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那辆保时捷和副驾驶上的人
今年清明,家族群突然炸了。
原因是陈望回来了。
我妈语音发得又急又快:“你赶紧回来一趟,你表哥开着保时捷回来的,把整个村子都惊动了。”
我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消息,她又补了一句,语气变得很复杂:
“副驾驶坐的是你二叔。”
我当时就愣住了。
陈望是我大舅的儿子,比我大两岁。
我们这个家族里,他是唯一一个复读三年考上985的人,也是唯一一个让全家族开家族大会批斗的“败家子”。
而批斗他最狠的人,就是他二叔——我二舅陈国良。
我还记得五年前那个夏天,二舅在饭桌上当着二十几口人的面,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指着陈望的鼻子骂:“复读三年考个985,就是为了去卖保险?你对得起你爹妈吗?你对得起我们这些人的期望吗?”
陈望当时没吭声,低着头吃完饭,第二天就收拾东西走了。
整整五年没回来过。
现在他开着保时捷回来,副驾驶坐的竟然是他二叔。
这事儿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说不清的诡异。
我请了第二天的假,买了最早一班高铁票往回赶。
坐在车上我一直在想,陈望这五年到底经历了什么,二舅又怎么会坐在他的副驾驶上。
很多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上来,那些年的陈望,那些年我们整个家族对他的期望,还有那些年他一个人扛下来的所有事情。
我第一次意识到,我好像从来没真正了解过这个表哥。
02 全村的希望:那个复读三年的少年
陈望比我大两岁,但我小时候最怕的人就是他。
不是因为他凶,恰恰相反,他对我特别好。
我怕的是他妈——我大舅妈每次拿他跟我比。
“你看看你表哥,再看看你。”
这句话贯穿了我整个学生时代。
陈望的学习成绩确实好,但不是那种天赋型的好。
他是那种能把课本翻烂、把习题做穿的人。
我大舅说,陈望高三那年,晚上十一点之前没睡过觉,早上五点半准时起来背英语。
但第一年高考,他发挥失常,差一本线二十分。
陈望说他要复读。
全家都支持。
第二年高考,他考了六百多分,可以上一个普通211。
填志愿那天,他坐在电脑前沉默了两个小时,最后对我大舅说:“爸,我想再考一年。我想上985。”
大舅抽了半包烟,答应了。
第三年,陈望考了全省理科前五百名,如愿被一所985高校的金融专业录取。
通知书到的那天,大舅在村里摆了十桌酒席。
二舅喝多了,搂着陈望的肩膀对所有人说:“这是我侄子,985高材生,以后我们家就靠他了。”
那时候陈望十九岁,戴着眼镜,笑得很腼腆。
所有人都觉得他前途无量。
他考上的是那所大学最热门的金融专业,往年毕业生去的都是券商、基金、银行总行这种地方。
在亲戚们的认知里,金融专业就等于高薪,985就等于人上人。
陈望自己也这么觉得。
大学四年,他依然很努力。
考了一堆证书,绩点保持在年级前百分之二十,大三暑假还去了一家小型券商实习。
一切看起来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大四那年秋招,现实给了他一记闷棍。
03 跌落:原来985也不是通行证
那是2018年的秋天。
陈望投了三十多家公司的简历,回音寥寥。
他一开始瞄准的是券商的研究所和投行部,简历石沉大海。
后来退而求其次,去应聘银行的管培生,笔试过了好几家,面试一家没过。
我那时候刚参加工作两年,有一次去他的城市出差,约他吃饭。
他来的时候穿着一件洗得有点发白的衬衫,袖口的扣子掉了一颗,用别针别着。
我问他工作找得怎么样。
他摇摇头,笑得有点勉强:“不怎么样。今年的形势不太好,金融去杠杆,很多机构都在缩招。我们班到现在签了三方的,不超过十个人。”
我没接话,给他倒了杯酒。
他喝了一口,突然说:“你知道吗,我前两天去面了一家私募,办公地点在一个居民楼里,整个公司就四个人。他们给我开四千五一个月,不交五险一金。”
我问,你去了吗?
