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故事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已完结,为免费故事,请放心阅读。
01
“林哥,这是你的年终奖,顾总让我拿给你的。”
一个轻飘飘的红色信封放在我的办公桌上,薄得像一片风干的叶子。
我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张年轻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优越感的脸。
他是苏珩,我妻子,也就是公司总裁顾蔓的首席助理。
“知道了,替我谢谢顾总。”
我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波澜。
苏珩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那是一种混合着同情和轻蔑的复杂表情。
“林哥客气了,这都是你应得的。毕竟,你为公司付出了这么多后勤保障工作,劳苦功高。”
“劳苦功高”四个字,他咬得特别重,像是在刻意提醒我什么。
我没有再看他,目光落回电脑屏幕上,那里还显示着我刚刚修改完的第十七版项目技术方案。
这个项目,对外宣称的总负责人,是苏珩。
苏珩见我没反应,似乎觉得有些无趣,转身走了。
他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的星空系列腕表,在灯光下划过一道刺眼的光。
我拿起那个信封,捏了捏。
根据厚度,我大概能猜到里面的数额。
八张。
八千块。
在这家我和妻子顾蔓一起从零打拼起来,如今市值九位数的公司里,我,作为总裁的丈夫,技术部的奠基人,工作了八年,年终奖是八千元。
我自嘲地笑了笑,将信封随手塞进抽屉。
起身去茶水间的时候,路过角落,听到两个新来的实习生在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苏特助今年的分红,有这个数!”
一个女孩伸出两根手指,然后又比了个七。
“二百七十万?真的假的?他才来公司多久?”
“千真万确!财务部那边传出来的。人家是顾总的嫡系,拿下了好几个大单子,这叫本事。”
“那……那位林哥呢?他不是顾总的老公吗?我听说公司最早就是他们一起创立的。”
一阵沉默。
随即,是压得更低,也更刻薄的声音。
“老公有什么用?吃软饭的呗。你没看他天天就搞些文件归档、服务器维护的破事,跟个网管似的。顾总能让他待在公司,已经算仁至义尽了。”
“也是,你看他那年终奖信封薄的,估计也就一万块顶天了。跟苏特助一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我端着水杯,面无表情地从她们身边走过。
她们立刻噤声,低下头,假装在忙碌。
回到座位,滚烫的开水在杯中升腾起白雾,模糊了我的视线。
八年。
从一间不足三十平米的出租屋,到如今俯瞰全市的顶层写字楼。
我记得每一个熬夜修改代码的凌晨,记得每一次为了节省开支啃着面包跑客户的下午,记得公司拿到第一笔投资时,顾蔓抱着我喜极而泣的模样。
她说:“林照,我们成功了!以后,我一定不会亏待你!”
那时候的誓言,言犹在耳。
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
或许是从公司走上正轨,她开始频繁出入各种高端酒会开始。
或许是从她觉得我的技术思维“跟不上时代”,需要“更专业”的人才开始。
又或许,就是从一年前,苏珩出现的那天开始。
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顾蔓发来的消息,言简意赅。
“晚上年会,穿得体面点。别给我丢人。”
02
年会设在城中最顶级的酒店,金碧辉煌,觥筹交错。
我按照顾蔓的要求,穿上了那套许久未穿的西装,沉默地坐在主桌最角落的位置。
这个位置很微妙,既表明了我和主桌的关系,又像是一个可有可无的旁观者。
顾蔓今晚无疑是全场的焦点。
她一袭酒红色长裙,妆容精致,举手投足间散发着成功女性的强大气场。
她正在和几位重要的投资人谈笑风生,而苏珩,就站在她身侧,像个最得体的骑士。
他总能在最恰当的时候为顾蔓递上一杯酒,或者用一句恰到好处的玩笑话活跃气氛。
两人之间的默契,甚至超过了我们八年的夫妻。
很快,到了年会的重头戏——领导致辞和表彰环节。
顾蔓走上台,聚光灯打在她身上,让她看起来光芒万丈。
“……过去的一年,是蔓远公司不平凡的一年。我们克服了重重困难,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绩。这一切,都离不开我们每一位员工的努力。”
场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精准地落在了苏珩身上。
“在这里,我尤其要感谢一个人。他就是我的首席助理,苏珩!”
又是一阵更热烈的掌声,夹杂着口哨和欢呼。
苏珩站起身,微笑着向大家鞠躬示意。
“苏珩的加入,为我们公司注入了全新的活力。他凭借卓越的商业嗅觉和谈判技巧,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为我们拿下了三个至关重要的项目,直接为公司带来了超过两个亿的营收增长!他是我们蔓远公司当之无愧的年度之星!”
顾蔓的声音里充满了欣赏和骄傲,那是我许久未曾见过的神采。
她讲述着苏珩的“丰功伟绩”,从他如何“舌战群儒”拿下对手,到他如何“运筹帷幄”布局市场,每一个细节都描绘得生动无比。
仿佛那些项目的成功,与技术、与产品、与背后无数个日夜的研发,没有丝毫关系。
全场的气氛被推向高潮。
在长达十分钟的表彰里,苏珩的名字被反复提及。
而我,林照,这个和她一起创立公司,写下第一行代码的男人,从头到尾,没有被提到一个字。
仿佛我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表彰结束,晚宴正式开始。
苏珩端着酒杯,春风得意地来到我面前。
“林哥,我敬你一杯。”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但眼神里的得意却藏不住。
“刚才顾总在台上讲的,其实都是林哥你技术托底托得好。没有你和技术部的兄弟们稳定大后方,我也不可能在前面冲得这么放心。这杯,我先干为敬。”
他一饮而尽,然后亮了亮杯底。
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抬高了我,又把自己放在一个谦虚的位置。
但我听得出来,他话里的真正含义是:你,也就只配在后方做个稳定的技术支持了。
我端起面前的果汁,对他举了举。
“苏特助客气了,这是你的本事。”
我的平静,似乎再次让他感到了无趣。
他笑了笑,转身融入了更热闹的人群中。
我看着不远处,顾蔓正被一群人簇拥着,而苏珩,自然而然地站在她身边,为她挡开过于热情的敬酒者。
那一刻,他们看起来,才更像是一对并肩作战的璧人。
而我,像个局外人。
03
年会结束,回到我们那个被称为“家”的顶层公寓时,已经接近午夜。
空气里弥漫着酒精和高级香水混合的味道。
顾蔓脱下高跟鞋,疲惫地把自己摔进沙发里。
“累死了,这些人,一个个跟酒桶一样。”
我默默地去厨房,给她倒了一杯温水。
她接过去,喝了一口,然后抬眼看我。
“今天晚上,你怎么一句话都不说?坐在那里跟个木头一样。”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责备。
“说什么?”
我反问。
“说什么?你是公司的元老,是我的丈夫,那种场合,你不应该帮我应酬一下吗?结果你倒好,全程缩在角落里,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公司虐待你。”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我以为,有苏特助在,已经不需要我了。”
“林照,你什么意思?”
顾蔓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眼神变得锐利。
“你是不是对苏珩有意见?我告诉你,公司是公司,家庭是家庭。苏珩有能力,给公司创造了巨大的价值,我奖励他是理所应当的。你不要把那些不入流的嫉妒心带到工作里来。”
“我没有。”
我平静地回答。
“我只是想跟你谈谈‘起源’项目的事。”
听到这四个字,顾蔓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
“那个项目不是早就停了吗?苏珩评估过了,技术不成熟,市场前景不明朗,再投下去就是无底洞。你怎么还揪着不放?”
“起源”项目,是我耗费了近两年心血,主导研发的一个全新技术框架。
我坚信,它会是公司未来十年最核心的竞争力。
但在三个月前,苏珩加入公司后不久,这个项目就被他一份“极具风险”的评估报告给强行中止了。
“技术是成熟的,只是需要时间进行商业转化。苏珩他根本不懂技术,他的评估报告……”
“够了!”
顾蔓猛地打断我,将水杯重重地放在茶几上。
“林照,你是不是觉得,公司没你不行?是不是觉得我离了你就玩不转了?我承认,创业初期,你很重要。但现在时代变了,商业模式也变了!我们需要的是苏珩这样能带来直接利益的人,而不是你这种只会埋头在实验室里烧钱的!”
她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子,精准地扎在我心上。
“你现在的工作,就是管好技术部的日常运维,别让服务器宕机,别出乱子,给我们这些在前面冲锋陷阵的人,做好后勤保障。明白吗?”
后勤保障。
又是这四个字。
在苏珩嘴里是“劳苦功高”,在她嘴里,就是我的本分。
我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女人,八年的时光,似乎在她身上只留下了成功的光环,却磨去了所有的温情。
“我明白了。”
我点了点头,没有再争辩。
争辩,在权力和地位已经完全失衡的此刻,毫无意义。
“明白就好。”
顾蔓的语气缓和了一些,或许是觉得自己的话有些重了。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伸手想帮我整理一下领带,却被我下意识地避开了。
她的手僵在半空,脸色有些难看。
“林照,你别闹脾气。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你要成熟一点。公司能有今天不容易,我压力也很大。过几天你合同就到期了,我会让法务给你准备一份新的终身合同,薪水再给你涨百分之三十。别想那些没用的了,好好做你的后勤部长。”
她说完,转身走进了卧室,留下一个疲惫而又高傲的背影。
我站在原地,很久很久。
终身合同,后勤部长。
这听起来,像是一种仁慈的圈养。
04
第二天,我接到了一个任务。
顾蔓让行政部通知我,负责筹备后天的续约仪式。
续约仪式,是公司每年都会举办的一个活动,主要是和一些核心高管、重要技术人员,以及像苏珩这样的“明星员工”续签下一年的合同。
往年,这种事情都有专门的团队负责。
今年,却落到了我头上。
任务要求很具体:场地布置、流程安排、物料准备,甚至包括了茶歇的甜点品牌,都要我亲自过问。
这无疑是一个信号。
一个向全公司宣告我如今地位的信号。
我,林照,已经彻底从公司的核心决策层,被边缘化成了一个高级杂役。
我没有拒绝,平静地接下了任务。
下午,我去酒店确认场地细节的时候,在停车场看到了苏珩。
他正靠着一辆崭新的保时捷卡宴,和几个年轻的女同事有说有笑。
那辆车,市场价至少在一百五十万以上。
一个女孩羡慕地问:“苏特助,这车是你的吗?太帅了吧!”
