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这电三轮挺拉风啊。”
奔驰车门打开,高跟鞋踩在地上的声音清脆得像敲碎玻璃杯。苏晚晴拎着限量款包包站在路边,看着我从电三轮上跳下来,笑得眉眼弯弯:“我妈说你骑电动车来,我还以为是那种小电驴呢,没想到是带斗的。”
我拍了拍车把上的灰,咧嘴一笑:“这不更能装东西吗?待会要是相中了,把你装回去也方便。”
她愣了两秒,笑得直不起腰。
旁边的咖啡馆里,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正透过落地窗往外看。其中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冷哼一声:“这就是老陆家的儿子?开个破三轮来相亲,也不嫌丢人。”
另一个年轻男人端着咖啡杯,嘴角挂着讥讽的笑:“听说是个修车的,连正经工作都没有。苏家好歹也是做建材生意的,怎么跟这种人相亲?”
“苏总安排的,咱们看看热闹就行。”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昨天下午,我刚签完一份股权转让协议。那份协议上的数字,够买下他们所在的公司十次还有富余。
我叫陆沉,今年二十八岁。
三年前从麻省理工材料科学专业毕业,拒绝了硅谷年薪百万美金的offer,回国后在青州市开了家汽车修理店。对外宣称是修车的,实际上那间修理店的二楼,是我和四个合伙人创办的新能源电池研发实验室。
我们研发的新型固态电池刚刚完成第三轮测试,能量密度是市面上主流锂电池的三倍,充电速度提升了五倍,安全性更是碾压级别的存在。
国内三家头部车企已经递来了合作意向书,估值三十个亿起步。
但这些事,连我妈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我在外面读了几年书,回来开了个修车铺,整天满手机油,连个女朋友都找不到。于是三天两头给我安排相亲,这次更是下了死命令——必须去,不去就别进家门。
我本来想开我那辆改装过的牧马人去,结果我妈一个电话打过来:“你给我低调点!别开你那破吉普,人家姑娘家里条件好,你开个好车去显得咱家攀高枝似的!”
我低头看了看停在修理店门口的电三轮——那是平时用来拉货的,车斗里还放着半箱机油和几根废排气管。
行吧,那就它了。
苏晚晴倒是没表现出什么嫌弃的样子,她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把包放在腿上,四处打量了一圈:“这车改过减震吧?坐着还挺舒服的。”
“嗯,换了套液压杆。”我拧动钥匙,电三轮发出嗡嗡的声音,“去哪吃?”
“前面左拐,有家私房菜馆,我订了位子。”
车子启动的时候,我看到咖啡馆里那几个男人都站了起来,表情各异。金丝眼镜男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估计是要发朋友圈笑话我。
我不在意。
真正有价值的东西,从来不需要靠外表证明。
到了私房菜馆,苏晚晴轻车熟路地带着我进了包厢。点完菜,她托着下巴看我:“你跟我妈说的那些情况,都是真的?”
“哪部分?”
“你说你高中毕业就去当兵了,退伍后在修理厂学手艺,后来自己开了店。”
“差不多吧。”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过高中毕业之前,我还参加过全国物理竞赛拿了一等奖。后来因为某些原因,没去上大学。”
“什么原因?”
“家里出了点事。”
我说的很平淡,但那段记忆其实并不平淡。十八岁那年,我爸做生意被人坑了,欠了一屁股债,家里的房子都被法院查封了。我拿着清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看了整整一夜,最后还是把它锁进了抽屉。
当兵三年,退伍后用攒下的钱开了修车铺。白天修车,晚上自学材料学和化学工程。后来在网上认识了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凑了点钱买了二手设备,在地下室开始了最初的实验。
那段时间,我每天睡四个小时,剩下的时间不是在修车就是在做实验。手指被化学品烧出过疤,眼睛也因为长时间盯着显微镜差点近视。
但所有的付出,都在去年年底得到了回报。
我们的固态电池突破了关键技术瓶颈,性能指标远超国际同行水平。消息传出去后,投资人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涌了过来。
苏晚晴显然不知道这些,她只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你挺不容易的。”
“还行,习惯了。”
菜上来了,味道确实不错。我们边吃边聊,她问了我很多问题,我都如实回答。当然,如实回答的是我修车的那部分生活。
“对了,你怎么答应来相亲的?”她突然问。
“我妈逼的。”
“我也是。”她叹了口气,“我妈说再不找对象就把我嫁到国外去。她说我那个在国外读书的表姐都二胎了,我这连男朋友都没有,让她在亲戚面前抬不起头。”
“那你觉得我怎么样?”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挺实在的。至少你没像其他人那样,一上来就吹自己有多少套房、开什么车。”
“我确实没房也没车,就一辆电三轮。”
“那也挺好的,环保。”
吃完饭,她抢着买了单。我说我来付,她说:“你开电三轮来的,省点油钱吧。”
我没坚持,心里对这个姑娘的印象好了几分。
走出饭店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街道两旁的店铺霓虹闪烁。苏晚晴的手机响了,她接起来说了几句,脸色变了变。
“怎么了?”
“我妈打电话来,说让我带你回家一趟。”她有些尴尬地看着我,“她说既然见面感觉不错,就回去坐坐。”
“现在?”
“嗯,她说她在家等着。”
我看了一眼停在路边的电三轮,又看了看她:“你确定要我开着这个去你家?”
“没事,我家住的小区安保没那么严。”
十五分钟后,我把电三轮停在了青州市最高档的别墅区门口。门卫拦住了我,一脸警惕地看着车斗里的机油桶:“干什么的?”
“送快递的。”我面不改色地说。
苏晚晴在后座憋着笑,探出头来:“王叔,这是我朋友。”
门卫这才认出她来,连忙放行。车子开进去的时候,我看到他还在后面嘀咕:“苏总的千金交了个送快递的男朋友?”
苏家的别墅灯火通明,院子里停着一辆黑色宾利和一辆白色保时捷。我把电三轮停在保时捷旁边,怎么看怎么违和。
刚下车,别墅大门就打开了。一个穿着旗袍的中年女人走出来,看到我和身后的电三轮,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阿姨好。”
“哎,你好你好。”苏母很快恢复了得体的笑容,“快进来坐,外面凉。”
走进客厅,沙发上坐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正在看报纸。看到我进来,他放下报纸打量了我几眼:“你就是陆沉?”
“叔叔好。”
“嗯,坐吧。”
气氛有些微妙。苏晚晴在我旁边坐下,偷偷捏了捏我的手,示意我放松。
苏母端了水果过来,坐在对面,笑眯眯地问:“小陆啊,听晚晴说你开了个修车店?”
“是的阿姨,开了三年了。”
“生意怎么样?”
“还行,够养活自己。”
“那挺好的。”苏母点点头,话锋一转,“不过你也知道,我们家是做建材生意的,晚晴从小也没吃过什么苦。你要是真打算跟她在一起,总得有个长远规划吧?”
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明显——你一个修车的,配不上我女儿。
我刚要说话,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我低头一看,是合伙人周扬打来的。我按掉,他又打了过来。
“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
走到阳台,周扬的声音急促而兴奋:“陆沉,你猜谁来了?华创资本的孙总亲自飞过来了,说要跟我们谈A轮融资!他现在就在实验室,你赶紧过来!”
“现在?”
“对!他说明天一早就要回深圳,今晚必须敲定!这可是个大机会,你赶紧的!”
我挂掉电话,回到客厅。苏母还在等我回答刚才的问题,苏晚晴也看着我,眼神里有些紧张。
“阿姨,叔叔,不好意思,店里有点急事,我得先走一步。”
苏母的脸色沉了下来:“这么晚了,什么急事?”
“有个客户的车坏了,等着修。”
“修车比相亲还重要?”
