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终总结大会正开到一半。
突然,老板猛地把话筒转向这边。
“赵启明,你今年的年终奖——”
他故意拖长了声音。
这时,全场三十多位领导、主管还有股东代表,齐刷刷地看向我。
大屏幕上,公司年度销冠的排名还挂在那里。
我的名字稳稳排在第一。
而且已经连续十年都是如此了。
老板嘴角扯出一抹笑,随后猛地把话筒往桌上一磕。
“零。”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一秒,紧接着就有人笑出了声。
笑得最大声的是副总监周海成。
他把胳膊搭在椅背上,歪着头,嘴里还嚼着口香糖,眼睛瞅着我。
我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那我不干了。”
老板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回去,一下子愣住了。
我头也不回地转身就往外走。
“站住。”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老板。
老板站起身来,当着三十位领导的面,抬起手指着我,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辞职可以,客户资源留下,不许带走。”
我手搭在会议室的门把手上,停住没动。
眼神冰冷地盯着老板。
“你再说一遍。”
我轻声说道,虽然声音轻,但全场都清清楚楚地听见了。
01
我叫赵启明,今年三十七岁。
我在这家公司已经干了十四年。
从最开始的业务员一步一步干到销售总监。
现在,我手里捏着公司百分之六十的客户资源。
去年,公司的总营收达到了两点七个亿。
而在这惊人的业绩里,我一个人的业绩就占了一点六个亿。
我已经连续十年稳坐销冠的宝座。
可谁能想到,今天,我的年终奖竟然是零。
我转过身,手轻轻搭在门把手上,目光直直地看向老板。
老板叫郑国伟,今年五十三岁,体型微微发福。
他平日里总喜欢穿着深灰色的西装,皮鞋也永远被擦得锃亮。
他与我对视了三秒,接着把话筒轻轻放到桌上,然后迈着步子朝我走来。
此时,他的语气忽然变软,说道:“赵启明,你别冲动。”
会议室里原本还在嬉笑的其他人,听到这话都安静了下来。
他们有的开始低头看手机,有的专注地看着手里的文件,还有的抬头望着天花板。
总之,就是没人愿意看我和郑国伟。
我皱了皱眉,语气坚定地说:“我没冲动。”
郑国伟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劝道:“你冷静一下,年终奖的事咱们可以再商量商量。”
我毫不犹豫地回应:“不用谈了。”
郑国伟的脸色瞬间变了变,他压低声音,带着一丝警告地说:“你当着这么多领导的面,别闹。”
我深吸一口气,语气平静地说:“我没闹。”
郑国伟脸上露出一丝焦急,说道:“那你先坐下,咱们把会开完。”
我忍不住冷笑一声,反问:“开完会呢?年终奖就能从零变成正数?”
郑国伟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就在这时,副总监周海成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他先是把嘴里的口香糖吐进纸巾里,然后脸上挂着笑容,朝我走了过来。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道:“老赵,你看你,都十多年的老员工了,咋还跟小孩子似的。”
他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肩膀,脸上带着似有似无的笑意,说道:
“老板又不是说不给你年终奖,只是今年公司效益确实不太好。你作为销冠,是不是也该体谅体谅公司的难处?”
我缓缓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看向他,语气带着一丝质问:
“你今年年终奖拿了多少?”
周海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一下,不过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满不在乎的模样,轻描淡写地说:
“不多,也就十几万而已,就是意思意思。”
我紧盯着他,继续追问:
“那你的业绩是多少呢?”
他听了我的话,一下子沉默了,眼神有些躲闪,不说话了。
其实我心里清楚,去年周海成负责的部门,总业绩还不到三千万,而且利润还是负的。
可即便如此,他的年终奖却有十几万。
再看看我自己,业绩高达一点六个亿,到最后年终奖却一分都没有。
郑国伟见气氛有些尴尬,连忙摆摆手,带着几分安抚的语气说:
“行了行了,启明,这样吧,你先回去休息两天。年终奖的事,我单独找你谈。”
我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地说:
“不用了,我辞职。”
郑国伟瞪大了眼睛,一脸惊讶地指着我,想说什么却又没说出口。
我看都没看他一眼,接着说道:
“我现在就走。”
说完,我猛地拉开门,迈着大步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周海成阴阳怪气的声音:
“老赵,你可想好了,走出这个门,那些客户你可一个都带不走。”
我没有回头,脚步丝毫没有停下。
走廊很长,灰色的地毯铺在地上,显得有些压抑。
墙上挂着公司历年销冠的照片,一张接着一张。
我的照片从2014年一直挂到2024年,整整十张。
每一张照片上,我都穿着同一件深蓝色西装。
照片里,我的头发从乌黑变得花白,嘴角也从上扬的笑容逐渐抿紧。
我慢悠悠地朝着电梯口走去。
到了电梯口,我伸手按了下行键。
这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我掏出手机一看,是公司法务部发来的邮件。
邮件标题很醒目,就八个字:“离职交接及竞业限制。”
我轻轻点了一下,仔细看了一遍邮件内容。
大致的意思是,如果我选择离职,在接下来的三年内,不能从事同行业的工作。
而且,不能带走公司的任何客户资源。
要是违反了这些规定,公司会保留追究我法律责任的权利。
我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嘲讽的笑。
就在这时,电梯门“哐当”一声打开了。
我抬脚走进电梯,伸手按下了一楼的按键。
电梯缓缓下行,我百无聊赖地打开手机相册。
手指在屏幕上划动,翻到了一张照片。
照片拍的是一份三年前我签的协议。
协议上甲方写的是郑国伟,乙方是我。
协议内容并不多,但核心条款就一条。
我以个人的名义,为公司的一笔银行贷款做了担保。
这笔贷款总额高达两千四百万。
当时公司的资金链都快断了。
郑国伟急切地找到我,带着一脸的焦急和无奈。
他跟我说银行那边需要担保人,可他个人资质不够。
然后几乎是恳求地让我帮忙签个字。
我没多想,就签了。
如今三年过去了。
这笔贷款到底还了没有,我一点儿都不清楚。
但我心里明白,如果有一天公司不还钱了。
银行第一个要追责的对象,肯定不是郑国伟,而是我。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一楼。
我走出电梯,在写字楼大堂里站了一会儿。