苏珩笑了笑,按了一下车钥匙,车灯闪烁。
“嗨,也不是什么好车,就是个代步工具。前几天刚拿了点分红,想着换辆车开开,方便跑业务。”
他的语气很随意,但那份得意,却像是要溢出来一样。
“哇,二百七十万的分红,就买了辆车啊!苏特助你太大方了!”
“这叫投资自己。再说了,钱嘛,赚来就是花的。”
苏珩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我,看到了我开来的那辆已经有些年头的别克君威。
那是公司创业初期买的,一直是我在开。
他眼中的轻蔑一闪而过,随即又换上那副标志性的谦和笑容,朝我点了点头。
“林哥,来看场地啊?辛苦了。”
“分内工作。”
我淡淡地回应。
他旁边的女孩们也看到了我,她们的笑容立刻变得有些尴尬,窃窃私语声也停了。
那种混合着同情、鄙夷和八卦的目光,像无数根细小的针,扎在人身上。
苏珩似乎很享受这种众星捧月,以及通过对比来彰显自己成功的快感。
他拍了拍车前盖,对那几个女孩说:“走,我带你们去兜一圈,体验一下推背感。”
女孩们发出一阵欢呼,簇拥着他上了车。
保时捷的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绝尘而去,只留下一股淡淡的尾气。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拐角。
我并没有感到愤怒,或者说,早已麻木了。
我只是在想,二百七十万,对于一个刚来公司不到一年的助理来说,意味着什么。
而八千块,对于一个付出了八年青春和心血的联合创始人来说,又意味着什么。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薪酬差异。
这是一种羞辱。
一种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羞辱。
我走进酒店,开始有条不紊地核对场地细节,灯光、音响、座位安排……
我做得一丝不苟,仿佛这是一项至关重要的任务。
因为我知道,这将是我为这家公司,做的最后一件事。
05
晚上回到家,意外地发现岳母也在。
她正坐在沙发上,和顾蔓一起看着什么东西,两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悦。
看到我进门,岳母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换上了一副审视的表情。
“阿照回来了。”
她的称呼很客气,但语气里带着疏离。
“妈。”
我点了点头,换了鞋。
“妈给你炖了汤,快去喝。”
顾蔓指了指厨房。
我走进厨房,看到保温杯里温着的鸡汤。
客厅里,传来岳母压低了但依然清晰的声音。
“蔓蔓,你看看你,就是心太软。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他。”
“妈,他毕竟……”
“毕竟什么?毕竟是你老公?你看看他现在这个样子,还有一点配得上你吗?死气沉沉,不求上进。公司这么大的摊子,他但凡有点野心,能帮你分担一点,你也不用这么累。”
岳母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你看人家小苏,多精明能干一个孩子。这才多久,就给公司立下这么大的功劳。这才是做事业的样子!你给他的分红,妈觉得,给少了!这种人才,就得重金留住!”
“我知道,妈。”
顾蔓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可是林照他……他毕竟陪我从最苦的时候走过来的。”
“共苦?哼,多少夫妻只能共苦,不能同甘!他要是真有本事,公司早就该有他的一席之地,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当个可有可无的后勤。说白了,就是他自己没本事,跟不上你的脚步了。蔓蔓,你现在是站在山顶的人,不能被一个山脚下的人拖累!”
岳母的话,像一把重锤,一下下砸在我的心口。
我端着那碗鸡汤,站在厨房门口,没有出去。
“那……妈,你说我该怎么办?”
顾蔓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迷茫。
“怎么办?那个续约合同,就是个态度。给他个终身职位,养着他,算是仁至义尽了。如果他还不知足,还想东想西,那就别怪你不念旧情了。一个女人,事业才是最重要的。男人?随时可以换。”
我听不下去了。
我将那碗未动的鸡汤,轻轻地放回了流理台上。
然后,我转身走出了厨房。
客厅里的母女俩看到我,谈话戛然而止。
岳母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长辈的姿态。
“阿照啊,汤怎么不喝?凉了就不好喝了。”
“不太饿。”
我看着她,也看着顾蔓。
“我还有点工作要处理,先去书房了。”
我没有给她们再说话的机会,径直走向了那个几乎快被遗忘的角落——我的书房。
关上门,隔绝了客厅里的一切。
我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上闪烁的光标,心中一片冰冷。
原来,在她们眼里,我早已成了一个需要被“养着”的累赘。
所谓的“仁至义尽”,不过是打发一个废人的施舍。
06
深夜,我拨通了一个很久没有联系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了起来。
“喂,林照?真是稀客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电话那头,是方朔爽朗的声音。
方朔是我的大学同学,也是我最好的朋友。毕业后他进了另一家头部的科技公司,如今也做到了高管的位置。
我们曾经无话不谈,但自从我一头扎进和顾蔓的创业中,联系就渐渐少了。
“出来喝一杯?”
我问。
方朔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你这尊大佛,终于肯出山了?行啊,老地方,我等你。”
半小时后,在一家我们大学时常去的小酒馆里,我见到了方朔。
他看起来比以前成熟了不少,但眼神里的那份锐气和坦诚没变。
“怎么了?看你脸色不对,跟你家那位女强人吵架了?”
方朔给我倒了杯酒,开门见山。
我没说话,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灼烧着我的五脏六腑,却让我混乱的思绪清醒了一些。
“方朔,我可能要从蔓远出来了。”
我放下酒杯,缓缓说道。
方朔一点也不意外,只是挑了挑眉。
“终于想通了?我早就说过,你待在那,屈才了。以你的技术能力,在哪不能发光?非得在她那棵树上吊死,最后连个名分都没有。”
他显然也听过一些关于我的风言风语。
“我这几年,一直在做一个项目。”
我没有理会他的调侃,自顾自地说下去。
“一个叫‘起源’的项目。”
“‘起源’?”
方朔的表情严肃了起来。
“我听说过,业内有传闻,说蔓远在秘密研发一个颠覆性的底层框架,但后来好像没动静了。原来是你做的。”
“嗯。”
我点了点头。
“项目被停了。顾蔓觉得风险太大,没有商业价值。”
“放屁!”
方朔一拍桌子,引得邻桌的人都看了过来。
他压低声音,但依然难掩激动。
“她懂个锤子的技术!这年头,做应用层的有多少?做底层框架的又有几个?谁掌握了底层框架,谁就掌握了未来的标准!这哪是没有商业价值,这简直是金矿!她不识货,有人识货!”
他定定地看着我。
“林照,你跟我说实话,这个项目,你进行到哪一步了?核心的东西,还在你手里吗?”
我看着他急切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是久违的,被认可和理解的感觉。
“核心专利,在我以个人名义申请的时候,就已经拿下来了。”
我平静地说出这句话。
方朔的眼睛瞬间亮了,像发现了新大陆的哥伦布。
他猛地凑过来,声音压得更低。
“你……你小子,早就留了一手?”
“不算留一手。只是当时申请的时候,公司法务流程还没那么完善,我图省事,就用了个人名义。后来,也就忘了改过来。”
我轻描淡写地解释。
但我和方朔都明白,这“忘了”的背后,或许是我潜意识里,为自己留下的最后一条退路。
方朔沉默了片刻,然后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林照,出来单干吧。”
他看着我,眼神无比认真。
“技术,你有。专利,在你手上。市场和资金,我来想办法。我们俩联手,未必不能做出一番事业。总好过你在那受窝囊气,看着别人拿着本该属于你的东西去招摇撞骗!”
他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我早已不平静的心湖,激起了千层浪。
我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没有立刻回答。
离开,是我早已做出的决定。
但如何离开,以怎样的方式离开,我需要一个计划。
一个能让所有看轻我、羞辱我的人,都无话可说的计划。
07
第二天一早,公司的内部系统发布了一则公告。
《关于对首席助理苏珩同志进行年度业绩奖励的决定》。
公告用词华丽,极尽赞美之词,详细罗列了苏珩在过去一年里为公司带来的“卓越贡献”。
最后,落在了那个刺眼的数字上。
“……经公司董事会研究决定,给予苏珩同志一次性项目分红奖励,税后人民币贰佰柒拾万元整。望苏珩同志再接再厉,为公司创造更大辉煌!”
公告一出,整个公司都沸腾了。
虽然大家早就听到了风声,但白纸黑字的官方文件,带来的冲击力依然是巨大的。
公司的内部通讯群里,瞬间被各种表情包和“666”刷屏。
“苏神牛逼!一年赚够我十年的工资!”
“这就是能力的体现啊,羡慕不来。”
“跟对人,做对事,选择比努力更重要!”
没有人提到我。
但在这些喧嚣的吹捧背后,我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正有意无意地向我这个角落投来。
那些目光里,有同情,有怜悯,但更多的是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我成了苏珩成功的最佳背景板,一个用来衡量他有多么得志的、失败的参照物。
我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顾蔓。
“来我办公室一趟。”
我起身,穿过人群。
所到之处,原本热烈的讨论声都瞬间低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尴尬的安静。
我推开总裁办公室的门。
顾蔓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我。
“公告看到了?”
