凌晨四点四十，闹钟响了。
我关掉闹铃，蹑手蹑脚穿衣服，老婆翻了个身嘟囔一句“又抢桩”，我没吭声，抓起车钥匙就出了门。楼道里黑漆漆的，手机屏幕的光照着我下楼梯，心急，差点踩空。
冲到楼下，远远看见单元门口那三个公共充电桩，有两个已经亮着绿灯，心里咯噔一下。等我跑过去，最后一个刚被隔壁单元的老刘插上枪，他朝我咧嘴一笑：“今天你晚了啊。”
我站在那儿，冷风往脖子里灌，差点没忍住骂人。
这事持续大半年了。
我是去年换的新能源车，图省钱嘛。15万出头的家用纯电车，上下班代步，挺合适。可住的是二十年的老小区，当年谁想过会有充电桩这回事？物业后加装的公共桩就三个，全小区三十多辆新能源车，僧多粥少，根本不够用。
谁先到谁先充，就是这么个规矩。没固定车位，没私人桩，想充电全凭早起。
刚开始还好，我每天六点起，总能抢上。慢慢地，五点。再后来，四点半。现在？四点二十就有人在群里喊“桩满了”。跟跑接力赛似的，你不往前冲，别人就冲你前头。
上周三，我实在熬不住了。连续一礼拜每天四点起床，白天上班头昏脑涨，有次差点追尾前车。我跟老婆说今晚不抢了，明天去外面快充站。老婆叹了口气：“多花几十块电费就算了，你安全重要。”
那天晚上我睡了个踏实觉。可第二天一早六点半下楼，发现我车前挡风玻璃上贴了张A4纸，打印的，黑体大字：“天天占着桩不挪车，要点脸吗？”
我愣了半天，火气腾地就上来了。我什么时候占桩不挪了？每次充满我最多两小时就下来拔枪，比谁都守规矩。这谁贴的？
拍下照片发到业主群里，炸了。
“你自己天天四点多抢桩，别人还充不充了？”
“就是，你一个人占三回，我们怎么轮？”
“你买新能源车之前不考虑小区情况吗？”
一连串消息弹出来。我气得手抖，打字：“公共桩先到先得，我怎么就错了？”
“你是没错，但你让别人没法活。”六楼的王姐回了一句。
那天我才知道，有人在背后记了我的充电时间，说我每周充三次，每次都占了早上最黄金的时段。他们觉得我“薅羊毛”薅太狠。
我冤不冤？我四点起来抢桩，是我不守规矩吗？可仔细想想，我也确实……没考虑过别人。
更绝的是，第二天，我的充电枪被人拔了。没充满，强行拔的。懂车的都知道，公共桩充电中途被拔，对车辆充电口有损伤，长期这样电池寿命都受影响。我车里装了行车记录仪，带停车监控功能，提车时特意让师傅接的常电。翻出来一看，凌晨五点多，一个黑影过来拔的，脸看不清，但那件深灰色羽绒服我认得，三号楼的老周穿过。前两个月我在楼道里碰见他，他正跟人抱怨一星期没抢到桩，气得直跺脚，就穿的那件。
我没直接找他，先在群里说了一句：“昨晚监控拍到了拔枪的人，我不想把事闹大，但下次再这样，我直接报警。”
群里安静了十分钟。然后老周说话了：“你报警吧。你天天四点多占桩，我们半夜醒了都看手机有没有空位，这日子你不过，别人还得过。”
双方直接在群里吵起来了。站我这边的主要是几个跟我一样早起的车主，站老周那边的更多，没买新能源的业主也掺和进来，说我们“这帮电车车主把小区搞得乌烟瘴气”。
物业出来打圆场，说正在研究加装充电桩的方案，但老小区电容不够，要增容，每户摊几千块，大家又吵成一锅粥。有人说“凭啥让我掏钱”，有人说“我燃油车又不用桩凭什么摊”。
吵了三天，什么结果都没有。
我老婆说，要不咱搬家吧。可这房子刚买了五年，贷款还没还完，换房哪那么容易。
那几天我憋屈得不行，上下楼碰见邻居都不好意思抬头。有天晚上回家，看见楼下一个新能源车主，跟我一样开家用纯电车的小陈，正蹲在充电桩旁边抽烟。我问他在干嘛，他说：“等啊，十一点这波充完的该拔枪了，我蹲到十二点总能抢一个。”
他说这话的时候很平静，可我看到他眼里的血丝，跟之前的我一模一样。
我突然就，没那么气了。
都是普通人，谁不想省点钱？外面快充一度电一块五朝上，小区里民用电价五毛六，充满一次省好几十。我抢桩是为了省钱，老周拔枪也是因为抢不上急了眼。大家的诉求一样，只不过老小区这个现实，把我们逼成了敌人。
那天晚上我没睡。我翻来覆去想，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第二天，我在群里发了一条长消息：“各位邻居，之前我每天早上抢桩，确实没考虑大家感受，对不住。我想了个办法：咱们所有新能源车主排个表，每人固定时间段，轮着来。一周三次，每次两小时，谁也别抢。多出来的时间谁急用谁在群里说一声，大家互相匀。你们看行吗？”
消息发出去，十分钟没人回。
然后小陈第一个跟了：“我同意，我先报名。”
接着第二个，第三个。最后老周也回了一句：“行，只要都守规矩，我没意见。”
物业一看，主动帮我们拉了表，排了排班。
现在半个多月了，没再吵过架。虽然还得早起——我轮到每周二四六早上六点到八点——但至少不用四点就下来了。有时候轮到我，下楼看见桩空着，插上枪的那一刻，心里踏实多了。
这件事让我明白一个理：老小区的问题，大家都不容易。较劲解决不了问题，商量才行。
对了，说两个知识点吧。
第一，新能源车日常通勤，如果家里没有固定充电桩，建议选择磷酸铁锂电池的车型。这种电池循环寿命更长，可以每天浅充浅放，哪怕每次只充两小时就走人，对电池衰减影响也小。三元锂电池虽然能量密度高，但频繁拔枪中断充电反而容易损伤电池管理系统。买车前先问清楚小区电容能不能加桩，别像我这样，车提回来了才发现充电要靠抢。
第二，公共充电桩中途被人拔枪，虽然充电口有物理锁止功能，但强行拔出来，充电座里的电子锁扣很容易变形，维修更换一套至少两千多。如果你是租的车位，合同里一定要写清楚充电设备损坏责任划分。另外，家用慢充桩建议买带防盗枪功能的，就是那种需要车机端解锁才能拔下来的型号，多花几百块省一大堆麻烦。
你住的小区充电方便吗？如果让你凌晨四点起床抢桩，你会怎么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