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着老旧燃油车的中年人,别轻易试驾朋友的纯电车,我今天被一台没有启动键、没有手刹的新能源车整破防了

老周把车停在我楼下的时候,我正蹲在单元门口换鞋。

他那台车一点声音都没有,像一个黑色的影子贴着地面滑过来,停稳了,车窗降下来,他冲我喊:“上来啊,愣着干啥。”

我手里还攥着刚换下来的拖鞋,抬头看了他一眼。老周是我认识了快二十年的朋友,做装修材料生意,前几年行情好的时候换了这台纯电车,落地三十多万。我当时还笑他,说你这辈子没开过好车,一开就开个没声的,像坐电梯。

他那时候回我一句:“你开了就知道。”

我一直没开。

我那台车是二〇一三年买的合资轿车,手动挡,1.6排量,陪我跑了快十九万公里。方向盘上的皮磨得发亮,副驾的遮阳板卡扣松了,过减速带的时候会有轻微的异响。后备箱里常年放着一箱矿泉水、两把折叠椅和一个用了五六年的充气泵。我老婆说这台车坐进去有一股旧皮子和烟味混在一起的味道,我闻习惯了,不觉得。

今天老周来,是因为我们约好了去看一个新开的建材市场。他那边有个熟人,说是能拿到比市面上便宜的瓷砖。我家卫生间漏水,楼下邻居找了两次,我拖了快两个月,实在拖不下去了。

我上了老周的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声很轻,轻到让我不太适应。我那台车关门是“砰”的一声,有回弹,有分量。老周这台车是“嗒”一下,像关一个冰箱门。

车里没有仪表盘。没有转速表,没有水温表,没有油量指针。中间一块大屏幕亮着,上面显示着导航、电量、续航里程和一大堆我看不太懂的图标。老周说:“系安全带。”我低头找卡扣,找了两秒才找到,位置比我那台车低一些,卡扣是藏在一个凹槽里的。

然后我犯了一个错误。

我下意识地往方向盘右边摸。

钥匙孔的位置是空的,一个塑料盖板封得整整齐齐。我又往方向盘下面摸,摸到了调节杆,摸到了保险盒盖板,就是没有钥匙孔。老周在旁边看着我,没说话,嘴角有一点点往上。

“启动键呢?”我问。

他用下巴指了指中控台下面一个很小的圆形按钮,上面画着一个电源符号。我按了一下,屏幕亮了,车子还是没动静。

老周说:“踩刹车,再按一下。”

我照做了。

车子还是没动静。没有发动机启动的声音,没有抖动,没有那一下我曾经无比熟悉的、从脚底传到座椅的轻微震动。我扭头看老周,他把安全带扣好,说:“可以走了。”

“走了?”

“走了。挂挡。”

我低头找挡把。中央扶手前面是空的,只有一个杯架和一块无线充电板。我找了半天,老周伸手在方向盘右侧拨了一下,屏幕上跳出一个“D”字。

“怀挡。”他说。

我松刹车,车往前滑了出去。

那一瞬间,我整个人是空的。

我开了十九年车,从最早的化油器老桑塔纳,到后来这台手动挡,每一台车启动的时候都有声音、有震动、有一股淡淡的汽油味从空调口里飘出来。夏天的时候,我会先把钥匙拧到通电挡,等油泵嗡一声,再打火,发动机轰起来,转速表指针先跳到一千二,再慢慢落回八百。冬天的时候,我会踩两脚离合,让齿轮油晃一晃,再打火,有时候要打两次。

这些动作我闭着眼睛都能做。它们是我身体的一部分。

但是今天,我坐在这个安静的、光滑的、像电子产品一样的东西里,手和脚不知道往哪里放。

老周在副驾上看着我,说了一句:“是不是像开玩具。”

“像坐高铁。”我说。

从我家到建材市场,大概十三公里,穿过两个高架桥,四个红绿灯,一段正在修路的烂路。

我那台手动挡开这段路,左脚至少要踩四五十次离合。起步、换二挡、换三挡,前面刹车了,降挡,再起步。遇到修路那一段,二挡半联动,左脚一直悬在离合上,下车的时候整条腿是酸的。

