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偷偷拿我们买房的钱给她弟弟买车,我发现转账记录后直接去4S店把车退了

老婆偷偷拿我们买房的钱给她弟弟买车,我发现转账记录后直接去4S店把车退了-有驾

第1章

“老公,我那八万块钱呢?”

厨房里,陈敏探出半个身子,声音软得像是泡过蜂蜜。她手里还攥着铲子,油烟机嗡嗡响着,锅里的青椒肉丝正往外冒香气。

我没抬头。手机屏幕上是银行的转账短信,23:47,支出十八万七千四百,余额八千三百六十二。收款账户的名字我认识,陈磊,她亲弟弟。

“问你话呢。”陈敏走过来,铲子上的油滴在地砖上,“我放床头柜那张卡里的,怎么少了八万?你是不是取走用了?”

我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餐桌上。

“是不是你弟找你借钱了?”

陈敏脸上的笑意顿了一下,很快又堆起来,比刚才厚了一层:“他哪找我借钱呀,他不跟咱借,他是……”

她顿了顿,筷子上夹起一块肉片搁我碗里:“他就是急用一下,过两天就还。你别多想啊。”

“他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就……前天。”

“前天。”我重复了一遍,“十八万七千四,全是你卡里转出去的?”

陈敏手里的筷子停住了。

“你查我卡了?”

她的声音拔高了半度,脸也沉下来。厨房里飘出来的油烟味和客厅空调的冷风撞在一起,把我脑门上的汗都逼回去了。

“你那张卡是我俩每月往里存钱的,里面一共二十多万,是买房的钱。你弟买车,你转出去十八万七,还剩八千。你跟我说,急用一下?”

陈敏把筷子拍在桌上,瓷碗震了一下:“赵东升你什么意思?那是我亲弟弟!他上班远,来回倒三趟公交,每天五点就得起。当姐姐的帮一把怎么了?咱手头不是还有八万吗?”

“还有八万?”

我笑了一声,把手机重新拿起来,解锁,点开银行app,放在她面前。屏幕亮得刺眼。

“你自己看,余额多少。”

陈敏低头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她伸出食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又划了一下,像是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对……我转的时候,里面还有二十六万多,怎么……”

“因为二十号我刚交完下半年房租,一万八。上个月你说你妈要换空调,转了五千。你弟上上个月说手机坏了,你转了四千。咱俩这半年存下来的,就剩这么点。”

陈敏把手机推回来,脸有些红:“那你也不能直接查我卡呀,咱俩是夫妻,你这么做……”

“我跟你说了,这钱是留着买房的。咱俩看好那个盘,首付差五万就能上车。你弟买车,十八万七。他买什么车?”

“就是……一辆二手的奥迪,不贵,才十九万。”

“他一个月挣多少?”

“四千五。”

“他拿什么还?”

陈敏低下头,手指在桌布上抠了两下:“他说了,每个月还咱们三千,慢慢还,不着急。”

“一个月三千,十八万七,他要还六十个月,五年。五年之后房价涨成什么样了?咱俩还买不买房?”

“赵东升你讲点道理!”陈敏猛地站起来,椅子腿蹭在地砖上发出刺耳的声音,“那是我弟,我从小带大的。你要是我,你帮不帮?他现在交了个女朋友,没车没面子,人家女方家里都看不上他!我当姐的不拉一把,谁拉?”

“所以他买奥迪有面子,我没房睡大街就有面子?”

“你……”

“车在哪个4S店?”

陈敏愣了:“什么?”

“我问你,车在哪个4S店提的。”

“你……你想干嘛?”

我没答她,起身拿了外套,从鞋柜上摸了车钥匙。陈敏跟到门口,一把拉住我胳膊:“赵东升你别乱来!那车已经提了,发票都开了,退不了的!”

“你告诉我店名就行。”

“我不说。”

“好。”

我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电话接通后我说:“王哥,你帮我查一下,我小舅子陈磊这两天在哪个奥迪4S店提过车,对,白色的A3。我等他回话。”

陈敏脸色白了:“你给谁打电话?”

“我一个在车管所的朋友。”我说,“你不说,我自己查。查到了我直接过去退。钱从我卡里出去的,我有权决定这笔钱怎么花。”

陈敏一把把我手机抢过去,按了挂断。她喘着气,胸口起伏得很厉害:“赵东升,你今天要是敢去退这个车,咱俩就离婚。”

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电梯门开的时候涌出来一股冷风。

我没看她:“离婚也退。”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看见她蹲在了地上,两只手捂着嘴,肩膀在抖。

到车库我坐进车里,方向盘攥了三秒。手机震了一下,王哥回的消息:高铁新区那边的奥迪4S店,今天上午提的,白色A3,发票价187400。

导航响了。我挂挡倒车的时候,后视镜里映出我自己的脸,没什么表情。

等红灯的时候微信弹了两条,陈敏发的。

“赵东升你别冲动。”

“车我弟已经开走了,人不在店里。”

我没回。绿灯亮了,我踩下油门。

车开进4S店院子的时候天还没黑透。销售顾问迎出来,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胸牌上写着“林晓”。她认出了我的车牌,笑容僵了一下。

“赵先生?”