“确实很重要。”
苏晚晴站起来:“那我送你。”
“不用,你陪叔叔阿姨吧。”
我快步走出别墅,骑上电三轮往修理店赶。身后传来苏母不满的声音:“你看看他,什么态度!一个修车的,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苏晚晴的声音很轻,但我还是听到了:“妈,你别这么说他……”
电三轮驶出别墅区的时候,我看了眼后视镜。苏晚晴站在门口,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突然有种预感,这个姑娘,可能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第二天早上,我刚从实验室出来,就看到手机上多了十几条未读消息。
大部分是苏晚晴发来的。
“昨晚的事你别介意,我妈就是那个脾气。”
“今天有空吗?我请你吃饭赔罪。”
“你不会生气了吧?”
最后一条是凌晨两点发的:“对不起啊,我知道你肯定忙,等你空了回我。”
我靠在修理店门口的墙上,点了根烟。晨光刚刚越过对面的楼顶,街道上已经有早起的环卫工人在扫地。空气里混着机油和早餐摊的味道,熟悉得让人心安。
我回了条消息:“没生气,昨晚确实有事。今天中午有空,我去找你?”
消息刚发出去,对面秒回:“好!十二点,上次那家私房菜馆。”
我笑了笑,掐灭烟头,转身回店里冲了个澡。换上干净衣服的时候,周扬从楼上跑下来,满脸兴奋:“陆沉,你知道昨晚孙总怎么说吗?他说咱们的技术至少领先行业三年!三年啊!”
“然后呢?”
“然后他说A轮融资他要投两个亿,占股百分之十五。我跟其他几个股东商量了一下,觉得可以接受。今天下午就能签意向书。”
“行,你们定就好。”
周扬上下打量我:“你这一身机油味去哪?”
“相亲。”
“还相?你不是昨天刚相过一个吗?”
“那个还没黄。”
周扬竖起大拇指:“牛。开电三轮相亲都能成功,你是第一个。”
中午十二点,我准时出现在私房菜馆。苏晚晴已经到了,今天穿了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披散着,看起来比昨天更随意也更漂亮。
“你来啦。”她笑着招手,“快坐,我已经点好菜了。”
“你这么早就到了?”
“我家离这儿近,走路十分钟就到了。”她给我倒了杯茶,“昨晚的事真的对不起,我妈说话不好听,你别往心里去。”
“没事,她也是为了你好。”
“其实……”她犹豫了一下,“我妈也不是嫌贫爱富的人,她就是担心我。我之前谈过一个男朋友,那人看着挺好,结果是个骗子,骗了我不少钱。从那以后,她就特别紧张我谈恋爱的事。”
“骗子?怎么回事?”
“他说自己是开公司的,其实就是个皮包公司,专门骗女孩子的钱。我那时候傻,被他花言巧语哄住了,前前后后转了二十多万给他。后来报警了,人也抓了,钱追回来一部分。”
我看着她,心里突然有些心疼。这姑娘看起来精明,其实单纯得很。
“你放心,我不是骗子。”
“我知道。”她笑起来,“骗子不会开电三轮来相亲的。”
菜上齐了,我们边吃边聊。她问我修车店的生意,问我平时喜欢做什么,问我为什么不开个正规点的店。我都一一回答,当然,回答的都是我能说的部分。
吃到一半,她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了?”
“又是那个人。”她小声说,“就是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个骗子,他好像提前出来了,一直在骚扰我。”
“他给你打电话?”
“不止打电话,还发短信威胁我,说要让我好看。”她把手机屏幕转向我,上面是一条短信:“苏晚晴,你以为躲着我就能算了?老子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你算账!”
“报警了吗?”
“报了,但是警察说他没有实质性的伤害行为,只能警告一下。”她咬着嘴唇,“我现在出门都有点害怕。”
“把他的号码给我。”
“你要干嘛?”
“放心,我不会乱来。我只是认识几个朋友,可以帮你查查他的底细。”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号码给了我。我存进手机,心想这事得尽快解决。
吃完饭,我送她回家。这次她没有让我开到小区门口,而是在路口就让我停了。
“我自己走回去就行,你店里不是还有事吗?”
“那你小心点,有事给我打电话。”
“好。”
她走了几步,又回头看我:“陆沉,你会不会觉得我很麻烦?”
“不会。”
“那就好。”她笑了,转身快步走进了小区。
我骑着电三轮往回走,脑子里想着怎么处理那个骗子的事。虽然我可以动用一些关系,但我不想把事情闹太大。最好的办法是让他知难而退,永远不要再出现在苏晚晴面前。
回到修理店,周扬已经在等我了:“孙总那边确认了,下午三点签约。你得出席。”
“行,我换个衣服。”
下午两点半,我换上一身西装,坐上周扬的车前往华创资本在青州的办事处。路上,我又收到了苏晚晴的消息:“到家了,放心。”
我回了个“好”字,关上了手机。
签约仪式很简单,孙总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看起来很干练。他握着我的手说:“陆总,你们的团队很棒,我对这项技术很有信心。希望我们能合作愉快。”
“谢谢孙总信任。”
“不过我要提醒你一句,”他压低声音,“你们的竞争对手也在行动。据我所知,有几家公司已经开始挖你们的人了。你最好做好人才保留方案。”
“明白。”
签完约,周扬提议去庆祝一下。我婉拒了,说店里还有事。实际上我是想回去继续做实验,固态电池的第四代产品已经有了初步构想,如果能突破,能量密度还能再提升一倍。
刚回到修理店,我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门口。
苏晚晴。
她穿着一件白色T恤和牛仔裤,头发扎成了马尾,看起来像个大学生。看到我回来,她快步迎了上来:“你回来了!”
“你怎么来了?”
“我想见你。”她说着,眼圈突然红了,“那个骗子,他又来找我了。他找到了我家地址,在楼下堵我,说我必须给他二十万,不然他就天天来闹事。”
“报警了吗?”
“报了,但是警察来的时候他已经跑了。我妈气得血压都高了,我爸也说让我这段时间别出门。”
我皱了皱眉:“他有说什么时候再来吗?”
“他说明天上午还会来,如果我拿不出钱,他就去我爸妈的公司闹。”
“行,我知道了。”我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先别慌,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
“你要怎么处理?”
“我自有办法。”
当天晚上,我给一个叫赵凯的朋友打了个电话。赵凯以前是我的战友,退伍后在一家私人调查公司上班,专门帮人处理这种纠纷。
“凯子,帮我查个人。”
“谁?”
我把骗子的信息发了过去。不到一个小时,赵凯就回了消息:“这家伙叫刘洋,有诈骗前科,刚从监狱出来。现在住在城东的一个出租屋里,手头紧得很。他最近在接触几个放高利贷的,估计是想借钱。”
“能找到他的软肋吗?”
“他有个妹妹,在市一中读书,成绩很好。他对这个妹妹倒是挺上心的,每个月都会寄钱给她。”
我心里有了主意。
第二天上午,我开着我那辆改装过的牧马人来到了苏晚晴家的小区门口。果然,远远就看到一个瘦高的男人蹲在路边抽烟,目光一直盯着小区的大门。
我把车停在他旁边,摇下车窗:“刘洋?”
他警惕地看着我:“你是谁?”
“我是苏晚晴的朋友。听说你找她有事?”
“关你屁事!”他站起来,吐掉嘴里的烟头,“我告诉你,这是我跟她之间的事,外人少管闲事!”
“她欠你钱?”
“对!她当初借了我二十万,说好了半年还,结果到现在一分钱都没还!”
“有借条吗?”
他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你他妈谁啊?管这么多!”
我从车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他:“你看看这个。”
他狐疑地接过去,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那是一份他妹妹在学校申请助学金的申请表复印件,上面详细记录了他家的经济状况。
“你调查我?!”
“我只是想让你明白一件事。”我看着他,语气平静,“你妹妹的成绩很好,明年高考,她有希望考上重点大学。但如果她知道自己有个坐过牢、还在外面敲诈勒索的哥哥,你觉得她还能安心学习吗?”
“你敢动我妹妹试试!”
