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终奖发了3块5,我当场跑路并退掉合租,溜回老家,初八那天人事打了28通电话:绩效评级已上调

年终奖发了3块5,我当场跑路并退掉合租,溜回老家,初八那天人事打了28通电话:绩效评级已上调......

01.

年终奖发下来那天,我盯着手机上的3块5看了很久。

不是三千五,也不是三百五,是3块5

办公室里有人笑了一声,很快又收住。

人事小周端着保温杯我工位旁边过去,低声说:念念,你别往心里去,领导也是想压一压你,年轻人嘛,心气不能太高。

我把那张薄薄的通知单折了两下,塞进抽屉。

旁边的组长老孟敲了敲我的桌子:晚上年会你得上台,客户资料一直是你整理的,你最熟。还有,年后初六早点回来,别卡着初八,项目不能断。

我说:我车票买的是初七晚上。

他皱眉:你老家也没多远,改一下。大家都这样,别搞特殊。

我点点头,没接话。

我这个人以前最怕别人说我搞特殊。

青禾云创三年,我负责最碎的活。

客户表、会议纪要、节假日值班、给领导订花、替同事把忘在打印机上的材料送下楼。

谁家孩子发烧,谁临时请假,我都能顶上。

老孟常说:念念好说话。

好说话三个字,像放凉了的粥,温吞,却噎人。

我在云栖路租了间小房子,跟一个做美术培训的姑娘合租。

每个月交完房租,给我妈转一点,剩下的也够过。

婆婆那边偶尔打电话来,话说得客气:念念啊,你们年轻人多攒点,阿泽压力也大。你单位虽然忙,可稳当,女孩子别总想着换来换去。

我和阿泽结婚一年多,他在隔壁澄桥区做设备维护,早出晚归。

我们没买房,周末见一面,像两个把日子拎在手里的人,谁也不敢松。

年终奖的事,我没跟他说

晚上年会,我坐在最后一桌,面前有一盘凉掉的青菜。

主持人叫我上台,说感谢我这一年默默付出。

我上去领了一只杯子,杯子上印着同心同行

台下有人鼓掌。

老孟把话筒递给我:念念说两句,明年继续加油,团队离不开你。

我握着话筒,手心出了一层汗。

我看见第一排的人事小周冲我轻轻摇头,像提醒我别乱说。

财务陈姐低头抠纸巾,老孟笑得很稳。

我也笑了笑。

谢谢大家照顾。我说,这一年我学了很多。

就这么一句。

回到座位,我把杯子装进帆布袋

只帆布袋洗得发白,侧面破了个小口,我一直没舍得扔。

里面还有一叠我自己打印的交接清单,绿色夹子夹着,夹子有点松,老是滑。

年会结束,老孟又拦住我:初六啊,记得。你别跟我说买不到票,早点想办法。

我说:我先回去看看。

他笑:你看,你这就不痛快了。公司培养你不容易,年轻人吃点亏,是福气。

我没说话。

回到出租屋,合租姑娘正蹲在地上收她的画纸。

她问我:年终奖多少?

我把手机递给她。

她看完,嘴巴张了张,又闭上。

过了会儿,她说:你要不要吃面?我煮多了。

我说不用,进屋把门带上。

房间小,床靠窗,桌子上放着半盆快干死的绿萝。

我打开行李箱,往里面放衣服。

放到第三件毛衣时,手机响了,阿泽发来语音:妈问你过年什么时候回,她说你们公司忙就算了,别为了回家把工作弄丢。

我把语音听了两遍。

然后我把毛衣拿出来,又叠了一遍。

有些亏吃一次叫体谅,吃成习惯,就成了别人安排你的理由。

那天晚上,我没有退群,也没有发朋友圈

我只是把行李箱拉链拉上,打开租房软件,点了退租申请。

押金扣半个月。

我心疼了三分钟。

三分钟后,我把年会杯子从帆布袋里拿出来,放在桌角。

杯口朝下,像一个没说完的话。

02.