老周这台车,从头到尾,我的左脚没有动过。

它自己停,自己走。红灯的时候,我踩刹车,车子停下来,脚不用一直踩着,它不会往前溜。绿灯亮,我只要踩一下电门,它就走。我甚至不需要拉手刹——那个东西在老周车上根本找不到,只有一个用拇指按的按钮,在方向盘后面,标着一个“P”。

老周坐在旁边,像看新手一样看着我。

“你那个车,坡起还得拉手刹吧。”他说。

“嗯。”

“这个不用。你停在坡上,松开刹车,它自己定住,踩电门就走。”

我没说话。

我在想,我那台车坡起的时候,如果离合松快了,会熄火。有一次我带着我老婆和儿子去山里,在一个上坡的收费站排队,熄了三次火,后面的大货车喇叭按得震天响。我老婆说要不我来开,我说不用。儿子在后座问,爸爸,车坏了吗。

那是我开了九年手动挡里,最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的一次。

现在老周跟我说,坡起不用拉手刹。

我问他:“那你的脚放在哪里?”

他说:“就放在刹车上,或者什么都不放。”

我试着把脚从电门上松开。车子没有动,也没有那种怠速往前爬的感觉。它就这么定在路中间,像被施了定身术。

“这也太……”我找不到词。

“习惯了就好。”老周说,“你那个车,刹车片换了没有?”

“换了,去年换的。”

“这个车我开了三年,刹车片还没换过。它有一个功能叫动能回收,松电门的时候就减速,把电充回去。你平时开车,大部分时间不需要踩刹车。”

我低头看那块大屏幕。上面有一个能量流动的动画,一条蓝色的线从车轮连到电池,又从电池连到车轮。我看不懂那个动画在说什么,但我知道,我那台车没有这个东西,也不需要有这个东西。我那台车烧的是九十二号汽油,七块八毛五一升,加满一箱四百二,跑五百多公里。

上个月我加了一箱油,付款的时候我盯着加油机上的数字跳了半天,从零跳到四百二,跳了四十多秒。加完油我把小票塞进车门储物格,里面已经攒了一沓。

老周这台车充电,他说在家里充电桩充,晚上十一点以后是谷电,三毛多一度,充满大概二十块钱,跑四百多公里。

二十块。

我加一次油的钱,够他充二十次。

但是我没有说出来。我说的是:“充电麻烦吧。”

“不麻烦。回家插上就行。出去玩的时候提前看一眼充电桩,现在高速服务区都有。”

“跑长途呢?”

“跑长途规划好就行。我从这边回老家,七百公里,中间充一次电,吃饭的工夫就充好了。”

“冬天呢?”

“冬天续航掉一点,没那么夸张。”

我不问了。

我承认,我心里有个东西被戳了一下。

不是羡慕。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我坐在他那台车里,看着那块屏幕上显示的续航里程,百分之六十七,还能跑三百八十公里。旁边还有一个数字,是实时电耗,每百公里十四点三千瓦时。我不知道十四点三千瓦时是多少度电,也不知道这些电折算成钱是多少,但我知道,我那台车仪表盘上那个油量指针,每往下走一格,我就知道大概要花多少钱。

从我家到建材市场,十三公里,我那台车要烧一升多油,大概八块钱。老周这台车,十三公里,两三度电,算下来一两块钱。

我脑子里在算这笔账。

老周好像看出来了,他说:“你别算了。你要真算这个账,你那个车早该换了。”

“不是换不换的问题。”我说。

“那是什么问题?”

我想了想,没说出来。

其实不是钱的问题。我那台车现在卖,二手市场可能就值一万多块钱。我拿一万多块钱,加上我这些年省下来的油钱,也够付一台新能源车的首付。但是我没有换。

为什么?