“车呢?”

“陈磊陈先生已经提走了呀,下午两点就开走了。”

“我知道。发票抬头是谁?”

“是……是陈女士的名字,陈敏。”

“钱从谁的卡里刷的?”

林晓眨了眨眼:“是陈女士的卡。赵先生,您是……”

“我是她丈夫。这笔钱是我们夫妻的共同存款,她没经过我同意转出去的。我要退车。”

林晓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她回头看了一眼展厅里正在跟客户说话的经理,声音压低了一些:“赵先生,这个……车已经开出去了,退车流程很复杂的,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我们这边退车的话,要收取一定的折旧费和手续费,大概两万左右。”

“不退钱就报警。这笔转账未经我授权,属于擅自处置夫妻共同财产。你们4S店收的这笔钱,我也有权追回。”

林晓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展厅里那个经理注意到这边不对,朝我走过来。

“先生您好,我是销售经理张远,有什么可以帮您?”

我把手机屏幕上那张转账记录亮给他看:“这笔钱,麻烦您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从我的家庭账户里划走了?”

张经理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林晓。林晓低头不敢说话。

“先生,这个情况我了解了。但是车辆已经办理了交车手续,发票也已经开具,按照公司规定……”

“公司规定比法律规定大?”

张经理咽了口唾沫:“要不您稍等一下,我给车主打个电话。”

他走进办公室。我靠在展厅的展车旁边,玻璃墙外面的天彻底黑了。手机上又弹出陈敏的消息,这次是一长段语音。

我没点开。林晓给我倒了杯水,杯子放在茶几上的时候手在抖。

张经理过了十分钟才出来,表情很微妙:“赵先生,车主……就是您太太,她不同意退车。她说了,这车是她买的,跟您没关系。”

“没关系?”我把结婚证照片从手机里调出来,“婚姻存续期间,大额财产处置必须双方同意。她不同意退车,那我就走法律程序。你这边不退车没关系,我起诉的时候你店里是第二被告。”

张经理的脸白了。

又过了十五分钟。林晓给我续了两次水,展厅里看车的客户走了一拨又来了一拨,有人凑过来想看热闹被保安客气地请开了。张经理的电话一直没停过。

我坐在那里,看着对面墙上挂着的奥迪logo。车是好车,但我从来没想过会以这种方式坐在这家店里。

陈磊。

我脑子里闪过他那张脸,去年过年在我家喝多了抱着我肩膀叫“好姐夫”,说他以后有出息了一定报答我。他那会儿刚跟那个女朋友确定关系,恨不得把两人的合影贴满朋友圈。

十八万七。我跟他姐存了两年。

手机响了,张经理终于过来了,身后跟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说是集团区域经理。那人坐下来,开门见山。

“赵先生,情况我们了解了。我们这边跟车主陈女士也沟通了,她坚持不退。但是您这边的情况我们也理解……”

“我不需要你们理解。我只需要你们配合。”

男人推了推眼镜:“我们可以协调处理。车辆退回,但陈女士那边需要本人签字确认。”

“你把她电话给我。”

“这……”

“或者你们现在就办手续,我签完字就走。”

男人跟张经理交换了一个眼神,张经理又退出去打电话。这次等了快半小时。展厅里的灯一盏一盏暗了,保洁阿姨开始拖地。林晓一直站在角落,看着我的表情像是看一个在拆房子的疯子。

张经理终于回来了,额头上全是汗。

“陈女士同意退车了。但是她说……她说这是最后一次了,车退完,她就跟您……”

他顿了顿。

“她说跟您没完。”

我站起来,签了退车单。刷卡机退回了十七万五千八,扣了一万六的费用。余额重新回到了十九万出头。

张经理一路把我送到门口,连说三个“不好意思”。我坐进车里,把退车回执单拍了一张照,发给了陈敏。

对话框里冒出三个字。

“你狠。”

窗外路灯黄得像旧报纸。我靠在驾驶座上,忽然觉得方向盘上全是汗。后视镜里停车场空空荡荡,只剩我这一辆车。

手机又亮了。一条新消息,不是陈敏。

是我妈。

“东升,你爸住院了,心脏问题,刚推进手术室。你方便回来一趟吗?”

空调风口还开着。我盯着屏幕上那行字看了很久。

油门踩下去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陈磊今天提了车,第一件事不是开回家,是开去了女朋友家。他姐早上跟我说的,说“晚上磊磊去接他女朋友下班”。

那他女朋友下班的地方,就在我爸住的医院对面。

我没点开陈敏那条语音,但我忽然觉得,那条语音里她可能一直在哭。

可我没有回头。

第2章

手术室的红灯灭了的时候,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天已经泛白了。

我妈靠在椅子上睡着了,一只鞋不知道什么时候踢到了椅子底下,露出脚上那双穿了好几年的毛线袜。护士推门出来喊了一声“赵志强家属”,我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下。

“手术顺利,血管堵了两根,放了支架。家属办一下住院手续。”

我妈猛地醒过来,嘴里含含糊糊问了两句什么,护士又重复了一遍她才坐实了。我扶着她的肩膀在窗口排队的时候,她攥着我手腕。

“你跟陈敏吵架了?”