退租申请发出去后,房东很快回了消息:月底前搬走可以,卫生弄好。

我看着可以两个字,心里反而空了一下。

人一旦不再等谁批准,就会有点不习惯。

第二天上班,我照常提前十分钟到。

烧水,开电脑,把会议室的投影线理好

老孟进来时,把外套往椅背上一甩念念,今天把年后排班表做一下,你初六初七都写上,初八客户会你主持。

我说:孟哥,我初八以后不一定在岗。

他手里的杯盖停了停:什么意思?

办公室一下安静了。

有人假装找笔,有人低头看屏幕

我把昨晚写好的离职申请放到他桌上。

纸是普通打印纸,边角有一点卷

我早上出门太急,在包里压皱了。

也好,太正式反倒不像我

老孟没拿,只看着我:年终奖的事,你别赌气。公司有公司的考核。

我说:我没有赌气。

那你闹什么?他说完又压低声音你平时挺懂事的,别到年底给大家添乱。

我把手指放在桌沿上,指甲边有个小倒刺,昨晚撕了一半,碰到有点疼。

我说:我只是正常离职,按流程交接。

老孟笑了一下:流程?你手上的客户资料,谁接?你走了团队怎么办?做人不能只顾自己。

这句话我听过很多次。

婆婆说过,亲戚说过,公司也说过

好像只要我不顺着别人的安排,我就是只顾自己。

我看着老孟桌上的那盆小发财树,叶子擦得很亮。

那盆植物是我去年年会前替他搬上来的,盆底裂了一道,他一直不知道,我在下面垫了张旧卡纸。

孟哥,我声音不大团队不是我一个人的家,我也不是这个家的保姆。

老孟脸色变了。

我补了一句:我会把该交的都交清楚。

一个人愿意补位,是情分;被默认必须补位,就是越界。

这句话说完,我自己先怔了一下。

原来我也能这样说话,不尖,也不重,落在桌上却有声。

中午,阿泽打电话来。

我站在茶水间,热水壶咕嘟咕嘟响

他说:你要离职?

我问:谁跟你说的?

妈给我打电话,说你们公司人事问紧急联系人了。她急坏了。念念,你先别冲动,过年回来咱们商量。

我把一次性纸杯捏扁了一点,又松开:我已经交了申请。

那头沉默。

他又说:3块5确实过分,可现在工作不好找。你合租那边怎么办?退了不是还要扣钱吗?

我说:已经退了。

你怎么不跟我商量?

我看着茶水间墙上那张随手关灯的纸,边角翘起来,一直没人管。

我以前每次路过都会按一按,今天没按。

我怕一商量,又变成我忍一忍。

阿泽没说话。

过了会儿,他声音低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怕你后面难。

我知道他不是坏。

他从小看着家里为一点钱拌嘴,习惯把稳当放第一位

婆婆也是,她年轻时在厂里下过岗,后来见谁换工作都心慌

可他们的怕,最后总落在我身上,变成一句你别动

下午,人事小周找我谈话

她把门关上,先递给我一颗糖你别嫌弃,我抽屉里就这个。

我没接。

她尴尬地把糖放回去:绩效的事,领导有考虑。你平时不爱表现,很多成果没写上去。年终奖只是一个形式,别为了3块5把路走窄。

我说:小周,3块5不是形式,是态度。

她叹气:你这样,我也难办。

我点头:那就按不难办的流程走。

小周看着我,半天没翻文件

她的手在桌下搓了搓,像也有话不好说

念念,其实你那几份项目台账做得挺细。她说,你走之前,别删。

我看了她一眼。

不会删。我说,那是工作,不是情绪。

下班前,我把绿色夹子里的交接清单重新整理了一遍。

第一页写着客户名称,第二页写着进度,第三页是异常记录。

记录里有很多小字,是我平时随手记的:谁答应过什么,哪次会议改过口,哪封邮件没回复。

没人问过这些。

我把夹子放进抽屉最上层,拍了张照片,发给老孟:交接材料位置在这里,明天开始逐项确认。

他没回。

晚上回出租屋,合租姑娘在门口贴春联,贴歪了。

她让我帮忙看,我说左边高一点

她笑:你都要走了,还管我春联。

我也笑:歪着过年,容易看不顺眼。

她递给我一卷胶带。

我接过来,站在门边,慢慢把红纸压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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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离职流程没有想象中顺。