“我不动她。”我把文件收回来,“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如果你继续纠缠苏晚晴,这份材料就会出现在你妹妹学校的校长办公桌上。到时候,别说助学金了,她能不能继续上学都是个问题。”
他死死地盯着我,眼睛里满是怒火,但他没有说话。
“而且,”我继续说,“如果你敢做出任何过激的行为,我保证你会后悔。我认识的人比你想象的多,你能找到的地方,我也能找到。”
沉默了很久,他终于开口:“好,我认栽。但你得保证,不许动我妹妹。”
“只要你不再骚扰苏晚晴,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
他狠狠地把烟头摔在地上,转身走了。
我看着他消失在街角,拿出手机给苏晚晴发了条消息:“解决了,他不会再来了。”
过了几分钟,她回了三个字:“谢谢你。”
我正准备发动车子,手机又响了。是苏晚晴打来的。
“陆沉,你现在在哪?”
“在你家小区门口。”
“你等我一下。”
没过多久,苏晚晴从小区里跑了出来。她今天穿了一条白色的裙子,跑到车前,气喘吁吁地看着我:“你真的把他赶走了?”
“算是吧。”
“你怎么做到的?”
“我跟他讲道理。”
她不信,但没有追问。沉默了几秒,她说:“我妈让我叫你上去坐坐。”
“现在?”
“嗯,她说要当面谢谢你。”
我看了看自己身上的T恤和牛仔裤,又看了看她那期待的眼神:“行,走吧。”
跟着她走进小区,我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我今天开的不是电三轮,而是改装过的牧马人。这车虽然不是什么豪车,但也花了不少钱改装,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修车的”开的。
果然,当我把车停在苏家别墅门口的时候,苏母刚好从窗户里看到了。她走出来,看着我的车,表情有些复杂:“小陆,这车是你的?”
“是啊阿姨。”
“你不是开修车店的吗?怎么买得起这么好的车?”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苏晚晴就替我解围了:“妈,人家修车店生意好不行吗?再说了,这车也不贵,二手的。”
苏母将信将疑地看了我一眼,但还是把我们让了进去。
客厅里,苏父依然在看报纸。看到我进来,他放下报纸,摘下眼镜:“小陆,我听晚晴说你帮她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举手之劳而已。”
“不管怎么说,还是要谢谢你。”他指了指沙发,“坐吧,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我坐下,苏晚晴挨着我坐下来。
“小陆,我也不绕弯子了。”苏父看着我,“你跟晚晴的事,我不反对。但我有一个条件。”
“您说。”
“你必须证明你有能力照顾好她。不是嘴上说说,而是用实际行动证明。”
“怎么证明?”
“我公司在城南新开发了一个楼盘,需要一个项目经理。你要是愿意,可以来试试。工资不高,一个月八千,但做好了有提成。”
我愣住了。
苏母在旁边补充道:“小陆,这可是个好机会。你在修车店干一辈子也没什么出息,不如趁年轻换个行业,以后也好有发展。”
我看着他们,又看了看身边的苏晚晴。她低着头,不说话,但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她知道,她父母这是在为难我。
我也知道,如果我接受了这个条件,就等于承认了自己只是个修车的,需要靠他们的施舍才能活下去。
但如果不接受,恐怕这门亲事也就到此为止了。
我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说话,手机突然响了。
是周扬打来的。
我按掉,他又打了过来。连续三次之后,我只好抱歉地说:“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
走到阳台,周扬的声音带着哭腔:“陆沉,出事了!实验室着火了!”
“什么?!”
我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你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啊!”周扬的声音在发抖,“我刚才在楼下吃夜宵,回来的时候就看见二楼窗户冒烟了!消防队已经到了,火势不小,整个实验室都烧起来了!”
“人呢?有没有人受伤?”
“没人,实验室里没人。但是……但是设备全完了!还有我们的样品和数据,都在里面!”
我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一阵发黑。
那些设备是我们花了一年多时间,一台一台淘回来的。有些是从国外二手市场买的,有些是自己动手改装的,每一台都倾注了无数心血。
而那些样品和数据,更是我们三年的研究成果。
固态电池的配方、工艺参数、测试数据……所有的一切,都在那间实验室里。
“我马上过来!”
挂掉电话,我转身回到客厅。苏父苏母还在等我回答,苏晚晴也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担忧。
“叔叔阿姨,不好意思,店里出了点急事,我得马上回去一趟。”
“什么事这么急?”苏母有些不高兴,“话还没说完呢。”
“真的很急,人命关天的事。”
我没有再多解释,快步走出了别墅。身后传来苏母不满的声音:“这人怎么回事?每次都是这样,说走就走!”
苏晚晴追了出来:“陆沉,到底出什么事了?”
“实验室着火了。”
“什么实验室?”
我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等等!”她按住车门,“我跟你一起去!”
“你去干什么?”
“我担心你。”
我看着她认真的眼神,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上车。”
车子一路疾驰,闯了好几个红灯。苏晚晴坐在副驾驶,紧紧抓着安全带,没有说话。
二十分钟后,我到了修理店门口。
眼前的景象让我倒吸一口冷气。
整栋楼的二层都在燃烧,浓烟滚滚,火光冲天。消防队员正在用水枪灭火,周围围了一大圈看热闹的人。周扬蹲在马路牙子上,双手抱头,整个人像丢了魂一样。
我冲过去:“老周!”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陆沉……全完了……什么都没了……”
“监控呢?有没有拍到是谁干的?”
“监控……监控线路被剪断了。”
我的心沉了下去。
这不是意外。
有人蓄意纵火。
消防队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把火扑灭。等我们冲上楼的时候,看到的是一片焦黑的废墟。所有的设备都烧成了废铁,那些珍贵的样品和数据,全都化为灰烬。
周扬瘫坐在地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三年的心血……就这么没了……”
我站在废墟中央,看着这一切,脑子里飞速转动。
谁会这么做?
竞争对手?
还是那个被我赶走的刘洋?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赵凯的电话:“凯子,帮我查一个人。刘洋,今天晚上他在哪里。”
“怎么了?”
“我的实验室被人烧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怀疑是他?”
“不确定,但可能性很大。”
“好,我这就去查。”
挂了电话,我转过身,发现苏晚晴还站在门口。她看着满目疮痍的实验室,脸色苍白。
“陆沉……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我看着她,终于决定告诉她真相。
“这是我的实验室。我在这里研究新能源电池,一种新型固态电池。”
“固态电池?”
“对。我们已经完成了第三代产品的研发,性能指标世界领先。就在昨天,我们刚刚签了A轮融资协议,估值三十个亿。”
苏晚晴瞪大了眼睛,半天说不出话来。
“所以你……你不是修车的?”
“修车是我的副业。或者说,是掩护。”
她愣愣地看着我,突然笑了起来:“难怪你开电三轮来相亲的时候那么淡定,原来你根本不在乎别人怎么看。”
“在乎也没有用,反正都是假的。”
“那现在怎么办?实验室没了,你的研究还能继续吗?”
“数据没了,但脑子里的东西还在。”我指着自己的太阳穴,“配方、工艺、参数,都在这里。只要有钱,我们可以重建实验室。”
“钱呢?融资的钱不是还没到账吗?”
“还没到账,但意向书已经签了。只要我跟孙总说明情况,他应该不会撤资。”
话音刚落,手机又响了。是孙总打来的。
“陆总,我听说你的实验室出事了?”
“是的,孙总。有人纵火,所有的设备和数据都毁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陆总,我很遗憾。但是在这种情况下,华创资本不得不重新评估我们的合作。”
“孙总,我可以向你保证,核心技术都在我的脑子里。只要给我三个月时间,我就能重建实验室,恢复所有数据。”
“陆总,我相信你的能力。但是董事会不相信。”他的声音很冷静,“在没有看到实际成果之前,我们暂时冻结这笔投资。等你的实验室重建完毕,我们再谈。”
“孙总——”
“对不起,这是董事会的决定。”
电话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站在原地,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苏晚晴走过来,轻轻握住我的手:“陆沉,你还好吗?”