我没吭声。

“她刚才打电话来,问你爸的情况,说了两句就挂了,听着声音不对。你是不是又惹她了?”

“爸没事就行。”

“东升,你三十四了,不是二十四。”

我把住院单子递进窗口,没接她的话。

交完费余额又少了一截。剩下十八万出头,离那个楼盘的首付差得更多了。我坐在病房门口的塑料椅上,看着微信里陈敏的对话框最后一条还是那两个字,“你狠”。我没回,她也没再发。

护士让我去一楼药房取药的时候,电梯里站了个穿白大褂的,胸口别着实习生的胸牌,低头看手机。电梯下到三楼的时候她忽然抬头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后往旁边挪了半步。

我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等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她走出去两步又回头,欲言又止。

“赵……赵东升?”

我看了一眼她的胸牌,林雨。再仔细看那张脸,眉眼之间眼熟得很。

“你是林晓的?”

“我姐。”她攥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昨晚我姐跟我说了,那个退车的事。姐夫,你……”

“我不是你姐夫。”

“我姐说你人挺好的,就是……”

“就是什么?”

她咬了咬嘴唇:“就是她说你小舅子一直在你老婆那儿挑事。那车本来人家店里有现车,你小舅子非说不要,还给定了一辆配置更高的,加了三万。”

我看着她。

“我姐昨晚上十点多才下班,哭着给我打的电话。她说你退车的时候特别冷静,一句话都没骂,但那个样子比骂人还吓人。”

“你姐说这些干嘛?”

林雨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着我晃了一下。上面是一条微信聊天记录,发送时间凌晨两点,来自“店长林晓”,内容是:“刚刚陈敏又打电话过来骂了我半个小时,说我跟她老公串通骗她签字。她说她弟的女朋友知道车退了之后当场翻脸了,把人晾在路边自己打车走了。”

电梯门又要关上了,我用脚别了一下。

“那男的,陈磊,之前在店里闹过?”

林雨摇头:“没有。不过我们店有个销售跟他加了微信,他朋友圈发了条动态,今早我看见的。截图了。”

她又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陈磊的头像,一张侧脸装酷的自拍。配文只有一句话:“有些人表面上是你姐夫,背地里连你一辆车都容不下。”

底下评论十几条,有几个共同好友点了赞。最新一条评论是他女朋友的,一个微笑的表情。

我把手机还给林雨。

“你姐在哪家店?”

“高铁新区那家。你真跟她没关系吧?我姐说你说‘不是你姐夫’的时候……”

“跟你姐说,昨晚的事是我跟她店里的事,跟她个人没关系。”

林雨把手机揣回兜里,点点头,走了两步又回头:“赵哥,我跟你说个事你别生气。那个陈磊,他跟我姐的销售同事说他姐的钱就是他姐的钱,你一个倒插门的有什么资格管。”

“倒插门?”

“他原话。我姐同事转述的。”

我站在一楼大厅中间,旁边是自助挂号机,后面是急诊分诊台,到处是人,到处是塑料椅子和消毒水味道。我把手机重新打开,翻到陈敏的语音条,昨天晚上发的,一直没听。

我点了播放,把听筒贴在耳朵上。

前面二十秒只有哭声。断断续续的,中间夹着她吸鼻子的声音。然后她说:“赵东升,我弟刚才把车开到他女朋友楼下,人家女孩子上了车,绕了一圈,说车里味道太大了,不喜欢。”

停了十几秒。

“他女朋友下车走了。我弟在车里坐了一个小时没动。”

最后一句声音小得像自言自语:“咱俩是不是不会好了。”

语音播完,自动停了。我站在人来人往的大厅里,把手机翻来覆去转了两次。旁边一个抱孩子的女人碰了我一下,说了句抱歉,我往旁边让了一步。

没回。

药房的窗口叫号叫到了,我拿了药上楼。我爸醒了,脸色发白但精神还行,看见我就问家里怎么样了。我说都好。他点了点头,又闭上眼睛休息。

我妈去接开水,病房里只剩我和我爸。他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你俩的事,别让你爸操心。”

“知道了。”

“你媳妇那人,心眼不坏,就是容易被人裹挟。”

我没说话。

中午我回家换衣服,进了门陈敏不在。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盘没动过的菜,青椒肉丝,昨晚炒的,碗上蒙着保鲜膜。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我去我妈那了。你别来。”

纸条底下有一张银行卡,是我俩共用那张。余额条上打出来的一串数字,我数了一下,转出去五万。

卡背面贴了一张便利贴:“这个月工资。剩下的我再想办法。”

我把卡片拿起来,贴在指肚上转了半圈。五万。她一个月挣六千五,扣完五险一金到手五千二。五万是她快十个月的工资。

那她攒了多久?