老孟开始每天给我加一点不算交接的活。

念念,这个客户你熟,你再帮忙回一下。

年后活动方案你顺手写个框架,别人接了也方便。

会议纪要还是你来吧,最后一次了,别卡大家。

最后一次这三个字,像一把小刷子,在人心软的地方来回蹭

我回了几次,后来开始改成:请接手人一起参加。

老孟把文件往我桌上一放你这就没意思了。你人在公司一天,就要干一天活。

我说:我干,也要让接手的人学。

他盯着我。

我低头把电脑屏幕转过去这是客户表,这是备注,这是问题列表。今天下午三点,我统一讲。

他没坐,站着说:你别搞得像培训领导。

我说:那就当我怕漏。

旁边新来的小姑娘小黎悄悄把本子拿出来。

她来公司才三个月,平时喊我姐,总问我打印机怎么卡纸

那天下午,她坐得很直,笔尖在纸上沙沙响。

讲到异常记录时,老孟忽然打断这些不用讲,都是细枝末节。客户要的是结果。

我停了一下:有些结果,就是从细枝末节里歪掉的。

会议室里没人接话。

边界不是把门摔上,是把钥匙收回自己手里

老孟笑了笑:行,你现在说话一套一套的。

我没争。

回家路上,婆婆打来电话

她先问我路上冷不冷,又问我买没买年货。

绕了半圈,才说:念念啊,阿泽说你退租了?

我嗯了一声。

她声音立刻紧了:那你以后住哪?夫妻俩总不能一直分着。你这工作虽然受气,可哪个工作不受气?女人啊,不能太任性,家里还指望你们稳定呢。

我站在小区门口,门卫大叔在旁边剪一盆枯枝,咔嚓咔嚓。

妈,我过年先回我自己家。

那边顿了顿:你不来我们这边?

初二去看您和爸。我说,今年除夕我想陪我爸妈。

婆婆轻轻吸了口气:以前不是说好轮着来吗?去年你也在娘家吃了午饭。

我差点说,那是午饭,不是除夕。

话到嘴边,我咽回去。

妈,轮着来可以,但不是每次都让我这边少一点。我把帆布袋换到另一只手,今年我先回去。

婆婆没立刻说话。

电话那头有碗筷碰撞声,她可能在收拾厨房。

她平时节省,洗碗水都要接半盆,阿泽说她是苦日子过怕了。

她说:我不是不让你回娘家,我是怕亲戚问起来,说你们小两口不像一家人。

我低头看着门口地砖缝里冒出来的一点草。

亲戚问起来,就说我想爸妈了。

婆婆叹了一声:你们现在年轻人,说话都直。

我说:我说得已经很弯了,妈。

那边忽然没声。

我也没挂。

过了好一会儿,她说:那初二早点来,我给你留你爱吃的藕夹。

我鼻子有点酸,没让声音变:好。

回到出租屋,房间已经收了大半。

帆布袋里的绿色夹子被我拿出来放在桌上,旁边还有一本旧台历

台历上夹着几张便利贴,写着各个客户的习惯。

有个客户每次开会都迟到十分钟,有个客户不喜欢周五收方案,还有一个客户说话慢,但改动最少。

这些东西,我以前觉得没什么用,又怕丢了会出事,就一直留着。

合租姑娘看见,随口说:你这跟带孩子似的。

我笑带的还不是自己的孩子。

她笑得差点把胶带掉地上。

晚上阿泽来帮我搬东西。

他提起行李箱,说:这么沉,装砖了?

我说:书。

他蹲下去,帮我把散落的袜子塞进袋子

塞到一半,他看见床头那个年会杯子。

这个还要吗?

我看了一眼:不要。

他拿在手里,转了一圈:新的。

你喜欢就拿去喝水。

他没接话,把杯子放回桌上

车开到半路,他说:我妈那边,你别往心里去。她就是怕别人说。

我看着窗外一排关了门的小店:我也怕。

怕什么?