她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地传来。
“看到了。”
“有什么想法?”
“没有。”
我的回答似乎让她有些意外。
她转过身,审视地看着我,似乎想从我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嫉妒或不甘。
但我没有。
我的内心,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林照,我希望你能理解。这是一个商业决定,不是针对你。”
她开始了解释,或者说,是通知。
“苏珩的能力,全公司有目共睹。重奖他,是为了激励他,也是为了向外界展示我们公司求贤若渴的态度。这对他,对公司,都是好事。”
“嗯。”
我只是点了点头。
我的平静,让顾蔓精心准备的一肚子说辞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皱了皱眉,似乎对我的反应很不满意。
在她看来,我或许应该愤怒,应该质问,应该像个怨妇一样哭诉不公。
那样,她就可以站在道德和权力的制高点上,对我进行一番“成熟”、“大局观”的教育。
但我的沉默,让她无处发力。
“你……”
她顿了顿,换了种语气。
“我知道你心里不平衡。但你要看清楚自己的位置。你负责的是后勤和维护,这些工作,重要,但不出彩,也不能直接产生效益。我不能因为你是我的丈夫,就在公司搞特殊化,那会让别人怎么看我?”
“我明白。”
我再次点头,语气依然平淡。
“我从来没有要求过特殊化。”
“你明白就好。”
顾蔓似乎松了一口气,也像是失去了一切谈话的耐心。
“明天就是续约仪式了,你负责的场地和流程,都安排好了吗?”
“都好了。”
“那就好。别出什么岔子。”
她挥了挥手,示意我可以走了。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问过我一句,我的年终奖是多少。
或许,在她心里,那根本不重要。
就像她已经不记得,当初是谁,写下了蔓远公司的第一行代码。
08
走出顾蔓的办公室,我迎面撞上了苏珩。
他刚从外面回来,满面春风,手里还捧着一个精致的礼品盒。
“林哥,刚跟顾总谈完话?”
他笑着打招呼,眼神在我脸上一扫而过。
“嗯。”
我准备从他身边走过。
“哎,林哥,别急着走啊。”
他却拦住了我。
“今天这公告,我知道,可能会让你心里有点不舒服。顾总也是,做事太高调了。其实咱们都是为公司好,拿多拿少,不都是为蔓远做贡献嘛。”
他这番话,听起来像是在安慰我,但每一个字都透着炫耀。
“你想多了,我没不舒服。”
我看着他。
“哦?那就好,那就好。我就怕林哥你钻牛角尖。”
他拍了拍胸口,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
然后,他扬了扬手里的礼品盒。
“你看,我刚去给顾总拿了她预定的项链。明天续约仪式,她要戴的。这可是法国那边的顶级设计师定制的,叫‘晨星’,花了我不少心思才弄到手。”
他把盒子打开一条缝,让我看了一眼。
里面躺着一条璀璨的钻石项链,在灯光下闪耀着冰冷而昂贵的光芒。
“顾总最近太累了,我寻思着送她个礼物,让她开心一下。林哥,你作为老公,平时也得多关心关心顾总啊。”
这已经不是暗示,而是赤裸裸的挑衅了。
他在告诉我,他不仅在工作上取代了我,在情感上,也比我更“关心”顾蔓。
我看着他那张志得意满的脸,忽然笑了。
“苏特助,有心了。”
我的反应再次出乎他的意料。
他愣了一下。
“你……不生气?”
“我为什么要生气?”
我反问。
“顾总收到这么贵重的礼物,应该会很高兴。替我谢谢你。”
说完,我绕过他,径直回了我的座位。
身后,苏珩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背上。
我能想象到他此刻的表情,一定充满了错愕和不解。
他就像一个拳击手,用尽全力打出一拳,却打在了棉花上。
这种无力感,想必比直接的愤怒更让他难受。
坐回座位,我打开电脑,开始处理手头最后的工作。
将所有我负责的项目资料、技术文档、服务器密码,一一整理、归档、交接。
我做得无比细致,确保我离开之后,公司的日常运维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这是我最后的职业操守。
也是我对这八年青春,最后的告别。
当一切尘埃落定,愤怒和不甘都已经变得毫无意义。
剩下的,只有平静的,一步步地,执行我的计划。
09
那天晚上,我没有回顾蔓的公寓。
我回到了我们最早租住的那个老小区。
房子后来买了下来,但一直空着,顾蔓嫌这里又旧又破,早就搬走了。
这里,现在更像我的一个仓库。
一个存放着过去和记忆的仓库。
房间里积了一层薄薄的灰,空气中是尘封的味道。
我打开了那个被我当作书房的小卧室的门。
里面堆满了我这些年的技术书籍、开发笔记和各种电子设备。
我从一个不起眼的箱子里,翻出了一台旧的笔记本电脑和一个贴着“Backup”标签的移动硬盘。
这是我个人的备份。
里面储存着蔓远公司从创立之初到“起源”项目被叫停之前,所有的原始数据。
包括每一行核心代码的编写记录,每一次技术迭代的详细方案,每一份项目合同的原始版本。
我将硬盘接入电脑,屏幕亮起。
我熟练地输入一长串复杂的密码,一个个加密的文件夹展现在眼前。
我点开了“起源”项目的文件夹。
里面,是我这两年全部的心血。
从最初的构想到完整的技术白皮书,从底层的算法实现到上层的应用接口设计,所有的文档,都清晰地记录着作者和修改时间。
我的名字,林照,出现在每一个关键文档的创建者一栏。
而苏珩提交给顾蔓的那份“风险评估报告”,我也通过技术手段,拿到了电子版。
我将两份文件并排放在一起。
那份报告里,大段大段地抄袭了我的技术白皮书里的内容,但又在关键的参数和结论上,进行了恶意的篡改和歪曲。
他将一个前景无限的创新项目,硬生生扭曲成了一个“技术虚浮、无法落地”的垃圾。
这就是他所谓“卓越的商业嗅觉”。
通过扼杀真正的创新,来凸显他自己引进的那些短平快项目的“价值”。
我将这些对比证据,一一截图,整理成一份独立的加密文件。
做完这一切,我靠在椅子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然后,我拨通了方朔的电话。
“方朔,都准备好了。”
“好!我这边也安排妥当了。明天,就等你的好戏开场。”
方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
“对了,给你提个醒。据我所知,顾蔓最近在接触星海资本,想谈一笔大额融资,用来扩张市场。星海的人对技术非常看重,他们最关心的,就是蔓远有没有自己的核心技术壁垒。”
“星海资本?”
我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对。所以,明天你的那份‘辞职信’,分量可能会比你想象的,还要重得多。”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明天,将是蔓远公司的续约仪式。
也将是我的,新生仪式。
10
续约仪式的当天,天气晴朗。
我特意起得很早,穿上了我最普通的一件衬衫和休闲裤,和平日里那个“后勤部长”的形象,别无二致。
我提前一个小时到达了酒店会场,最后检查了一遍所有的设备和流程。
一切都完美无瑕。
上午十点,续约仪式正式开始。
顾蔓意气风发地走上台,脖子上戴着苏珩送的那条“晨星”项链,在聚光灯下熠熠生辉。
她发表了一番热情洋溢的讲话,展望了公司美好的未来,然后宣布续约仪式开始。
一个个高管和核心员工,在热烈的掌声中走上台,从顾蔓手中接过崭新的合同,然后合影留念。
苏珩是压轴出场的。
当主持人念到他的名字时,全场响起了最热烈的掌声。
他意气风发地走上台,和顾蔓热情拥抱。
顾蔓亲自将一份烫金封面的、代表着最高荣誉的S级合同递给他。
“苏珩,未来,还要靠你。”
“顾总放心,我一定鞠躬尽瘁。”
两人在台上,像是在上演一出君臣相知的完美戏码。
所有人都续约完毕,仪式似乎已经接近尾声。
就在这时,顾蔓的目光转向了我。
我正站在台下最不起眼的角落里,操控着PPT的播放。
“最后,”
顾蔓清了清嗓子,全场的目光都随着她,聚焦到我身上。
“我们还要感谢一个人。他就是我们公司八年的元老,一直默默为我们提供后勤保障的,我的丈夫,林照。”
台下响起一阵稀稀拉拉的、礼貌性的掌声。
“林照,你也上来吧。”
顾蔓微笑着向我招手。
她的眼神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般的温情。
我关掉电脑,平静地走上台。
顾蔓从助理手中接过一个文件夹,递到我面前。
“林照,这是公司为你准备的终身雇佣合同。我知道,这些年你很辛苦,虽然岗位平凡,但也功不可没。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蔓远公司的终身后勤部长,薪水上浮百分之三十。签了它,以后,我们还是一家人,我会照顾你一辈子。”
她的话说得很大声,足以让全场每一个人都听到。
仁慈,大度,念旧情。
一个成功女企业家对她那个“不争气”的丈夫,所能做到的极致。
台下,苏珩的嘴角勾起一抹胜利的微笑。
所有人都看着我,等着我感恩戴德地接过那份合同。
我没有去接那个文件夹。
我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了另一个,一模一样的文件夹,递到了顾蔓面前。
“谢谢你,顾总。”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但是,我不是来续约的。”
“这是我的辞职信。”
11
我的话音落下,整个会场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台上光芒万丈的顾蔓。
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林照,你……你说什么?别在这种场合开玩笑。”
她压低声音,试图维持场面。
“我没有开玩笑。”
我将手中的文件夹,又往前递了递,几乎要碰到她的手。
“顾总,我正式向你和公司,提出辞职。”
台下,人群开始骚动,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涌起。
“辞职?林哥要辞职?”
“疯了吧?他离开蔓远能去哪?顾总都给他终身合同了,他还想怎么样?”