厨房垃圾桶里有一张撕碎的小票,我弯腰看了一眼。碎纸片上还能认出几个字,“奥迪”“定金”“林晓收”。她把退车之前交的那笔定金的小票撕了,一万块。

手机忽然震了,是一条新好友申请。头像是一辆白色A3的前脸,备注写着:“姐夫,我是陈磊。有点事想跟你当面聊聊。”

我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几秒。他换了个头像,就是他退了那辆车的照片,车牌还没上,车窗玻璃上贴着临时牌照。

通过验证。

他秒发了一条消息:“姐夫,你在哪?我过来找你。”

“什么事?”

“我姐被我妈骂了一上午了,脸都哭肿了。我就想问问你,一辆车的事,你至于让她这么为难吗?她夹在中间容易吗?”

“你姐夹在中间,是你夹进去的。”

“呵呵,行。那你出来说,我在你家楼下。”

我走到阳台往下看了一眼。楼下单元门口的台阶上蹲着个人,白色运动鞋,黑色卫衣,后脑勺剃了一道杠。他举着手机对着楼上,好像知道我在看。

“姐夫,看见了?我上来还是你下来?”

“你上来。”

我挂了电话,把阳台的门关上。厨房里水龙头没拧紧,滴答滴答的声音像倒计时。

楼道里传来脚步声,跑着上来的,又急又躁。两下就到了门口,然后门被拍得震天响。

“姐夫!开门!”

我拧开门把手的时候,听见对面邻居家的猫叫了一声。门开了,陈磊站在门口,脸红扑扑的,嘴里哈着白气。他比我高半个头,站在门框底下像一堵墙。

但他没进来。

“我问你,我姐哪对不起你?”

“哪都挺对的。”

“那你退我车?”

“你买车用你姐的钱,跟你姐的钱哪来的,有关系。”

陈磊往门框上拍了一巴掌,楼道里声控灯亮了又灭:“那是我姐愿意给我的!你管得着吗?”

“我是她丈夫。”

“丈夫?”他笑了一下,半边嘴角往上扯,“你入赘我们家四年,你算哪门子丈夫?你连个房子都买不起,你还丈夫?”

我靠在鞋柜旁边看着他。

“你姐跟你说的?”

“用她说?我长眼睛了。你一个月挣那点钱,租的房子还没我家客厅大。我姐嫁给你真是瞎了眼。”

“那你给你姐找个买得起房的?”

陈磊脸更红了,脖子上青筋都浮出来了,他往前迈了一步,鞋尖顶到我的鞋尖:“你他妈再说一遍?”

我没往后退。

“你车退了,你女朋友也跑了。你觉得是我害的?”

他愣住了。

“你姐给你买车的钱,是她跟我一起存了两年攒下来的。你女朋友坐了一圈说车里味道大就走了,那个味道,是你姐两年没买新衣服换来的。”

陈磊的拳头攥紧了,又松开,又攥紧。

“你放屁。”

“你闻过你姐身上那件羽绒服的味道吗?穿了四年了,袖子都磨白了。你那辆新车里什么味我不知道,但肯定跟羽绒服不是一个味。”

他张了张嘴,鼻翼扩了两下,然后忽然往后退了一步。楼道里的声控灯又灭了,黑暗里只能看见他的轮廓,比我高那么多,却像被什么东西压弯了。

“你少在这挑拨。”

“那你上来找我干什么?替你姐出气?你姐现在在你妈家哭。你上来了,谁在陪她?”

他站在黑暗里没动。

我的手机亮了,屏幕上的光打在我脸上。陈敏发了一条新消息,一行字。

“赵东升,我爸刚才打电话来,说他想出院。他说他不治了,要把钱留给我们买房。”

我攥着手机,屏幕光照得掌心发白。

陈磊的呼吸声就在门口,很重。

“我姐刚才是哭着给我打的电话。”他说,“她说咱爸病了。”

我没抬头。

“她让我别找你麻烦。”

楼道里的声控灯又亮了。陈磊脸上的表情我看清了,眉心拧着一个结,眼眶有点红。

他转身走了。下楼的脚步声比上来的时候慢了很多,一步一顿。

我退回屋里,把门带上。手机屏幕上陈敏那条消息下面又跳出来一行:“你回我一句行不行?”

我输了一个字。

“行。”

然后我拿起外套,关上门。

电梯在往下走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林雨发来的消息,一张截图,陈磊刚发了一条新朋友圈。

“我他妈不是人。”

底下没有配图。

第3章

陈敏她妈家住在老棉纺厂的家属院,五楼没电梯,楼道里堆着酸菜缸和废纸箱。我爬上去的时候腿肚子有点酸,站在门口听见里头有人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

陈敏的声音:“妈你别说了,我知道我错了。”

“你知道错?你知道错还打电话骂人家4S店小姑娘?你丢不丢人?”