怕我一退,大家都觉得我还能再退。

阿泽握方向盘的手动了动。

他想说什么,前面路口变灯,他踩了刹车。

天晚上,他把我送到车站。

进站前,他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我妈让我带的,说里面是藕夹,路上吃。

我接过来,布包还温着。

我说:替我谢谢妈。

阿泽嗯了一声:到家给我发消息。

我拉着箱子往里走。

安检口人多,有个小孩哭着找水杯

我走了几步,回头看,阿泽还站在原地,手插在兜里,像没想好该往哪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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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我回到老家静水镇,是腊月二十九下午

我妈在门口晒被套,看见我拖着箱子,先愣了一下:不是说初一回来吗?

我说:提前了。

她没多问,只把被套往晾衣绳上一搭锅里有汤,自己盛。

我爸从客厅探头工作忙完了?

我嗯了一声。

老家房子不大,客厅有一张旧木桌,桌角被我小时候磕掉一块。

我把行李箱推进房间,箱轮卡在门槛上,咯噔一下。

我妈跟在后面,低头看见我手里的退租单,没说话。

晚上亲戚来送东西大姨一进门就问念念今年单位发得不错吧?你们城里公司年终都厉害。

我妈在厨房切菜,刀声停了一下。

我把茶杯放到大姨面前:发了3块5。

大姨以为我开玩笑,笑了两声。

见我没笑,她脸上的笑慢慢收住:哎哟,那你还干啥?不过年轻人不能冲动啊,有工作就不错,忍忍到明年。

我剥着橘子,橘皮断成一小截一小截

我已经辞了。

客厅更安静了。

大姨看我爸妈:这孩子,现在主意大。女孩子结了婚,做事得跟婆家商量,别让人说娘家不会教。

我妈端着菜出来,放在桌上:先吃饭,菜凉了。

大姨还想说我也是为她好……

我妈夹了一块豆腐放进她碗里知道,吃。

一刻我有点想笑,又觉得喉咙堵。

以前我妈也劝我忍,她说话不重,但句句都往稳里推。

她今天没帮我解释,也没替我做主,只把话挡了一下。

除夕下午,老孟的电话来了。

我正蹲在院子里洗一把青菜,水龙头有点漏,滴滴答答。

手机放在窗台上,一响,屏幕亮起来

我没接。

第二通,第三通。

我妈从厨房伸头:谁啊?

公司。

有急事?

我把青菜抖了抖:他们的急事,不一定是我的急事。

手机一直响到第七通。

阿泽也发消息:老孟给我打电话了,说客户资料有问题,问你能不能远程处理一下。他语气挺急的。

我擦干手,回:让他按交接清单找接手人。

阿泽回得很快:他说接手人不熟。

我看着那行字,厨房里我妈喊我递蒜

我拿了两瓣蒜过去,回来才回:不熟,是交接没学会,不是我没交。

过了十分钟,老孟发来语音

我点开外放,他的声音挤出来:念念,过年不想打扰你,但这个项目你负责了一年,客户现在问异常记录,你那个表格密码多少?你别带情绪,先把事解决,大家过个好年。

密码。

我笑了一下,不大。

那张表从来没有密码。

异常记录在绿色夹子第三页,电子版也在共享盘,文件名写得清楚。

我发文字:无密码。共享盘项目文件夹,第三个文档。纸质版在我抽屉上层绿色夹子里。交接会讲过。

他没回。

半小时后,小黎发来消息:姐,我找到了。孟哥让我问你,客户想让你直接进会议说两句,可以吗?

我坐在院子里的小凳子上,手上还有蒜味

院墙边放着我爸养的几盆葱,长得乱七八糟。

我打字:不可以。

小黎发了个,又撤回。

过了会儿,她发:姐,对不起,我不是逼你。

我回:你没有。你按记录念就行。不会的地方,说年后统一确认。

手机又响,老孟直接打来

我接了。

他上来就说念念,你这样太不近人情了。客户都在线上等着,你一句话的事。公司平时待你不薄吧?你真要把关系弄这么僵?