透过玻璃门,我看到外面正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
我眉头紧锁,心情沉重,缓缓地拨出了一个电话。
“赵律师,是我,赵启明。”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
电话那头很快应了一声,声音有些模糊。
“我上次让你帮我查的东西,查到了吗?”我急切地问道,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手机。
赵律师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着用词:“查到了。”
“说。”我简洁地回应,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那笔贷款,去年就到期了,公司没还,银行已经起诉了。”赵律师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我握着手机,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赵先生,你作为担保人,银行很可能会追加你为被执行人。”赵律师的语气带着一丝担忧。
“什么时候?”我声音有些颤抖,艰难地问道。
“不出三个月。”赵律师的话如同一记重锤,砸在我的心头。
我默默地挂了电话,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窗外,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点狠狠地砸在地上。
我失魂落魄地站在大堂门口,眼神呆滞地看着雨水打在玻璃上,脑子里像一团乱麻,转着很多事。
三年前,郑国伟让我签担保协议的时候,说过一句话。
当时他满脸笑容,拍着我的肩膀,语气十分诚恳:“启明,你放心,公司要是倒了,我郑国伟第一个跳楼,绝不让你背锅。”
我当时被他的话打动,毫不犹豫地签了字。
然而,三年后的今天,他却如此绝情,连年终奖都不给我。
我满心愤懑,打开手机,又翻到另一张照片。
照片拍的是两个月前,我在郑国伟办公室里,小心翼翼地用手机悄悄录下来的对话。
当时他坐在老板椅上,一脸无奈地跟我说:“启明,今年年终奖可能不太好看,你有个心理准备。”
我满脸疑惑,开口问道:“什么意思?”
他神色淡定,语气平静地说:“公司今年打算把资金集中投入到核心管理层。你是销售,今年提成已经拿了不少,年终奖就稍微表示一下。”
我皱了皱眉,追问道:“稍微表示一下是多少?”
他轻描淡写地说:“几万块吧。”
我心里有些不悦,但没说话,只是抿紧了嘴唇。
他见我不说话,又补充道:“你要是觉得少,可以选择离开。不过你手里的客户,得留下来。”
当时我有些懵,根本没想着要录音。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我脑子还没转过弯来,没意识到他的意思。
但从那天起,我留了个心眼,开始偷偷录音。
这天,我翻出最近一段录音,看了看日期,是上周五。
那天,我路过郑国伟的办公室,门没关紧,我听到郑国伟在里面跟周海成说话。
周海成带着一丝担忧的语气问:“郑总,赵启明那边怎么办?”
郑国伟满不在乎地反问:“什么怎么办?”
周海成接着说:“他今年的业绩太高了,按照年终奖制度,他得拿两百万,您真打算给他这么多?”
郑国伟不屑地骂道:“给个屁。”
录音里,郑国伟的声音清清楚楚,还带着一丝冷笑。
他又说:“他一个销售,拿了十年销冠,也该知足了。今年给他压一压,逼他走人。”
周海成追问:“那他的客户资源呢?”
郑国伟果断地说:“他走可以,客户留下,周海成,你来接手。”
周海成又问:“接了之后呢?”
郑国伟无所谓地说:“给他分点提成,随便意思一下就行。”
我独自站在淅淅沥沥的雨中,雨水打湿了我的头发和衣服,我却浑然不觉。
我又一次把那段录音拿出来,仔细地听了一遍。
听完后,我缓缓地打开通讯录,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着,认真地寻找着一个名字。
终于找到了,是王建国。
他是我的第一个大客户,也是我目前手里最大的客户。
去年一整年,他给我贡献了足足四千万的业绩。
我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出键。
电话很快接通了,我礼貌地说道:“王总,是我,赵启明。”
电话那头传来王总的声音,带着几分惊讶:“哎哟,老赵,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王总,我想跟您确认一件事。”
王总很干脆:“你说。”
我接着问:“我上次跟您签的那份补充协议,您还留着吗?”
王总回答:“留着呢,怎么了?”
我赶紧说:“没事,您收好,可能以后用得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我能感觉到气氛有些凝重。
随后王总的声音沉了下来:“老赵,是不是出事了?”
我连忙掩饰:“没什么大事。”
王总似乎并不相信:“你别瞒我,我听说你们公司今年年终奖发得不太对劲。”
我有些吃惊:“您听说了?”
王总接着说:“周海成昨天还给我打电话,说要请我吃饭。那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想绕开你,直接跟我签合同呢。”
我紧紧握着手机,心里一阵愤怒和无奈,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王总又问:“老赵,咱们认识多少年了?”
我不假思索地回答:“十三年。”
王总语重心长地说:“十三年,你帮过我多少忙,我心里有数。你放心,我王建国不是那种人。”
“多谢了,王总。”
我诚挚地说道。
“跟我还客气啥,你要是有啥事儿,随时跟我讲。”
王总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我轻轻挂断了电话。
这时,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已经停了。
写字楼外的街道上还有些积水,倒映着路边的灯光。
我理了理自己的衣领,走出了写字楼。
在路边招了招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师傅,麻烦去这个地址。”我把地址递给司机师傅后,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发呆。
不一会儿,就到了家。
02
我站在家门口,看到屋里的灯亮着。
深吸一口气,打开了家门。
老婆苏敏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眉头紧皱,脸色显得不太好看。
“你回来了?”苏敏抬头看了我一眼,问道。
“嗯。”我轻声回应着。
我弯腰换鞋,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小心翼翼地挂在衣架上。
“你们公司财务给我打电话了。”苏敏突然说道。
我挂外套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心中“咯噔”一下,问道:“她说什么了?”