“她跟东升串通……”

“人家是正经销售,你弟那车不合规就是不合规,人家店里有流程的。你骂人家半个小时,你还有理了?”

然后是椅子挪动的声音,陈敏她妈嗓门突然拔高了:“你别哭,你现在哭有什么用?东升人呢?”

“他没回我。”

“你没跟他说你爸病了?”

“说了。”

“那他……”

我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条缝,陈敏她妈的脸探出来,看见是我愣了一秒,然后侧身把我让进去。客厅很小,沙发罩着碎花布,茶几上摆着一盘没怎么动过的橘子。陈敏坐在沙发拐角,眼睛肿得像桃子,看见我的瞬间站起来又坐下。

“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

她妈递了我一杯水,杯子是搪瓷的,磕掉了好几块漆。我接过来的时候她拍了一下我的手背:“你爸那边什么情况?我让陈敏去看,她不去,在这儿窝着哭了一天。”

“手术做完了,放了支架,医生说要观察几天。”

“那你赶紧回去,这边不用你管。”

陈敏抬头看了她妈一眼又低头。她膝盖上摊着手机,屏幕上是一条没发出去的草稿,我瞥见了几个字,“老公我……”后面没打完。

“陈磊来过了。”

陈敏猛地抬头:“他去找你了?”

“嗯。”

“他说什么了?”

“说他不是人。”

陈敏的嘴动了动,没说出话。她妈在旁边叹了口气:“那孩子被我惯坏了,从小要什么给什么。你说他姐也是,自己日子还没过明白呢,给他张罗什么车。”

“妈!”

“我说错啦?你俩首付都还没凑够,你拿十八万给你弟买车。东升脾气好不跟你吵,你换个男人试试,早跟你掀桌子了。”

陈敏把手机扣在腿上,脸别到一边去了。她侧脸对着我,嘴角往下压着,鼻尖还泛着红。

“东升,”她妈转向我,“你也别怨她。她从小带她弟长大,她爸走得早,我那时候在厂里三班倒,陈磊就是她抱大的。她心里把自个儿当妈了。”

我没喝水,把搪瓷杯搁在茶几上。

“我知道。”

“知道你还退车?”

这句话是陈敏说的。她转过脸看着我,眼睛里又红了一层:“你知道我是为了什么,你还当着那么多人面让我签字。你知道我弟那车退了以后他女朋友怎么对他的?”

“她怎么对他?”

“她说他没出息,连个车都守不住,当场就把他微信拉黑了。”

“你觉得那是我造成的?”

陈敏别开脸不说话了。她妈又叹了一声,起身往厨房走,嘴里念叨着“我去热点饭,你俩都还没吃吧”。

客厅安静下来,只剩窗外棉纺厂家属院里几个小孩踢皮球的动静,嘭、嘭、嘭,一下又一下砸在墙上。

“陈敏。”

“嗯。”

“你转出去那五万,是你这个月工资?”

她没说话,但点了一下头。

“你攒了多久?”

“半年。每个月扣下一半放卡里。”

“你弟知道吗?”

她抬起头看我,眼睛里那层红又厚了一点:“他不知道。他以为咱俩一个月能存好几万。”

“你为什么不跟他说实话?”

“我说不出口。”她的声音小得像在跟自己说话,“他从小到大,眼巴巴看着别人的东西,我没法跟他说姐给不了你。”

我坐在她旁边那个单人沙发上,中间隔着一个扶手。她两只手绞在一起,指甲盖掐得发白。

“陈磊今天来找我,”我说,“他说我是倒插门。”

陈敏的脸刷地一下白了。

“他没……”

“他说了。”

“赵东升我替他去给你道歉,他不懂事……”

“你不用替谁道歉。”我说,“他二十二了,不是十二。”

陈敏低下头,肩膀微微抖了一下。她膝盖上那只手机忽然亮起来,屏幕上弹出一条微信。隔着一个扶手的距离我能看清备注名——“磊磊”。

消息内容是:“姐,我在楼下。你让姐夫下来一趟。”

陈敏看了一眼,没点开,直接把手机翻过去了。

“你别理他。”

“他在楼下?”

“你别理他。”

我站起来的时候她拉住我袖口。她手指头凉得很,抓着那块布料攥得紧紧的。

“赵东升。”

“嗯。”

“你别跟他吵了。他那个脾气上来了不管不顾的,你……”

“你怕我打不过他?”

