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刘倩把宝马钥匙往桌上一拍,钥匙上的蓝白标志在灯光下格外刺眼。她喝了口酒,用胳膊捅了捅我的肋骨:「哥,该去买单了,顺便问问外面洗我那辆宝马多少钱。」桌上的亲戚全看向我,等着看我拿不出钱的样子。我笑了笑,掏出一张黑色银行卡放在桌上,轻轻推到转盘中间:「这顿饭,我请。洗车的事,你最好先问问赵刚,他那辆宝马,到底是谁的名字。」
01
周六下午,我正对着电脑改方案,手机响了。
父亲打来的,声音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兴奋:「远子,你堂妹刘倩提了辆宝马,明天请咱们全家吃饭,在金悦酒店。」
我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金悦酒店,市中心那家,人均消费不低。
「知道啦。」我应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父亲大概没听出我的冷淡,继续说道:「你堂妹现在嫁得好,赵刚那小子有本事,你明天去的时候,穿体面点,别让人家看不起。」
我说好,挂了电话。
手机屏幕暗下去,我盯着黑屏看了几秒,嘴角扯了一下。
又是这种饭局。
刘倩每次请客,从来不是为了团聚,是为了展示。
去年她买了块浪琴表,请了两次客。前年赵刚提了辆二十万的车,她请了三桌。每一次,她都要在饭桌上把话题绕到我身上,问我工资多少,有没有对象,什么时候买房。
每次我都笑着应付过去,但心里像被钝刀子拉。
我不是没钱。
两年前,我把自己做的软件卖给了行业里那家头部公司,到账的金额足够我在这个城市全款买两套房子。我没告诉任何人,包括父亲。我妈走得早,我爸一直觉得我没什么出息,他更相信堂妹那种嫁得好才叫有本事。
我不想出这个风头,也没必要。
但刘倩一次比一次过分。
上周家族群里,她直接发语音:「哥,你那个公司到底发不发工资啊?要不你跟我干,我让赵刚给你安排个职位。」
我没回。
她以为我怂了。
这一次,她提了宝马,四十多万的那款,赵刚给她买的。
她要在饭桌上,当着所有人的面,彻底踩我一脚。
我打开手机备忘录,看了一眼自己记下的几行字。
金悦酒店,周六晚七点,包厢888。
我按掉屏幕,翻出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刘经理,周六我订了888包厢,麻烦帮我安排一下。」
「宋总,您放心,已经全安排好了。」
「刘经理,那天我可能有点特殊情况,需要你配合一下。」
「您说。」
我对着电话说了几句。
刘经理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宋总,我明白了,那天我会按您说的做。」
我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心里那口气,我等了两年了。
02
家族群里炸了锅。
刘倩发了一张照片,一辆崭新的白色宝马停在楼下,阳光打在车身上,反光刺眼。配文:「赵刚说给我个惊喜,其实我早就知道了,但还是开心。」
底下跟着一串亲戚的恭喜。
大伯刘建国第一个回复:「倩倩有福气,赵刚这孩子真不错。」
伯母王芳发了个大拇指表情:「我闺女眼光好。」
小姑也出来凑热闹:「这车得四十万吧?倩倩可真会找老公。」
我翻了几条,没有回复。
父亲私聊我说:「远子,你也在群里,说句话,别让人家觉得你心里不舒服。」
我打了一行字:「恭喜堂妹,车很好看。」
发出去。
刘倩秒回:「谢谢哥,明天带你去兜风啊,你还没坐过宝马吧?」
我盯着那行字,没有回。
父亲又发来消息:「明天你早点到,别迟到。」
我放下手机,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自己,三十岁,眼角已经有了细纹。穿着普通的T恤,头发有些乱,看上去确实不像有钱人。
我擦了擦脸,换上外套,出门去了银行。
柜台的小姑娘帮我打印了资产明细,递给我时多看了我两眼。我没有多说什么,把文件装进信封,放进包里。
出来的时候,我路过停车场,看见那辆白色宝马停在一家奶茶店门口。
刘倩和赵刚正站在车旁边,刘倩端着奶茶,靠在车门上拍照。
我本来想绕开,但刘倩已经看见了我。
「哥!」她招呼我,声音很大,「你在这干嘛呢?来,看看我的新车。」
我走过去,赵刚站在一旁,手里夹着烟,冲我点了点头。
刘倩拍了拍车顶:「怎么样?好看吧?赵刚说这颜色特别配我。」
我点头:「好看。」
她得意地笑了一下,又问我:「你那个公司,加班多不多?你这衣服,都旧了,该换换了。」
我说:「还行。」
赵刚弹了弹烟灰,淡淡地说:「远哥,你也该考虑换个工作了,我在公司那边认识几个HR,要不要帮你推一下?」
我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不用了,我现在挺好的。」