他沉默了很久,说:“我没得选。”
那天晚上他喝多了,一直在重复一句话:“我复读了三年啊。”
我送他回出租屋,是一间隔断房,大概七八平米,一张床一个桌子一个衣柜就塞满了。
桌上摊着一本翻开的《金融工程》,旁边是一碗吃了一半的泡面。
我走的时候,他站在门口跟我说:“别跟我爸妈说。”
我点头。
后来我才知道,那家公司三个月就倒闭了,陈望连最后一个月的工资都没拿到。
那段时间他干过很多工作,卖过课程、做过地推、给教育机构拉过客户。
每一份都干不长,最久的一份做了五个月,因为公司拖欠工资,他跟着同事去劳动仲裁。
他从来没跟家里说过这些。
过年回家的时候,他还是会穿上那件压箱底的西装,提着大包小包的礼品,跟亲戚们说“还行”“挺好的”“在金融行业”。
亲戚们问他在哪家公司,他只说“一家私募”,然后迅速把话题岔开。
只有我知道,他那件西装是在打折的时候花三百多块钱买的,袖口的线头到现在都没剪干净。
04 保险: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2019年春天,陈望给我打了个电话。
他说他决定去卖保险。
我当时正在上班,听到这句话愣了好几秒。
“你想好了吗?”
“想好了。”他的声音很平静,“金融行业我试过了,要么进不去,要么进去了也待不住。我现在的条件,那些好公司根本不要我。保险公司至少给你一个平台,做得好坏全看自己。”
我说,可是家里那边……
他打断我:“先别说。”
挂了电话,我坐在工位上发了很久的呆。
我知道他不是没努力过。
恰恰相反,他太努力了。
复读三年,985毕业,该考的证都考了,该投的简历都投了。
但现实就是,当整个行业都在往下走的时候,个人的努力像往井里扔石头,除了听个响,什么都改变不了。
可我也知道,在亲戚们眼里,这些话都是借口。
果然,消息传开之后,整个家族炸了。
先是电话轰炸。
大舅妈哭着求他别去:“你复读三年考上985,就是为了去卖保险?你让妈的脸往哪搁?”
然后是家族群里的各种“关心”。
三姨说,要不你来我老公公司吧,虽然工资不高,但至少是个正经工作。
表姐说,卖保险是个人都能干,你985的学历不就浪费了吗?
最后是那顿饭。
2019年清明节,全家聚会。
二舅喝了半斤白酒,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陈望拎出来批斗。
“你说你复读三年,花了你爹妈多少钱?他们供你上学容易吗?你倒好,毕业去卖保险,你对得起谁?”
“我跟你讲,你现在这样,以后谁家孩子还敢学你?考985有个屁用,出来还不是去卖保险!”
