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到副县长摩托车套用我的车牌,我不动声色,连夜开车子跑到酒吧街停放一整晚,第二天警方拿着照片堵到她家大门口。
我叫周立诚,在县城开了八年出租车。
那辆黑色桑塔纳是我吃饭的家伙,车牌号赣B·7T329,我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
那天下午我收车回小区,在单元楼下看见一辆红色摩托车。
车牌挂的是赣B·7T329。
我站在那辆摩托车跟前看了足足三分钟。
车座底下塞着一双女式雨靴,后视镜上挂了个褪色的平安符。
我掏出手机拍了照,又翻出行驶证对了三遍。
没错,一模一样。
我没有声张,上楼回家吃了碗面。
老婆问我怎么回来晚了,我说路上堵了一会儿。
那天夜里十一点,我把桑塔纳开到城东的酒吧一条街。
那条街晚上热闹,白天冷清,路边停车位不收钱,也没人管。
我把车停在一家叫“夜未央”的酒吧正门口,车头朝外,车牌对着监控探头。
然后我打车回了家。
第二天早上六点,我接到交警队电话。
对方语气很客气,说我的车在酒吧街违停,让我去处理。
我说好,马上来。
但我没去交警队。
我直接去了城关派出所。
接待我的是个年轻民警,姓方。
我把手机里的照片给他看,说有人套我的车牌。
方警官看完照片,又看了看我,问了一句让我意外的话。
“你确定这辆摩托车是副县长柳海燕的? ”
我说我不认识什么副县长。
我只知道这辆车挂的是我的牌照。
方警官让我在接待室等。
我等了四十分钟。
这四十分钟里,我听见隔壁办公室有人进进出出,电话响了三次。
后来方警官回来,脸色不太好看。
他说这事他们需要核实,让我先回去。
我说行。
我走到派出所门口,又折回去问他:“我的车还在酒吧街停着,你们拖走了没有? ”
方警官说:“已经拖到停车场了。 ”
我点点头,走了。
当天下午,县城里开始传一件事。
说副县长柳海燕的摩托车被交警拖走了,因为套用别人的车牌。
传这件事的人不知道,那个“别人”就是我。
我照常出车,拉客,加油,吃饭。
傍晚的时候,一个陌生号码打到我手机上。
接起来是个女人的声音,语调平稳,问我是不是周立诚。
我说是。
她说:“你那辆车,昨晚停得挺远啊。 ”
我说:“酒吧街晚上热闹,我去喝了两杯。 ”
她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她说:“你知不知道,有些事闹大了对你没好处。 ”
我说:“柳县长,我的车牌被人套了,我报个案,这不算闹大吧。 ”
她把电话挂了。
第二天一早,方警官给我打电话,让我去一趟派出所。
我到的时候,门口停着两辆警车。
方警官带我进了会议室,里面坐着三个人。
一个是县公安局的副局长,姓陈。
一个是县纪委的干部,姓刘。
还有一个我认识,是我们出租车公司的经理老赵。
陈副局长先开口,说这事已经立案了,问我有没有什么诉求。
我说我的诉求很简单,套牌车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该罚款罚款,该扣车扣车。
刘干部这时候插了一句:“周师傅,你跟柳海燕以前认识吗? ”
我说不认识。
他又问:“那你为什么偏偏把车停到酒吧街? ”
我看着他的眼睛说:“因为那条街有监控,而且是正对着停车位的监控。 ”
会议室里安静了十几秒。
老赵在旁边搓着手说:“立诚啊,你看这事能不能……”
我打断他:“赵经理,我的车牌被人套了,我要是哪天出了事故,算谁的? ”
老赵不说话了。
当天下午,交警队出了处理结果。
红色摩托车套牌行为属实,罚款五千,驾驶证记十二分。
柳海燕的摩托车驾驶证被暂扣。
消息传开之后,县城里炸了锅。
有人说周立诚胆子真大,敢跟副县长叫板。
也有人说柳海燕这回栽了,一个套牌的事,把她的底都掀了。
但事情没完。
第三天晚上,我收车回家,发现家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车里下来一个男人,四十多岁,穿着夹克,递给我一根烟。
我说我不抽。
他把烟收回去,说:“周师傅,柳县长让我来跟你谈谈。 ”
我说谈什么。
他说:“你那辆车,我们按市场价收了,再加两万块钱补偿,这事到此为止。 ”
我看着他,问了一句:“那辆摩托车是谁的? ”
他愣了一下,说:“柳县长亲戚的,借来骑了几天。 ”
我说:“亲戚的摩托车,为什么挂我的车牌? ”
他没回答。
我又问:“我的车牌信息,是谁泄露出去的? ”
他还是没回答。
我说:“你回去告诉柳县长,我不要钱,我只要一个说法。 ”
他走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第四天,县纪委发布消息。
柳海燕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正在接受组织调查。
消息里没有提套牌的事。
但县城里的人都知道,这事是从一副车牌开始的。
后来方警官私下跟我说,柳海燕被查,是因为有人举报她利用职务之便,给亲戚的摩托车挂外地牌照,逃避年检和保险。
举报人用的是匿名信。
我问方警官:“那封匿名信是谁写的? ”
方警官看了我一眼,说:“你心里清楚。 ”
我没再问。
一个月后,我的桑塔纳年检到期,我开着车去检测站。
检测站的人说我的车牌号在系统里有备注,需要人工审核。
我等了两个小时。
审核通过的时候,检测站站长亲自把行驶证递给我,说了一句:“周师傅,辛苦了。 ”
我说不辛苦。
我把行驶证收好,开车回家。
路过酒吧街的时候,我看见“夜未央”门口那个停车位空着。
我把车停在那里,熄了火,坐了一会儿。
手机响了,是老婆打来的,问我回不回家吃饭。
我说回,马上到。
我发动车子,打转向灯,汇入车流。
后视镜里,那个空车位越来越远。
我没有回头看。
有些事,做了就做了,不用回头。
那天晚上,我老婆问我:“你那天把车停到酒吧街,是不是早就想好了? ”
我说:“没有,我就是觉得那条街人多,有人看见才好。 ”
她没再问。
我们继续吃饭,电视里放着新闻。
新闻里说,某县副县长因违纪违法被开除党籍和公职。
我老婆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吃饭。
我夹了一筷子青菜,嚼了两口,咽下去。
窗外有摩托车经过,声音很响。
我听着那个声音,想起那辆红色摩托车后视镜上的平安符。
褪了色,但还能看清上面绣的字。
平安。
我把碗里的饭吃完,起身去盛汤。
汤是冬瓜排骨汤,我老婆炖了一下午。
我喝了两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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