刘倩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哥,明天饭局你可得给面子,别穿得太随便,到时候我让赵刚跟你喝两杯,以后有好事想着你。」
我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背后的笑声很大,像针一样扎在后背。
我走远了,才停下来,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刘经理发来的确认信息。
「宋总,888包厢已经安排好,您要求的菜品和服务员都已到位。」
我按掉屏幕,深呼吸一口。
明天,就是明天。
03
周日下午,父亲提前一个小时就到了我家。
他带了件西装外套,塞给我:「穿上,别让人家觉得你混得差。」
我接过来,看了看那件旧西装,领口有些发白。
「爸,我自己有衣服。」
「你那件T恤不行。」父亲皱眉,「你堂妹现在嫁得好,你以后要是想让她帮忙,态度得放好点。」
我沉默了一下,把西装挂在一旁,没穿。
父亲叹了口气,坐在沙发上,点了一根烟:「你妈走得早,我也没本事,你到现在也没个对象,房子也没买……你看看人家赵刚,比你小两岁,已经开上宝马了。」
我坐在他对面,没有说话。
「明天饭桌上,你主动敬赵刚一杯,让他给你介绍个女同事,说不定就成了。」父亲弹了弹烟灰,「别老是闷着,没人欠你的。」
我说:「知道了。」
但我心里清楚,我不会敬那杯酒。
傍晚六点半,我和父亲到了金悦酒店。
酒店门口停着刘倩那辆白色宝马,她特意把车停在正中间,让所有人都能看见。
包厢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大伯刘建国坐在主位上,正在和赵刚聊生意。伯母王芳在跟小姑说刘倩懂事。刘倩坐在赵刚旁边,手里拿着车钥匙,转来转去。
看见我们进来,刘倩站起来:「爸,哥,你们来了,快坐快坐。」
我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
刘倩开始讲她提车的过程,什么颜色选了很久,什么配置是顶配,赵刚带她跑了好几家店。所有人都听得津津有味,伯母王芳时不时插一句:「倩倩有福气。」
服务员开始上菜。
刘倩忽然转头看向我:「哥,你那个公司,最近有没有发项目奖金?」
所有人看向我。
我说:「还行。」
刘倩笑了一下:「还行是多少啊?够不够你一个月房租?」
我夹了一筷子菜,嚼了两口,咽下去:「够。」
「够就好。」刘倩端起酒杯,冲我举了举,「哥,以后有什么困难,跟我说,别客气。」
我端起茶杯,碰了一下她的酒杯。
赵刚在一边抽烟,看了我一眼,忽然问:「远哥,你认识金悦的老板?」
我抬眼看他。
他随口说:「我上次来吃饭,看见你和经理在说话,关系好像不错。」
桌上的注意力转了过来。
我放下筷子:「认识,以前合作过。」
刘倩插嘴:「合作过什么?金悦这么大的酒店,你还能跟他们合作?」
我说:「朋友介绍的。」
刘倩不以为然地笑了一下:「那还挺厉害的,等会儿让经理给我们打个折。」
我没接话。
父亲在桌下踢了我一脚,示意我多说点好话。
我没有开口。
我低头吃菜,心里在想,快了。
04
菜上了一半,刘倩又拿起了车钥匙。
她转着钥匙,忽然说:「哥,你说你认识金悦的经理,那要不这样,今天的单你来买,反正你有熟人,说不定能打折。」
我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
父亲在桌下又踢了我一脚,示意我别答应。
大伯刘建国也笑着说:「远子,你堂妹跟你开玩笑呢,你别当真。」
刘倩却不依不饶:「我是认真的,哥,你既然认识经理,那肯定有面子。今天的饭钱不算多,三千多块,你要是能打折,说不定两千五就搞定了。」
我看向她,笑了笑:「行,我来买。」
父亲瞪大了眼睛,在桌下使劲踢我。
我没理他。
刘倩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爽快,但很快又笑了:「哥,你确定?你带钱了吗?」
我说:「带了。」
她从包里掏出一张卡晃了晃:「我这儿有,你要是没带,我可以先借给你,记得还。」
桌上的亲戚都笑了。
伯母王芳说:「远子,你别逞能,你一个月工资多少,我们心里有数,别打肿脸充胖子。」
小姑也附和:「就是,倩倩跟你开玩笑的,你别当真。」
我放下筷子,慢慢说:「我没逞能,这顿饭,我请得起。」
刘倩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不信,但更多的是得意。
她举起酒杯:「好,哥有魄力,那我敬你一杯。」
我端起酒杯,碰了一下,一口喝完。
酒很辣,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我放下杯子,手伸进口袋,摸到手机,按了一下音量键。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然后被我关掉。