陈望自始至终没抬头。
他吃完饭,把碗洗了,第二天一早就走了。
走之前他给我发了条微信:“我知道我在干什么。给我点时间。”
我回了个“好”。
但说实话,那时候我心里也犯嘀咕。
保险这个行业,口碑确实不好。
我身边做保险的朋友,大部分干了不到一年就转行了。
陈望能坚持多久,我真不知道。
05 头破血流的第一年
陈望卖保险的第一年,几乎可以用“惨烈”来形容。
他进的是某家头部险企的营业部,没有底薪,全靠提成。
公司给了他们一张“客户名单”,其实就是一些过期的电话号码,让他们一个个去打。
他每天打两百个电话,被拒接一百八十个,接通了二十个,愿意听他说的不超过五个,最后能约见的,大概一个都没有。
第一个月,他的收入是八百块。
他在公司附近租了一个床位,一个房间住六个人,一个月五百。
剩下的三百块,他掰成三十天花,一天十块钱。
早饭不吃,午饭吃公司楼下的馒头配榨菜,晚饭有时候不吃,有时候蹭同事的。
第二个月稍微好一点,他签了第一单,是一份三百多块的一年期意外险。
提成是四十二块钱。
他那天很高兴,给我发了张截图,说“开单了”。
我看着那张截图,不知道该回什么。
后来他陆续签了一些小单,都是几百块的那种,提成加起来一个月不到两千。
那段时间他瘦了很多,瘦到什么程度呢,有一次我俩视频,我看到他锁骨凹进去一个很深的窝,颧骨也突出来了。
我问他吃饭了吗。
他说吃了。
但我看到视频角落里有一个空的泡面桶。
那一年我们家里人都不知道他在干什么,只知道他在“卖保险”。
过年他没回来,说公司要加班。
大舅打电话骂了他一顿,说他现在不认人了,连家都不回。
他没解释。
后来我女朋友(现在的老婆)有一次问我,陈望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要不要帮帮他。
我说不用,他那个人的脾气我了解,你帮他他反而难受。
但我还是偷偷给他转了两千块钱,备注写“借你的,以后还”。
他收了,回了一句:“谢了兄弟。”
那两千块他后来还了,还多转了五百,我没收。
06 转折:他找到了自己的路
我以为陈望会放弃。
但他没有。
第二年,他的情况开始慢慢好转。
他发现了一件事:那些买几百块意外险的客户,根本不信任他。他们只是把保险当成一个东西来买,跟买瓶水一样,谁便宜买谁的。
真正愿意花时间跟他聊、愿意花大价钱配置家庭保障计划的人,是那些有一定资产、有风险意识、但不知道怎么规划的中产家庭。
而这些客户,需要他用专业去赢得。
陈望开始疯狂学习。
他花了半年时间,把市面上所有主流险种的条款全部啃了一遍,包括那些连很多保险从业者都搞不清楚的细节。
他考了ChFP(理财规划师),又拿下了基金从业资格和证券从业资格。
他的客户里有一个企业主,四十多岁,有两套房产和一家小工厂。
这个客户一开始只想给自己买一份百万医疗险。
陈望跟他聊了三个小时,从他企业的经营风险,到他家庭的资产负债结构,再到他孩子的教育规划和夫妻俩的养老安排。
最后这个客户签了一份年缴八万的家庭保障计划。
那是陈望入行以来最大的一单。
提成是一万六。
他拿到提成那天,一个人去吃了顿肯德基。
他后来说,那是他两年里吃过最好吃的一顿饭。
从那以后,他的转介绍开始多起来。
很多客户把自己身边的朋友推荐给他,因为他跟别人不一样——他不推销产品,他做方案。
先分析需求,再匹配产品,讲清楚每一条条款,甚至会主动告诉客户哪些保障是没必要的,不建议买。
这样做,他每个客户的成交周期很长,但一旦成交,客户对他的信任度极高。
那一年,他的年收入第一次突破了三十万。
他搬出了床位,租了一个一室一厅。
搬家那天他给我发了张照片,是一个小阳台,阳台上种了一盆绿萝。
阳光很好,绿萝的叶子亮晶晶的。
“终于有个家了。”
他这么说。
07 风暴:不是所有的墙都会自己倒塌
陈望本以为,只要自己赚到钱了,家里人就能理解他。
他错了。
2021年过年,他特意开了一辆租来的奥迪回老家。
给大舅和舅妈每人包了五千块的红包,给家里的小孩都买了礼物。
他想告诉所有人,他过得很好,卖保险也能赚钱。
但他的好意被解读成了另一种东西。
年夜饭上,二舅似笑非笑地说了一句:“哟,卖保险也能赚这么多啊,看来还是骗子来钱快。”
饭桌上的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陈望的筷子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夹菜。
大舅赶紧打圆场,说二舅喝多了。
二舅没停,借着酒劲又说:“你那工作不稳定,说出去也不好听。你看你表姐,考了公务员,一个月六七千,多稳定。你呢?今年赚三十万,明年呢?万一没人买你的保险了呢?”