我用纸巾慢慢擦桌子。

桌上有一点酱油印,擦了一遍还有,像故意留下来。

孟哥,我已经离职交接。今天是除夕,我在家。

就十分钟。

十分钟也不行。

他声音沉了:你以后还在这个行业混,别把路堵死。

我把纸巾叠了叠,继续擦那块印子。

路不是靠别人嘴上给的。我说,我按流程走,按事实说话。谁要堵,我拦不住。

他那边呼吸重了一下。

我又说:客户如果需要我重新参与,可以走外部合作流程,时间、范围、责任写清楚。口头帮忙,我不接。

这话说完,院子里只有水龙头滴水声。

老孟没骂人。

他只是冷笑:你现在挺会算。

我看着桌面,那块酱油印终于淡了。

是。我说,我以前不会,给大家添麻烦了。

电话挂断后,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我妈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一把芹菜。

她看了我一会儿,说:蒜剥多了。

我低头,盘子里一小堆蒜瓣

那晚上多炒一个菜。我说。

她嗯了一声,转身进厨房

温和不是随叫随到,善良也不该没有下班的时候。

那晚年夜饭,我爸喝了一小杯酒,话比平时多

他没问我以后怎么办,只说:楼上小房间空着,你先住。被子有点旧,晒过了。

我夹了一筷子藕夹,想起婆婆那个布包。

阿泽发来视频,婆婆在镜头外说:念念,初二别赶太早,路上人多。

我说好。

她又补一句:工作那事,你别急。饭要一口一口吃。

她说得别扭,我听得出来。

我把镜头转向桌上的菜:妈,我妈炸了藕夹,跟您做的不一样。

婆婆凑近看:她这个切厚了,不过看着也香。

我妈在旁边听见,立刻说:厚了才有口感。

两边隔着屏幕,各自不服气,又都没再提工作

年终奖发了3块5,我当场跑路并退掉合租,溜回老家,初八那天人事打了28通电话:绩效评级已上调-有驾

05.

初八早上,我被手机震醒。

第一通没接到,第二通响到一半我按掉。

第三通,第四通。

屏幕上反复跳着同一个名字:人事小周。

我把手机扣在枕头边,起床去刷牙

我妈在厨房烙饼,锅铲碰着锅沿,咚咚两下。

她问:又是公司?

我含着牙膏沫嗯了一声。

她说:饼要甜的还是咸的?

咸的。

手机又震。

我爸坐在客厅翻旧报纸,听得烦,把报纸折起来:接一个吧,别把手机震坏了。

我擦了脸,拿起手机。

未接来电,28通。

小周的消息跟着弹出来念念,方便接吗?绩效评级已上调,领导想跟你沟通返岗或合作。

我看了几秒,把手机放在桌上,先咬了一口饼。

有点烫。

小周第29通打来,我接了。

她声音急,却不凶:念念,你终于接了。你先别挂,我就说两句。昨天项目复盘,总监看到了你留的异常记录,还有交接签字表。你那个绿色夹子,小黎从抽屉里拿出来的,里面夹着每次客户改口的记录。总监问,为什么绩效里没有这部分。

我没说话。

小周继续说:还有你共享盘里的台账,文件修改时间都在。陈姐那边也找到了你每次节假日值班的登记。公司这边重新评了,评级上调,年终那块也会补。老孟今天被叫去谈了。

我把饼放回盘子里,手指上沾了点葱花。

电话那头有人叫小周,她压低声音:念念,我知道现在说这些晚了。总监的意思是,初十可以约你聊聊。如果你不想回来,也可以谈项目合作。

我看向客厅角落。

我的帆布袋靠在椅子腿边,绿色夹子已经不在里面。

离开公司那天,我把它留在抽屉最上层,还给小黎发过照片

当时只是怕她找不到。

现在想想,那张照片里,夹子旁边还露出半截旧台历。

台历背面,我贴了很多便利贴

小黎大概也一并拿出来了。

我初十没空。我说。

小周一愣:那你什么时候方便?总监这边……

我先把家里的事安排好。我说,如果谈合作,发正式邮件。工作内容、时间、费用、责任边界写清楚。返岗我暂时不考虑。

小周沉默了几秒:念念,你真的不回来?

