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警查车,说我3年内闯了88次红灯,要永久吊销驾驶资格,我冷笑警察同志,我上个月才购入的车。
那天下午三点刚过,我把车停在建设路和长青街交叉口的斑马线前,等着红灯变绿。
一辆警用摩托车从后面绕过来,停在我车窗旁边。
交警敲了敲玻璃,示意我靠边。
我打转向灯,把车挪到路边的临时停车位。
交警走过来,抬手敬了个礼,让我出示驾驶证和行驶证。
我从扶手箱里拿出证件,递了过去。
他翻开驾驶证,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我的脸,低头在警务通上输入了一串数字。
然后他抬起头,表情变了。
“赵明远,你这辆车牌尾号739,系统显示三年内闯红灯八十八次。 ”
我愣了一下。
“八十八次? ”
“对,八十八次,最早一次是二零二一年三月,最近一次是这个月十二号。 ”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
“按照规定,三年内闯红灯超过六十次,要吊销驾驶证,并且五年内不得重新申领,你这已经远超标准了,属于永久吊销范围。 ”
我看着他手里的警务通屏幕,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违法时间和地点。
建设路与长青街交叉口,二零二一年三月十四日。
解放路与人民大道交叉口,二零二一年四月二号。
中山路与新华街交叉口,二零二一年五月十九日。
一直排到今年。
我盯着那些日期,脑子里飞速转着。
二零二一年三月,我还在城南的汽修厂上班,每天骑电动车。
二零二一年四月,我连方向盘都没摸过。
二零二一年五月,我连车都没有。
“警察同志,”我抬起头看着他,“我上个月才购入的车。 ”
交警的眉毛动了一下。
“你说什么? ”
“这辆车,我是今年九月七号才从二手车市场买的,过户手续还在我手机里存着,你要看吗? ”
他没说话,盯着我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低头又在警务通上点了几下。
屏幕上跳出一个车辆信息页面。
车主姓名:赵明远。
车辆型号:大众朗逸。
注册日期:二零二零年十一月。
过户记录:二零二四年九月七日,过户至赵明远名下。
交警的眉头皱了起来。
“注册日期是二零二零年十一月,但过户记录是今年九月,也就是说这辆车在你买之前,已经跑了将近四年。 ”
“对,我买的时候里程表是六万三千公里。 ”
他把警务通收起来,从腰间拿出对讲机。
“指挥中心,建设路岗亭呼叫,请核查车牌尾号739的违法记录,驾驶人赵明远,身份证号核对一下。 ”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嘈杂。
“收到,请稍等。 ”
我站在车旁边,看着交警的侧脸。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手指在警务通边缘轻轻敲着。
这个动作我太熟悉了。
我在汽修厂干了七年,见过太多人紧张的时候手指会不自觉地敲东西。
他在等一个答案。
而这个答案,我自己也想知道。
对讲机响了。
“建设路岗亭,核查完毕,车牌尾号739,二零二一年至二零二四年期间,共产生闯红灯违法记录八十八次,违法驾驶人登记为车主本人,但该车于二零二四年九月七日过户,过户前车主信息为——”
对讲机里顿了一下。
“过户前车主姓名为孙国栋,身份证号核对,孙国栋于二零二三年十一月因交通事故死亡。 ”
交警的手停住了。
他慢慢转过头看着我。
“孙国栋,你认识吗? ”
我摇头。
“不认识,我买车的时候是通过二手车市场正规渠道,原车主信息我根本没问过。 ”
交警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问了一句让我后背发凉的话。
“那这八十八次闯红灯,是谁开的? ”
风从马路对面吹过来,带着秋天特有的干燥气息。
我靠在车门上,脑子里开始回忆买车那天的每一个细节。
九月七号,星期六,天气晴。
我带着攒了三年的六万块钱,去了城南的宏达二手车市场。
市场里停着几百辆车,我逛了一个多小时,最后在一个角落里看到了这辆朗逸。
车身是银灰色的,漆面保养得不错,内饰也干净。
车贩子姓周,四十来岁,说话很热情。
他跟我说这车是一手车,原车主是个老师,平时就上下班开开,车况特别好。
我试驾了一圈,发动机声音平稳,变速箱换挡顺畅,底盘也没有异响。
六万八的价格,我砍到六万三,当场就交了定金。
第二天办了过户手续,拿了临时牌照,第三天就把车开回了家。
从买车到现在,整整三十七天。
我每天开着它上下班,来回不到十公里。
最远的一次是上个周末,带老婆孩子去了趟郊区的湿地公园,来回五十公里。
三十七天,我连一次违章都没有。
更别说闯红灯。
“警察同志,”我看着交警的眼睛,“这八十八次闯红灯,不可能是我开的,时间对不上,人也不对。 ”
交警点了点头。