她摇头,嘴唇抿成一条线。

我把她手指头一根一根从袖口上掰下来。她攥得紧,最后两根手指我掰了两下才松开。

“你在家等着。”

“你别……”

“我不跟他吵。”

我拉开门的时候楼梯间里涌上来一股冷空气,混着隔壁邻居炖排骨的香味。往下走了两层就看见陈磊蹲在四楼的拐角平台上,后脑勺对着我,两只胳膊搭在膝盖上。

他听见脚步声没回头。

“姐夫。”

“嗯。”

“我删了那条朋友圈了。”

“你删不删跟我没关系。”

他站起来转了个身,眼眶的红还没完全褪,鼻子里呼出来的气在楼道的光线里凝成淡淡的雾。

“我姐刚才给我打电话了,哭着跟我说了一件事。”

“什么事?”

“她跟我说,她存那十八万七,其中有一半是她跟你一起省下来的。另外一半,是她跟我妈借的。”

我看着他没说话。

“我妈把养老钱拿出来了八万,我姐说等咱家房子买了再还。我妈说不用还,留着给你们装修。我姐瞒着我,一句没提。”

他拿手背蹭了一下鼻子。

“我在朋友圈骂你不是人。我他妈才是。”

四楼住户的门忽然开了,一个大爷探出半个身子看了看我俩,又缩回去了。楼道里重新安静下来。

“你姐那条语音,”我说,“昨天晚上发的,我一直没听。刚才在楼下听了。你听听?”

我把手机掏出来,找到那条语音点了一下,递到陈磊面前。陈敏的哭声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在狭窄的楼道里放大了好几倍。她说的最后那句话“咱俩是不是不会好了”在墙壁之间弹了一下。

陈磊听着,眼眶里的红又漫上来一层。等语音播完了,他靠着墙蹲下去,两只手捂住脸。

“哥。”

他第一次没喊姐夫。

“那车我去退了行不行?”

“已经退了。”

他抬起头:“我那定金呢?我自己交的一万定金,你帮我跟店里说一声,给我姐。”

“定金是4S店扣的,走的是你姐的卡。”

陈磊把手从脸上拿下来。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又亮,隔壁传来炒菜下锅的滋啦声。

“我攒了半年才攒了这一万。”他说,“我就想让她高兴高兴。我说姐,你帮我付个首付,剩下的我自己还。我姐说行,全款吧。我没想到她全款是从哪儿来的。”

“你姐那件羽绒服,你见过吗?”

他愣了一下:“什么羽绒服?”

“四年了。你姐穿了四年。”

陈磊的喉结动了一下,然后又蹲下去,这次两只手撑着膝盖,额头快顶到地砖了。

“我回去就把那个女朋友追回来。那车我不要了。”

“你追回来是为了什么?”

他抬头。

“为了让她知道你能买得起车?”

他没说话。

“陈磊,你女朋友下车是因为车里有味道。那个味道跟你姐有没有钱没关系。你要真想对你姐好,先明白你姐到底需要什么。”

他蹲在原地,声控灯又灭了。黑暗里我听见他吸鼻子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我姐需要什么?”

“你自己想。”

我转身往上走,走了两步又停住。

“你妈在楼上。你姐也在。”

身后没有回答。

我推开五楼的门走进去的时候,陈敏站在门口。她没穿拖鞋,光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两只眼睛红红的看着我。

“他没怎么样你吧?”

“他能怎么样我。”

她低头看了一眼我的手腕,刚才她攥过的那截袖口皱巴巴的。她伸手想把褶皱抚平,手指刚碰到布料又缩回去了。

“赵东升,”她说,“你爸出院以后,咱们搬家吧。”

“搬哪?”

“换个便宜点的房子。我想把每月的房租省下来。那五万我还能再攒。”

“那你弟呢?”

陈敏的手指停在半空中,顿了很长时间。

“我弟,”她说,“他该自己想办法了。”

厨房里陈敏她妈端着一碗热好的排骨汤走出来,看见我俩站在门口,汤碗搁在桌上,围裙都没解就红了眼眶。

“东升,你爸那边缺人照顾,你跟陈敏赶紧回去。”

我没动。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我掏出来看,是林雨发的新消息,这次是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个年轻女孩的背影,站在棉纺厂家属院门口的花坛旁边,低头看手机。

配文是一句话:“赵哥,你小舅子女朋友在你们楼底下站着呢,站了二十分钟了。”

我走到窗边往下看。

花坛旁边确实站着一个人。白色短外套,黑色靴子,手里攥着手机在屏幕上戳来戳去。

她抬头往楼上看了一眼。

我没动。

她低下头又戳了两下手机,然后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最后慢慢消失在大门拐角。

客厅里传来陈磊上楼的脚步声,很重,一步三级。

门推开了,他站在玄关没进来,看着我,又看着他姐。

“姐。”

“嗯。”

“你那个羽绒服,我今年给你买一件新的。”

陈敏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第4章

我爸出院那天下了点小雨。我妈扶着他从住院部门口走出来,塑料袋里装着三袋药和一个血压仪。我开车过去接,后视镜里看见我爸的头发又白了一片。

“东升,车停近点,你爸腿没劲儿。”

“嗯。”

我把车开到台阶底下,我妈用伞遮着我爸慢慢挪过来。我爸上了车靠在座椅上缓了半天,忽然问了一句:“陈敏怎么没来?”