“她说你今年的年终奖是零,还问我你是不是打算辞职。”苏敏放下手机,直直地盯着我。
“那你怎么回答的?”我有些紧张地问道。
“我说我不知道。”苏敏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我面前,眼睛紧紧地盯着我,质问道:“赵启明,你到底怎么回事啊?”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苦笑着说:“我被卸磨杀驴了。”
“什么意思啊?”苏敏一脸疑惑地问道。
“郑国伟不想给我发年终奖,想逼我主动辞职,然后把我手里的客户留下来。”我愤怒地解释道。
苏敏愣了一下,瞪大了眼睛,生气地说:“他凭什么这么做啊?”
“凭他是老板。”我无力地说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苏敏急切地问道。
“我已经辞职了。”我咬了咬牙说。
“辞了?”苏敏有些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辞了。”我再次肯定地说道。
苏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缓地坐回沙发上。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我,严肃地说:“你知不知道,你手里那些客户,不是你一个人的,是公司的。”
我皱着眉头,提高声音反问:“谁说的?”
苏敏轻轻叹了口气,无奈地说:“你们公司法务给我打电话的时候说的。”
我猛地转头,眼神带着惊讶,看向她问:“法务给你打电话?”
苏敏点了点头,认真说道:“对,她说你如果离职带走客户,公司会起诉你,还会追究你的竞业限制违约责任。”
我嘴角上扬,忍不住笑出了声。
苏敏满脸疑惑,眼神里带了点焦虑,问道:“你笑什么?”
我眼神坚定,语气自信:“他们怕了。”
苏敏一脸不解,追问道:“怕什么?”
我双手抱胸,分析着说:“怕我真的把客户带走。”
苏敏担忧地看着我,眼睛里满是忧虑,劝说道:“赵启明,你别冲动,咱们家还欠着房贷,孩子明年上初中,学费不便宜,你要是——”
我打断她的话,笃定地说:“我知道。”
苏敏着急地提高了音量:“你知道还辞职?”
我气愤地握紧拳头:“我不辞职,等着他们继续压我?”
苏敏张了张嘴,最终没说出话来,只是无奈地低下了头。
我深吸一口气,缓和了下情绪,然后坐到她旁边,伸手从口袋掏出手机,调出录音,播放给她听。
很快,郑国伟那嚣张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给个屁。”
接着是他跟周海成一句接一句的对话,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钻进我们耳朵里。
苏敏听完,原本还有些温和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睛瞪得老大,满脸的难以置信。
她愤怒地跺了跺脚,大声说道:“他怎么能这样?”
我苦笑一声,语气有些悲凉:“他本来就是这样。”
苏敏缓了缓情绪,看着我,担忧地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我有办法。”
苏敏满是期待又带着一丝不安,追问道:“什么办法?”
我犹豫了一下,认真地看着她:“现在还不太好说,但你放心,我不会让咱们家吃亏。”
苏敏静静地看着我,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会儿,随后没再追问。
她跟在我身边已经有十五年了,对我的脾气了如指掌。
我这人呐,平时就不爱吭声,可一旦决定要做什么,就绝不会半途而废。
那天晚上,书房里静谧无声,我独自坐在书桌前,缓缓打开电脑。
手指轻轻敲击键盘,把最近几个月精心整理的东西又仔细过了一遍。
第一份文件映入眼帘,是郑国伟三年前让我签的那份担保协议。
当时我留了个心眼儿,签之前特意拿出手机拍了照。
之后还找了赵律师帮忙查了查,得知这份协议在银行那边是有备案的。
可郑国伟那家伙,从来没跟我提过这个担保责任到底有多大。
直到今天,我才惊觉,他竟然拿着我的担保去贷了两千四百万。
钱花完之后,到期也不还,银行已经起诉了。
我作为担保人,要是公司不还钱,银行肯定会追到我头上。
郑国伟那小子,从来就没打算让我知道这件事儿。
我皱了皱眉头,继续翻看文件,第二份文件是我跟客户签的补充协议。
从三年前开始,我每签一个客户,除了和公司签的正式合同。
我还会单独跟客户再签一份补充协议。
我跟客户认真地说:“咱这份协议内容很简单,您认可我赵启明为项目的唯一对接人。要是以后我不在公司任职了,您有权选择是否继续合作,公司不得强制捆绑。”
客户听了,点点头说:“行,赵先生,我们信得过你。”
这份协议,公司并不知情。
至于第三份文件,那可是我手中牢牢掌握的、郑国伟挪用公司资金的铁证。
这半年来,我一直密切留意着公司的财务往来情况。
我发现,郑国伟每个月都会从公司账上转走一笔钱。
他名义上说是“业务拓展费”,实际上这笔钱都进了他个人的账户。
金额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但累计起来,已经超过了八百万。
这些证据,我全都妥善保存起来了。
不仅存在电脑里,还存到了云端,另外还存了一份在赵律师那里。
我轻轻关掉电脑,缓缓站起身,脚步不自觉地走向窗边。
此时,外面夜色已深,路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整个小区安静极了。
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起来。
拿起来一看,是周海成打来的。
我按下接听键。
“老赵,晚上好啊!”周海成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传来。
“有事?”我淡淡地回应。
“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跟你说一声,明天上午十点,公司有个客户答谢会。”周海成说道,“你那些客户都会来,郑总让我负责接待。”
我听着他说话,能感觉到他声音里藏着一丝别样的意味。
“你要是方便的话,也可以来。”周海成接着说,“毕竟这些客户跟了你这么多年,你走之前,跟人家道个别,也是应该的。”
我握着手机,沉默着,没有说话,心里琢磨着他这话的意思。
“哦对了,”周海成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又说道,“郑总说了,你明天要是来,最好把客户资料都带上,交接一下,省得后续麻烦。”
我皱着眉头,语气不善地问:“我要是不去呢?”
电话那头传来周海成不紧不慢的声音:“不去也行啊,反正客户资料早晚都得交,你拖着也没什么意思,对吧?”
我气得脸都涨红了,提高音量吼道:“周海成,你是不是觉得我赵启明好欺负?”