陈望放下筷子,看着二舅说:“我靠自己本事赚钱,不丢人。”
二舅嗤笑一声:“你那也叫本事?忽悠人的本事吧。”
那天晚上陈望在阳台上抽了半包烟。
我过去陪他。
外面在放烟花,噼里啪啦的。
他忽然说:“其实他们不是在骂我卖保险。他们在骂我打破了他们的规则。”
我没听懂。
他弹了弹烟灰,说:“他们那代人觉得,只有体制内、稳定工作才叫正经工作。你说你在私企、你做销售、你卖保险,他们就觉得你不务正业。不管你赚多少钱,在他们眼里都是歪门邪道。”
“他们需要我活成他们想象中的样子,来证明他们那套价值观是对的。”
“但我做不到。”
他把烟掐灭了,转身回了屋。
那之后,陈望又不怎么回家了。
08 二叔的电话
去年秋天,我接到了二舅的电话。
他的语气很奇怪,吞吞吐吐的,完全不像平时那个大嗓门的二舅。
“那个……你有陈望的电话吗?”他问。
我说有啊,怎么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没啥,就是……有点事想问他。”
我觉得不对劲,追问了几句。
他死活不说,最后把电话挂了。
后来我才从我妈那里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二舅的儿子陈岩——也就是我表弟——刚结婚,在县城买了套婚房,贷了三十年的房贷。
二舅把自己的积蓄都拿出来付了首付,觉得儿子有房了,这辈子就稳了。
结果陈岩去年体检,查出了甲状腺结节,分级不太好,医生建议手术。
手术倒不大,但他后来想给自己买一份重疾险的时候,发现体检报告上有这个记录,很多公司都拒保。
唯一一家愿意承保的,因为结节这个体况,对甲状腺相关疾病做了除外责任。
二舅慌了。
他到处托人问,能不能不告知体检结果直接买。
但所有人都告诉他,这个属于骗保,将来出险了不但赔不到,保费也拿不回来。
就在他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有人跟他提起了陈望。
那个说“陈望现在在保险行业做得挺好的,你问问他呗”。
二舅拉不下脸。
他当年骂陈望骂得最狠,现在去求人家,他说不出口。
但儿媳妇一直催,说你就问问怎么了,他还能记你的仇不成。
二舅犹豫了好几天,最后还是打了我的电话。
我把陈望的号码发给他,又给陈望打了个电话,说二舅可能会找你。
陈望在电话那头很平静:“嗯,他已经找过我了。”
“你……怎么说的?”
“我让他把陈岩的体检报告发给我,我帮他看看。目前的情况确实不太好买,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有几款产品对甲状腺结节的核保相对宽松,如果穿刺结果良性,有机会标准体承保。”
他说得很专业,语气平稳,像是在说一个普通客户的事情。
“你不记恨他?”