“没事。”
“你别骗我了,你一点都不好。”
我苦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赵凯的电话打了进来:“陆沉,查到了。刘洋今晚七点到九点之间,一直在城东的出租屋里打牌,有七八个人能作证。”
“确定?”
“确定。我亲自去核实过,他确实不在现场。”
不是刘洋。
那会是谁?
“还有一条线索,”赵凯说,“我查了你店门口的监控记录,虽然主干线被剪断了,但对面便利店门口有一个摄像头,拍到了一个可疑的人影。时间是晚上八点半左右,一个穿黑色连帽衫的男人,在你店门口徘徊了大概五分钟,然后离开了。”
“能看清脸吗?”
“看不清,帽子压得很低。但从身形来看,大概一米七五左右,偏瘦。”
“把监控录像发给我。”
“好。”
挂了电话,我陷入了沉思。
谁会对我下手?
竞争对手?有可能。我们的技术太先进了,一旦量产,会对现有电池产业造成巨大冲击。那些既得利益者,肯定不会坐视不管。
但问题是,我们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外界只知道我们在做新能源电池,但具体是什么技术、进展到什么程度,很少有人知道。
除非……
我猛地想起一件事。
三个月前,有一家叫“盛华能源”的公司派人来找过我,说要收购我们的技术,开价五千万。我当时拒绝了,他们的人走的时候很不高兴。
会不会是他们?
“陆沉,”苏晚晴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你饿不饿?我去给你买点吃的。”
“不用了,我不饿。”
“你都一天没吃东西了。”她不由分说地拉着我下楼,“走吧,对面有家面馆,味道还不错。”
我被她拽着走出了修理店。路过围观人群的时候,我听到有人在窃窃私语:
“听说这小伙子欠了高利贷,被人上门讨债了。”
“不是吧,我看他挺老实的一个人。”
“老实?老实人能惹上这种事?”
我充耳不闻,跟着苏晚晴走进了面馆。
热腾腾的面条端上来,我却一点胃口都没有。苏晚晴坐在我对面,也不催我,就那么安静地陪着。
“陆沉,”她突然开口,“你有没有想过,这可能是个连环计?”
“什么意思?”
“先是烧你的实验室,让你失去研究基础。然后切断你的资金来源,让你无法重建。最后,把你逼到绝路,不得不低价出售你的技术。”
我愣住了。
这个分析,完全说得通。
“你怎么想到的?”
“我看过很多商战小说。”她笑了笑,“而且,我爸妈做生意这么多年,这种事情见得多了。商场如战场,有些人为了利益,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这个姑娘比我想象的要聪明得多。
“那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
“首先,你得吃东西。吃饱了才有力气想办法。”她把筷子塞到我手里,“其次,你得找出幕后黑手。只有知道敌人是谁,才能制定反击策略。”
“有道理。”
我夹起面条,大口吃起来。虽然还是没什么胃口,但她说得对,我不能倒下。
吃完面,我回到修理店。消防队已经撤离了,整栋楼被拉了警戒线。我站在楼下,仰头看着那片焦黑的废墟,心里五味杂陈。
三年的心血,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说不心痛是假的。
但我不能被打倒。
我还有脑子里的知识,还有一群愿意跟着我干的兄弟,还有一个……也许可以信任的姑娘。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苏晚晴发来的消息:“我回家了,你早点休息。明天我去找你。”
我回了个“好”字,然后拨通了周扬的电话:“老周,通知其他几个股东,明天上午开会。我们要商量下一步的计划。”
“还商量什么?什么都没了。”
“什么都没了,那就从头开始。”我的声音很平静,“三年前我们能在地下室搞出第一代产品,三年后的今天,我们也能东山再起。”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传来周扬沙哑的声音:“好,我通知他们。”
挂了电话,我坐在修理店门口的台阶上,看着夜空发呆。
青州的夜晚很安静,星星稀疏地挂在天空,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出实验室着火前的样子。那些仪器、那些试管、那些密密麻麻的实验数据……
突然,我睁开眼睛。
不对。
有一种可能,我忽略了。
如果纵火的目的不是为了毁掉我的研究成果,而是为了掩盖什么?
比如,有人想要偷走我的研究资料,但因为某种原因没能得手,于是干脆一把火烧了现场,毁灭证据?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像野草一样疯长起来。
我立刻站起来,快步走到对面的便利店,找到了那个拍到可疑人影的监控摄像头。
赵凯已经把录像发到了我手机上。我打开一看,画面虽然模糊,但确实能看到一个穿黑色连帽衫的男人在我店门口徘徊。
他似乎在观察什么。
然后,他掏出一个东西,扔进了修理店的窗户。
那是一个燃烧瓶。
我放大画面,试图看清他的脸。但帽檐压得太低了,只能看到下巴的轮廓。
就在我要放弃的时候,他突然抬头看了一眼监控摄像头。
那一瞬间,我看到了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我见过。
三个月前,盛华能源派来谈判的代表,就是这双眼睛。
冷漠、锐利,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我握紧了手机。
找到你了。
第二天一早,我来到盛华能源的总部大楼。
前台小姐拦住我:“先生,请问您有预约吗?”
“没有,但我找你们林总。”
“林总很忙,没有预约的话,我不能让您进去。”
我拿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这个人,你认识吗?”
前台看了一眼,脸色微变:“这是我们公司的李副总,您找他有什么事?”
“告诉他,就说陆沉来了。他知道我是谁。”
前台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电话拨了出去。过了一会儿,她放下电话,表情有些古怪:“李副总请您上去,他在十六楼。”
我走进电梯,按下十六楼的按钮。
电梯缓缓上升,我看着楼层数字不断跳动,心里盘算着接下来该怎么应对。
盛华能源是国内排名前三的电池生产企业,市值超过五百亿。他们的林总,在业内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
但我没有退路。
实验室被烧了,融资被冻结了,如果不找出幕后黑手,我辛辛苦苦创建的一切都会付诸东流。
电梯门打开,一个穿着职业装的秘书已经在等我了:“陆先生,这边请。”
我跟着她走进一间豪华的办公室。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正是我在监控录像里看到的那个人——李副总。
他看到我,脸上露出虚伪的笑容:“哎呀,陆总,好久不见!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李副总,明人不说暗话。”我开门见山,“昨天晚上,我的实验室被人烧了。”
“是吗?那可真是太不幸了。”他故作惊讶,“查出是谁干的了吗?”
“查出来了。”
“哦?是谁?”
“你。”
他的笑容僵住了。
李副总的笑容僵在脸上,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陆总,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做的?”
“监控录像拍到了你的人。”
“那又怎样?监控录像里的人又不是我。谁知道是不是你得罪了什么人,被人寻仇了?”
“三个月前,你来找我谈收购,我拒绝了。当时你走的时候说过一句话,你还记得吗?”
他眯起眼睛:“我说了什么?”
“你说,‘陆沉,你会后悔的。’”
他笑了:“这句话怎么了?难道我说你会后悔,就代表我烧了你的实验室?这也太牵强了吧。”
“不牵强。”我盯着他的眼睛,“因为在那之后,你就一直在派人跟踪我,监视我的动向。你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早就发现了。”
他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就算我派人跟踪你又如何?商业竞争,知己知彼不是很正常吗?”
“正常。但纵火就不正常了。”
“我说了,不是我做的。”
“那你敢不敢让我看看你的手机?看看昨天晚上八点半到九点之间,你在哪里?”
“凭什么给你看?你算老几?”
他的态度很强硬,但我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慌乱。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走了进来,身材高大,气场十足。他就是盛华能源的老总——林国栋。
“小李,怎么回事?我在楼下就听到你们在吵。”
李副总连忙站起来:“林总,这位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陆沉。他说我们烧了他的实验室,简直是血口喷人!”
