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瞒着我办完车子过户手续我才晓得车主换成了她哥,提车那日她哥来查验车子还挺嚣张

01

我给宋宜打电话的时候,手里拎着工具箱。楼下车位上停着一辆没见过的银灰色旧车,车头歪着,占了我家那位子,又搭出去半个车身。我们家那辆车不在。

"车呢?"

"我过给我哥了。"宋宜说得很快,像是早就背好的,"昨天下午办完的手续。"

我站在车位边上,听见自己说了个"哦"。

就一个"哦"。工具箱的提手勒进手指,我换了个手。

那辆车是我们家唯一一辆车。三年前买的,登记在她名下。买的时候我们吵过一架,后来还是买了。跑了四万公里,后备箱里常年放着她一把折叠伞和一双平底鞋。

"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我这两天想说来着。"

"那你说了吗。"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停得有点长,长到我以为她已经把电话放下了。

"没有。"

我把工具箱放到地上,蹲下来,看了看那辆陌生旧车的轮胎。胎纹还挺深。

"你哥什么时候来开。"

"下午。"

"行。"

挂了电话,我坐在铺子里修一台烧了线圈的电风扇,绕线绕错了两回。

下午三点多,哥哥来了。他是开着那辆旧面包车来的,车停在小区外面的路边,没开进来。他拎着一串钥匙从门口走进来,看见我,嗓门先到。

"砚子,在呢。"

我说在。

他绕着车走了两圈。第一圈快,第二圈慢下来,蹲下去看轮胎,用脚尖踢了踢。

"这胎该换了。"

我没说话。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拉开车门坐进去,拧了拧方向盘,又按了按座椅。

"这座椅都塌下去了。你俩这几年是拿它当货车使吧。"

我说没有,就上下班。

"是吗。"他从车里探出头,"空调还凉吗,试试。"

宋宜从楼上下来了,手里拿着登记本和保险单,站在车旁边没吭声。她哥让她打火,她就打火。空调吹出来,哥哥把手伸到出风口,收了回去。

"凑合吧。"

他下车,绕着车又转了半圈,伸手把后视镜上挂的一个小东西摘下来——那是宋宜前年出去玩带回来的木头挂件,刻着一只鸟。他捏着看了看,随手扔给我。

"这玩意儿你拿走吧。"

我接住。木头已经被晒得发白。

"行了。"他拍了拍车门,"凑合开。"

然后他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也扔给我。

"这个你留着。"

我接住。是我们那辆车的备用钥匙。

"车都不是我们的了,我留着干嘛。"

"万一呢。"他说,"万一哪天我需要你帮我挪个车。"

他说完就笑了,笑得很响。宋宜在旁边站着,也笑了一下,笑得很浅。

哥哥把车开走了。倒车的时候油门给得挺大,车屁股一下蹿出去,又被他踩住。

我站在楼下,手里捏着那个木头挂件和那把备用钥匙。钥匙上还挂着一个塑料牌,买车那会儿带的,三年了,边角磨圆了。

02

晚饭是西红柿炒蛋和一个青菜。她盛了两碗饭,一碗推给我。

我把那把备用钥匙放在桌上,就放在她的碗旁边。

"你哥说他怕我哪天帮他挪车。"

宋宜夹了一筷子青菜,没抬头。"他就那么一说。"

"他为什么给我这个。"

"我哪知道。"

"你知道。"

她把筷子搁在碗沿上。搁得很轻,但碗响了一下。

"你想说什么就说。"

"我没想说什么。"我说,"我就问问,你哥那辆面包车呢。"

"还在。"

"还能开吗。"

"能开。"

"那他要我们的车干嘛。"

宋宜看着我。厨房的抽油烟机没关,嗡嗡地响。她起身去关了,回来坐下,扒了两口饭。

"他跑货那车,后斗漏雨。"她说,"上个月拉一车纸箱,淋了,赔了人家钱。"

我说哦。

"孩子上学也远。"

"嗯。"

"他跟我开口的时候,我本来想跟你商量的。"

"那你怎么没商量。"

"因为我知道你会答应。"

我听着这话,像吞了个没泡开的馒头。

她说:"你要是答应了,这事就成你的事了。你铺子那个月不是刚进了一批货吗。"

我没接话。我把那把钥匙拿起来,又放下。

"所以你就不说。"

"我想说来着。"

"想了几天。"

"三天。"

"三天你都没说。"

"第四天就办完了。"

我看着她。她低着头吃饭,吃得很慢,一口嚼半天。

我说:"车写你名字写了三年,我从来没多想。现在我想了。"

她没抬头。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说。

"我知道你不是。"

那顿饭吃完,碗是她洗的。我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看见小区外面路边停着她哥那辆面包车。后斗上盖着一块蓝白条纹的旧塑料布,风把布吹开了一角,里面塞着几个纸箱。

03

第二天我在铺子里待到很晚。

我的铺子在柳荫街口,一间门面,六个平方,修电饭煲、电风扇、老式收音机、烧水壶。现在的人东西坏了就扔,肯修的少了,来的多半是上了年纪的。

台子上放着一台拆开的电风扇,电机烧了,我给它换线圈。手上绕线,脑子不听话。

三年前过年,在宋宜她妈家。一桌人,哥哥喝多了,端着杯子站起来,说祝妹夫生意兴隆,然后加了一句——"那铺子啊,我看撑不过两年。"