因为我熟悉那台车。

我知道它的水温表到中间偏左是正常,超过了就是有问题。我知道它的油表指针到最后一格的时候,还能跑大概八十公里。我知道它的离合结合点在哪里,知道我松到哪个位置车子会开始抖,知道再松多少就会熄火。我知道它的刹车要踩多深,知道它的轮胎打多少气,知道它什么时候该保养,保养要换哪几个滤芯。

这些知识,是我用了将近二十年、开了十九万公里、熄了无数次火、换过三次刹车片、两次电瓶、一次水泵、一次正时皮带,一点一点攒下来的。

它们没有什么用。但它们让我觉得,我懂我自己的车。

老周的车,我不懂。

那块屏幕上有一堆我看着像天书一样的数字和图标。它没有钥匙孔,没有手刹,没有挡把,没有转速表。它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一个我不太想进去的世界。

到了建材市场,老周把车停进一个很窄的车位。

他按下方向盘后面的那个“P”,车子自己挂了挡,自己拉了手刹。然后他按了一下中控台上的按钮,车门解锁。整个过程他的手没有离开方向盘太久。

我下车的时候,习惯性地回头看了一眼——我那台车,我每次下车都会看一眼,看车窗关没关,看车灯关没关。

老周这台车的车窗和车灯,根本不用我担心。它会自己关。

建材市场里,老周那个熟人带我们看了几款瓷砖。我蹲在地上,用手摸那些瓷砖的釉面,问价格,问产地,问耐磨度。老周在旁边跟那个熟人聊天,聊着聊着就聊到车上去了。

那个熟人说:“周哥那台车我坐过一回,确实舒服。静得很。”

老周说:“主要是不用加油,省心。”

熟人说:“我也在考虑换一个。现在油太贵了,我那个车加一箱油五百多。”

老周说:“你那个是SUV,油耗高。”

熟人说:“关键是,现在开油车的,感觉像上个时代的人。”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正蹲在地上翻一块瓷砖的背面看logo。我听见了,但是没抬头。

“上个时代的人”。

我今年四十七岁。

我买第一台车的时候,是二〇〇七年。那时候我三十岁,刚结婚两年,手里攒了六万块钱,买了一台二手的老捷达。那台车是化油器的,没有助力转向,方向盘沉得像搬砖。冬天打火要拉风门,踩两脚油门,打着了以后发动机声音忽高忽低,要热车三五分钟才能走。

但是那时候,我觉得自己特别了不起。

我从一个骑了十年自行车、挤了八年公交的人,变成了一个有车的人。那种感觉,就像是从一个世界跨进了另一个世界。我开着那台老捷达,带着我老婆去郊区,去周边的城市,去她娘家。我老婆坐在副驾上,用手摇下车窗,风吹着她的头发,她笑得特别开心。

那台老捷达,我开了六年,后来换了一台二手宝来,再后来换了现在这台车。

每一台车,我都记得它的声音,它的脾气,它的缺点。

那台老捷达,水温高了不会报警,要自己看水温表。有一年夏天堵车,水温指针到了红线,我赶紧靠边停车,打开引擎盖,用毛巾垫着拧开水箱盖,蒸汽喷出来,差点烫到我的脸。从那以后,我学会了看水温表,学会了听发动机的声音,学会了分辨哪种异响是皮带松了,哪种异响是刹车片该换了。

这些东西,现在好像都不需要了。

我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对老周说:“走吧,再看看别的。”

老周看了我一眼,大概觉得我情绪不太对,没再说什么。

回去的路上,老周让我开。

我坐在驾驶座上,调整座椅。座椅是电动的,按一个按钮就往前滑。我那台车是手动的,座位底下有一个拉杆,要用手往上提,然后用屁股往下压或者往上蹭。我调好了座椅,调了后视镜。后视镜也是电动的,旋钮在门上。

然后我又不知道手该往哪里放了。

我的右手习惯性地去找挡把,摸到了空荡荡的中央扶手。我的左脚习惯性地去找离合,踩到了那个很宽的、下面什么都没有的搁脚板上。我的右手习惯性地想去拧钥匙,方向盘右边是空的。