林国栋看向我,目光犀利:“陆总,我听说过你。年纪轻轻就能研发出那么先进的电池技术,确实了不起。但你说我们烧你的实验室,有证据吗?”
“目前还没有确凿的证据。”
“那就是污蔑了。”他的声音冷了下来,“陆总,我敬你是个人才,不想跟你计较。但如果你继续无理取闹,我只能请保安把你请出去了。”
我看着他那张看似正直的脸,心里很清楚,这件事就算不是他指使的,他也一定知情。
“林总,我今天来不是为了吵架的。”我深吸一口气,“我是来谈合作的。”
“合作?什么合作?”
“我可以把我的技术授权给你们,条件是你们帮我重建实验室,并且保证不再干扰我的研究工作。”
李副总冷笑一声:“你终于想通了?早这样不就完了吗?何必闹成这样?”
林国栋抬手制止了他,看着我:“陆总,你的技术确实很先进,但我们盛华能源有自己的研发团队,不一定非要你的技术。”
“林总,你说这话就没意思了。”我笑了笑,“如果你们的研发团队真的那么厉害,就不会派人来偷我的技术了。”
“你——”
“我什么?我说错了吗?”我看着李副总,“你们派来的人,在我的实验室里待了不到十分钟就被发现了。要不是他跑得快,当场就能抓住他。”
李副总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林国栋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陆总,你确实很聪明。好吧,我承认,我们对你的技术很感兴趣。但你开出的条件,我觉得不太合理。”
“那你觉得什么样的条件合理?”
“你的技术,我们出价八千万买断。至于重建实验室的事,你自己想办法。”
“八千万?”我忍不住笑了,“林总,你是在开玩笑吗?我的技术价值至少三十个亿,你出八千万就想买断?”
“三十个亿?那是你的估值,不是实际价值。”林国栋摇摇头,“年轻人,不要太贪心。八千万已经不少了,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了。”
“如果我不同意呢?”
“那你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你的心血付之东流了。”他摊开手,“你的实验室没了,资金链断了,合作伙伴也都散了。你觉得你还有翻盘的机会吗?”
他的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刺中了我的痛处。
但我没有退缩。
“林总,你说得对,我现在确实处于劣势。但你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核心技术,在我脑子里。只要我活着,就没有人能拿走它。”
说完这句话,我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身后传来李副总的声音:“林总,要不要派人跟着他?”
“不用。让他走。我倒要看看,他能翻出什么浪来。”
走出盛华能源的大楼,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我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心里一片茫然。
说实话,刚才那番话虽然说得硬气,但接下来该怎么办,我一点头绪都没有。
实验室没了,融资冻结了,竞争对手虎视眈眈。我现在就像是被困在悬崖边上,进退两难。
手机响了,是苏晚晴打来的。
“陆沉,你在哪?”
“在盛华能源楼下。”
“你去那里干什么?”
“跟他们谈了点事。”
“谈得怎么样?”
“不太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等着,我过来找你。”
“不用——”
她已经挂了电话。
不到半个小时,一辆出租车停在我面前。苏晚晴从车上下来,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手里拎着一个保温盒。
“还没吃饭吧?我给你带了饺子。”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我妈,大概没有人会这样惦记我吃不吃饭了。
“谢谢。”
“别客气,快吃吧。”
我接过保温盒,坐在路边的长椅上,打开盖子。热气腾腾的饺子散发着香味,我夹起一个放进嘴里,是三鲜馅的。
“好吃吗?”
“好吃。”
“那就多吃点。”她在旁边坐下,“吃完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我一边吃一边把刚才在盛华能源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她。她听完,沉默了很久。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他们想要你的技术,但又不想出高价?”
“对。”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我放下筷子,“说实话,我现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实验室没了,钱也没了,一切都要从头开始。但我已经没有精力再花三年时间重新来过了。”
“谁说一定要从头开始?”
我抬起头,看着她。
“陆沉,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可以换个思路?”
“什么意思?”
“你不是说核心技术都在你脑子里吗?那为什么不找一个靠谱的合作方,一起把这个项目做起来?”
“我找过。华创资本的孙总本来已经同意投资了,但现在也撤了。”
“那是因为他觉得风险太大了。”苏晚晴认真地看着我,“但如果有人能帮他分担风险呢?”
“谁能分担?”
“我。”
我愣住了:“你?”
“对,我。”她笑了笑,“你别忘了,我家是做建材生意的。虽然规模不大,但这些年也攒了一些家底。我可以说服我爸,让他投资你的项目。”
“你爸?他不是让我去他公司上班吗?”
“那是他不了解你的真实情况。”她眨眨眼,“如果他知道了你的真实实力,说不定会改变主意的。”
我摇了摇头:“不行,我不能让你家冒险。这个项目的投入太大了,万一失败了,你家可能会破产。”
“你就这么没信心?”
“不是没信心,是不想连累你。”
“陆沉,”她看着我,眼神坚定,“你知道吗?从小到大,我一直活在父母的保护下。他们给我安排好了一切,上学、工作、甚至相亲。我从来没有为自己做过一次决定。”
“但这一次,我想自己做决定。”
“我相信你。相信你的技术,相信你的能力,也相信我的眼光。”
“所以,让我帮你,好吗?”
看着她认真的眼神,我突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触动了。
这么多年,我习惯了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事情。习惯了把所有压力都藏在心里,习惯了不让任何人靠近。
但这个姑娘,她就这样闯了进来,不问缘由,不计后果,只想帮我。
“苏晚晴,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很傻?”
“我知道。”她笑了,“但我就是想傻一次。”
我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那就试试吧。”
当天晚上,苏晚晴带着我回到了她家。
这一次,我没有开电三轮,也没有开牧马人,而是坐了她的车。一路上,她都在给我打气:“放心吧,我爸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很严肃,但其实他很疼我的。只要我开口,他一定会答应的。”
但我心里清楚,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果然,当我们走进苏家客厅,把来意说明之后,苏父的脸色立刻就沉了下来。
“胡闹!”他把茶杯重重地放在茶几上,“投资三千万?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爸,我知道。但陆沉的技术真的很有前景——”
“有什么前景?一个修车的,能有什么技术?”苏父打断她的话,“晚晴,你是不是被他骗了?他是不是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爸,他没有骗我。他真的在研究新能源电池——”
“行了,别说了。”苏父摆摆手,“这件事我不同意。别说三千万,三万都不行。”
“爸——”
“够了!”苏父站起来,“你要是再执迷不悟,就别怪我不认你这个女儿!”
苏晚晴的眼眶红了,但她咬着嘴唇,没有哭出来。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很不是滋味。
“叔叔,对不起,打扰了。”我站起身,“晚晴,我们走吧。”
“可是——”
“走吧。”
我拉着她走出了苏家别墅。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听到身后传来苏母的声音:“你看看你,把孩子都气哭了!”
“我这是为她好!那个陆沉,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没有回头,拉着苏晚晴上了车。
车里很安静,只有她压抑的哭声。
“对不起。”我说,“都是我连累了你。”
“不关你的事。”她擦了擦眼泪,“是我爸太固执了。”
“他没错。换做是我,也不会轻易相信一个陌生人。”
“那现在怎么办?”
“我还有最后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去找我的导师。”
我的导师姓陈,是国内材料科学领域的权威专家。当年我在麻省理工读书的时候,他就是我的博士生导师。后来我回国创业,他也给了很多支持。
虽然我们已经很久没联系了,但我相信,只要我开口,他一定会帮忙。
第二天一早,我就坐上了去北京的飞机。
苏晚晴本来想跟我一起去,但我拒绝了。她还要上班,而且我也不想让她跟着我到处奔波。
飞机起飞的时候,我看着窗外逐渐缩小的城市,心里有些忐忑。
陈教授已经退休了,现在在北京的一所高校担任名誉教授。我不知道他愿不愿意见我,更不知道他能不能帮我。
但这是我最后的希望了。
到了北京,我直接去了那所高校。经过一番打听,终于在材料学院的实验室里找到了陈教授。
他比以前苍老了很多,头发全白了,但精神依然矍铄。看到我,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小陆?你怎么来了?”