“她上班。”

“周末还上班?”

我妈在后座推了我爸胳膊一下:“你就别操心了。”

车子从医院拐出来,等红灯的时候我爸从前排后视镜里看我,那个角度跟我小时候他盯着我写作业的样子一模一样。

“你俩到底怎么了?”

“没怎么。”

“那个退车的事,我听你妈说了。”

我把方向盘握紧了。

“爸,那车是……”

“我没说你做得不对。”我爸咳嗽了两声,“我就是想问问你,你把车退了,心里舒坦了吗?”

红灯变绿。我踩下油门没说话。

“东升啊,”我爸的声音在车后面飘过来,“你妈这辈子跟我吵过无数回,最凶那回我把家里电视砸了。后来呢?电视修好了,我俩该过日子还是过日子。”

“我这不一样。”

“有啥不一样的。都是钱的事。”

我妈又在后面推了他一下:“你少说两句行不行?你这支架……”

“支架花了多少钱?”

我看了他一眼:“你别管多少钱。”

“陈敏给她弟买车你查了她银行卡,你爸做手术花了多少钱你是不是也得给我列个明细?”

车子猛地顿了一下,我踩了脚刹车。

“爸。”

“你爸说得对。”我妈也跟着说了一句。

我握着方向盘没再吭声。车里的雨刮器咔嗒咔嗒的,刮着前挡风玻璃上细密的雨珠。

到家楼下的时候我看见单元门口停了一辆电动车,粉色的,后视镜上系着个蝴蝶结。一个新来的外卖员正从车上往下拎餐盒。我爸下车的时候脚踩进一个小水坑里,我妈赶紧扶了一把。

我上楼开门的时候发现鞋柜上放着一双鞋,陈敏的,她没跟我打招呼回来了。客厅的餐桌上摆着三菜一汤,用保温罩盖着,旁边压了一张纸条。

“你爸出院了吧?菜我炒好了热一下就能吃。我回公司打卡了。”

纸条背面又加了一行小字:“昨晚那个女的……是我弟前女友。她来找我了。她说那车退了也好,她本来就没想跟我弟过。我弟今晚喝多了,在楼下坐了一宿。你别去找他。”

我把纸条折起来塞进口袋。我妈扶着我爸进了卧室,出来看了一眼桌上的菜,叹了口气。

“敏敏这孩子……心里有事都憋着。”

“她憋什么了?”

“她在你爸住院那天晚上给我打了电话,哭着说对不起你。那天晚上她打了好多电话,谁都打了,就是不敢给你打。”

我站在餐桌边上看着那三盘菜。青椒肉丝,番茄炒蛋,还有一盘清炒白菜。盘子边上蹭了一点酱油印子,她洗手的时候没擦干净。

手机震了。一条新消息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姐夫,我是陈磊。那什么,我在你们小区门口那个面馆。你要有空下来一趟,我问你个事。”

我没回,把手机搁桌上。过了两分钟又震了。

“你别紧张,不打架。我真有事。”

我妈端了碗热汤从厨房出来:“怎么了?”

“没事。我下去一趟。”

“雨还没停,拿把伞。”

我拿了门口那把黑色长柄伞下楼。雨确实没停,细细密密的,打在伞面上声音很轻。小区门口那家兰州拉面馆亮着灯,玻璃窗上糊了一层水汽,看不清里面。

推门进去的时候陈磊坐在最里面那桌,面前摆着一碗面,没动几筷子。他抬头看见我,把旁边的凳子往外拉了一下。

“坐。”

我坐下。老板娘过来问吃什么,我说不要了。陈磊用筷子在碗里搅了两圈,忽然开口。

“我姐今天早上来我妈那了,又哭了一场。她说你爸手术花了钱,她卡里剩的没多少了。她要把那五万转回来,我妈没让。”

“你姐转出去那五万,我不想收了。”

陈磊抬起头:“为啥?”

“那钱是她工资攒的。你姐的事她自己说了算。”

他筷子搁下了,两只手撑在桌面上,指甲盖里有黑色的泥,不知道在哪儿蹭的。

“姐夫,我今天找你来是想问你一个事。”

“说。”

“你说我姐需要什么。”

我看着他。

“你姐需要的不是一件新羽绒服。”

他眼睫毛动了一下。

“她需要的是你跟她好好说一次话。不说借钱,不说买车,不问她要钱。”我顿了一下,“你跟她说过‘姐你辛苦了’吗?”

陈磊把眼睛别开了,看着旁边那桌两个吃面的大叔。他的喉结动了两下,手从桌面上拿下来,搁在膝盖上了。

“没说过。”

“那你试试。”

他沉默了一会儿,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面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又放下了。

“我昨晚上喝了半箱啤酒,骑电动车绕城转了一圈。路过那家4S店的时候我看见门口停着那辆车,还没卖出去,临时牌照还在。”

“那你什么感觉?”