那边沉默了一秒,似乎在斟酌着言辞。
随后,周海成赶忙解释:“老赵,你可别误会,我就是单纯传个话——”
我不耐烦地打断他:“你传的话我收到了。”
说完,我“啪”的一声挂了电话。
我气冲冲地走到窗前,双手撑在窗台上,看着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的脸。
仔细端详,我才发现自己已经三十七岁了,头发白了一半,眼角的皱纹深得就像刀刻的一样。
我陷入了回忆,在这家公司我已经干了十四年了。
从一个二十出头、充满朝气的小伙子,一路拼搏,干到现在的销售总监。
这十四年里,我连续十年都是销冠,给公司挣了十几个亿。
可到头来呢,年终奖竟然是零。
老板还要求我把客户资源留下,不许带走。
副总监也让我把客户资料交出来,说省得麻烦。
想到这里,我不禁觉得可笑。
玻璃上映出的那张脸,嘴角慢慢扬了起来。
这可不是苦笑,而是一种带着愤怒和嘲讽的冷笑。
我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然后拿起手机,又拨了一个电话。
电话接通后,我语气坚定地说:“赵律师,明天上午十点,你跟我去一趟公司。”
电话那头传来赵律师疑惑的声音:“做什么?”
我淡定地回答:“参加客户答谢会。”
那边顿了一下,似乎有些惊讶,问道:“赵先生,你确定?”
我斩钉截铁地说:“确定。”
“好,我明天准时到。”
我挂断电话,心情还有点小忐忑。
之后,我打开微信,翻出王建国的联系方式,敲出一条消息发了过去。
“王总,明天上午十点,公司有个客户答谢会,您能来吗?”
没一会儿,也就几秒钟的时间,王建国回复过来了。
“来,我顺便看看戏。”
我刚看完这条消息,他的另一条消息又弹了出来。
“老赵,你明天不会真把客户资料交出去吧?”
我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回复道:“交,当然交。”
很快,他又追问:“交完之后呢?”
我嘴角微微上扬,回了一句:“您就等着看。”
03
第二天上午九点四十五分,我来到了公司楼下。
远远地,我就看到赵律师已经到了,正站在大堂里四处张望,像是在等我。
他叫赵立诚,四十出头的年纪,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显得文质彬彬的。
身上穿着一套深灰色的西装,笔挺笔挺的,手里还拎着一个公文包。
我跟赵立诚认识快十年了,这些年他帮我处理过不少合同纠纷。
他这人专业能力强,做事稳重,话也不多,但每句话都能说到点子上,我很信任他。
我快步走过去,笑着问:“赵律师,东西带了吗?”
他轻轻拍了拍手里的公文包,自信地说:“都带了。”
“走。”我说完,便和他一起走向电梯。
到了公司前台,我发现换了个人,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
她看着我,眼神里满是陌生,礼貌地问道:“您好,请问您找谁?”
我微笑着回答:“我来参加客户答谢会。”
小姑娘依旧保持着职业的微笑,接着问:“请问您有邀请函吗?”
“没有。”
我干脆利落地回答道,眼神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位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
“那不好意思,今天答谢会只对受邀客户和公司管理层开放。”
工作人员礼貌地微笑着,语气虽然客气,但态度十分坚决。
我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双唇紧闭,没有说话,心里却有些不悦。
就在这时,会议室里面走出一个人。
是公司行政部的主管刘敏。
她穿着一身职业套装,步伐匆匆。
她一看到我,原本从容的表情瞬间愣住了,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
紧接着,她快步走到我跟前,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说道:“赵总监,你怎么来了?”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和紧张。
“我不能来?”
我眉头微皱,冷冷地反问了一句,目光直直地盯着她。
“不是,郑总说了,你今天——”
刘敏犹豫了一下,眼神有些躲闪,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
“我今天什么?”
我提高了音量,语气中带着一丝质问。
刘敏咬了咬嘴唇,似乎在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最终还是没继续说下去。
“让开。”
我面无表情地说道,然后侧身从她身边走过去。
我伸手用力推开会议室的门。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二十多个人,气氛显得有些热闹。
长条桌两侧,一边坐着客户,他们穿着得体,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一边坐着公司的人,大家都正襟危坐。
郑国伟坐在主位上,他穿着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自信的笑容。
周海成坐在他旁边,正凑在他耳边说着什么,两人不时发出轻轻的笑声。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砰”的一声,门撞到了墙上。
所有人都被这声响吸引,齐刷刷地抬头看向我。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一瞬,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郑国伟脸上的笑容还没收完,看到是我,嘴角明显抽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悦。
“赵启明,你怎么来了?”
郑国伟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惊讶和不满。
“来参加客户答谢会。”
我平静地回答,目光扫视了一圈在场的人。
“你不是辞职了吗?”
郑国伟皱了皱眉,眼中满是疑惑。
“辞职了就不能来?”
我反问道,语气带着一丝挑衅。
“当然能来。”
周海成连忙站起来,脸上堆满了笑容,“老赵,你来得正好,我们正跟客户们介绍公司的新政策呢。”
他刻意加重了语气,将“新政策”三个字咬得极重。
我随意地扫了他一眼,没搭理他,径直朝着客户所在的方向走去。
到了那边后,我在王建国的旁边坐了下来。
王建国看到我,轻轻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那眼神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友善。
其他几位客户见到我,也都纷纷热情地跟我打招呼。
瞬间,会议室里的气氛就变得热络起来,欢声笑语回荡在四周。
郑国伟站在一旁,脸色显得有些不太好看,眉头微微皱起。
周海成清了清嗓子,提高音量说道:“各位,咱们接着往下说。”
“刚才提到了,公司在今年对客户服务这方面做了全面升级。”
“往后,所有的客户都会由公司统一进行分配对接人,这样能确保服务的质量。”
这时,一个客户有些疑惑地问道:“那赵总呢?他以后不负责我们了吗?”
周海成回答道:“赵总监由于个人方面的原因,已经从公司离职了。”
客户惊讶地重复道:“离职了?怎么这么突然啊。”
周海成笑着安抚道:“对,不过大家别担心,我们已经安排了更专业的团队来和各位对接。”
客户又追问道:“更专业的团队?那到底是谁呢?”