“陈老师,我来求您帮忙了。”
“帮忙?帮什么忙?”
我把最近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他听完,沉默了很久。
“盛华能源的林国栋,我认识。”他缓缓开口,“这个人,做事确实不择手段。当年我们学校有一个项目,就是他从中作梗,最后不了了之。”
“您也跟他打过交道?”
“打过。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他看着我,“小陆,你确定你的技术没有问题?”
“确定。我们做过三轮测试,性能指标远超国际同类产品。”
“有数据吗?”
“数据都在实验室里,被烧了。”
“那你怎么证明你的技术是真的?”
我愣了一下。
是啊,我怎么证明?
所有的数据都毁了,所有的样品都烧了。我现在空口无凭,凭什么让别人相信我?
陈教授看出了我的窘迫,笑了笑:“别着急,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
“你还记不记得,当年你在麻省理工读书的时候,写过一篇关于固态电池的论文?”
“记得。那篇论文还获得了当年的最佳论文奖。”
“那就对了。”他站起来,“那篇论文里,你提出了一个全新的理论框架。如果能把那个理论框架完善,再加上你的实验数据,完全可以证明你的技术是可行的。”
“可是我的实验数据都没了。”
“没关系。我可以帮你重新做实验。”
我愣住了:“陈老师,您是说——”
“我虽然退休了,但这间实验室我还是能做主的。”他指了指周围的设备,“这里的设备虽然不是最先进的,但做一些基础的验证实验,足够了。”
“陈老师,真的太感谢您了——”
“别急着谢我。”他摆摆手,“我有一个条件。”
“您说。”
“你的技术,如果要产业化,需要一个可靠的合作伙伴。我希望你能考虑跟学校合作,成立一个联合实验室。”
“没问题!只要能把这个项目做起来,什么都好说!”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每天都泡在实验室里。
陈教授帮我找来了几个研究生,协助我做实验。虽然设备比不上原来的,但基础的功能都有。我们加班加点,用了七天时间,终于复现了部分关键数据。
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我激动得手都在发抖。
“陈老师,成功了!”
“嗯,我看到了。”陈教授也很高兴,“这些数据,足以证明你的技术是真实的、可行的。”
“那我们现在可以去找投资了吗?”
“不急。”他摇摇头,“光有数据还不够,还需要一份完整的商业计划书。这样才能说服投资人。”
“商业计划书?我不会写。”
“我教你。”
接下来的三天,陈教授手把手地教我写商业计划书。从市场分析到技术路线,从成本核算到盈利预测,每一个环节都讲得很详细。
我这才发现,原来做学问和做生意,完全是两码事。
但陈教授说:“做学问是为了探索未知,做生意是为了创造价值。两者并不矛盾,关键是找到平衡点。”
商业计划书写完的那天,陈教授帮我联系了几个投资人。其中有一个,是他以前的学生,现在在一家大型投资机构做合伙人。
“小刘,我这个学生手里的项目,绝对是国内顶尖的。你要是错过了,肯定会后悔的。”
“陈老师,您都这么说了,那我肯定得好好看看。”
见面那天,我穿了一身西装,带着商业计划书和实验数据,来到了那家投资机构的会议室。
投资人姓刘,四十出头,看起来很精明。他翻了翻我的商业计划书,又看了看实验数据,表情逐渐变得认真起来。
“陆总,你这个项目,确实很有前景。”
“谢谢刘总。”
“不过,我还有一个疑问。”他看着我,“你的技术这么好,为什么盛华能源没有投资你?反而还要烧你的实验室?”
“因为他们想低价收购我的技术,我不肯。”
“那你怎么证明,你说的都是真的?”
“我可以带你去参观我们的实验室。虽然原来的被烧了,但我在北京重新建了一个。”
“北京的实验室?在哪里?”
“在XX大学材料学院,陈教授的实验室。”
他想了想:“好,那我明天就去看看。”
第二天,我带着刘总参观了陈教授的实验室。他看了我们的实验设备,看了正在进行的实验,又跟陈教授聊了很久。
临走的时候,他握着我的手说:“陆总,你的项目,我们投了。”
那一刻,我差点哭出来。
“不过,”他接着说,“我们有一个条件。”
“您说。”
“我们希望你把公司总部搬到北京来。这边的资源更多,人才也更好招。”
“没问题!”
签完投资协议的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酒店的天台上,看着北京的夜景,心里感慨万千。
从实验室被烧到现在,整整过去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我经历了绝望、无助、愤怒,也感受到了温暖和支持。
苏晚晴的信任,陈教授的帮助,还有那些素不相识的研究生们的付出……
如果没有他们,我可能早就放弃了。
手机响了,是苏晚晴打来的。
“陆沉,听说你拿到投资了?”
“嗯,拿到了。”
“太好了!”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喜悦,“我就知道你一定能行的!”
“谢谢你,晚晴。”
“谢我干什么?我又没帮上什么忙。”
“你帮了大忙。”我认真地说,“如果不是你一直鼓励我,我可能早就放弃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她轻柔的声音:“那你要怎么谢我?”
“你想让我怎么谢你?”
“请我吃饭吧。等你回青州,我请你吃好吃的。”
“好,一言为定。”
挂了电话,我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突然觉得,这座城市,似乎也没有那么陌生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忙着组建新的团队,搭建新的实验室,办理各种手续。
刘总的投资款分批到账,加上陈教授帮我争取到的学校配套资金,加起来一共五千万。虽然比不上之前华创资本的两个亿,但足够我把项目重新启动起来了。
周扬和其他几个合伙人也陆续来到了北京。看到新的实验室,他们都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陆沉,你真行。”周扬拍着我的肩膀,“我还以为咱们这辈子都翻不了身了呢。”
“翻不了身?怎么可能。”我笑了笑,“咱们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
新实验室的设备陆续到位,人员也招聘齐全。一切都步入了正轨,仿佛之前的灾难从未发生过一样。
但我心里清楚,有些事情,还没完。
盛华能源那边,一直没有动静。这让我觉得很不安。
以林国栋的性格,他不会善罢甘休的。他一定在酝酿着什么更大的阴谋。
果然,没过多久,我就接到了赵凯的电话。
“陆沉,有件事得告诉你。”
“什么事?”
“盛华能源那边,最近在大量收购你们公司的股份。”
“什么?我们公司又没有上市,他们怎么收购?”
“他们收购的不是你们公司的股份,而是你们原来那个实验室所在的物业公司的股份。”
我愣住了。
原来的实验室,是租的一栋民房的二楼。那栋民房的产权,属于一家小型物业公司。
如果盛华能源收购了那家物业公司,就意味着——
“他们想把那栋楼拆了。”
“对。”赵凯说,“我打听过了,他们已经拿到了拆迁许可,准备下个月动工。”
“他们要干什么?”
“据说要在那里建一个商业广场。”
我明白了。
林国栋这是要把我所有的痕迹都抹掉。
那栋楼虽然被烧了,但毕竟是我曾经奋斗过的地方。他要把那栋楼拆了,就是要彻底断绝我回去的可能。
“陆沉,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我平静地说,“让他们拆吧。反正我也不打算回去了。”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我在北京这边,已经重新开始了。”
挂了电话,我站在新实验室的窗前,看着外面的风景。
北京的天空很蓝,阳光很灿烂。远处的高楼大厦鳞次栉比,一派繁华景象。
这里,将会是我新的起点。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又响了。
是苏晚晴。
“陆沉,你猜谁来找我了?”
“谁?”
“李副总。”
我的心一紧:“盛华能源的李副总?他去找你干什么?”
“他说,他想跟我谈谈合作的事。”
“合作?什么合作?”