陈望沉默了几秒。
“记恨有什么用。”他说,“他不是我仇人,他是我二叔。他只是不懂罢了。”
“再说了,他骂我,是因为他觉得我有更好的选择。我现在要做的,就是证明给他看,我走的这条路,不比他想象中的那条差。”
09 副驾驶上的人
清明前一天,我赶回了老家。
陈望的那辆黑色保时捷卡宴停在村口的大榕树下,围了一圈人。
他靠在车门上,穿一件深灰色的冲锋衣,没有西装革履,看起来比五年前老了很多,也稳了很多。
二舅站在他旁边,表情有点局促。
我走过去,陈望冲我笑了笑:“来了。”
我还没开口,二舅先说话了。
他搓着手,眼睛不知道往哪看,最后憋出来一句:“那个……岩岩的事,多亏了你表哥。”
原来陈岩那个重疾险,陈望帮他对接了三四家公司的核保部门,最后有一家公司同意以标准体承保,不除外不附加条件,甲状腺也保进去了。
二舅拿着保单看了三遍,不敢相信。
“你这几年……”二舅舔了舔嘴唇,“在外面辛苦了。”
陈望摆摆手:“不说这个了。上车吧,该去吃饭了。”
二舅上了他的副驾驶。
我开着自己的车跟在后面。
从后视镜里看到二舅坐在那辆保时捷的副驾驶上,腰板挺得笔直,手放在膝盖上,像个小学生。
饭桌上,二舅喝了几杯酒,话开始多起来。
他说起当年骂陈望的事,眼圈有点红。
“我就是个粗人,说话不过脑子。你别往心里去。”
陈望给他倒了杯酒:“二舅,都过去了。”
“其实你说得对。”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卖保险确实不是什么光鲜的工作。但它让我活明白了。”
二舅愣住了。
陈望说:“我以前总觉得自己是985毕业的,就应该进券商、进投行,干体面的工作,拿高薪。我接受不了自己去做那些‘没门槛’的工作,觉得那就是掉价。后来做了保险我才发现,体面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挣的。”
“我靠专业赚钱,靠服务赚钱,每一分钱都干干净净。这份工作让我认识了很多普通人,也帮了很多普通人。他们不是什么大老板,就是普通家庭,有房贷有孩子有老人,他们需要保障,需要有人帮他们规划。”
“我做这个,不丢人。”
二舅端着酒杯,半天没说话。
最后他把酒干了,重重地拍了拍陈望的肩膀。
10 清晨的祠堂
第二天一早,陈望叫我去祠堂。
那是我们村陈家的老祠堂,小时候我们经常去那里玩。
这么多年过去了,祠堂翻修了好几次,但门口那棵银杏树还在。
天刚亮,祠堂里没有人,香火的味道很淡。
陈望在门槛上坐下来,我挨着他坐下。
我们俩谁也不说话,就那么坐着。
银杏树的叶子还没全绿,嫩芽刚冒出来,毛茸茸的。
晨光照在上面,像是镀了一层薄薄的金。
“我上大学的头一年,”陈望忽然开口,“我爸带我来祠堂烧香。他跪在那个蒲团上,跟祖宗说,他儿子考上985了,给老陈家争光了。”
“后来我去卖保险,他再也没来祠堂烧过香。”
他笑了一下,但那笑容很浅,一闪就过去了。
“其实我知道,我不怪他们。他们都活在自己的认知里,觉得考上好大学就应该当官、进国企、进大公司。他们没见过外面的世界,不知道这个世界已经变了。他们只知道用他们那套标准来衡量我,但那套标准已经过时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走吧,该回去了。”
走出祠堂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
村子里的炊烟一缕一缕地冒出来,有人在远处的田埂上走着,看不清是谁。
陈望的车停在路口,那辆保时捷在晨光里亮得晃眼。
他发动车子,摇下车窗跟我说:“我下午就走了。下个月还要去上海学习,公司安排的,一个高净值客户财富管理的课程。”
我说,挺好的。
他点点头,看着前方的路。
“人这辈子,最难的不是考985,也不是赚钱。”他顿了顿,“是承认自己就是个普通人,然后在普通的日子里,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份踏实。”
说完,他挂上档,车子平稳地驶出了村口。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辆保时捷消失在乡道的尽头。
晨光落在我肩膀上,暖洋洋的。
我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在饭桌上被骂得抬不起头的年轻人,想起他在隔断房里吃泡面的样子,想起他拿到第一单时发给我的那张四十二块钱的截图。
也想起他在阳台上跟我说过的那句话:
“平凡日子里的踏实感,也是一种成功。”
我当时没听懂,现在终于懂了。
我转身往回走,手机响了。
是我妈,问陈望走没走,让我回去吃早饭。
我说,走了。
又问了一句,早上吃什么。
她说,包了你爱吃的荠菜饺子。
我说好,马上回来。
挂了电话,我加快了脚步。
田埂上那个人已经走远了,只剩下一条细细的小路和满天的晨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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