“这是以退为进吧?想闹一下,多要点好处?”
苏珩的脸色也变了,他脸上的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警惕和审视。
顾蔓的脸色已经变得非常难看。
当着全公司高管和核心员工的面,被自己的丈夫当众“打脸”,这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难堪。
“林照!你到底想干什么!有什么事,我们回家说!现在,把你的东西收回去!”
她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怒火。
我摇了摇头。
“不,我觉得,有些事,还是在公司说比较清楚。”
我没有再看她,而是拿起了主持人留在台上的话筒。
“各位。”
我的声音通过音响,清晰地传遍了会场的每一个角落。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看着我。
“我知道,在很多人眼里,我林照,只是一个负责打杂的后勤部长,一个靠着妻子才能在公司混日子的‘软饭男’。”
这句话一出,台下不少人露出了尴尬的神色。
“但是,今天,在我离开之前,我想请大家看一些东西。”
我转身,走到我刚刚操作的笔记本电脑前。
顾蔓似乎预感到了什么,脸色大变。
“林照,你敢!”
她想上前来阻止我,但已经晚了。
我按下了回车键。
身后的大屏幕上,原本显示着“续约仪式圆满成功”的背景图,瞬间切换成了一个文件列表。
列表的标题,是三个醒目的大字。
“蔓远编年史”。
我点开了第一个文件,标题是“蔓远公司创始代码V1.0”。
屏幕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代码。
在代码的开头,清晰地标注着作者和创建日期。
“Author: Lin Zhao. Date: 2018-03-12.”
“这是蔓远公司的第一行代码,是我在一个三十平米的出租屋里,敲下的。”
我点开第二个文件,“‘风讯’项目核心算法”。
“这是公司拿到的第一笔投资的关键,这个算法,让我们的数据处理效率,比当时市面上的同类产品高出三倍。作者,是我。”
第三个,“‘壁垒’防御系统架构图”。
“这是公司三年前遭遇史上最大规模黑客攻击时,我带着技术部三个通宵搭建的防火墙,它保住了公司的核心数据。总设计师,是我。”
……
我一个接一个地打开文件,每一个文件,都代表着蔓远公司发展史上的一个重要节点。
而每一个文件的背后,都站着同一个名字。
林照。
台下,已经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大屏幕,那些他们曾经引以为傲的公司技术成果,原来,都出自这个他们一直看不起的“软饭男”之手。
顾蔓的脸色,已经从铁青变成了煞白。
她站在那里,身体微微发抖,看着屏幕上那些她熟悉又陌生的文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最后,我点开了那个名为“起源”的文件夹。
“以及这个,我耗费两年心血,公司未来的希望,却被苏珩特助一份报告判定为‘毫无价值’的‘起源’项目。”
我的目光,转向了台下的苏珩。
他此刻的脸色,比顾蔓还要难看。
12
“林照,你够了!”
顾蔓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
她冲上前来,想要合上我的笔记本电脑。
我轻轻一侧身,避开了她。
“别急,顾总。好戏才刚刚开始。”
我将苏珩那份“风险评估报告”和我的“技术白皮书”并排投放在大屏幕上。
我用红色的标记,将其中雷同的段落,和被恶意篡改的数据,一一标注出来。
“各位可以看一看,我们才华横溢的苏特助,是如何通过复制、粘贴和篡改,就‘评估’出了一个价值两个亿的结论的。”
“苏特助可能不太了解,技术文档里,我习惯留下一些个人标记,就像是程序员的‘彩蛋’。比如,在算法的注释里,我会用我和顾总的纪念日作为随机种子参数。苏特助在抄袭的时候,可能过于匆忙,把这些‘彩蛋’也一并复制了过去。”
我指着屏幕上两份文档里一模一样的一串数字。
“苏特助,能解释一下,为什么你的评估报告里,会出现我和我妻子的结婚纪念日吗?”
“我……我……”
苏珩站在台下,脸色惨白,汗如雨下,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全场的目光,像无数把利剑,齐刷刷地射向他。
那些前一秒还在吹捧他、羡慕他的人,此刻的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愤怒。
“剽窃!这是赤裸裸的剽窃!”
“原来他拿下的项目,都是建立在林哥的技术上,然后反过来把林哥的项目搞死!”
“我就说,一个做市场的,怎么可能懂这么深的技术评估,原来是抄的!”
议论声,讨伐声,此起彼伏。
苏珩的“天才”人设,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而顾蔓,她看着屏幕上那串熟悉的数字,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站不稳。
她引以为傲的“识人之明”,她力排众议提拔的“千里马”,原来只是一个窃取了她丈夫心血,还反过来欺骗她的跳梁小丑。
这个打击,比我当众辞职,还要让她难堪百倍。
我关掉了大屏幕上的文件,屏幕恢复了“续约仪式圆满成功”的红色背景。
看起来,无比讽刺。
“好了,我想展示的东西,都展示完了。”
我拿起我放在台上的那个文件夹,也就是我的“辞职信”,重新递到顾蔓面前。
她失魂落魄地看着我,下意识地接了过去。
“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的声音里带着颤抖。
“我只是想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比如,尊严。”
我平静地回答。
她颤抖着手,打开了那个文件夹。
里面不是声泪俱下的控诉,也不是要求巨额补偿的律师函。
第一页,是我这八年来,为公司创造的所有技术价值的量化评估报告,由第三方权威机构出具。那个数字,足以让苏珩的二百七十万,看起来像个笑话。
第二页,是我对公司所有核心技术的所有权声明,以及相关的法律文件。
第三页,是我放弃所有股权和历史贡献追索权的声明,我净身出户。
而最后一页,是一份新公司的营业执照,和一份专利证书。
公司名:照远科技有限公司。
法人代表:林照。
专利名称:“起源”系统V1.0核心框架。
顾蔓看着最后那份专利证书,瞳孔猛地收缩。
她终于明白,我拿走的,是什么。
我拿走的,不是钱,不是股权。
我拿走的,是蔓远公司的未来。
她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里充满了震惊、悔恨、和一丝……恐惧。
她当场看呆了。
13
“不……不可能!”
顾蔓的声音嘶哑,她死死地捏着那份专利证书的复印件,指节泛白。
“‘起源’是公司的项目,专利怎么可能在你个人名下!林照,你这是商业盗窃!”
她的声音尖锐而失控,再也没有了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冷静。
“顾总,你可能忘了。”
我看着她,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
“两年前,我第一次提交‘起源’项目立项申请的时候,公司的法务部还没有专门的知识产权专员。当时所有的专利申请,为了图方便,走的都是发明人个人申请,公司报销费用的流程。后来公司壮大了,制度完善了,才改成了公司名义申请。”
我顿了顿,看着她越来越苍白的脸。
“而‘起源’这个项目,后来不是被你和苏特助,判定为‘没有价值’,并且中止了吗?一个被公司放弃的项目,它的相关权益,自然也就一直停留在了我个人名下。我只是,拿回了我自己的东西而已。”
我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重锤,敲碎了她最后的侥幸。
是她,亲手将这份价值连城的宝藏,推到了我的怀里。
是她的傲慢和偏信,造成了今天这个无法挽回的局面。
“林照……你不能这么对我……”
她的气势瞬间垮了下去,眼神里流露出哀求。
“我们是夫妻……公司也有你的一半……你不能毁了它!”
“夫妻?”
我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
“在你把我当成一个吃软饭的废物,用八千块年终奖打发我的时候,你记起我们是夫妻了吗?”
“在你听信谗言,中止我的心血项目,把我贬为后勤杂役的时候,你记起我们是夫妻了吗?”
“在你当着全公司的面,用一份‘终身合同’来圈养我,施舍我的时候,你记起我们是夫妻了吗?”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让她的脸色白一分。
“至于毁了公司?你错了。我从没想过要毁了它。毕竟,它也曾是我的心血。”
我收回目光,不再看她。
“我只是不想再待在一个不尊重技术,也不尊重我本人的地方了。”
“从今天起,蔓远公司和我林照,再无关系。我们,会成为竞争对手。”
说完这句话,我将话筒放回原位,转身,走下台。
没有一丝留恋。
台下的人群,像摩西分海一样,自动为我让开了一条路。
他们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同情和鄙夷。
取而代之的,是敬畏、是震撼,是复杂到难以言喻的情绪。
我目不斜视地向会场门口走去。
身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和顾蔓压抑不住的,崩溃的抽泣声。
14
我走出酒店,刺眼的阳光让我眯起了眼睛。
深深地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感觉积压在胸口八年的郁气,在这一刻,终于消散了。
手机疯狂地响了起来。
我拿出来看了一眼,是顾蔓的号码。
我直接按了静音,没有接。
紧接着,岳母的电话也打了进来。
我也同样选择了无视。
现在,我不想和他们说任何话。
走到停车场,我那辆老旧的别克君威旁边,停着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
车窗摇下,露出了方朔的脸。
“上车,我送你。”
他对我扬了扬下巴。
我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干得漂亮。”
方朔一拳捶在我的肩膀上,由衷地赞叹。
“刚才那场面,我通过内线视频看了,简直比电影还精彩。你没看到顾蔓最后的表情,跟吞了苍蝇一样。痛快!”
“没什么痛快不痛快的。”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只是做了一件早就该做的事。”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方朔问。
“照远科技,不能只是一个空壳子。我们得尽快把产品做出来,推向市场。”
“放心,办公室我已经租好了,就在高新区那边,环境一流。初创团队我也帮你挖了几个信得过的技术大牛。资金方面,第一笔天使轮,我个人投五百万,占百分之十的股份,你看怎么样?”