“我知道,但系统里所有的违法记录都挂在你这辆车牌下面,现在的问题是,这些记录怎么处理。 ”
他顿了顿。
“按照规定,违法记录随车不随人,也就是说,这些闯红灯虽然不是你开的,但罚款和扣分要算在车辆名下,如果你不能提供证据证明这些违法与你无关,吊销驾照的处罚就要落在你头上。 ”
我的血一下子涌上了头顶。
“这车我买了才一个月,之前的违法凭什么算我的? ”
“因为法律上你是现在的车主,车辆过户的时候,你没有查询违法记录,这是你的疏忽,按照规定,过户前的违法记录如果没有处理完,过户后由新车主承担。 ”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六万三买的车,开了三十七天,现在告诉我三年内有八十八次闯红灯,要吊销驾照。
我深吸了一口气。
“那我现在怎么办? ”
交警把驾驶证和行驶证还给我。
“两个办法,第一,你去交警大队违法处理中心申请行政复议,提供你买车的时间证明和过户记录,证明这些违法发生在你买车之前,申请把违法记录转移到原车主名下。 ”
“第二,找到原车主的家属,让他们配合处理这些违法。 ”
他看了我一眼。
“但原车主已经去世了,这条路可能不好走。 ”
我接过证件,手指有点发抖。
“谢谢,我去行政复议。 ”
交警骑上摩托车走了。
我站在车旁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孙国栋。
这个人到底是谁?
他为什么三年闯了八十八次红灯?
他死了,这些账却要算在我头上?
我拿出手机,给老婆打了个电话。
“喂,我今天晚点回去,有点事。 ”
“什么事? ”
“车的事,回头跟你说。 ”
挂了电话,我开车直接去了交警大队。
违法处理中心在二楼,排队的人不多。
我把情况跟窗口的民警说了一遍,递上身份证、行驶证、过户发票和登记证书。
民警是个年轻姑娘,她翻了翻材料,在电脑上查了一会儿。
“赵先生,你的情况确实比较特殊,违法记录都是在过户前产生的,按理说不应该由你承担,但系统里这些记录已经绑定了车辆信息,我们需要走一个内部核查流程。 ”
“要多久? ”
“大概七个工作日。 ”
“那这段时间我的驾照还能用吗? ”
“可以,只要你不开车上路违章,驾照暂时不会被吊销,但如果在核查期间你产生了新的违法,系统会自动触发吊销程序。 ”
我点了点头。
“好,我等。 ”
从交警大队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我坐在车里,没有立刻发动。
车窗外面是路灯和来来往往的行人,有人拎着菜,有人牵着孩子。
我盯着方向盘看了很久。
然后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找到孙国栋的家属。
不为别的,就为弄明白这八十八次闯红灯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二天是星期六,我一大早就去了宏达二手车市场。
市场里人不多,车贩子们三三两两地坐在遮阳棚下面喝茶。
我找到当初卖我车的周老板。
他正蹲在一辆白色卡罗拉旁边擦轮毂,看见我来了,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兄弟,车有问题? ”
“周老板,我不是来找你退车的,我想问你一件事。 ”
“你说。 ”
“我那辆朗逸,原车主孙国栋,你还有他的联系方式吗? ”
周老板的表情变了一下。
“孙国栋? 那个死了的? ”
“对,就是他。 ”
周老板把手里的抹布扔进水桶里,掏出一根烟点上。
“兄弟,我跟你说实话,这车我是从别人手里收的,收车的时候我就知道原车主死了,但车况好价格低,我就收了,至于孙国栋的联系方式,我真没有。 ”
“那卖你车的人是谁? ”
周老板吸了口烟,犹豫了一下。
“是一个女的,姓刘,说是孙国栋的表妹,当时是她拿着孙国栋的死亡证明和继承公证书来办的手续。 ”
“你有她的电话吗? ”
周老板掏出手机翻了翻。
“有,我找找。 ”
他翻了一会儿,把屏幕递给我看。
“刘玉琴,电话是139开头,后面你自己记一下。 ”
我用手机拍了下来。
“谢了周老板。 ”
“兄弟,我劝你一句,这事你别太较真,走行政复议就行了,何必去找那些麻烦。 ”
我没说话,转身走了。
出了二手车市场,我拨通了刘玉琴的电话。
响了很久,没人接。
我又打了一遍。
这次接了。
“喂,哪位? ”
声音是一个中年女人,带着点沙哑。
“你好,请问是刘玉琴吗? ”
“我是,你哪位? ”
“我叫赵明远,我今年九月七号在宏达二手车市场买了一辆朗逸,原车主是孙国栋,我查到这辆车有八十八次闯红灯记录,想跟你了解一下情况。 ”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刘玉琴说了一句让我意想不到的话。
“你终于打电话来了。 ”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