我故意没带钱包,手机也调成了静音,放在口袋里。
我知道,这顿饭,我根本不需要自己掏钱。
但刘倩不知道。
她以为我上钩了。
饭局继续,刘倩更加活跃,讲她跟赵刚去马尔代夫的旅行,讲她准备换一套更大的房子,讲赵刚公司最近又接了一个大项目。
我安静地听着,偶尔夹一口菜。
父亲在一边黑着脸,大概觉得我丢了他的人。
我看了他一眼,没有解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服务员开始上果盘,预示着饭局接近尾声。
刘倩喝得脸红扑扑的,靠在赵刚肩膀上,忽然转过头,用勺子敲了敲碗边。
「大家安静一下。」
所有人看向她。
她笑着说:「今天这顿饭,我哥说他要买单,大家别跟我抢,给他一个表现的机会。」
大家都笑了,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我身上。
我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刘倩放下勺子,站起来,走到我身边,用胳膊捅了捅我的肋骨,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全桌人听见:「哥,去买单吧,顺便问问洗我那辆宝马多少钱。」
她看着我,眼睛里全是得意。
我也看着她,慢慢站起来,手伸进口袋,摸到那张银行卡,攥在手心。
「好。」我说。
05
我站起来的时候,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父亲在桌下死死拽住我的衣角,压低声音说:「远子,别闹,我这儿有五百块,你先去结,剩下的……」
我没等他说完,把他的手从衣角上拿开。
「爸,不用。」
他的眼神里带着焦虑和不解,像是看一个即将自取其辱的孩子。
刘倩歪着头看我,嘴角挂着笑,车钥匙还在她手里转着,蓝白标志在灯光下一闪一闪。
赵刚靠在椅背上,夹着烟,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烟雾,眼神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打量,像在看一个不自量力的人。
我往前走了两步,走到桌边,停下来。
刘倩又开口了,声音带着酒意和轻佻:「哥,你别紧张,要是真没带钱,我现在就转给你,三千块我还是有的。不过利息你得算清楚,下次请回来。」
桌上响起一阵笑声。
大伯刘建国摆摆手:「远子,别逞强了,倩倩跟你开玩笑的,你坐下,这单让你大伯买。」
伯母王芳也附和:「就是,一家人,别搞成这样。」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
我看了刘倩一眼,又看了一眼赵刚,然后慢慢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
手里攥着一张黑色的银行卡,没有字,只有一行银色的编号。
我没把卡放桌上,而是握在手里,让它悬在桌子边缘上方。
刘倩看了一眼卡,笑得更欢了:「哥,你这是什么卡?会员卡?还是哪家超市的积分卡?」
赵刚掐灭烟,淡淡地说:「远哥,你要是真没钱,就说一声,别拿张卡出来糊弄人。」
我没有理他们,转头看向包厢门口,提高了一点声音:「刘经理,麻烦进来一下。」
包厢门被推开。
刘经理穿着一身深色西装,快步走进来,在桌前站定,微微欠身:「宋总,您有什么吩咐?」
整个包厢安静了。
刘倩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过来:「哥,你这戏演得不错啊,从哪儿找的演员?」
刘经理没有看她,而是看着我,等我开口。
我慢慢把银行卡放在桌上,推到转盘中间,让每个人都看得见。
「刘经理,今天的单,记在我名下。」
刘倩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赵刚的眼神变了,从漫不经心变成了警觉。
我转过脸,看着刘倩,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刚才问我要不要洗车,顺便问一下洗车多少钱。」
我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最好先问问赵刚,你那辆宝马,在我名下挂了多少债。」
包厢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
刘倩的脸白了。
赵刚的手指停在半空,像被钉住了一样。
我拿起桌上的银行卡,慢慢放回口袋,然后转身,看向门口。
「对了,」我回过头,看了一眼刘倩,「这顿饭,我请,不用你掏钱,也不用你老公掏钱。」
「但你们的车,可能真的该洗了,因为上面全是烂账。」
一句话,让整个包厢死寂。