方朔的办事效率,一如既往地高。
“太多了。”
我摇了摇头。
“‘起源’的价值,我们都清楚。这百分之十的股份,未来可能价值上亿。我们是兄弟,我不能占你这么大便宜。”
“屁话!”
方朔笑骂道。
“我投的不是技术,我投的是你这个人!再说了,商场如战场,亲兄弟明算账。这是投资,不是送钱。我相信我的眼光,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看着他真诚的眼神,我没有再矫情。
“好。那就这么定了。”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我的手机依然在锲而不舍地震动。
除了顾蔓和岳母,又多了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起来。
“喂,是林照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而沉稳的声音。
“我是顾蔓的父亲。”
我愣了一下。
是我的岳父,顾伯父。
他是一位退休的老干部,为人正直,作风严谨。创业初期,他虽然不看好我们,但也没有反对,只是默默给了顾蔓一笔启动资金。
这些年,我们见面的次数不多,但他对我的态度,一直比岳母要温和得多。
“伯父,您好。”
我的称呼,已经从“爸”改成了“伯父”。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唉……”
一声长长的叹息。
“今天的事,我听说了。你……有时间吗?我想和你聊聊。”
15
在一家清净的茶馆里,我见到了顾伯父。
他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苍老了许多,两鬓的白发更加明显。
“坐吧。”
他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我沉默地坐下。
茶艺师为我们沏上了一壶上好的龙井。
“林照啊,这件事,是蔓蔓做得不对。”
顾伯父率先开口,一句话就定了性。
“这些年,你为公司付出了多少,我看在眼里。她被一时的成功冲昏了头脑,变得刚愎自用,听不进忠言。是我……是我没有教好她。”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自责和失望。
“伯父,这不怪您。路是她自己选的。”
我平静地说道。
“她是你妻子,一日夫妻百日恩。你就真的……一点情面都不留吗?非要走到这一步?”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
“我留了八年情面。”
我端起茶杯,看着袅袅升起的热气。
“换来的是八千块的年终奖,和一个‘后勤部长’的施舍。伯父,如果换成是您,您会怎么做?”
顾伯父沉默了。
他是个讲道理,也重骨气的人。
他知道,我说的都是事实。
“那个叫苏珩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换了个话题。
“一个靠剽窃和欺骗上位的小人而已。”
我把苏珩如何打压“起源”项目,如何篡改报告的事情,简略地说了一遍。
顾伯父听完,气得手都发抖。
“糊涂!简直是糊涂!她怎么能被这种人蒙蔽到这个地步!”
他一拍桌子,茶杯都震得跳了一下。
“林照,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是蔓远公司,毕竟是你们俩的心血。现在外面风言风语,公司股价大跌,很多合作方都在观望。你这一走,釜底抽薪,公司可能真的要垮了。”
“你能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再给蔓蔓一个机会?回到公司,你们一起,把这个烂摊子收拾好。”
他终于说出了今天约我见面的目的。
我摇了摇头。
“伯父,破镜难圆。信任一旦没了,就不可能再建立起来。”
“更何况,我已经不是一个人了。我有了新的公司,新的伙伴。我不可能为了她,放弃我的未来。”
我的态度很坚决。
顾伯父定定地看了我很久,眼神从期盼,慢慢变成了失望,最后,化为一声无奈的叹息。
“我明白了。”
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罢了,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你们年轻人的事,我管不了,也不想管了。”
他站起身,步履有些蹒跚地向外走去。
在门口,他停下脚步,回过头。
“林照,不管以后怎么样,你记住,你没做错。”
说完,他推门走了出去,留下一个落寞的背影。
我知道,这是我能从他那里得到的,最高的支持了。
而顾蔓那边,恐怕要迎来一场真正的家庭风暴了。
16
正如方朔所料,续约仪式上的那场“大戏”,很快就通过各种渠道,在整个行业里传开了。
蔓远公司的股价,在第二天开盘后,应声暴跌。
一天之内,市值蒸发了近百分之三十。
公司的几位重要投资人,紧急召开了董事会。
我虽然已经辞职,但作为事件的核心人物,还是从方朔那里,听说了会议的内情。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顾蔓坐在主位上,脸色憔悴,眼圈红肿,早已没了往日的神采。
“顾总,我们需要一个解释!”
率先发难的,是持股比例第二大的王董。
“为什么公司的核心技术创始人会以这种方式离开?为什么被你吹上天的‘起源’项目,专利会在他个人手里?还有那个苏珩,一个靠剽窃上位的骗子,你居然给了他两百多万的分红!你把我们这些投资人的钱,当成什么了?”
王董的话,像连珠炮一样,句句扎心。
“王董,你听我解释。林照他……他这是在报复我!他利用了制度的漏洞,窃取了公司的资产!”
顾蔓还在试图辩解,把责任推到我身上。
“报复?窃取?”
另一位董事冷笑一声。
“顾总,我们都是成年人,别说这些小孩子气的话。人家把八年的贡献清单都拍在你脸上了,你一个年终奖八千块打发了。换成是你,你会怎么做?”
“我……”
顾蔓语塞。
“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起源’项目。我们之前听苏珩的汇报,都以为这个项目已经死了。现在林照带着完整的专利和技术自立门户,我们怎么办?我们公司的核心竞争力在哪里?难道就靠苏珩签回来的那几个单子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坐在会议室角落,一直不敢出声的苏珩。
苏珩感受到众人的目光,吓得一个哆嗦。
“苏珩!”
顾蔓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厉声喝道。
“你现在,立刻,把‘起源’项目的技术细节,和你的评估过程,原原本本地跟董事们说清楚!”
她还抱着一丝幻想,希望苏珩能说出些什么,来证明他不是一个彻底的骗子。
然而,苏珩只是涨红了脸,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我……那个技术……太复杂了……我……”
他能说什么呢?
他根本就不懂。
他所有的了解,都来自于他抄袭我的那份白皮书。
现在让他脱稿复述,无异于让一个小学生去讲解相对论。
“废物!”
王董气得直接把手里的文件摔在了桌子上。
“顾蔓!这就是你引以为傲的‘人才’!你为了这么一个废物,逼走了公司真正的顶梁柱!我宣布,我提议,立刻免去苏珩在公司的一切职务,并对他进行商业欺诈的内部调查!同时,我提议,暂停顾蔓你作为CEO的一切决策权,由董事会成立临时监管小组,接管公司运营!”
王董的提议,立刻得到了在场大部分董事的附和。
顾蔓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她知道,她完了。
她亲手创立并引以为傲的商业帝国,在这一天,开始分崩离析。
而这一切的导火索,只是那薄薄的,装着八千块钱的红色信封。
17
就在蔓远公司内部乱成一锅粥的时候,我们的“照远科技”,正式挂牌成立了。
办公室在高新区的一栋顶级写字楼里,视野开阔,装修现代。
方朔帮我搭建的初创团队也全部到位。
五位都是业内顶尖的技术专家,有两位甚至是我以前的老部下,在蔓远不得志,听闻我自立门户,毅然决然地递了辞呈,过来投奔。
第一次全体会议上,我站在会议室的白板前,看着这些充满朝气和信任的脸庞,心中感慨万千。
“各位,欢迎加入照远科技。”
我没有说太多客套话,直接切入正题。
“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在三个月内,将‘起源’系统的第一个商业版本,正式推向市场。”
我将“起源”项目的完整架构和后续开发计划,详细地向团队进行了阐述。
不同于在蔓远时,我说什么都被质疑,被否定。
在这里,我的每一个构想,都能得到最专业、最热烈的回应。
“林总,这个异步处理模块的设计太巧妙了!可以完美解决高并发下的数据拥堵问题!”
“这个分布式存储方案,理论上可以将成本降低百分之四十!简直是革命性的!”
“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开始写代码?我已经等不及了!”
团队的热情,被彻底点燃。
那种纯粹的,为了技术理想而共同奋斗的氛围,是我在蔓远后期,再也没有感受过的。
会议结束,方朔留了下来。
“感觉怎么样?”
他笑着问。
“感觉……活过来了。”
我由衷地说道。
“哈哈,那就好。”
方朔拍了拍我的肩膀。
“对了,还有个好消息。星海资本的人,主动联系我了。他们对我们的‘起源’项目非常感兴趣,想约个时间,听你亲自讲一讲。”
“星海资本?”
我有些意外。
他们不是一直在和顾蔓接触吗?
“商人嘛,都是逐利的。他们之前看好蔓远,是以为蔓远有核心技术。现在发现真正的核心技术在你这里,自然就找上门来了。”
方朔一语道破。
“这对我们来说,是个绝好的机会。如果能拿到星海的投资,我们就能跳过最艰难的初创期,直接进入快车道。”
我点了点头。
“安排一下吧,就约在下周。”
正说着,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接了起来。
“喂,请问是林照,林总吗?”
电话那头,是一个客气又带着一丝谄媚的男声。
“我是蔓远公司的法务部负责人。我们顾……我们董事会,想正式发函,邀请您进行一次商业诉讼。关于……关于‘起源’项目专利权归属的问题。”
我听完,笑了。
“好啊。”
我干脆地回答。
“随时奉陪。”
看来,顾蔓还是不死心。
或者说,是蔓远的董事会,想做最后的挣扎。
他们想用法律的手段,把我拖垮,或者,至少是拖慢我的脚步。
只可惜,他们打错了算盘。
18
蔓远公司对我提起的商业诉讼,很快就立案了。
他们起诉我的理由是“利用职务之便,侵占公司核心资产,涉嫌商业盗窃”。
消息一出,业内哗然。
很多人都认为,我一个刚刚成立的小公司,面对蔓远这样的大企业,以及其背后强大的法务团队,恐怕是凶多吉少。
就连星海资本那边,也打来电话,委婉地表示,希望等官司有了初步结果之后,再进行下一步的接触。
这无疑是想给我施加压力。
方朔有些担心。
“林照,他们这是想用诉讼拖垮我们。这种官司,打起来旷日持久,非常消耗精力和财力。我们的产品研发,会不会受影响?”