王建国也跟着开口了,他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每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谁?”
周海成微笑着,伸出手指了指自己:“暂时由我来负责大家的对接工作。”
王建国看了周海成一眼,没有说话,眼神里似乎带着一丝思索。
这时,又一个客户发言了:“郑总,周总,我跟老赵合作了十几年了。”
“现在突然换了别人,我心里还真有点不太放心。”
周海成赶紧说道:“孙总,您放心,我们……”
孙总打断了他的话:“我不是不放心你们,我是打心底里信任老赵。”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郑国伟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缓缓站起身,双手稳稳地端着茶杯。
他目光扫视着众人,开口说道:“各位,咱们是做生意的。”
“讲究的是合作,可不是个人感情那一套。”
“赵启明离职,这是他个人的选择,公司尊重他的决定。”
“但有一点,客户资源是公司的,这可不能乱了规矩。”
说完,他把目光落在我身上,笑容依旧和蔼可亲,问道:“启明,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我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微微皱着眉,没有说话。
郑国伟见状,继续说道:“启明,今天既然你来了,正好把客户资料交接一下。”
“这样也省得大家都麻烦。”
我微微一怔,反问道:“客户资料?”
郑国伟点了点头,语气坚定地说:“对,客户名单、联系方式,还有合同台账。”
“都交给海成,等交接完了,你以后想做什么,那都随你自由。”
我眼神一凛,冷冷地问道:“我要是不交呢?”
听到这话,郑国伟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
他板起脸,严肃地说:“不交?那你就别怪公司依法办事了。”
我心中一紧,但还是故作镇定地问道:“什么法?”
郑国伟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得意,说道:“竞业限制协议,你签过的。”
我深吸一口气,平静地说:“我签过。”
郑国伟双手抱在胸前,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威胁,说道:“你签过就好。”
“这协议里写明了,三年内你不能从事同行业,更不能带走客户。”
“否则,公司会追究你的法律责任。”
我沉默了片刻,又问道:“还有别的吗?”
郑国伟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一字一顿地说:“还有,你手里那些客户资料,那可是公司的商业秘密。”
“你离职后必须交还,这是法律规定。”
我轻轻点了点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对方,开口问道:“你说完了吗?”
对方回应道:“说完了。”
我嘴角微微上扬,语气坚定地说:“那现在轮到我说了。”
我缓缓站起身来,动作沉稳而自信。我伸出手,从赵立诚手中接过公文包,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包的边缘,然后将它放在桌上,慢慢打开。
我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拿在手中扬了扬,目光直视郑国伟,问道:“郑总,你刚才说客户资源是公司的,对吧?”
郑国伟微微挺了挺身子,眼神中带着一丝笃定,回答道:“对。”
我眉头微皱,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追问道:“那我想问一下,我手里这些客户,到底是谁的资源?”
郑国伟毫不犹豫地回答:“当然是公司的。”
我深吸一口气,语气有些激动地说:“可这些客户,当初是我赵启明一个一个跑出来的。为了拿下他们,我吃了多少闭门羹,受了多少委屈,只有我自己知道。”
郑国伟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一脸严肃地说:“你是公司的员工,你跑的客户就是公司的客户。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我平复了一下情绪,说道:“好,那咱们换个问题。”
我翻开文件,动作有些急切,拿出一份合同,“啪”的一声放到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看着郑国伟,眼神中带着一丝挑衅,问道:“郑总,这份合同,你认识吗?”
郑国伟原本自信的神情瞬间有些凝固,他缓缓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合同,脸色“唰”地一下就变了,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
我冷笑一声,说道:“那是我三年前签的担保协议。当时你拿我个人名义担保,从银行贷了两千四百万,这笔钱去年就到期了,可公司到现在都没还。”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郑国伟,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的气氛。
我继续说道:“郑总,银行已经起诉了,你知道吧?”
郑国伟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眼神飘忽不定,过了一会儿,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这是公司的事,跟你没关系。”
我满脸疑惑,提高音量问道:“跟我没关系?”
郑国伟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当然没关系啦,担保不过是走个形式,公司肯定会还钱的。”
我眉头紧皱,追问:“公司什么时候还呢?”
郑国伟眼神闪躲,不耐烦地说:“这个你就别管了。”
我眼睛紧紧盯着他,十分严肃地说:“我不能不管。银行要是追加执行人,第一个追的就是我。我不管,谁管?”
听到这话,郑国伟脸上原本挂着的笑容瞬间消失,表情变得十分难看。
他皱着眉头,提高音量冲我喊道:“赵启明,你别在这里胡搅蛮缠——”
我气得满脸通红,大声反驳:“我没有胡搅蛮缠。”
说着,我愤怒地拉开公文包,很用力地又抽出一份文件。
我双手拿着文件,一字一顿地说道:“这份是银行发给我的律师函,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如果公司不还钱,我的个人财产会被冻结,我的房子、存款、车子,都会被查封。”
我满脸愤怒,将律师函重重地拍在桌上。
我看着郑国伟,大声质问道:“郑总,你让我体谅公司,公司体谅过我吗?”
瞬间,会议室里安静极了,安静得都能听见每个人的呼吸声。
这时,周海成脸色阴沉地站起来,语气不善:“赵启明,你这是什么意思,在这儿闹事?”
我转头看向他,满脸震惊:“我闹事?”
我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接着说道:“周海成,你一个月前就知道这笔贷款的事,对吧?”
听到我的话,他明显愣了一下,眼神有些慌乱。
我紧盯着他,继续追问:“当初郑国伟让你去银行签字,你没签,你让他来找我签,对吧?”
周海成的脸瞬间变得煞白,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慌乱。
他结结巴巴地开口:“你怎么——”
我冷笑一声,反问道:“我怎么知道?”
说着,我不紧不慢地拿出手机,手指轻点屏幕,点开了一段录音。
会议室里,立刻响起了郑国伟和周海成在办公室里的清晰对话。
“郑总,那笔贷款的事,银行那边又开始催了。”郑国伟的声音带着一丝焦急。
“让赵启明去签担保。”周海成回应得很干脆。
“他签了之后呢?”