我话音刚落,刘倩手里的车钥匙「啪」一声掉在桌上,在转盘上滑了一下,撞到玻璃杯,发出清脆的响声。她死死盯着我,嘴唇哆嗦,想说话,但喉咙里只发出一个气音。赵刚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脸色铁青,手指攥紧又松开,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发涩:「宋远,你什么意思?」我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回答。包厢里所有人都看着我,空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只剩下空调的嗡嗡声和几个人急促的呼吸声。父亲的手还搭在桌沿上,指节泛白,整个人像被钉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06
我站在包厢中央,没有动。
赵刚盯着我,眼神从震惊变成质疑,再变成一种强撑的镇定:「宋远,你说话要有证据。」
我看着他,不急不慢地说:「赵刚,你那家装修公司,上个月被银行冻结了对公账户,对吧?你为了补缺口,拿刘倩那辆宝马去做了二次抵押,抵押文件是你自己签的,她不知道。」
刘倩的瞳孔猛地收缩,转头看向赵刚,声音发颤:「他说的……是真的?」
赵刚没有回答,但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刘倩的嘴唇开始抖,她伸手去抓赵刚的胳膊,声音尖了几分:「你说话啊!你是不是把车抵押了?」
赵刚甩开她的手,看着我,声音压得很低:「你怎么知道的?」
我没有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那是一张抵押登记证明的截图,车主是刘倩,抵押权人是某金融公司,抵押金额十八万,签署日期是上周三。
刘倩低头看了一眼,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一下子瘫坐在椅子上,眼眶里全是泪,但没有掉下来。
赵刚的脸色开始发白,他伸手去拿手机,但我的手更快,按住了屏幕,收了回来。
「你不用看了。」我把手机放回口袋,淡淡地说,「原件我已经发给银行和金融公司了,他们今天早上应该已经发了催收通知。」
刘倩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她转头看向赵刚,声音带着哭腔:「你疯了?你拿我的车去抵押?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赵刚的脸涨得通红,又迅速变白,他攥紧拳头,半响才挤出一句:「公司资金链断了,我没办法。」
「没办法就骗我?」刘倩的声音尖利起来,她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倒,发出刺耳的响声,「你知不知道我在亲戚面前怎么说的?我说你本事大,说你有钱,说你给我买了宝马!你倒好,你把它抵押了!」
她的声音在包厢里回荡,刺耳又难听。
大伯刘建国站起来,想打圆场:「别吵了,都是一家人,有事好好说。」
我没说话,拉开椅子,坐下去,慢慢喝了一口茶。
刘经理站在门口,没有动,等着我的指示。
我放下茶杯,看了一眼刘倩,又看了一眼赵刚,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赵刚,你公司的事,我不插手。但那辆车的抵押债,三天之内,必须清掉。否则,金融公司会拖车。」
赵刚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
刘倩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哭得狼狈。
桌上的亲戚全安静了,没有人敢说话。
父亲坐在角落里,看着我,眼神里全是陌生和震惊,像是第一次认识我一样。
我站起来,拍了拍衣服,看向刘经理:「刘经理,这单记我账上,以后这家人的订餐,我自己来安排。」
刘经理点头:「明白,宋总。」
我转身,走出了包厢。
身后传来刘倩压抑的哭声,和赵刚低沉的怒吼。
我没有回头。
07
我走出包厢,在走廊尽头的休息区坐下来。
没过多久,包厢门被推开,父亲第一个走出来,脸色复杂,走到我面前,站了几秒,然后坐在我旁边。
他掏出烟,点了一根,吸了一口,又掐灭。
「远子,你什么时候……」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干涩,「你什么时候有这么多钱了?」
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爸,那家软件公司,我卖给行业里那家头部公司了,换了一套房子和一些现金。」