“我哥那辆车,我早就知道有问题,但我没办法处理,我等他那个朋友来找我,等了快一年了,一直没人来。 ”
“什么朋友? ”
刘玉琴叹了口气。
“电话里说不清楚,你要是方便,下午三点来城北的静安茶馆,我当面跟你说。 ”
“好,我一定到。 ”
挂了电话,我站在路边,心跳得有点快。
孙国栋,刘玉琴,还有一个不知道是谁的朋友。
这辆车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下午两点半,我到了静安茶馆。
茶馆在城北一条老街上,门面不大,里面摆着七八张木头桌子。
刘玉琴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
她五十来岁,短发,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面前放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茶。
我走过去坐下。
“刘姐,我是赵明远。 ”
她点了点头,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你比我想的年轻。 ”
“刘姐,你说你等我电话等了快一年,到底怎么回事? ”
刘玉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我哥孙国栋,生前是跑网约车的。 ”
“网约车? ”
“对,他开了三年网约车,那辆朗逸就是他专门买来跑车的,每天从早跑到晚,一天十几个小时在车上。 ”
她顿了顿。
“他闯红灯的事,我知道,但我管不了。 ”
“为什么管不了? ”
刘玉琴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因为那些闯红灯,都是他故意闯的。 ”
我的后背一紧。
“故意闯的? ”
“对,他每次闯红灯,都是在同一个路口,建设路和长青街交叉口,每次都是凌晨两点左右,那个路口凌晨没车没人,他直接开过去。 ”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
刘玉琴低下头,手指在茶杯边缘慢慢转着。
“因为他想被吊销驾照。 ”
我愣住了。
“什么? ”
“他不想跑网约车了,但他签了合同,违约要赔三万块钱,他拿不出这个钱,就想了一个办法,故意闯红灯,让交警吊销他的驾照,这样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不跑了。 ”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闯了八十八次,每次都是凌晨两点,每次都是同一个路口,他算好了,三年内闯够六十次就会被永久吊销,到时候他就可以跟公司说,不是我不跑,是驾照被吊销了。 ”
刘玉琴的声音低了下去。
“但他没想到,还没等吊销,他自己先走了。 ”
茶馆里很安静,只有隔壁桌有人在低声说话。
我看着刘玉琴,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问题。
“他死了,那这些违法记录为什么一直没处理? ”
刘玉琴抬起头。
“因为他死的时候,违法记录还没到吊销标准,他死之后,车一直停在家里没人开,我也不会开车,就一直放着,后来我觉得车放着也是浪费,就想着卖掉。 ”
“那你卖车的时候,不知道这些违法记录? ”
“我知道,但我以为过户之后这些记录就消了,我不懂这些。 ”
她看着我,眼圈有点红。
“小赵,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
我没说话。
心里堵得慌。
一个跑网约车的司机,为了不赔三万块钱的违约金,故意闯了八十八次红灯。
他死了。
这笔账却落在了我头上。
“刘姐,”我开口,“孙国栋有没有跟你说过,他那个朋友是谁? ”
刘玉琴愣了一下。
“朋友? 什么朋友? ”
“你刚才在电话里说,你等我电话等了快一年,你说你在等孙国栋的朋友来找你。 ”
刘玉琴的表情变了。
她低下头,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我哥死之前,给我打过一个电话,他说如果他出了什么事,让我把车交给一个叫李建军的人,他说李建军会处理这些违法记录。 ”
“李建军是谁? ”
“我不知道,我哥没跟我说,他死后我打过那个电话,一直关机。 ”
“电话号码还在吗? ”
刘玉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到一页,上面写着一串数字。
我拿出手机拨了过去。
还是关机。
“刘姐,这个李建军,你知道他在哪吗? ”
刘玉琴摇头。
“我只知道他跟我哥一起跑过网约车,别的什么都不知道。 ”
我合上本子,脑子里开始理线索。
孙国栋,网约车司机,故意闯红灯想被吊销驾照。
李建军,孙国栋的朋友,孙国栋死前托付他处理违法记录。
但这人消失了。
为什么?