“他说,盛华能源愿意出资一个亿,入股你的新公司。”
我冷笑一声:“他倒是消息灵通。”
“他还说,如果你愿意,他可以亲自来北京跟你谈。”
“不用了。”我斩钉截铁地说,“你告诉他,我不需要他们的投资。”
“可是——”
“没有可是。晚晴,你记住,盛华能源的人,一个都不能信。”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好,我听你的。”
挂了电话,我握紧了拳头。
林国栋,你到底想干什么?
第六卷
一周后,我终于知道了答案。
那天下午,我正在实验室里调试设备,周扬突然急匆匆地跑进来:“陆沉,出事了!”
“怎么了?”
“你看这个。”
他把手机递到我面前。屏幕上是一篇新闻报道,标题赫然写着:“惊天丑闻:XX大学实验室数据造假,知名教授卷入风波。”
报道里说的,正是陈教授。
文章声称,陈教授多年来一直从事数据造假,用虚假的实验结果骗取科研经费。文中还列举了所谓的“证据”,包括一些似是而非的数据对比和匿名举报信。
“这是诬陷!”我脱口而出。
“我知道是诬陷。”周扬说,“但现在舆论已经发酵了。网上全是骂陈教授的,还有人说要向学校举报,取消他的荣誉称号。”
“陈教授知道了吗?”
“知道了。他现在已经被学校停职了。”
我立刻放下手里的工作,赶往陈教授的家。
陈教授住在学校附近的一个老旧小区里。我敲门的时候,是他老伴开的门。老太太眼圈红红的,显然刚哭过。
“陈老师呢?”
“在书房里,把自己关了一天了。”
我走进书房,看到陈教授坐在书桌前,背对着我。他的背影佝偻着,显得格外苍老。
“陈老师。”
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你来了。”
“陈老师,那篇报道是假的,我们都知道。您别往心里去。”
“我知道是假的。”他缓缓转过身来,脸上带着苦涩的笑容,“但假的又怎样?现在的人,只愿意相信他们想相信的东西。”
“我们可以澄清。我可以站出来为您作证——”
“没用的。”他摇摇头,“他们既然要搞我,就不会给我澄清的机会。这篇报道只是一个开始,后面还会有更多的脏水泼过来。”
“他们?您说的是谁?”
“还能有谁?”他看着窗外,“盛华能源。”
我心头一震:“您的意思是,这篇报道是盛华能源找人写的?”
“除了他们,还能有谁?”他叹了口气,“我帮了你,就等于站在了他们的对立面。他们对付不了你,就来对付我。”
“陈老师,对不起,都是我连累了您——”
“别说这种话。”他摆摆手,“我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风浪没见过?这点小事,还打不倒我。”
“可是您现在被停职了——”
“停职就停职吧。正好可以休息一段时间。”他笑了笑,“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倒是你,要多加小心。盛华能源的人,不会就此罢休的。”
从陈教授家出来,我的心情很沉重。
我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我。
如果不是我去找陈教授帮忙,他就不会被卷入这场风波。如果不是我,他现在还在安享晚年,过着平静的生活。
我欠他的,太多了。
回到实验室,我召集了所有的合伙人开会。
“各位,现在的情况大家也都看到了。盛华能源已经开始对我们下手了。他们先是烧了我们的实验室,然后又搞臭了陈教授的名声。下一步,很可能就是我们。”
“那我们怎么办?”有人问。
“我们不能被动挨打。”我看着大家,“我们必须主动出击。”
“怎么主动?”
“召开新闻发布会,公开我们的技术成果。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做的是真材实料的研究,不是数据造假。”
“可是我们的数据还不完整——”
“不需要完整。”我打断他,“只需要证明我们的技术是可行的、有前景的就行了。剩下的,等发布会结束之后再慢慢完善。”
“那谁来主持发布会?”
“我来。”
当天晚上,我开始准备发布会的材料。
我整理了所有能够公开的实验数据,制作了PPT,还写了一篇演讲稿。每一个字,我都反复斟酌,确保没有任何漏洞。
苏晚晴打来电话的时候,我还在加班。
“陆沉,听说你要开新闻发布会?”
“嗯,明天下午。”
“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我自己能搞定。”
“那好吧。”她顿了顿,“你自己小心点。”
“放心,我没事。”
挂了电话,我继续埋头工作。
第二天下午,新闻发布会如期举行。
来了不少媒体记者,还有一些业内人士。我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深吸了一口气。
“各位媒体朋友,各位来宾,大家好。我是陆沉,XX科技公司的创始人兼CEO。”
“今天召开这个新闻发布会,主要是想向大家介绍一下我们公司研发的新型固态电池技术。”
“这项技术的核心,是一种全新的电解质材料。它能够在常温下实现锂离子的高效传输,同时具备极高的安全性——”
我一边讲解,一边展示PPT上的数据和图表。台下的记者们听得津津有味,不时有人举手提问。
“陆总,请问你们的技术跟市面上的同类产品相比,有什么优势?”
“我们的能量密度是传统锂电池的三倍,充电速度提升了五倍,安全性更是碾压级别的。更重要的是,我们的生产成本并没有显著增加。”
“那你们什么时候能够实现量产?”
“预计明年年底,第一条生产线就能建成投产。”
“听说你们的实验室之前发生过火灾,请问这件事是否属实?”
来了。
我早就料到会有这个问题。
“属实。”我坦然承认,“我们的实验室确实发生过火灾,所有的设备和数据都被烧毁了。但那场火灾并没有击垮我们。我们在北京重建了实验室,并且在一个月内复现了关键数据。”
“那场火灾的原因查明了吗?”
“目前还在调查中。但我相信,真相迟早会大白于天下。”
新闻发布会结束后,我收到了很多积极的反馈。
有人说我的演讲很精彩,有人说我的技术很有前景,还有人表示愿意进一步洽谈合作。
但也有不好的消息。
当天晚上,网上就出现了一篇质疑我的文章。文章的作者自称是“业内人士”,指出我的技术存在多处漏洞,所谓的“突破性进展”不过是夸大其词。
文章的最后,还附上了一封“匿名举报信”。信中称,我的团队曾多次抄袭其他公司的技术,甚至还涉嫌侵犯知识产权。
这篇文章一出,舆论立刻发生了逆转。
原本看好我的人,开始动摇。原本持中立态度的人,开始倒向质疑的一方。
就连刘总也打来电话,语气有些犹豫:“陆总,网上的那些传闻,是真的吗?”
“当然是假的。那是有人在故意抹黑我。”
“你能证明吗?”
“我可以提供所有的原始数据,供第三方机构验证。”
“那就好。”他松了口气,“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我建议你还是尽快找一家权威机构做一次技术鉴定。这样既能堵住悠悠众口,也能让我们投资人放心。”
“好,我这就去办。”
挂了电话,我感到一阵疲惫。
我知道,这一切都是盛华能源在背后搞鬼。
他们先是烧了我的实验室,然后又搞臭了陈教授的名声,现在又开始在网上散布谣言。
他们的目的很简单:让我身败名裂,让我在这个行业里待不下去。
但我不会让他们得逞。
我找到了一家权威的检测机构,提交了所有的技术资料和实验数据。对方承诺,会在两周之内给出鉴定报告。
等待的日子,是最煎熬的。
每一天,我都能在网上看到新的负面新闻。有人说我是骗子,有人说我是小偷,还有人说我背后有不可告人的势力撑腰。
我尽量不去看那些评论,但它们还是会通过各种渠道传到我的耳朵里。
周扬劝我:“别太在意,那些人就是吃饱了撑的。”
“我知道。”我苦笑,“但还是会影响心情。”
“要不你出去散散心?反正实验室这边有我盯着。”
“不用了。这个时候,我不能离开。”
就在我快要撑不住的时候,苏晚晴来了。
她没有提前告诉我,直接买了机票飞到北京。当我看到她出现在实验室门口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
“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她笑着说,“顺便给你带了点好吃的。”
她手里拎着一个大袋子,里面装满了各种零食和特产。
“你这是要把超市搬过来吗?”