父亲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过了很久才说了一句:「你从来没跟我说过。」
「你也没问过。」我说。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些闷,但更多的是一种释然。
包厢里,刘倩已经哭得声嘶力竭。
她趴在桌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妆花了,眼线晕开,狼狈得像换了个人。
大伯刘建国站在她旁边,脸色铁青,想安慰,又不知道说什么。
赵刚坐在椅子上,低着头,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银行发来的催收短信,他一条一条地翻,翻到最后,手开始发抖。
伯母王芳站在一边,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嘴里嘟囔着:「这……这怎么可能?远子怎么可能……」
小姑插嘴:「我早就说了,远子那孩子有出息,你们偏不信。」
她的话像一根刺,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大伯刘建国转过头,瞪了她一眼:「你什么时候说过?」
小姑缩了缩脖子,没敢再说话。
刘倩忽然抬起头,红着眼眶,看向门口,声音嘶哑:「他人呢?」
没有人回答。
她猛地站起来,踉跄了一下,扶着桌子,往外走:「我去找他。」
但走到门口,她停住了,因为我站在门口,正看着她。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一个气音,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看着她,没有笑,也没有愤怒,只是平静地说:「刘倩,那辆车的抵押债,你不用操心,我已经让金融公司撤了催收,钱从我账上划了。」
她愣住了,眼泪又掉下来,嘴唇哆嗦着,想说话,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继续说:「但以后,你请客,你自己买单。我请客,也不欢迎你。」
她低下头,肩膀抖了一下,没有反驳。
我转身,走了。
后面传来大伯刘建国的声音:「远子!远子你等等!」
我没有停。
08
我走出酒店大门,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那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宋总,我是赵刚公司的财务经理,姓王。我刚收到消息,赵刚的公司被正式接管了,银行那边已经发了通知。」
我顿了一下:「接管?」
「是的,赵总之前把公司股权做了质押,上周五到期,他没还钱,质押方已经申请了股权变更。」王经理压低声音,「宋总,您知道质押方是谁吗?」
「谁?」
「是您之前合作的那家投资公司,天晟资本。」
我拿着手机,站在酒店门口,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天晟资本。
他们是我那家软件公司的收购方,也是我的老合作伙伴。
我没想到,赵刚居然把股权质押给了他们。
我沉默了几秒,说:「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站在路灯下,看着手机屏幕,想了想,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那边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宋总,好久不见。」
「李总,有个事想问一下。」我靠在路灯杆上,「赵刚那家装修公司的股权,是你们收的?」
李总笑了一声:「宋总消息真灵通。是的,上周五到期的,他没还钱,我们按协议走了流程。怎么,你认识他?」
「他是我堂妹的老公。」我说。
李总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宋总,你要是想帮他,我可以重新安排一下还款计划,你的面子,我肯定给。」
我看着酒店门口,刘倩正从里面走出来,低着头,一边走一边擦眼泪。
「不用。」我说,「按规矩办就行。」
李总嗯了一声:「明白了。」
我挂了电话,看着刘倩走远,没有叫住她。
我转身,往停车场走去。
第二天上午,我收到一条消息。
赵刚的公司已经正式变更了法人,股权被天晟资本全部收回,赵刚不再担任任何职务。
刘倩那辆宝马,也因为抵押问题,被金融公司拖走了。
家族群里,没有人说话。
我翻了一下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是刘倩昨晚发的,只有一行字:「对不起,哥。」
我没有回复。
09
三天后,我去了金悦酒店,签了一份股权转让协议。