“以后出了事,银行追他,不追我们。”
录音播放完后,会议室陷入了一片死寂。
郑国伟的脸色变得铁青,他紧紧盯着我,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出话来,眼神中满是愤怒和震惊。
周海成也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傻愣愣地站在那里,嘴巴大张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脸上满是错愕。
所有客户都把目光投向了他们,有的满脸疑惑,有的露出不屑的神情,表情各异。
王建国轻轻敲了敲桌子,声音虽然不大,但语气却十分沉重:“郑总,你们公司就是这么对待老员工的?”
郑国伟张了张嘴,刚要说话,我又迅速从公文包里抽出了第三份文件。
那是一份合同。
我扬了扬手中的合同,说道:“这份合同,是我跟王总签的补充协议。”
我把合同慢慢翻开,然后轻轻推到了桌面上。
接着解释道:“协议里写得很清楚,如果赵启明不在这家公司任职,王总有权选择是否继续合作。”
我缓缓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郑国伟。
我语气带着几分质问,说道:“郑总,你一直强调客户资源是公司的,可你想想,客户认可的到底是我,还是你呢?”
这时,王建国“嚯”地一下站起身来。
他伸手拿起那份合同,眼睛仔细地看了看,随后轻轻点了点头。
王建国一脸平静,看着郑国伟说:“没错,这份合同是我签过的。”
他顿了顿,接着说:“郑总,我得跟你说清楚,我不是跟你合作,我是在跟老赵合作。老赵在哪里,我的生意就在哪里。”
听到这话,郑国伟的脸瞬间变得煞白,毫无血色。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一只手紧紧地扶着桌沿,指节因为用力过度都泛白了。
郑国伟瞪大了眼睛,指着我,声音颤抖:“赵启明,你——”
我没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迅速从公文包里又抽出一份文件。
这次拿出来的,是一份审计报告。
我把审计报告往桌上一摔,严肃地说:“郑总,这份是我托人做的内部审计。你过去三年,每个月都从公司账上转走一笔‘业务拓展费’,累计下来有八百多万,而这笔钱都进了你个人的账户。”
我盯着他的眼睛,又说道:“这可是挪用资金,郑总,你不会不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吧?”
会议室里瞬间热闹起来,开始有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连周海成也悄悄地往后退了一步,刻意和郑国伟拉开了一点距离。
郑国伟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地说:“你这是诬蔑——”
我冷笑一声,说:“诬蔑?”
说着,我拿出手机,快速点开一张照片,举到他面前,说:“你看看,这是银行转账记录。”
会议室里,气氛有些压抑。
我看着郑国伟,开口说道:“郑总,这是银行流水,您要不要自己瞧瞧?”
手机屏幕上,那一串数字清晰无比,每月都会有一笔款项,金额、日期、收款账户,全都明明白白地显示着。
郑国伟紧紧盯着那张照片,原本还算镇定的他,瞳孔猛地收缩,嘴唇也不自觉地抿成了一条线。过了一会儿,他忽然笑了起来。
不过,那笑容十分勉强,脸上的肌肉像是在硬撑着,显得格外不自然。
他目光冰冷地看向我,质问道:“赵启明,你调查我?”
我神色平静,坦然回应:“我没有调查您,我只是想保护自己。”
郑国伟被我的话噎了一下,气得手指都微微颤抖,刚要开口,我又接着说道:
“郑总,我今天来这儿,不是来交接客户资料的,我是有几件事要跟您说。”
说着,我缓缓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客户我不会交出去。不是我不想交,是客户根本不认您。您想想,跟我合作这么久,客户对我知根知底,又怎么会轻易转去跟您合作呢?”
接着,我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那笔两千四百万的贷款,您今天必须给我一个明确的还款计划。您要是不给,我可马上就报警,追究您骗保的责任。毕竟这可不是小事,牵涉到的金额巨大。”
随后,我竖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您挪用公司资金八百万这件事,我已经向董事会做了书面报告。您就等着被追责吧,这是违反公司规定的严重行为。”
我把这三件事说完后,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整整十秒钟,没有一丝声响。
郑国伟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他的脸色变化十分明显,先是变得煞白,接着转为灰暗,最后变成了铁青,显然是愤怒到了极点。
周海成站在旁边,嘴唇哆嗦个不停,似乎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眼神中满是慌张和犹豫。
其他客户们都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我。
他们眼神里满是惊讶,也有佩服,还有几分难以言说的复杂。
王建国走上前来,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随后,他站起身,声音沉稳而坚定:“郑总,我看今天这个答谢会就别开了。”
说完,他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大声道:“老赵,我在楼下等你。”
其他几个客户见状,也纷纷起身。
他们紧跟在王建国身后,朝着门外走去。
原本热闹的会议室里,一下子空出了半边座位。
此时,郑国伟还呆呆地站在原地,宛如一尊毫无生气的石像。
我不慌不忙地收拾起桌上的文件。
将文件整齐地装进公文包后,我把公文包递给了赵立诚。
我郑重地说:“赵律师,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赵立诚点了点头,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他目光坚定地看向郑国伟,说道:“郑总,我是赵启明先生的律师。关于那笔贷款和挪用资金的事情,我会正式向贵公司发函,届时请您配合调查。”
郑国伟沉默不语。
他紧紧地盯着我,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我难以捉摸的情绪。
是愤怒?是恐惧?还是其他别的什么呢?
我没有再多想,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04
当我走到会议室门口时,身后突然传来郑国伟的声音。
“赵启明,你站住。”
我停下了脚步,但没有回头。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强装镇定地开口:“你以为你赢了?”
“就凭你手里那点东西,能把我怎样?”
我缓缓转过身,目光直直地看向他。
只见郑国伟站在原地,两只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指节都泛出了煞白。
他提高了音量,大声说道:“我是公司的法人,还是最大股东。你不过是个离职的销售,凭什么跟我斗?”