我站起来。
“刘姐,我去找李建军。 ”
“你去哪找? ”
“跑网约车的人,总有圈子,我去问问。 ”
从茶馆出来,天已经暗了。
我开车去了城南的网约车司机聚集点,一个充电站旁边的快餐店。
那里每天晚上都有十几个司机在那里吃饭充电。
我找了个位置坐下,点了碗面。
旁边桌上坐着三个司机,正在聊天。
我凑过去。
“几位师傅,打听个人,李建军,跑网约车的,你们认识吗? ”
其中一个胖司机抬起头。
“李建军? 是不是开比亚迪那个? ”
“我不知道他开什么车。 ”
“你说的是不是原来跑城南那片,后来不跑了那个? ”
“有可能。 ”
胖司机放下筷子。
“李建军我认识,他以前跟一个叫孙国栋的一起跑车,后来孙国栋死了,他就不跑了。 ”
“你知道他现在在哪吗? ”
胖司机看了我一眼。
“你找他干什么? ”
“孙国栋的事,我想问问他。 ”
胖司机沉默了一会儿。
“李建军在城东开了一个小修车铺,门面不大,你去那条街上问问就知道了。 ”
“谢了师傅。 ”
我站起来要走,胖司机叫住我。
“兄弟,我劝你一句,李建军这人不太爱说话,孙国栋死了之后他整个人都变了,你要问什么,最好直接点。 ”
“我知道了。 ”
第二天上午,我开车去了城东。
那条街叫建工路,两边都是小门面,修车的、洗车的、卖配件的,一家挨着一家。
我找了十来分钟,在一个拐角处看到了一个修车铺。
门头上挂着块旧牌子,写着“建军汽修”。
铺子里停着一辆拆了前轮的电动车,旁边蹲着一个男人,正在拧螺丝。
他四十出头,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作服,手上全是油污。
我走过去。
“李建军? ”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我是,你谁? ”
“我叫赵明远,我买了孙国栋那辆朗逸。 ”
李建军的手停住了。
他慢慢站起来,把手里的扳手放在地上,盯着我看了好几秒。
“你买了那辆车? ”
“对,九月七号买的,现在有八十八次闯红灯挂在我头上,要吊销我的驾照。 ”
李建军没说话,转身走进铺子里面,从一张旧桌子底下拖出一个纸箱子。
他打开箱子,里面全是纸。
违法处理单、缴费凭证、申诉材料,厚厚一摞。
“这些,都是孙国栋的。 ”
我蹲下来翻了翻。
每一张单子上的车牌号,都是我车上那块牌。
每一张单子上的违法时间,都是凌晨两点左右。
每一张单子上的违法地点,都是建设路和长青街交叉口。
“他闯了八十八次,我帮他交了八十八次罚款。 ”
李建军的声音很平。
“但他还是死了。 ”
“怎么死的? ”
李建军蹲下来,从箱子里抽出一张纸。
那是一份事故认定书。
二零二三年十一月七号,凌晨一点五十分,建设路和长青街交叉口。
孙国栋驾驶的朗逸,与一辆闯红灯的重型货车相撞。
孙国栋当场死亡。
货车司机疲劳驾驶,闯红灯,负全责。
但孙国栋自己也闯了红灯。
“他那天晚上本来不该出车的,”李建军说,“但他想再闯一次,凑够六十次,让交警快点吊销他的驾照。 ”
他抬起头看着我。
“他闯了八十八次,最后还是没等到吊销,他自己先走了。 ”
我蹲在地上,看着那箱子里厚厚的一摞单子,心里堵得说不出话。
“你为什么不把这些违法记录处理掉? ”
李建军苦笑了一下。
“我处理不了,孙国栋的身份证、驾驶证都注销了,违法记录只能挂在车上面,车在他名下,他死了,过户的时候这些记录就跟着车走。 ”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刘玉琴? ”
“我告诉了,她不懂,她以为过户就没事了。 ”
他看着我。