刘经理站在我旁边,递过来一支笔,轻声说:「宋总,您持股百分之三十五,目前是第二大股东,仅次于集团。」
我接过笔,签上名字,盖章。
金悦酒店,我花了两年时间,一步步投进来的。
从最初的普通客户,到会员,到投资人,再到现在的股东。
没有人知道,我这两年在背后做了多少事。
刘倩不知道,赵刚不知道,我父亲也不知道。
他们只看见我穿着普通的T恤,住着普通的出租屋,每个月领着普通的工资。
但他们不知道,我名下的资产,已经足够在这个城市过上任何我想要的生活。
我放下笔,看了一眼窗外,阳光很好,照在酒店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父亲打来电话,声音有些迟疑:「远子,晚上回来吃饭吗?我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
我愣了一下,然后说:「好。」
晚上,我回到家,父亲已经做好了饭。
桌上摆着红烧肉、清炒时蔬、一碗汤,还有两副碗筷。
父亲坐在对面,给我夹了一块肉,嘴里说:「多吃点,你瘦了。」
我夹起肉,咬了一口,味道还是小时候的味道。
父亲看着我,过了很久,才低声说:「远子,爸爸以前……对不起你。」
我放下筷子,看着碗里的肉,没有抬头。
「你妈走得早,我一个人把你拉扯大,总觉得你不够争气,总觉得你没出息……」父亲的声音有些哽咽,「但爸爸错了,你比爸爸想象的要强得多。」
我抬起头,看着他花白的头发,和脸上深深的皱纹,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
「爸,吃饭吧。」我夹了一块肉放在他碗里,「以后,我养你。」
他低下头,扒了两口饭,没有说话。
但我知道,他听懂了。
家族群里,刘倩的头像换了,不再是那辆宝马的照片,变成了一张普通的风景图。
她的朋友圈,也删掉了所有关于宝马和赵刚的动态。
我听说,她搬回了娘家,赵刚的公司没了,他正在四处找工作。
大伯刘建国给我打过一次电话,语气卑躬屈膝,想让我帮忙找关系,让赵刚重新拿回公司。
我说:「大伯,这个忙,我帮不了。」
他沉默了很久,挂了电话。
伯母王芳在菜市场遇见我妈的旧邻居,拉着人家说:「我家远子可有出息了,金悦酒店他都有股份,以后去吃饭不用花钱。」
邻居转述给我听的时候,我笑了笑,没有接话。
10
一个月后,我提了一辆新车。
不是宝马,是一辆普通的黑色轿车,落地二十万出头,不贵,但开起来很顺手。我没发朋友圈,也没在家族群里提。提车那天,我一个人去的,办完手续,开着车在市区转了一圈,最后停在金悦酒店门口。
刘经理站在门口,看见我,迎上来:「宋总,新车?恭喜。」
我点点头,熄火,下车,把钥匙揣进口袋。
走进大堂,我看见刘倩坐在大堂休息区的沙发上,穿着简单的黑色外套,手里捧着一杯水,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她看见我,愣了一下,站起来,手里的水杯晃了一下,洒了几滴水在地板上。
「哥。」她叫了一声,声音有些干涩。
我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没有说话。她低着头,看着手里的水杯,过了很久,才说:「我和赵刚离婚了。」我没有意外,也没有接话。她继续说:「车被拖走了,房子也卖了,我现在住在娘家,在找新的工作。」
我看着她,她的眼睛有些肿,但已经没有了那天的绝望,更多的是疲惫。「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跟我说。」我开口,声音不大。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眶有些红,但最终没有哭,只是点了点头:「谢谢哥。」
我站起来,准备离开。她忽然叫住我:「哥,那辆宝马……我其实从来就没真正拥有过它,对吧?」我停了一下,没有回头,说:「车是赵刚买的,名是你签的,债是你背的,它从来就不属于你。」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我走出酒店,阳光很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我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开出停车场。后视镜里,金悦酒店的招牌越来越远。
手机响了,是父亲打来的。他声音里带着笑意:「远子,晚上回来吃饭吗?我买了排骨,你小时候最爱吃的。」我握着方向盘,嘴角微微上扬:「好,我马上回去。」挂了电话,我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驶向前方。
后视镜里,金悦酒店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后方的车流中。我收回目光,看向前方,握紧方向盘,踩下油门。前面是回家的路,也是新生活的开始。