“不会。”
我摇了摇头,示意他安心。
“法律上的事,我早就请了国内最好的知识产权律师团队在准备。他们想拖,我偏不让他们拖。我要速战速决。”
开庭那天,顾蔓也来了。
她坐在原告席上,看起来比前几天更加憔悴。她穿着一身职业套装,试图维持着最后的体面,但眼神里的怨毒和不甘,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她的身边,没有苏珩。
我听说,苏珩在被免职后,就因为涉嫌职务侵占和商业欺诈,被公司内部调查,现在恐怕是自身难保。
庭审开始。
蔓远的律师团队,果然实力不俗。
他们拿出了一大堆证据,试图证明“起源”项目是公司的职务发明,所有的研发经费、设备支持,都由公司提供,因此,专利权理应归公司所有。
他们的逻辑很清晰,论证也很严密。
顾蔓的脸上,渐渐露出了一丝希望的神色。
轮到我的律师发言。
我的律师没有和对方纠缠于研发经费和设备支持这些细枝末节。
他只向法庭,提交了三份关键证据。
第一份,是我当年提交“起源”项目立项申请时,顾蔓亲笔签字的批复。批复上明确写着:“项目前景不明,风险过高,仅作为个人技术探索,公司不予正式立项。”
第二份,是苏珩那份臭名昭著的“风险评估报告”,以及顾蔓根据这份报告,正式下发的“项目终止通知书”。通知书上,白纸黑字地写着:“‘起源’项目,即日起,永久终止。所有相关人员,回归原岗位。”
而第三份证据,是一段录音。
录音的内容,是我和顾蔓在年会后,家里的那段对话。
“那个项目不是早就停了吗?苏珩评估过了,技术不成熟,市场前景不明朗,再投下去就是无底洞。”
“我们需要的是苏珩这样能带来直接利益的人,而不是你这种只会埋头在实验室里烧钱的!”
当顾蔓自己那冰冷而绝情的声音,在安静的法庭里响起时,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我的律师总结陈词。
“法官大人,各位可以看到。‘起源’项目,从一开始,就没有被蔓远公司正式立项,仅仅被定义为我当事人的‘个人技术探索’。而后,更是被公司以正式文件的形式,‘永久终止’。”
“一个从未被正式立项,并且被公司明文放弃的项目,如何能被定义为‘公司核心资产’?一个被公司判定为‘烧钱的无底洞’的技术,又如何能被原告方,在今天,称之为自己的‘核心竞争力’?”
“这前后的逻辑,难道不可笑吗?”
“我方认为,原告方的起诉,毫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纯属商业上的恶意报复。恳请法庭,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
法庭内,一片寂静。
顾蔓瘫坐在椅子上,目光呆滞,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她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她被自己亲口说出的话,亲手签下的文件,钉在了耻辱柱上。
19
法庭的判决,没有任何悬念。
法院当庭宣判,驳回蔓远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并认定“起源”项目的相关专利,归我个人所有。
这场被业内高度关注的官司,以我的完胜,闪电般地落下了帷幕。
走出法院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顾蔓和她的律师团队,失魂落魄地从我身边走过。
她没有看我,目光空洞,仿佛一个失去了灵魂的木偶。
我知道,这场官司的失败,对她,对蔓远公司,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们彻底失去了翻盘的最后一张底牌。
从今往后,蔓远公司在核心技术上,将彻底沦为一家没有任何壁垒的“空壳公司”。
而我,和我的照远科技,将手握利器,势不可挡。
“林总,恭喜!”
我的律师团队向我道贺。
“辛苦了。”
我与他们一一握手。
“今晚我做东,大家好好庆祝一下。”
方朔开着车,早已等在门口。
“我就说,你小子早就把一切都算好了。这下,顾蔓是赔了夫人又折兵,脸都丢到太平洋了。”
方朔的语气里,满是快意。
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窗外,城市的霓虹一盏盏亮起。
这场胜利,并没有给我带来太多的喜悦。
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我不是在报复谁。
我只是在走一条,我本就应该走的路。
第二天,诉讼结果公布。
蔓远公司的股价,再次应声大跌,直接跌停。
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星海资本的合伙人,亲自带着团队,来到了我们照远科技的办公室。
这一次,他们的姿态,放得非常低。
“林总,年少有为,后生可畏啊!”
为首的合伙人,紧紧握着我的手。
“我们详细研究了您的‘起源’项目,我们认为,这是足以改变整个行业生态的颠覆性技术!我们星海资本,希望能成为您最坚实的后盾。”
经过一个下午的谈判,我们和星海资本,正式达成了投资意向。
他们以五亿的估值,向照远科技注资五千万,换取百分之十的股份。
这个估值,在业内,对于一个刚刚成立,产品还未上线的初创公司来说,是天价。
但星海资本的人知道,他们赌的,是未来。
是我林照,和“起源”的未来。
消息传出,整个行业再次震动。
所有人都明白,一颗新的科技巨星,正在冉冉升起。
而曾经的那个巨头,蔓远公司,正在不可避免地,走向黄昏。
20
拿到星海资本投资的那个晚上,公司团队举行了小型的庆祝会。
大家都很兴奋,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庆祝会结束后,我一个人回到了我的新公寓。
这是方朔帮我租的,一个高层的单身公寓,不大,但很安静,视野也很好,可以俯瞰半个城市的夜景。
我刚打开门,就愣住了。
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顾蔓。
她不知道从哪里弄到了我新家的地址和密码。
她没有开灯,就那么静静地坐在黑暗里,整个人看起来憔悴而脆弱,像一朵失去了所有水分,即将枯萎的花。
“你怎么来了?”
我打开灯,平静地问。
突如其来的光亮让她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圈瞬间就红了。
“林照……”
她站起身,踉跄地向我走来。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充满了悔恨。
“是我鬼迷心窍,是我被猪油蒙了心,才会相信苏珩那个骗子,才会那么对你……你原谅我好不好?”
她试图抓住我的手,被我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我们……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公司我不要了,CEO的位置我也不要了,我都给你!我们回到以前,回到我们一起创业的时候……”
她哭得梨花带雨,言辞恳切。
如果是在一个月前,我或许还会心软。
但现在,我的心,已经硬如磐石。
“回不去了,顾蔓。”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错的,不是信错了苏珩。你错的,是你骨子里的傲慢和自私。”
“在你眼里,我,包括公司里的所有人,都只是你实现你个人野心的工具。有用的时候,你是恩威并施的明主;没用的时候,你就可以毫不留情地一脚踢开。”
“你爱的,从来不是我,也不是这个公司。你爱的,只是那个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成功的顾总。”
我的话,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她所有华丽的伪装,露出了里面最真实,也最不堪的内核。
她的哭声戛然而止,脸色变得煞白。
“不……不是的……”
她徒劳地辩解着。
“我们之间,已经没有可能了。”
我从公文包里,拿出最后一份文件,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这是离婚协议书。我已经签好字了。”
“我们名下的财产,一人一半。那套公寓,归你。我只要那间老房子。”
“签字吧。算是给我们这八年,一个最后的,体面的结局。”
顾蔓看着那份离婚协议书,像是看着什么最可怕的东西。
她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林照,你真的……要这么绝情吗?”
“这不是绝情。”
我看着她,平静地回答。
“这是解脱。对你,对我,都是。”
21
第二天,我正在公司和团队开会,前台突然打来电话,说有一位女士在前台吵闹,指名要见我。
我走到前台,看到的是一张怒气冲冲的,熟悉的脸。
是我的前岳母。
她显然是为顾蔓出头来了。
“林照!你这个白眼狼!你给我出来!”
她一看到我,就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引得整个办公区的人都看了过来。
“我们家蔓蔓哪里对不起你了?你吃的穿的,哪一样不是我们家的?现在翅膀硬了,就想一脚把她踹开?我告诉你,没门!”
她的声音尖利,充满了市井泼妇的蛮横。
我皱了皱眉,对旁边的保安说:“把她请出去。”
“你敢!”
前岳母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了毛。
“我是你丈母娘!你敢让人赶我走?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你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她开始在地上撒泼打滚,哭天抢地。
“大家快来看啊!这个男人抛弃糟糠之妻,忘恩负义啊!”