“你那些录音、照片还有合同,就算拿到法院去,又能判我几年?我告诉你,我请得起最好的律师,我能把你拖到没脾气!”
此时,会议室里还剩下几个公司的人,他们都低着头,眼睛死死盯着地面,根本不敢看我们这边。
周海成站在角落里,脸上的表情一会儿阴一会儿晴,变幻不定。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我开口说道:“郑总,你说得没错,你确实有钱,人脉也广,关系更是硬。”
“但你有没有想过,你做的这些事,得罪的可不止我一个人。”
郑国伟听了,愣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
我接着说:“你挪用公司的钱,损害的是所有股东的利益。”
“你拿我的名义去做担保,银行要是追不到钱,最后追的可是公司的资产。”
“你把我逼走,想把我手里的客户交给周海成,可客户根本不认他,最后损失的还是公司的业绩。”
我深吸一口气,向前迈了一步。
目光直直地看向他,声音平稳却字字有力,仿佛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般钉在空气中。
“郑总,我并非是在和你争斗。
我只是想让你好好审视一下,你所做的这些事情,究竟是在害我,还是在害你自己。”
郑国伟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想要说些什么,却最终没能发出声音。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故作镇定的模样。
我不再看他,轻轻甩了甩衣袖,转身毅然决然地离开。
当电梯门缓缓关上的那一刻,我整个人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靠在了电梯壁上。
我微微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感觉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赵立诚站在我的身旁,用关切的眼神看着我,开口说道:“赵先生,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如果他真的请律师来拖延时间,这场官司确实会持续很久。”
我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地说:“我知道。”
他一脸疑惑地问道:“那你为什么还要当场和他翻脸呢?”
我皱了皱眉头,认真地回答:“因为我要是不翻脸,他会得寸进尺,继续打压我。”
我稍稍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说:“而且,我今天和他翻脸,目的并不是要让他坐牢。”
他好奇地追问道:“那是为了什么呀?”
我眼神坚定,一字一顿地说:“就是要让他知道,我赵启明可不是他想象中那么好欺负的。”
没过多久,电梯到达了一楼,电梯门缓缓打开。
我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了出去。
只见王建国站在宽敞的大堂里,旁边还站着另外几个熟悉的身影,孙总、李总、钱总。
他们可都是和我合作了十年以上的老客户,一个个脸上都带着关切的神情。
王建国看到我后,连忙快步走了过来,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他脸上露出略带赞许的笑容,说道:“老赵,今天这一出,够狠。”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苦笑着说:
“没办法,被逼的。”
朋友关切地问道:
“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了想,说道:
“先休息两天,然后再看。”
这时,王建国走了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一脸真诚地说:
“别休息了,我那边的项目,下个月就启动了,你过来帮我。”
我听了,愣了一下,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惊讶。
我有些为难地说:
“王总,我现在身上还有竞业限制——”
王建国满不在乎地笑了笑,双手摊开说道:
“竞业限制?你手里那些客户,哪个不是你自己跑出来的?他不让你带,我们就不跟你合作了?”
话音刚落,孙总也快步走了过来,笑着说道:
“老赵,我那边明年的合同,我还没签,就等你。”
李总也在一旁使劲点头,拍着胸脯说:
“我这边也是,你说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我看着他们,感动得鼻子一酸,嗓子也有点发紧,眼眶微微泛红。
我感激地说:
“谢谢各位。”
王建国摆了摆手,郑重地说:
“别谢,生意场上,讲的是信任。”
说着,王建国掏出手机,快速地按下一串号码,打了个电话。然后他转过头,看着我说:
“老赵,我有个朋友,做产业园区的,手里有闲置的办公空间,你先用着,不用租金。”
我一听,连忙摆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那怎么行——”
王建国走上前,握住我的手,真诚地说:
“别跟我客气,你帮了我十几年,我帮你一次,不算什么。”
就在这时,赵立诚轻轻地走了过来,他微微弯下腰,低声跟我说:
“赵先生,我刚接到一个电话。”
“什么电话呀?”
我满脸狐疑地问道。
“你们公司有个股东,姓方的,说想见见你。”
秘书语速不紧不慢地回答着。
我听后,不由得愣了一下,脑海里迅速思索着这个姓方的股东是谁。
方总,也就是方志远,他是公司的二股东,持有百分之二十几的股份。
平日里他很少在公司露面,公司的大小事务都是郑国伟在负责处理。
“他找我能有什么事儿呢?”
我皱起眉头,满脸疑惑地问道。
“没说具体事儿,就只说想跟你聊聊天。”
秘书摇了摇头,如实说道。
我手托着下巴,认真想了想,接着问道:“在哪儿见面啊?”
“他约你下午两点,在云顶茶楼等你。”
秘书看了看手中的记录,回答道。
我下意识地看了看时间,发现现在已经是上午十一点半了。
“行,我去。”
我稍微迟疑了一下,然后坚定地说道。
云顶茶楼位于城东,那是一个十分安静的私房茶馆。
这里只接待会员,环境清幽,很适合谈事情。
下午两点,我准时到达了云顶茶楼。
走进包间,就看到方志远已经坐在里面等着我了。
他五十出头的年纪,头发已经花白。
身上穿着一件灰色夹克,整个人看起来不像是个商人,反倒像一位大学老师。
“赵老弟,快坐。”
方志远脸上带着微笑,热情地招呼我坐下,然后拿起茶壶给我倒了杯茶。
“今天公司发生的事儿,我听说了。”
方志远放下茶壶,表情严肃地说道。
我端着茶杯,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心里却在猜测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郑国伟这个人啊,做事太绝了。”
方志远无奈地摇了摇头,满脸惋惜地说道,“我早就跟他说过,公司能发展到今天,你赵启明可是功不可没,不能这么对你啊。”
“方总,您找我来,是有什么事?”