那辆宝马,终究只是她人生里的一道刺。而我,已经拔掉了它。11
三个月后,我站在金悦酒店的新店开业典礼上,剪彩的红绸在我手中落下,掌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刘经理——现在应该叫刘总了——站在我旁边,递过来一杯香槟,低声说:「宋总,第二家店选址已经定了,下个月开始装修。」
我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气泡在舌尖上炸开,有一点刺,但很痛快。
典礼结束后,我回到办公室,打开手机,看见家族群里有一条新消息。
大伯刘建国发了一张照片,是他和刘倩的合影,背景是一家中介公司门口,刘倩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胸口别着工牌,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虽然不浓,但比之前多了几分真实。
大伯的配文是:「倩倩找到工作了,在中介公司做销售,今天第一天上班。」
底下跟着几条回复,小姑说:「恭喜倩倩,好好干。」伯母王芳发了个大拇指表情。其他人也在附和,但语气已经不像从前那样热络,更像是一种客气。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然后打了一行字:「加油,好好干。」
发出去。
刘倩的回复几乎秒到:「谢谢哥。」
我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窗外的阳光很亮,透过玻璃洒在办公桌上,照在一份文件上,纸张边缘泛着金色的光。
那份文件,是金悦酒店第二家店的股权协议,我持股百分之四十,是第一大股东。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父亲。
但我知道,总有一天,他会从别人嘴里听到,然后露出那种复杂又骄傲的表情。
我拿起手机,拨了父亲的号码。
「爸,晚上别做饭了,我带你去金悦吃饭。」
父亲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说:「又去金悦?你钱多烧的?」
我笑了一下:「我请客,你随便点。」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小声说:「行,那我去换件衣服。」
我挂了电话,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马路上车来车往,心里很平静。
那辆宝马,那些抵押,那些眼泪,那些争吵,都已经过去了。
像一场雨,下完了,地干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12
晚上,我和父亲坐在金悦酒店靠窗的位置,桌上摆着几道家常菜,一杯白酒,一壶茶。
父亲喝了一口酒,夹了一块鱼,嚼了两口,放下筷子,看着我,忽然说:「远子,你妈要是还在,今天肯定很高兴。」
我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然后低头吃了一口菜,没有接话。
父亲又说:「你妈走的时候,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怕你一个人过不好,怕你被人欺负,怕你……」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哑,「怕你没出息。」
我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嗓子有些发紧。
「爸,我现在过得挺好的。」我说,「你不用操心了。」
父亲低下头,看着碗里的饭,过了很久,才嗯了一声,声音很轻,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城市的灯光密密麻麻,像天上的星星落在地上。
手机震了一下,我低头看了一眼,是刘倩发来的消息。
「哥,我签了第一单,佣金八千,请你吃饭吧,地方你定。」
我看着那行字,嘴角微微上扬,回了一句:「好,等你发工资。」
她回了一个笑脸。
我收起手机,回到座位上,拿起白酒,给自己倒了一杯,敬了父亲一下。
「爸,我敬你。」
他愣了一下,然后端起酒杯,碰了一下,一口喝干。
酒很辣,但心里很暖。
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像是有人在一点点点亮这条回家的路。
那辆宝马,终究只是一个过客。
而我,已经在自己的路上,走得很远了。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