老周在旁边说:“走吧。踩刹车,挂挡。”

我踩刹车,拨了一下怀挡,屏幕上显示“D”。我松开刹车,车子滑出去。

安静。

太安静了。

我那台车,跑到六十码的时候,发动机声音、胎噪、风噪混在一起,车里的音乐要开到十五格才能盖住。跑高速的时候,转速表在三千转,发动机嗡嗡的,方向盘有轻微的抖动,座椅下面传上来细密的震动。

老周这台车,跑到六十码,我只能听到一点点风声。音乐开到五格,就已经很清楚。没有发动机的声音,没有换挡的顿挫,加速的时候是一条平滑的线,从二十到六十,感觉像是被人推着往前走。

我踩深了一点电门。车速很快上了一百。

我低头看屏幕,一百零五。我甚至没有感觉到。

我那台车,从八十加速到一百,要降一挡,油门踩到底,发动机声音突然变大,转速升到四千,车子才会慢慢悠上去。每次超车我都要提前做准备,看后视镜,打转向灯,降挡,踩油门,心里默数几秒,然后车身才慢吞吞地超过去。

老周这台车,我只要踩电门。它就走了。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等待。

我把车速降下来,拐进我家楼下那条窄路。

路边停了一排车,只剩一个刚好能过一台车的宽度。我每次开这条路都很小心,因为离合要控制得很细,稍快一点就会熄火或者蹭到旁边的车。

老周这台车,我松开电门,它自己慢慢往前蹭,像有人在后面推。我把脚放在刹车上,随时准备停。它的刹车很轻,轻轻一点就有。我那台车的刹车要踩到三分之一才有感觉。

停进车位的时候,我又习惯性地想拉手刹。手摸到中央扶手,还是空的。老周说:“按P。”

我按了P。车子定住了。屏幕上跳出一个提示,意思是电子手刹已启动。我把脚从刹车上拿开,车子纹丝不动。

老周说:“你那个车,手刹是不是有点松了。”

“嗯,要拉到顶才管用。”

“这个不用拉。它自己会刹。”

我们下了车。我关上车门,那一声轻轻的“嗒”又响了一下。

老周说:“怎么样,是不是想换了。”

我没说话。

他从兜里掏出车钥匙,按了一下锁车。车灯闪了一下,后视镜自己折了回去。

我那台车,锁车的时候要用手把后视镜掰回来。

老周走了。他住得不远,走路回去也就十分钟。

我站在楼下,看着我那台停在旁边的车。

白色的,1.6排量,手动挡,车身上有几道划痕,左后门那里有一块补过漆的地方,颜色有点不太一样。轮毂上有一层灰,后备箱盖上有一个凹坑,是前年倒车的时候撞到消防栓留下的,我一直没修。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

方向盘上的皮磨得发亮,副驾的遮阳板卡扣松了,耷拉下来一截。中控台上有一个手机支架,上面夹着一个用了好几年的旧手机,只用来导航。仪表盘上是机械指针,油量指针在中间偏下一点,水温指针在中间偏左,一切正常。

我把钥匙插进方向盘右边的孔里,拧到通电挡,油泵嗡了一声。

然后我拧到打火挡。

发动机轰地一声响起来。车身抖了一下,转速表指针跳到一千二,然后慢慢往回落,落在八百左右。空调口里飘出一股淡淡的汽油味和旧皮子味混在一起的味道。

我坐在车里,听着发动机的声音。

那个声音不好听,有点吵,有点糙。但是它熟悉。它是我听了十年、开了十九万公里的声音。它陪我送过儿子上学,陪过我老婆去医院,陪过我去见客户、去拉货、去参加我父亲的葬礼。

我父亲走的那天,我开这台车去医院。凌晨三点,路上没有车,我把油门踩到一百四,发动机声音很大,方向盘有点抖。我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面的路,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是我开这台车最快的一次。