我听见她那边敲键盘的声音,急急忙忙。

以前她也总这样,一边安抚人,一边替领导圆话

她不是坏人,她也在夹缝里上班

先不回。我说。

她轻轻叹气:行。我把你的意思转达。还有……之前那颗糖,我不是想糊弄你。

我笑了一下:我知道。

她说:我那天是想让你坐久一点,等总监开完会。后来老孟催我,我就……

她没说完。

这句话像从柜子底下滚出来的一颗扣子,平时看不见,捡起来才发现衣服早松了。

原来那天她搓手,不是只为难。

没事。我说,该说的话,邮件里说。

挂了电话,阿泽的视频打来。

他第一句就是:小周是不是找你了?我妈刚才也接到电话,说你们公司问你回不回去。她在厨房念叨半天,说这公司早干嘛去了。

我听见婆婆在那头说:我没念叨,我就说了一句。

阿泽把镜头转过去,婆婆正把一盘藕夹放到桌上。

她看见镜头,有点不自在:念念啊,你别他们一说好话就回。回来也行,不回也行,自己想清楚。那个……初二你说藕夹好吃,我又做了点,阿泽给你送过去。

我眨了眨眼。

我妈在旁边听见,立刻把锅铲放下:她做了你就拿着,别客气。

婆婆又说:我不是催你工作。我以前吃过没工作的苦,看见你辞职就慌。话说急了,你别记。

她低头摆筷子,筷子怎么也摆不齐,摆了三次。

我说:妈,我知道。

阿泽看着我那公司那边呢?

我拿起盘子里的饼,又咬了一口,凉一点了。

等邮件。我说,口头的不算。

别人补给你的体面,可以收;但生活的方向,还是得自己握着。

中午,青禾云创的正式邮件来了。

不是老孟发的,是总监办公室

措辞很客气,约我做一个月外部顾问只负责历史资料解释和两次线上交接,不参与临时加班。

附件里有合同草案。

我没马上回。

我把合同转给阿泽,又发给一个做法务的同学看。

发完以后,我突然有点小气地打开之前扣押金的聊天记录,看了两遍。

半个月押金,想起来还是疼。

下午,小黎给我发来一张照片

会议室桌上摊着绿色夹子,旧台历放在旁边,便利贴被一张张揭下来贴在白板上。

照片角落里,老孟站着,手里拿着我的交接签字表,脸看不清。

小黎发:姐,总监说以后交接都按你这个模板。

我回了个

想了想,又补一句:你别什么都揽,记得让他们签字。

她发了一个小猫点头的表情。

我把手机放下,去帮我妈剥葱

葱皮很薄,粘在手上,不好撕。

我妈嫌我慢,把盆拿过去:你这孩子,剥葱都磨叽。

我说:我这叫细致。

她哼了一声:公司就是看你细致,才逮着你用。

说完,她自己愣了一下。

我也没接。

厨房里有一小会儿只剩水声。

年终奖发了3块5,我当场跑路并退掉合租,溜回老家,初八那天人事打了28通电话:绩效评级已上调-有驾

06.

初十那天,我没有回青禾云创

我在老家小房间里打开电脑,跟总监办公室开了一次线上会。

合同改过两处,一处是响应时间,一处是工作范围。

对方问我能不能特殊情况灵活支持我说可以写明特殊情况的定义。

那边安静了几秒,总监笑了:你比以前难谈了。

我也笑:以前没谈过。

老孟全程没怎么说话。

快结束时,他清了清嗓子:之前绩效的事,确实有偏差。你那个记录……做得挺扎实。

我说:谢谢。

没有多说。

他又说:小黎以后接你那块,你有空多带带。

我看着合同页面合同里写了两次交接。两次之外,可以另约。

老孟顿了顿:行,按合同。

视频关掉后,我坐了一会儿。

桌上有我爸给我找出来的旧鼠标垫,上面印着一只歪歪扭扭的兔子,是我读书时用过的。

鼠标垫边缘起皮,我抠了一小块,又赶紧停手。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嘴上硬了,手上还会做点没出息的小动作。