“我感觉那车跟我没关系了。”他说,“不是我的东西,放那儿也没我的味儿。”

面馆的玻璃门忽然被推开了,带进来一股凉风和雨气。门口站着一个穿白色短外套的女孩,头发被雨打湿了贴在脸上。她脚上那双黑色靴子沾满了泥点子,手里攥着手机,看见陈磊的那一瞬间停住了。

陈磊也停住了。

那个女孩就是他前女友。昨晚上在棉纺厂家属院门口站了二十分钟,最后转身走了的那个。

她没往里面走,就站在门口,雨水从她外套下摆滴到地砖上,积了一小滩。

“陈磊,你有话跟我说是不是?”

陈磊站起来的时候凳子腿蹭了地砖一下。老板娘从后厨探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是。”

“那你出来说。”

陈磊回头看了我一眼。我端起他面前那碗面汤喝了一口,汤已经凉了。

“去。”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女孩已经转身走出去了,雨幕里她的背影瘦瘦小小的。陈磊站在面馆的门廊底下愣了一下,然后撑着门框探出去半个身子。

“你站住。”

女孩没停。陈磊跨出一步,雨浇在他肩膀上。

“张雪!你站住!”

他追出去了。我坐在店里隔着玻璃窗看见两个人站在雨里,白外套和黑色卫衣隔着一步的距离,说了什么听不见。女孩最开始背对着陈磊,后来慢慢转过去了。

面馆墙上的钟指到十点二十。我站起来把面钱搁在桌上,老板娘摆手说那个小伙子付过了,我又把钱揣回去。

推开门的时候外面的雨小了一点。陈磊和张雪站在路灯底下,离得不远不近。张雪的脸看不太清,但陈磊的手抬了一下,又放下了,跟昨晚上在楼道里蹲着的样子像是同一个人,又不像。

我撑着伞往回走,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手机响了。

陈敏的电话。

“东升。”

“嗯。”

“你下来吧。我在楼下呢。”

我加快脚步拐进单元门,电梯从七楼下来需要等一会儿,我没等,走楼梯上去的。到二楼拐角的时候迎面碰上一个往下走的人,粉色的外套,一只手里拎着个保温袋,另一只手在抹眼睛。

是林晓。4S店那个销售顾问。

她看见我也愣住了,手里的保温袋差点掉了。

“赵先生?”

“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给陈姐送个东西……”她话说到一半又咽回去了,“陈姐让我别跟你说。”

“什么东西?”

林晓犹豫了一下,把保温袋打开一条缝。里面是一件羽绒服,吊牌还挂在上面,白色带浅灰色横纹,折得整整齐齐。

“陈姐昨天来店里找我,跟我道了个歉。她说她那天骂我太过分了,然后……然后她问我店里卖不卖衣服。我说不卖。她说她弟想给她买件羽绒服,问我有没有推荐的牌子。我就帮她挑了一件,今天送过来。”

我站在楼梯上,林晓站在下面两级,仰着脸看我。

“这件多少钱?”

“一千二。”

“她自己买的?”

“陈磊转给她的钱。”林晓把保温袋拉上,“他昨天半夜给陈姐转了一千五,说买件好点的。陈姐留了三百,剩下一千二买这件了。”

我没说话。林晓把保温袋往我手里一塞。

“你帮我拿上去吧。我不上去了,陈姐在下面等你呢。”

她侧身从我旁边挤过去,往下跑了几步又回头。

“赵先生。”

“嗯。”

“那天你来退车的时候,我说你吓人。我今天觉得你不吓人了。”

她转身跑下去了,脚步声很快消失在一楼。

我拎着那个保温袋往上走了三层,推开家门的时候客厅没人。我妈在卧室里陪我爸说话,声音隔着门板模模糊糊的。

我把保温袋放在沙发上,走到阳台往下看。

楼下单元门口的台阶上,陈敏坐在那儿,穿着一件旧得发白的深蓝色外套,两只胳膊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胳膊上。

雨停了。路灯照在她头发上,有一小片水光。

她没抬头,但我知道她听见了我开阳台门的动静。

“赵东升。”

“上来吧。”

“你爸睡了吗?”

“还没。”

“那我不上去了。”她仰起脸,雨水洗过的脸上干干净净,眼睛不肿了,“我就想跟你说一句话。”

“你说。”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后面沾的灰。

“咱俩还买房不买了?”

我看着她没出声。

“买。”我说。

她低下头,露出来的那截后颈弯出一道弧。

“那我接着攒。”

楼上窗户开了,我妈的声音探出来:“敏敏,上来吃饭!菜还热着呢!”

陈敏抬头看了我一眼。路灯底下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陈敏。”

“嗯。”

“你弟那件羽绒服买了,放沙发上了。”

她愣了一下。我看见她的嘴动了两下,没出声,但口型我知道是什么。

然后她一步跨上两级台阶,推开了单元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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