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新车从研发到上市需要多久呢?过去汽车行业一般用几年来衡量时间;而如今平台化开发、零部件标准化、软件快速迭代使部分车型的开发周期明显缩短。速度提高带来产品更新更快的问题被提出。
8月27日,四部门在全国范围内开展为期一年的道路机动车辆生产一致性和质量提升专项行动。检查对象有整车企业,也有零部件供应商、检验检测机构以及销售服务环节。对于发现的问题,将采取通报、暂停公告、甚至撤销相关资质等措施来处理。
汽车研发周期缩短并不等于技术一定退步。
过去开发一款新车要经历设计、试制、测试、整改和量产等多个阶段,还要经过高温高湿高海拔复杂的道路环境验证。新能源汽车大量使用成熟的电池、电机和芯片,平台化开发使同一套技术可以衍生出不同车型,从而提高了研发效率。
问题在于效率提升有边界。
底盘结构、车身耐久性、电池安全性和制动系统以及整车可靠性,在采用新平台的情况下并不能跳过这些方面的检验。软件可以通过升级来修复一部分问题,但是悬架强度、防腐工艺、车身结构和电池热安全等还是需要在真实的环境中经过长时间的考验。
如果测试周期被不断压缩,实验室里没有暴露的问题就可能在车辆交付之后出现。消费者遇到的问题可能是异响、车身锈蚀或者续航异常等使用问题,也可能是制动、悬架和电池安全等问题更加严重。从企业角度看,质量不能忽视也是事实。
新能源汽车竞争速度快于其他车型,价格、续航里程、智能驾驶水平以及座舱外观设计都在快速更新之中。
车型上市晚了就会失去销售窗口期;产品配置落后又会很快被市场边缘化。为了争夺市场份额而缩短研发周期和加快产品迭代速度的整车企业,在供应链成本要求下不断降价。
尤其在轻资产模式下,整车企业并不负责所有的零部件生产工作。供应商的材料、工艺和质量管理都会对整车的表现造成影响。如果车企只把供应商当作压低采购价格的对象而没有建立起严格的质量审核和追溯机制,那么所谓的“整车质量”就很难守住。
召回制度当然重要,但是召回更多是问题出现之后的纠偏措施,不能代替上市前的充分验证。
车辆卖出去以后企业可以依靠召回更换零部件、升级软件或者调整技术方案来降低风险、弥补缺陷。但是对消费者来说,召回就是时间成本、维修成本和使用不便;如果存在安全问题的话,车主还要承担一段时间内的不确定性。更重要的是召回并不能证明前期研发和测试已经足够扎实。
因此专项行动的价值,并不是查出几款车、处理几个问题,而是推动质量管理向产品全生命周期延伸。研发立项时有没有明确质量目标,测试数据是否真实完整,供应商管理是否到位,发现问题后有没有及时停止生产和销售等各方面都要成为监管和企业内部审核的重点。
专项行动提出完善汽车企业首席质量官制度,并不是多设一个职位的问题所在,在于这个岗位是否有权力去决定企业的命运。如果质量负责人只是在产品即将上市的时候签字而没有参与到前期方案评审当中,并且也没有权力叫停存在风险的项目,那么制度就很容易停留在形式上。
监管也应从结果追责到过程管理。
等到车辆大量交付之后再进行处理,已经错过了最经济、最有效的纠错阶段。怎样才能使企业提交更完整的测试记录呢?怎样识别出异常数据呢?对关键零部件进行持续追踪又该怎么操作呢?提高检测机构的独立性又是怎样的一个问题呢?这些工作比一次集中检查更加考验监管的能力。
汽车不是普通的快消品,它要长时间行驶在各种路况和气候环境下,所承载的不只是车主本人,还有家人以及道路参与者。行业可以竞争技术速度,但是不能把安全验证当作可以随意压缩的时间成本来处理。
只有当违规成本大于抢跑收益时企业才会从“尽快上市”变为“验证充分后上市”。消费者不应该成为新车研发流程中最后一道测试工序。车企可以加快迭代的步伐,但是必须保证在上市之前完成所有的验证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