公司的员工们都围了上来,对着她指指点点。
我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她表演。
等她闹够了,哭声也小了,我才缓缓开口。
“阿姨。”
我叫了她一声。
这个称呼,让她愣了一下。
“我和顾蔓,已经准备离婚了。从法律上讲,您很快就不是我岳母了。”
“其次,这里是我的公司,是办公场所。您在这里大吵大闹,已经严重影响了我们公司的正常运营。如果您再不离开,我就只能报警处理了。”
我的语气平静,但态度坚决。
前岳母被我的话噎住了。
她没想到,以前那个在她面前唯唯诺诺,大气不敢出的女婿,如今会变得如此强硬。
“你……你……”
她指着我,气得说不出话来。
我看着她,忽然想起了她曾经对我说过的话。
“阿姨,您以前教过我,做人要向前看,不能被没有价值的人和事拖累。我现在,就是在遵从您的教诲。”
“您还教过我,这个社会,很现实。有本事的人,才有话语权。”
我顿了顿,环视了一下这个我亲手打造的,窗明几净的办公室。
“现在,我好像有那么一点话语权了。”
“所以,我请您,立刻离开我的公司。”
前岳母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她被我用她自己的“理论”堵得哑口无言。
最后,她在众目睽睽之下,灰溜溜地被保安“请”了出去。
一场闹剧,就此收场。
我知道,这是顾蔓最后的挣扎。
她自己无法说服我,就让她的母亲来闹。
只可惜,她打错了算盘。
今天的我,早已不是昨天的我了。
22
关于苏珩的处理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蔓远公司的董事会,在彻底清查了他的账目后,发现他不仅存在商业欺诈和剽窃的行为,还利用职务之便,收受了大量供应商的回扣,并涉嫌侵占公司资金。
那辆他用来炫耀的保时捷,就是用公司的钱买的。
而他所谓的“拿下”的几个大单,其中一个,被查出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合作方是一家皮包公司,合同金额巨大,但根本没有履约能力。
苏珩和对方联手,制造了虚假的业绩,目的就是为了骗取公司的信任和高额分红,同时,也为那家皮包公司在业内“镀金”。
这个消息,成了压垮蔓远公司的最后一根稻草。
公司不仅要面临巨额的经济损失,声誉也彻底扫地。
董事会震怒,直接以职务侵占和合同诈骗罪,将苏珩告上了法庭。
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严惩和牢狱之灾。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春风得意的苏特助,就这样,从云端跌入了泥潭,成了整个行业的笑柄。
他的下场,没有引起我任何的波澜。
他只是一个投机取巧的骗子,是他自己的贪婪和愚蠢,葬送了他自己。
我更关心的,是照远科技的发展。
在星海资本的资金支持和我和团队的共同努力下,“起源”系统的研发,进入了最后的冲刺阶段。
我们没日没夜地优化代码,测试性能,修复bug。
整个公司,都沉浸在一种紧张而又充满希望的创业氛围中。
期间,顾蔓又给我打过几次电话,发过很多信息。
内容无非是忏悔、道歉、求复合。
我一次都没有回复。
对她,我已经无话可说。
我们的缘分,早在那个递出八千块年终奖信封的下午,就已经尽了。
23
一个周末,我接到了顾伯父的电话。
他约我回老宅,说是有重要的家事要商量。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毕竟,他是我唯一还尊重着的长辈。
我到的时候,顾蔓和她的母亲也都在。
客厅里的气氛,异常压抑。
顾伯父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前岳母坐在一旁,低着头,不敢出声。
而顾蔓,则跪在顾伯父面前,哭得双肩抽动。
“爸,我错了,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看到我进来,顾伯父抬了抬眼皮。
“林照,你来了,坐。”
我依言坐下。
顾伯父没有理会还在哭泣的顾蔓,而是从茶几上拿起一份报纸,摔在她面前。
“你看看!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报纸的财经版头条,是关于蔓远公司深陷财务危机和信誉丑闻的深度报道。
标题触目惊心。
《商业帝国的崩塌:从识人不明到自毁长城》。
“我一辈子清清白白,到老了,还要因为你,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顾伯父气得浑身发抖。
“我早就跟你说过,林照是个有本事,也靠得住的人!让你不要被外面的浮华迷了眼,不要亏待了他!你是怎么做的?你把他的心血当垃圾,把一个骗子当宝贝!现在好了,公司快垮了,家也快散了,你满意了?”
顾伯父的每一句训斥,都像鞭子一样,抽在顾蔓心上。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发这么大的火。
原来,他一直都看得很清楚。
只是,他低估了顾蔓的傲慢,也高估了顾蔓对他的敬畏。
“还有你!”
顾伯父的目光,又转向了他的妻子。
“慈母多败儿!就是你天天在她耳边吹风,什么男人靠不住,事业才最重要!什么林照没本事,配不上她!现在呢?你把她教成了一个刚愎自用,六亲不认的怪物!”
前岳母吓得一哆嗦,脸色惨白,一句话也不敢反驳。
训斥完了妻女,顾伯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转向我。
他的眼神,恢复了些许温和。
“林照,我知道,你和蔓蔓,是过不下去了。这个婚,我同意你们离。”
此话一出,顾蔓哭得更凶了。
“但是,”
顾伯父话锋一转。
“蔓远公司,是你的心血,也是顾家的产业。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它就这么倒了。”
“我今天叫你来,是想以我个人的名义,请求你。能不能,出手救一救蔓远?”
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个老父亲的恳求。
24
顾伯父的请求,让我陷入了沉默。
救蔓远?
我为什么要救一个曾经将我弃之如敝履的公司?
为什么要救一个让我受尽屈辱的前妻?
我没有这个义务,更没有这个心情。
似乎是看穿了我的心思,顾伯父继续说道:
“林照,我不是让你无偿地去救。我知道,你现在有了自己的公司,我们是竞争对手。商场上的规矩,我懂。”
“我的意思是,由你,或者你的照远科技,出面,收购蔓远。”
“收购?”
这个提议,让我和顾蔓都愣住了。
“对,收购。”
顾伯父点了点头,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现在蔓远股价大跌,市值缩水严重,正是收购的最好时机。你把它买下来,和你的照远科技合并。这样一来,你不仅能得到蔓远原有的市场渠道和客户资源,还能彻底解决‘起源’系统未来的商业落地问题。”
“而蔓远,也能在你的手里,获得新生。那些跟着你一起打拼过来的老员工,也不至于流离失所。这是一件,对所有人都好的事情。”
我不得不承认,顾伯父虽然退休多年,但他的商业眼光,依然毒辣。
他的提议,确实是一个双赢,甚至多赢的方案。
照远科技有技术,但缺市场和渠道。
蔓远公司有市场和渠道,但缺核心技术和未来的方向。
两者结合,确实能产生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不!我不同意!”
跪在地上的顾蔓,突然尖叫起来。
“蔓远是我的!是我一手创立的!我凭什么要卖给他!我宁愿让它破产,也绝不让他来收购!”
她的自尊心,在这一刻,又一次占了上风。
让她向我低头,承认自己的失败,比杀了她还难受。
“你闭嘴!”
顾伯父怒喝一声。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公司是你一个人的吗?你问过其他股东吗?问过那几百号员工吗?就因为你可怜的自尊心,就要拉着所有人一起陪葬?”
顾蔓被吼得一愣,随即又崩溃大哭。
顾伯父不再理她,只是看着我。
“林照,我的提议,你怎么看?”
我沉吟了片刻。
从商业角度,这确实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但从情感角度,我实在不想再和顾蔓,和蔓远公司,有任何瓜葛。
“伯父,这件事,我需要时间考虑。也需要和我的合伙人商量。”
我给出了一个委婉的答复。
“好。”
顾伯父点了点头。
“我等你的消息。”
离开顾家老宅的时候,我的心情很复杂。
我没想到,兜兜转转,蔓远公司的命运,最终还是交到了我的手上。
只是这一次,是以一种我从未想过的方式。
25
我把顾伯父的提议,告诉了方朔和公司的几位核心成员。
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反对。
“收购蔓远?林总,你没开玩笑吧?我们为什么要花钱去救一个快烂掉的摊子?”
“就是!顾蔓那么对你,我们凭什么要以德报怨?”
“蔓远现在声誉扫地,客户流失严重,就是个烫手山芋,我们接过来,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大家的情绪都很激动。
我理解他们的想法。
我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大家说的,都有道理。但是,我们换个角度想。”
我走到白板前,拿起笔。
“蔓远现在烂,烂在管理,烂在方向,烂在核心技术的缺失。但它不烂的地方,是什么?”
“是它经营了八年,积累下来的客户数据库。是它遍布全国的市场渠道网络。是它还有一批熟悉业务,经验丰富的基层员工。”
“这些东西,如果我们照远科技要从零开始建立,需要多长时间?需要多少成本?”
我画了一个对比图。
“现在,我们有一个机会,可以用最低的成本,在最短的时间内,把这些都拿到手。我们不是在救它,我们是在‘吃’掉它。把它的血肉,转化成我们自己的营养。”
“至于顾蔓,她同不同意,已经不重要了。蔓远公司不是她的一言堂,董事会和股东们,为了自己的利益,会逼着她同意。收购完成后,她会被彻底清洗出局。这家公司,将完完全全,姓‘林’。”
我的话,让会议室里渐渐安静了下来。
大家开始思考我这番话里的利弊。
方朔第一个反应过来。
“我明白了。你这是要,鸠占鹊巢!”
他一拍大腿,眼神里放着光。
“高!实在是高!我们不是救世主,我们是趁火打劫的资本家!我喜欢!”
在他的带动下,其他人的思路也打开了。
“对啊!我们把蔓远买下来,然后进行重组。把有用的部分留下,没用的裁掉。这比我们自己一点点建渠道,快太多了!”
“而且,以我们现在‘起源’项目的热度,收购蔓远,还能制造一个‘王者归来,拯救旧主’的爆炸性新闻,对我们公司的品牌形象,也是一个巨大的提升!”
“我同意!干了!”
会议室的气氛,从抵触,瞬间转为了兴奋。
大家达成了一致。
收购蔓远!