“我怕你饿着嘛。”她把袋子放在桌子上,“快尝尝,这是我家楼下那家卤味店的招牌菜,可好吃了。”
我看着她忙碌的身影,突然觉得心里的阴霾散去了不少。
“晚晴,谢谢你。”
“谢什么?咱俩谁跟谁啊。”她回过头,冲我眨了眨眼,“对了,我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好消息?”
“我爸改变主意了。”
“什么?”
“他看了你的新闻发布会,觉得你挺靠谱的。他说,如果你需要的话,他可以投资五百万。”
我愣住了:“你爸?他不是不同意吗?”
“那是以前。”她笑着说,“现在他改变看法了。他说,一个能在那种情况下还坚持开新闻发布会的人,一定是有真本事的。”
我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替我谢谢你爸。”
“你自己去谢他吧。”她把手机递给我,“他现在就在线上,等着跟你视频呢。”
我接过手机,屏幕上出现了苏父那张严肃的脸。
“叔叔好。”
“嗯。”他点了点头,“小陆,你的新闻发布会,我看了。”
“谢谢叔叔关注。”
“说实话,我以前对你有些偏见,觉得你配不上我家晚晴。但现在看来,是我看走眼了。”
“叔叔您别这么说——”
“你听我说完。”他打断我,“我苏某人这辈子,最佩服的就是有本事的人。你有本事,而且还懂得坚持,这一点我很欣赏。”
“所以,我决定投资你的项目。五百万,不算多,但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叔叔,这太感谢您了——”
“别急着谢我。”他摆摆手,“我有一个条件。”
“您说。”
“你要好好对待我家晚晴。要是让我知道你欺负她,我可饶不了你。”
我看了苏晚晴一眼,她正红着脸站在旁边。
“叔叔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对她的。”
两周后,检测机构的鉴定报告出来了。
结论是:我的技术完全真实可靠,各项性能指标均达到了国际领先水平。
这份报告一出,所有的质疑都烟消云散了。
那些曾经骂我的人,纷纷闭上了嘴巴。那些曾经怀疑我的人,又开始向我示好。
刘总第一时间打来电话:“陆总,恭喜你啊!我就知道你一定行的!”
“谢谢刘总信任。”
“之前的风波,你没有受到影响吧?”
“没有。身正不怕影子斜。”
“那就好。”他笑着说,“对了,我们董事会决定,追加投资一个亿。希望你能尽快把产品推向市场。”
“没问题。”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场仗,我终于打赢了。
但我知道,这还不是终点。
盛华能源那边,一直没有动静。这让我觉得很奇怪。
按理说,他们应该会继续出手才对。怎么会突然偃旗息鼓了?
直到有一天,赵凯给我带来了一个消息。
“陆沉,盛华能源出事了。”
“什么事?”
“林国栋被抓了。”
我愣住了:“被抓了?为什么?”
“涉嫌商业贿赂和非法经营。据说,警方在他的办公室里搜出了大量的现金和受贿记录。”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晚上的事。现在整个公司都乱成一锅粥了,股价暴跌,员工人心惶惶。”
我沉默了很久。
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了,让我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沉,你不高兴吗?”赵凯问,“你的对手倒了,你应该高兴才对啊。”
“高兴?”我摇摇头,“说不上高兴。只是觉得,世事无常罢了。”
“那也是他咎由自取。谁让他做那么多坏事?”
“是啊,咎由自取。”
挂了电话,我站在窗前,看着远方的天际线。
林国栋被抓了,盛华能源倒了。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商业帝国,一夜之间就土崩瓦解了。
而我,却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开心。
也许是因为,我从来都不是一个喜欢报复的人。
我只想做好自己的事,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至于那些恩怨纠葛,就让它们随风去吧。
一个月后,我们的第一条生产线正式建成投产。
第一批产品下线的那天,我邀请了所有的合作伙伴和媒体记者,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庆典。
陈教授也来了。他虽然已经退休,但精神状态很好。看到生产线上源源不断的产品,他笑得合不拢嘴。
“小陆,你做到了。”
“这都是因为有您的帮助。”
“别这么说。”他拍拍我的肩膀,“是你自己的努力,才有了今天的成就。”
苏晚晴也来了。她穿着一件漂亮的礼服,站在人群中,笑靥如花。
我走过去,握住她的手:“晚晴,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傻瓜。”她轻轻靠在我肩膀上,“我不陪你,谁陪你?”
庆典结束后,我带着苏晚晴来到了公司顶层的天台。
北京的夜晚很美,万家灯火,星光璀璨。
“陆沉,你现在也算是功成名就了。”她看着远方,“以后有什么打算?”
“打算?”我想了想,“先把公司做好,然后把产品卖到全世界去。”
“还有呢?”
“还有……”我转过头,看着她,“娶你。”
她愣了一下,脸腾地红了:“你瞎说什么呢?”
“我没瞎说。”我认真地看着她,“晚晴,嫁给我吧。”
她从我的眼睛里看到了真诚,也看到了坚定。
沉默了很久,她终于点了点头:“好。”
那一刻,我觉得整个世界都亮了。
三个月后,我们在北京举行了婚礼。
婚礼很简单,只邀请了一些亲朋好友。陈教授是我们的证婚人,周扬是伴郎,苏晚晴的几个闺蜜是伴娘。
婚礼上,苏父端着酒杯走到我面前,眼眶有些湿润。
“小陆,我把女儿交给你了。你要好好对她。”
“叔叔放心,我一定会的。”
“还叫叔叔?”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爸。”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婚后,我们的生活很幸福。
苏晚晴辞掉了青州的工作,搬到了北京。她在一家设计公司找了份新工作,每天都很充实。
而我,则全身心地投入到公司的运营中。
我们的固态电池产品一经推出,就受到了市场的热烈追捧。订单像雪片一样飞来,生产线二十四小时不停运转。
一年后,公司的年产值突破了十个亿。
两年后,我们在纳斯达克成功上市。
上市那天,我站在交易所的大厅里,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心里感慨万千。
从那个骑着电三轮去相亲的修车工,到今天站在这里的企业家,这条路,我走了整整五年。
这五年里,我经历过失败,经历过背叛,经历过绝望。
但也收获过信任,收获过支持,收获过爱情。
我转过头,看着身边的苏晚晴。她穿着漂亮的套装,手里拿着一束鲜花,笑得很甜。
“老公,恭喜你。”
“谢谢老婆。”我揽住她的腰,“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我。”
“又说这种话。”她嗔怪地瞪了我一眼,“明明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
“不。”我认真地说,“如果没有你,我可能早就放弃了。是你给了我力量,让我坚持到了最后。”
她靠在我怀里,没有说话。
但我知道,她懂。
庆典结束后,我们回到了家。
那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公寓,位于北京的市中心。虽然算不上豪宅,但足够温馨。
阳台上种着她喜欢的花花草草,客厅里摆着我从世界各地收集来的小玩意儿。墙上挂着我们的结婚照,照片里的两个人,笑得像傻子一样。
“老公,”她突然开口,“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
“当然记得。你从奔驰车上下来,看到我骑着电三轮,笑得很开心。”
“那时候我觉得,你这个人挺有意思的。”
“那现在呢?”
“现在?”她转过头,看着我,“现在我觉得,我当初的眼光真好。”
我笑了,把她搂得更紧了些。
“晚晴,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当初没有嫌弃我。”
“傻瓜。”她轻声说,“我喜欢的,从来都不是你的身份和地位。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是你那颗不服输的心。”
窗外,北京的夜色很美。
星光洒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照亮了无数人的梦想。
而我,也终于实现了自己的梦想。
拥有了爱的人,拥有了热爱的事业,拥有了值得珍惜的一切。
人生如此,夫复何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