当时一桌人都笑,我也笑。宋宜在桌子底下捏了我一下。

第二天早上,哥哥来我们家,手里拎着一个纸袋子。他在门口站着,说,砚子,昨天喝多了,说话没把门的。袋子里是钱,他说你拿着周转。

我没要。

我说哥,铺子还行。

他说行就好。然后把袋子拎回去了。

那之后我们见面还是见面,吃饭还是吃饭,就是中间隔了点什么。说不上来。

后来铺子确实撑过来了。那两年我把营业时间从六点延到九点,中午不关门,慢慢有了些回头客。宋宜从来没提过这件事。

车是第三年买的。宋宜说,买个车吧,你送货方便。我说行。她说,写我名字,你要是不舒服,咱们再商量。我说写你名字就写你名字,有什么不舒服的。

现在想想,那天我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挺大的。

线圈绕完了,我接上电,叶片转起来,呼呼地响。我拔了插头,把它放到一边。

04

回家的时候宋宜已经睡了,卧室门关着,门缝里没光。

厨房水槽里放着两个碗一个锅,是她吃完没洗的。平时都是她洗,我很少进厨房。

我把袖子卷起来,放水,挤洗洁精。碗洗得很干净,锅底那层糊的也用钢丝球刷掉了。洗完把碗摞好,放进碗柜。

灶台上有油点,我拿抹布擦了两遍。擦完灶台,又把冰箱打开。

冰箱里有一盒豆腐,日期是上礼拜的。半袋青椒,蔫了。一小盒不知道放了多久的豆瓣酱,瓶口结了一层壳。我把这些都扔了,用抹布把里头的隔板也擦了一遍。

擦到最里面那格,摸到一个塑料袋。袋子我认得,买车那阵子装手续用的。我没打开,塞回去了,把冰箱门关上。

关冰箱的声音有点大。

卧室门开了。宋宜站在门口,头发有点乱,眼睛没睁开。

"你干什么呢。"

"洗碗。"

"碗我明天洗。"

"我洗了。"

她站了一会儿,走过来,看了看我擦过的灶台。

"冰箱你也擦了?"

"嗯。"

她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说:"你哥那天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

"哪句。"

"就那句,凑合开。"

我拧干抹布,搭在水池边上。

"我没往心里去。"

她回屋了。我把厨房的灯关了。

夜里我起来喝水,看见客厅里坐着个人。宋宜没开灯,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把备用钥匙。

05

第二天一早,我坐公交去了石桥巷。

哥哥住在那边一栋老楼的三层。我到的时候,他正蹲在楼下擦车——擦的是我们家那辆车。旁边放着一个塑料盆,水已经黑了。他手里那块毛巾也黑,正一下一下蹭着轮毂。

我站住了。

我低头看了看,四个轮胎都是新的。座套也换了,深灰色,还带着折痕。

他挑过的那几样毛病,全修了。

宋果从楼里出来,背着书包,看见我,叫了声姑父。

"你爸天天擦车?"

"擦了三天了。"

孩子把书包往上提了提。

"我爸说这是借姑姑的车,要还的。"

他说完就跑了。

哥哥这时候抬头,看见我,站起来,手在裤子上蹭了两下。

"你怎么来了。"

"路过。"

"哦。"他说,"你别多想啊。这车我算借的。"

"手续都办了。"

"手续是手续。"他把毛巾搭在肩上,"我跟你说实话,是我让你妹先别说的。"

我看着他。

"你妹那天来跟我说这事,我说你先别跟他讲。我说砚子那脾气,你跟他讲了,他准答应。他答应了心里又不得劲。倒不如我先把车开过来,他骂我两句,这事就过去了。"

"我没骂你。"

"你没骂我。"他笑了一下,笑得不太好,"你连骂都不骂我。"

他蹲下去,接着擦。

"你那备用钥匙留着。"他说,"我开一年。明年秋天我给你送回去。"

"手续都办了。"

"手续是手续。"他又说了一遍,"我说的是我说的话。"

副驾的车窗没关严,我从缝里看见座位上放着一个保温杯,掉了一圈漆,旁边压着两个塑料袋装的馒头。

06

回家的时候天还亮着。宋宜在厨房切菜,听见门响,没回头。

我把那把备用钥匙放在鞋柜上,没挂回门口的钩子。

"去哪了。"

"石桥巷。"

她切菜的手停了一下,又切下去。

"你哥把轮胎都换了。"

"嗯。"

"座套也换了。"

"他昨天跟我说的。"

我把外套挂起来。

"他说开一年还回来。"

宋宜把菜倒进锅里,油溅起来,她往后退了半步。

"你信吗。"她问。

"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

她拿锅铲翻了翻,又说:"我那天真想说。"

"我知道。"

"你不知道。"她说,"我那天晚上想说,你睡着了,打呼噜。我坐起来看了你半天,又躺下了。"

锅里的菜出锅了。她盛了两碗饭。

"吃吧。"

那顿饭我们吃得挺安静。吃完她收拾碗,我说我来。她说你歇着。

我就没动。

那把钥匙在鞋柜上放着。第二天还在。第三天也在。宋宜擦鞋柜的时候把它挪了一下,擦完又放回原处。

她哥那边,我们后来还去过两回。一回是给孩子送练习册,一回是中秋。中秋那天哥哥喝了点酒,又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宋宜踢了他一脚。

车我没再问过。

有一次我在铺子里给一台收音机换电容,听见门口有人喊我,抬头一看是哥哥。他把车停在路边,进来坐了一会儿,问我收音机修不修得好。我说修得好。他说那挺好。

他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下,说:"砚子,那车,明年秋天。"

我说:"不急。"

他说:"嗯。"

然后就走了。

那把钥匙最后也没挂回钩子上去。晚上她炒青椒鸡蛋,盐放多了,我多吃了半碗饭,她问我咸不咸,我说不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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