我看着团队高昂的士气,心中也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我拿起电话,拨通了顾伯父的号码。
“伯父,您的提议,我们同意了。”
“明天,我的团队,会正式向蔓远公司的董事会,提交收购要约。”
26
照远科技正式向蔓远公司提交收购要约的消息,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整个商界引爆。
所有人都没想到,这场年度大戏的结局,会是这样一种戏剧性的方式。
被赶走的“赘婿”,如今要以胜利者的姿态,回来收购前妻的公司。
这简直比小说还要精彩。
蔓远的董事会,在接到我们的收购要约后,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就全票通过了。
对于他们来说,这是目前能让他们的投资损失最小化的,唯一选择。
唯一的阻力,来自顾蔓。
她以创始人和大股东的身份,激烈反对。
但她的反对,在绝对的利益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董事会联合其他小股东,强行通过了收购案。
顾蔓被剥夺了在公司的一切权力,只能接受一个被稀释了无数倍的,可怜的股权置换方案。
她彻底出局了。
收购谈判进行得异常顺利。
我没有亲自出面,全权交给了方朔和专业的并购团队。
我不想再见到顾蔓,也不想再和她有任何言语上的交锋。
我们之间的所有恩怨,都将在商业的规则下,被冰冷地量化,然后终结。
最终,我们以一个极其低廉,近乎“羞辱”性的价格,完成了对蔓远公司百分之七十股权的收购。
照远科技,正式成为了蔓远公司的新主人。
签约那天,我没有去。
我只是在办公室里,默默地看着新闻。
新闻画面上,方朔代表照远科技,在收购协议上,签下了名字。
而代表蔓远公司的,是一位临时的董事会主席。
顾蔓没有出现。
我听说,她在得知董事会强行通过收购案后,大病了一场。
我心中没有任何波澜。
这是她为自己的傲慢与偏见,付出的代价。
收购完成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对蔓远公司,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重组。
我亲自带队,进驻了那栋我曾经无比熟悉,又感到无比压抑的办公楼。
27
当我以新主人的身份,再次踏入蔓远公司的大门时,所有员工都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我。
有敬畏,有好奇,也有不安。
他们不知道,我这个“复仇归来”的前任“赘婿”,会如何处置他们。
我召集了全体员工大会。
会议室里,座无虚席,气氛紧张。
我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那些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我知道,大家现在心里都很忐忑。”
我开门见山。
“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为了报复谁,也不是为了炫耀什么。”
“我只宣布三件事。”
“第一,从今天起,蔓远公司将正式更名为‘照远科技华东分公司’,与总公司进行一体化管理。”
“第二,公司将进行全面的组织架构调整。所有中层以上管理岗位,全部取消,重新竞聘上岗。能者上,庸者下。”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公司将推出全新的,以技术贡献和实际业绩为核心的薪酬与激励体系。我向大家保证,在新的体系下,每一个为公司做出贡献的人,都将得到远超行业平均水平的回报。你们的年终奖,将不再是薄薄的信封,而是沉甸甸的支票。”
我的话,掷地有声。
台下的气氛,从紧张,慢慢转为了惊讶,最后,变成了一丝丝的希望和兴奋。
尤其是那些曾经和我并肩作战,后来被边缘化的技术部老员工,他们的眼里,重新燃起了光芒。
他们知道,属于他们的时代,回来了。
会议结束后,我回到了那间曾经属于顾蔓,如今属于我的,总裁办公室。
办公室里的一切,都还保持着原来的样子。
只是,物是人非。
我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城市的车水马龙。
八年前,我和顾蔓站在这里,意气风发,指点江山。
八年后,站在这里的,只剩我一个人。
我没有感到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历经沧桑的平静。
属于我的战争,已经结束了。
接下来,是属于照远科技的,全新的开始。
28
公司的重组进行得很顺利。
在新的激励体系下,员工的积极性被空前调动起来。
“起源”系统,在整合了蔓远原有的渠道后,也迅速完成了商业化部署,一经推出,便凭借其卓越的性能和低廉的成本,迅速占领了市场。
照远科技,一飞冲天。
就在一切都走上正轨的时候,我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是顾蔓。
她约我见一面,说是有东西要交给我。
她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像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我们约在了一家咖啡馆,一个安静的角落。
她比上次见面时,瘦了很多,也憔悴了很多。
但她的眼神,却不再有之前的怨毒和不甘,而是一种死水般的平静。
“你来了。”
她对我点了点头,示意我坐下。
我们相对无言,气氛有些尴尬。
“我下周,就要出国了。”
她率先打破了沉默。
“去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重新开始。”
“嗯。”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应一声。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推到我面前。
“这个,还给你。”
我打开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戒指。
是我们结婚的时候,我用我第一个月的工资,给她买的。
很简单,甚至有些廉价。
但那时候,她很喜欢。
“这些天,我想了很多。”
她看着窗外,缓缓说道。
“你说得对。我错的,不是信了苏珩。我错的,是我自己。”
“我被成功冲昏了头脑,变得越来越傲慢,越来越听不进别人的意见。我享受那种掌控一切的感觉,却忘了,身边的人,也需要尊重和认可。”
“我把你对我的好,当成了理所当然。我把你的才华,当成了我的附属品。”
“是我亲手,把我们的感情,把我们的公司,都毁了。”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她如此深刻地剖析自己。
我的心里,五味杂陈。
“都过去了。”
我把戒指的盒子,推了回去。
“这个,你留着做个纪念吧。或者,扔了也行。”
她看了看那枚戒指,苦笑了一下。
“林照,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期盼。
我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
“不能。”
“做不成夫妻,也做不成朋友。我们,还是做最熟悉的陌生人吧。”
“这对你,对我,都好。”
她的眼神,黯淡了下去。
“我明白了。”
她站起身,对我鞠了一躬。
“谢谢你,林照。也……对不起。”
说完,她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看着她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我知道,我们之间八年的纠葛,在这一刻,才算真正地,画上了一个句号。
29
送走了顾蔓,我的人生,似乎也翻开了全新的一页。
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照远科技的发展上。
我们不断地进行技术创新,拓展市场,公司的规模,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
方朔作为公司的二把手和我的最佳拍档,给了我巨大的支持。
我们一起,带领着团队,攻克了一个又一个难关,创造了一个又一个商业奇迹。
那些曾经在蔓远不得志的老同事,在新的平台上,都爆发出了惊人的能量,成为了公司的中流砥柱。
公司里,形成了一种开放、平等、尊重技术、崇尚奋斗的文化氛围。
每个人都为了共同的目标而努力,每个人都能分享到公司发展的红利。
我再也没有设置过“首席助理”这样的职位。
所有的决策,都由我和核心管理团队共同商议决定。
我吸取了顾蔓的教训,时刻提醒自己,不要成为一个独断专行的“暴君”。
一个企业想要长久地发展,靠的不是某一个“天才”,而是完善的制度和健康的文化。
偶尔,我也会想起和顾蔓一起创业的那些日子。
想起那些在出租屋里,一起吃着泡面,畅想未来的夜晚。
那段岁月,是艰苦的,但也是纯粹的,快乐的。
只可惜,时间改变了一切。
我们都没有错,只是,我们不再是同一条路上的人了。
一个 праздничный вечер,公司举办庆功宴,庆祝我们的市值,正式突破十亿美元。
宴会上,方朔端着酒杯,来到我身边。
“林照,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只是有点感慨。”
我看着台下欢呼的员工,笑了笑。
“谁能想到,一年前,我还是个年终奖八千块的‘软饭男’呢。”
“哈哈,那都是过去了!”
方朔大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
“现在,你可是我们科技圈里,钻石王老五级别的存在!我听说,好多投资圈的美女,都在打听你呢。就没一个看上眼的?”
我摇了摇头。
“暂时没这个心情。事业刚起步,忙不过来。”
“切,借口。”
方朔撇了撇嘴。
“不过也好,慢慢来。你值得最好的。”
我们碰了一下杯,一饮而尽。
看着眼前这片繁华和热闹,我的心里,没有仇恨,没有怨怼,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和满足。
我失去了我的过去,但我赢得了我的未来。
这就够了。
30
一年后。
照远科技,已经成为国内人工智能和大数据领域,无可争议的领军企业。
我们的“起源”系统,经过数次迭代,已经进化成一个庞大的技术生态,被广泛应用于金融、医疗、交通等各个行业。
公司的上市计划,也正式提上了日程。
我作为公司的创始人和CEO,频繁地出现在各种财经杂志和行业峰会上。
媒体喜欢用“涅槃重生”、“王者归来”这样的词语来形容我。
他们热衷于讲述我如何在被前妻和公司抛弃后,卧薪尝胆,绝地反击的传奇故事。
对于这些,我总是一笑置之。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不是在复仇。
我只是在拿回本就属于我的一切。
这天,我代表公司,去参加一个国际性的科技论坛。
在会场的休息区,我意外地遇到了一个熟人。
是顾伯父。
他作为特邀的退休顾问,也来参加这次论坛。
他看起来精神矍铄,比一年前,似乎还年轻了一些。
“林照。”
他主动向我走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伯父。”
我恭敬地向他问好。
“不用叫伯父了,叫我老顾吧。”
他摆了摆手。
“你现在可是比我这个老头子,有出息多了。”
我们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聊了聊。
他问了问公司的近况,我一一作了回答。
“做得好,做得好啊。”
他听完,不住地点头。
“把蔓远交到你手上,是我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一个决定。”
他沉默了片刻,又问:
“蔓蔓……她有联系过你吗?”
我摇了摇头。
“没有。自从她出国后,我们就再也没有联系过了。”
“唉……”
顾伯父叹了口气。
“她前段时间,给我寄了封信。说她在那边,找了份普通的工作,过得很平静。信里,她还祝你……一切都好。”
我的心里,微微一动,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那就好。”
我们又聊了一会儿,便各自散去。
论坛结束,我站在酒店的顶层套房里,看着窗外璀璨的城市夜景。
手机响了一下,是方朔发来的信息。
“上市申请,已经通过了!准备敲钟吧,林总!”
我笑了笑,回复了一个“好”字。
八年的创业,八千块的年终奖,二百七十万的分红,一场沸沸扬扬的官司,一次惊心动魄的收购……
过往的一幕幕,像电影一样,在我的脑海中闪过。
最终,都定格在此刻的万家灯火中。
我举起手中的酒杯,向着窗外的夜空,遥遥一敬。
敬那个曾经卑微,却从未放弃的自己。
敬这段曲折的过往,也敬那个光明的未来。
八年一梦。
梦醒了,天也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