“小赵,对不起,这事怪我,我本来应该早点把车收过来,把违法处理完再过户,但我那段时间出了点事,等我回来,车已经被刘玉琴卖了。 ”
我站起来,看着铺子外面来来往往的车。
“现在怎么办? ”
李建军把箱子合上。
“我跟你去交警大队,把这些单子交上去,证明这些违法都是孙国栋生前产生的,跟你没关系。 ”
“能行吗? ”
“我咨询过律师,可以,只要证据充分,交警大队会撤销对你的处罚。 ”
他顿了顿。
“孙国栋欠你的,我来还。 ”
第二天,我和李建军一起去了交警大队。
他把那箱单子交给了违法处理中心的民警。
民警翻了翻,又调了系统记录,核对了半个多小时。
最后她抬起头。
“赵先生,情况我们核实了,这八十八次违法记录确实发生在你购车之前,原车主孙国栋已经死亡,我们会把这些记录从你名下撤销,你的驾照不受影响。 ”
我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从交警大队出来,李建军站在门口,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
“这里面有三万块钱,是孙国栋当初跑网约车的违约金,他死了之后,公司没要,我一直替他收着。 ”
他把卡递给我。
“你拿着,算是我替他还你的。 ”
我没接。
“李哥,这钱我不能要,孙国栋的事跟我没关系,你把这些违法记录帮我处理了,我已经很感激了。 ”
李建军看着我,眼圈有点红。
“小赵,孙国栋是我最好的兄弟,他跑网约车那三年,每天凌晨两点闯红灯,我都知道,我没拦他,因为我知道他家里困难,老婆生病,孩子上学,他实在跑不动了。 ”
他把卡收回去,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两个男人,站在一辆朗逸旁边,笑得很开心。
“这是我和孙国栋,去年春天拍的。 ”
我看着照片上那个瘦瘦的男人,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李哥,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
李建军把照片收起来。
“修车铺继续开,孙国栋的孩子今年上高中,我答应过他,供孩子读完大学。 ”
他看着我。
“小赵,你那辆车好好开,孙国栋要是知道这车最后落到你手里,他应该会高兴的。 ”
我点了点头。
那天下午,我开车回家。
路过建设路和长青街交叉口的时候,正好是红灯。
我停在斑马线前,看着路口空荡荡的马路。
凌晨两点,这里没有人,没有车。
一个跑网约车的司机,为了三万块钱的违约金,在这里闯了八十八次红灯。
他死了。
但他的账,有人替他记着。
有人替他交罚款,有人替他供孩子读书,有人替他把违法记录处理干净。
我把车窗摇下来,让秋天的风吹进来。
然后绿灯亮了。
我踩下油门,开过那个路口。
后视镜里,建设路和长青街交叉口越来越远。
我拿出手机,给老婆打了个电话。
“喂,事情解决了。 ”
“怎么回事? ”
“回头慢慢跟你说,晚上想吃什么? 我买回去。 ”
“随便,你看着买。 ”
挂了电话,我把车开进菜市场旁边的停车场。
下车的时候,我看了一眼副驾驶座。
座椅上放着一张纸,是李建军给我的那张事故认定书的复印件。
我拿起来,折好,放进了手套箱里。
然后关上车门,朝菜市场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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