阿泽下午到了。

他拎着一个保温袋,里面是婆婆做的藕夹,还有一盒她自己腌的小菜。

进门时,他先喊爸妈,又把袋子放到厨房,动作比以前勤快一点

我妈打开看:她这个藕夹切得薄。

阿泽笑:我妈说薄的入味。

我妈不服:厚的香。

两个人围着藕夹说了三分钟,像在讨论一件大事。

吃饭时,阿泽说他跟单位申请调班,以后周末尽量来静水镇这边,或者我去澄桥区,他提前收拾屋子。

我夹着菜,没立刻应。

婆婆晚上打来电话,问藕夹到没到。

我妈正好在旁边,抢着说:到了,挺好吃,就是薄。

婆婆那头笑了一声:你那个厚的也行,念念说有口感。

我坐在旁边剥橘子,橘子籽掉到桌上。

我把籽一颗颗捡到纸巾里。

婆婆又问念念,公司那边定了?

定了一个月合作。我说,做完再看。

那挺好。她说,别太累。阿泽要是懒,你使唤他。

阿泽在旁边低声我听见了。

婆婆说:听见就听见。

电话那头传来她关柜门的声音,轻轻一声。

她又补:以后过年,你们自己排。哪边方便去哪边,别为了亲戚嘴巴跑断腿。

我妈听见,端着碗从厨房出来:亲戚嘴巴本来就长,管不住。

两个妈妈隔着电话笑了一下,不大,短短的。

我以为自己会说点什么,最后只是把剥好的橘子分成两半,一半递给阿泽,一半塞自己嘴里

有点酸。

一家人最舒服的样子,不是谁压过谁,是谁都不用一直委屈着才算懂事。

后来几天,我按合同做了两次交接。

第一次,小黎紧张得把客户说成裤子,会议里有人笑,她脸红。

我没替她圆所有话,只在她卡住时提醒一句:看白板第二列。

她顺过去了。

第二次,老孟问了几个细节,语气比以前慢

结束前,他说:以后模板发我一份。

我发了。

发完又补一句:使用时请保留来源。

他回:知道。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会儿,关掉聊天框

青禾云创后来又问我愿不愿意长期合作。

我没急着答应。

阿泽说可以慢慢看,我妈说先把小房间窗帘换了,旧的洗不干净。

我爸拿着卷尺在窗边量来量去,量三次,三次都不一样。

我说爸,你是不是老花了?

他说:尺子不好。

阿泽在旁边憋笑,被我妈瞪了一眼。

晚上,我把带回来的东西重新整理

帆布袋破口越来越大,我拿针线缝了几针,针脚歪,一看就不是手巧的人。

年会那只杯子没带回来,留在出租屋楼下的旧物架上。

合租姑娘后来发消息,说被隔壁小伙拿走养薄荷了。

她还拍了照片。

杯子里插着几根细细的绿枝,叶子小,挤在一起。

杯身上那句同心同行水渍挡住一半,看起来没那么扎眼了。

我把照片给阿泽看。

他说:还挺合适。

我说:嗯,比让我喝水合适。

他笑了一下,没接这个话。

过了会儿,他把洗好的碗放进碗柜,碗碰碗,声音很轻。

我坐在桌边,把下周要买的东西写在纸上:窗帘挂钩、洗衣液、针线盒、给婆婆带的厚藕片。

写到最后一项,我停了停,又添了两个字:少盐。

我妈从客厅喊:念念,灯关不关?

我说:等一下。

我把纸折起来,压在桌上的小茶杯下面

茶杯是家里用了很多年的,杯口缺了一点,不耽误喝水

年终奖发了3块5,我当场跑路并退掉合租,溜回老家,初八那天人事打了28通电话:绩效评级已上调-有驾

我把那张纸压好,起身去厨房看了一眼锅里的汤,火已经小了,咕嘟咕嘟的,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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