充电桩还是那个充电桩。跟人聊起来我老说无所谓，习惯就好，但说实话，每个冬天我都得重新习惯一遍。那年冬天高速上，离服务区还有一公里，仪表盘从二十跳成十五，我关了一路暖风，手套都不敢摘，手心全是汗。当时车外零下七度，正好那次出行前没查寒潮，服务区四个桩，两个是坏的，排我前头那辆网约车，司机说他是第三趟来这了，前面两趟都没排上。我蹲在车边吃了半个面包，看着电量一格一格往回爬，心里什么滋味都有。
提车那天我记日记来着，写的是“希望能省点油钱”，还画了个小鸡腿，现在翻出来看有点傻。当时我朋友老钱劝我别急着买，让我再等等，说电池技术没稳，说二手不值钱，说冬天肯定闹心。我一耳朵进一耳朵出，算了个账就觉得赚翻了。一公里五六分钱，充一回电能跑好几百公里，天地良心，那时候我真觉得油车要完了。
账本插在遮阳板里，已经旧得发黄了。翻开看，头三个月我每笔都记，一度电0.3到0.4元，百公里电耗15到17度，一个月电费80到120块。数字是白纸黑字的，从没骗过人。我那台油车，同样路段百公里7到8升，算下来一公里五毛多，现在油价起起伏伏，我懒得精算，只知道那个数字我忘不了。但别以为我在劝你换，数字后面还有别的东西。
冬天。车窗上结着霜，我坐在车里等热风上来，那玩意儿跟油车不一样，油车有发动机烧水，电车全靠电池硬扛。座椅加热开到三档，腿还是凉的。市区我跑过最低的，暖暖和和的，百公里电耗被人开到过10度，我看着那数字乐呵了半晌，然后一跑高速就老实了，风阻那东西你躲不掉。
有一次去接孩子，学校门口堵了四十分钟，我坐在车里看了半集电视剧，没油耗，没积碳，那一瞬间觉得这钱花得值。可另一回，同样是在车里等着，夏天，空调开着，电量肉眼可见往下走，我关了空调开窗，蚊子进来好几只。便利和焦虑这俩东西捏在一块，分不开。
充电。下午两点的电价跟夜里不一样，快充桩高峰时段1.2到1.6元一度，算下来一公里两毛多，跟省油的混动拉不开差了。油车加满油3到5分钟，电车从30%充到80%要30到45分钟，这落差你自己掂量。我干过最蠢的一件事，是国庆那天在高速服务区排了两个小时队，等到我的时候，旁边一个开油车的师傅加完油扬长而去，连头都没回一下。
保险费。这是销售不会提的。同价位的电车，保险贵出门来几百到一千多，原因谁都懂，电池在底盘底下，剐蹭一下检修费不是小数。那年我的保险到期，看到续保价格的时候，我在车里坐了好一会儿，也没干什么，就是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那天在一个荒地边上充完电，旁边的充电桩插着一辆很旧的车，后视镜用透明胶带缠着。车主在旁边抽烟，问我：“你这车开几年了？多少公里？”我说开四年九万公里了。他笑了笑，说：“我这也四年了，跑长途跑的，电费算下来省是省，可这折旧加换电池的钱，还能叫省吗？”说完就上车走了，也没等我回答。他那个问题，我到现在也没想好怎么接。
朋友老钱，后来提了台省油的混动。有回碰头吃饭，我说你那台是真精打细算，他说我劝你你也不听，我就是比你精一点。我俩碰了一杯，谁也没再提这茬。
屏幕上的剩余里程，春秋天的时候很准，接近标称的620公里；夏天一开空调就缩到420到450公里；冬天开暖风，剩340到380公里，还要留二三十去充电。我总跟人解释这叫物理特性，温度高温度低都影响电耗，跟品牌无关，去哪个牌子的车群里问都一个答案。但解释归解释，冬天高速那趟以后，我每逢出门就先把路线看一遍。
养车另一头那点好，我也没说假话。一年保养一次，三电检查加空调滤芯，两三百块，确实比油车省钱，发动机那套东西这车上压根没有，机油机滤火花塞一个都不用惦记。晚上把枪插上，早上拔下来，就跟给手机充电一样，这种事你习惯了也就回不去了。夏天提前五分钟手机开空调，上车的时候整个世界都是凉快的，这点我承认，特别好。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开久了，现在路上看见充电桩，我会下意识放慢一点多看两眼。那个荒地边上跟我搭话的车主，我一直没问他是哪年款，也没问以后打算怎么办。他那台旧车侧窗上贴着张纸，写着“全车原漆，无事故”，风一吹就掀起来一个角，我走的时候还剩半截没吹平，字也看不太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