到了医院,我父亲已经走了。我坐在车里,没有立刻下车。我听着发动机怠速的声音,那个声音陪了我大概五分钟。

然后我熄了火,上了楼。

我拧钥匙熄火。发动机抖了一下,安静下来。

我坐在车里,手放在方向盘上,没有动。

老周那台车确实好。安静,省心,不用加油,不用换挡,不用拉手刹,不用看水温表。它是一台很好的交通工具。它把我从一个地方送到另一个地方,中间不需要我做任何多余的事。

但是我那台车,不只是交通工具。

它是我坐在方向盘后面,用我的脚、我的手、我的耳朵、我的身体,去控制的一个东西。它需要我踩离合、换挡、打方向、拉手刹,需要我听它的声音,感觉它的震动,判断它的状态。它让我觉得,我在开车,而不是坐车。

我掏出手机,给老周发了一条微信。

“你那车确实好。但我暂时不换。”

老周回了一个笑脸,然后说:“我知道。你就是舍不得你那个破车。”

我没有回。

他说得对,也不全对。

我舍不得的,不是那台破车。

我舍不得的是,我还能听懂它的声音,还能摸清它的脾气,还能在它出问题的时候,打开引擎盖,找到是哪根管子松了、哪个接头漏了。我舍不得的是,我花了将近二十年攒下来的那些东西——那些关于油门深浅、离合轻重、挡位时机的经验——它们还没有过时。

也许再过几年,这些经验就真的没有用了。所有人都会开那种安静的、没有钥匙孔、没有手刹的车。到那时候,我可能也换了。不是因为我想换,是因为我修不动了,我加不起油了,或者我那台车终于彻底坏了。

但今天,我从老周车里下来,坐回自己车里,打着火的那一瞬间,我感觉我抓住了一点什么。

发动机的声音有点吵,车身有点抖,空调口里的汽油味有点重。但是我踩下离合,挂上一挡,松开手刹,车子往前动起来的时候,我知道我的左脚该松到哪个位置,我知道我的右手该用多大的力气推挡把,我知道前面那个弯该用二挡还是三挡。

这些东西不值钱。但它们是我的。

我把车停回车位,拉上手刹,熄火。

后视镜还没有掰回来。我伸手把它掰回来,听见“咔”的一声。

然后我下了车,关上车门,“砰”的一声。

声音很响,在楼下能听见回音。

我上了楼,我老婆问我瓷砖看得怎么样。我说还行,找老周那个熟人,应该能便宜点。

她说:“你那个车,要不要也去看看?老周不是说现在有置换补贴吗。”

我说:“再说吧。”

她说:“你每次都再说吧。”

我没接话。

我坐在沙发上,拿手机翻老周的朋友圈。他刚发了一条,拍的是他那台车的中控屏幕,上面显示着“充电完成,续航五百一十公里”,配了一行字:“又省了五百块。”

底下有人评论:“还是电车好。”

老周回了一个咧嘴笑的表情。

我往下翻,翻到我自己上个月发的一条朋友圈。我拍的是我那台车的仪表盘,油量指针在倒数第二格,旁边放着一张加油的小票。配了一行字:“四百二,又没了。”

底下有人评论:“换了吧。”

我回的是:“再开开。”

我把手机放下,站起来去厨房倒水。

路过窗边的时候,我往下看了一眼。

楼下停着两台车。一台是我那台白色的老车,车身上有几道划痕,轮毂上有一层灰。另一台是隔壁单元新买的一台新能源车,黑色的,很亮,没有声音。

我看着那两台车,看了几秒。

然后我转身,去厨房倒水。

明天我还要开我那台车,去工地,去接儿子放学,去超市买菜。它还会吵,还会抖,还会在坡起的时候让我熄火。但是我知道,只要我踩下离合,挂上挡,松开手刹,踩下油门,它就会往前动。

它会带着我,去我该去的地方。

就像它过去十年做的那样。

本文为虚构故事,人物、情节和场景均为艺术创作,如有雷同纯属巧合,请勿对号入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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