我放下茶杯,看着方志远,直接问道。
“两件事。”
方志远轻轻放下手中的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专注地看着我,原本带着几分随意的表情瞬间认真起来。
“第一,郑国伟挪用公司资金的事,我已经安排审计组进场了。”
他微微皱着眉头,语气笃定,“三天之内,就会出正式报告。”
我心里“咯噔”一下,像是有只小兔子突然蹦了起来,忍不住暗自琢磨着这件事的后续发展。
“第二,公司董事会,后天开会。”
方志远坐直了身体,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坚定,“我会在会上提议,罢免郑国伟的董事长职务。”
我一下子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嘴巴也不自觉地微微张开,完全没想到他会有这样的打算。
“方总,您是股东,您罢免他,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满脸疑惑,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解,身体也不自觉地往后靠了靠。
“有。”
方志远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然后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虽然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我的耳朵里。
“赵启明,我想让你回来,当公司的总裁。”
我正端着茶杯的手瞬间顿住了,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茶水在杯中轻轻晃动。
“方总,您开什么玩笑?”
我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眼神中满是怀疑,语气中还带着一丝慌乱。
“我没开玩笑。”
方志远神色严肃,放下茶杯,伸手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动作干脆利落地将文件推到我面前。
“这是董事会的决议草案,我拟的,你看看。”
我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那份文件。
文件上清晰地写着,罢免郑国伟董事长职务,提议由赵启明担任公司总裁,全权负责公司运营。
“方总,我就是一个销售,我哪干得了总裁?”
我有些着急地说道,眉头紧紧皱在一起,眼神中满是不自信。
“你干了十四年销售,最了解客户,最了解市场,最了解这个行业的规则。”
方志远目光专注地看着我,语气格外认真。
“而且,你手里有客户资源,还有能力很强的团队,个人能力也十分出众。”
“如今郑国伟倒了,公司正需要一个能撑住场面、镇得住场子的人。”
“我觉得,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我听了,有些犹豫,刚要开口:“可是——”
方志远果断地打断我:“没有可是。”
紧接着,他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赵老弟,你在这家公司都干了十四年啦。”
“郑国伟亏欠你的,公司亏欠你的,这次,都一起还给你。”
我静静地坐在那里,望着眼前那份决议草案,心里像有一团乱麻,各种情绪翻涌不停。
十四年啊。
从最初的业务员一路拼搏成销售冠军。
可成了销冠之后,却遭遇卸磨杀驴的境地。
我原本以为,自己就像一颗用完就会被扔掉的棋子,毫无价值。
但方志远的话,让我心里一暖,他让我知道,不是所有人都像郑国伟那么绝情。
我斟酌了一下,对他说:“方总,我考虑一下。”
方志远点点头:“好,后天董事会上,你给我个答复。”
说完,他站起身来,主动伸出手,紧紧地跟我握了握,然后转身离开了。
我独自坐在包间里,看着那壶还剩一半的茶,陷入了沉思。
我端起茶杯,一口一口地喝着,直到把那壶茶全部喝完。
此时,桌上的茶早已没了温度,变得冰凉。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洒进来,穿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明晃晃的光。
我下意识地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苏敏发来的一条消息。
消息上写着:“老公,今天怎么样?”
我简单地回了一条:“还行。”
很快,苏敏又发来了消息:“什么叫还行?”
“晚上回去跟你说。”
我缓缓地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然后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出了包间。
来到前台,我从口袋里掏出钱包,结了账。
刚走到茶楼门口,手机又“嗡嗡”地响了起来。
我低头一看,这次是周海成打来的。
我微微皱了皱眉头,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老赵,是我。”
电话那头,周海成的声音不再像上午那样嚣张跋扈,而是变得很低沉,甚至隐隐带着一丝讨好的意味。
“老赵,咱们能不能找个地方好好聊聊?”
我淡淡地问道:“聊什么?”
他顿了顿,说:“聊……聊今天的事。咱们毕竟同事一场,有些小误会,说开了就好了。”
“误会?”我重复了一遍,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
他连忙说道:“对,误会,都是误会。”
我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周海成,你不是觉得我赵启明好欺负吗?”
“不是,绝对不是——”他急忙辩解道。
“你说过的,客户资源是公司的,我一个都带不走。你还说过,让我把客户资料交出来,省得麻烦。”我一字一句地说道,语气中充满了质问。
“我那是——”他欲言又止。
“你是什么?”我追问道。
周海成沉默了几秒,电话那头传来他轻微的叹息声,然后他说:“老赵,我也是被郑国伟逼的,他让我那么说的,我其实——”
“你其实什么?”我打断了他的话。
“我其实……想跟你合作。”
我静静地站在茶楼门口,眼睛看着街上川流不息的车流,手里紧紧握着手机,嘴角慢慢扬了起来。
“周海成,你是想跟我合作吗?”
我眉头紧皱,眼神中满是怀疑,语气带着一丝质问。
“对,对,咱们完全可以合作——”
电话那头,周海成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还有些讨好。
“你觉得,我还会信你吗?”
我冷笑一声,话语中充满了不屑,随后直接挂了电话。
我气呼呼地打开微信,手指快速滑动,找到周海成的头像,毫不犹豫地把他拉黑了。
05
晚上,我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
刚打开门,就闻到了厨房里飘来的饭菜香。
走进餐厅,只见苏敏已经做好了饭。
餐桌上摆着三菜一汤,都是我平时爱吃的,色泽诱人。
她静静地坐在饭桌对面,双手放在腿上,眼睛一直看着我,却没动筷子。
“今天怎么样?”
苏敏轻声问道,眼神里满是关切。
“还行。”
我随意地回答了一句,一边说着一边脱下外套。
“什么叫还行?”
苏敏微微皱起眉头,追问了一句。
我叹了口气,把今天的事跟她说了一遍。
从客户答谢会上和别人的对峙,到方志远找我谈话,我都说得很详细。
苏敏认真地听完,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所以,郑国伟可能要下台了?”
苏敏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惊讶。
“有可能。”
我点了点头,表情有些凝重。
“方总要让你当总裁?”
苏敏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他提了,我还没答应。”
我摇了摇头,语气有些犹豫。
“为什么不答应?”
苏敏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解。
“我在想,我到底适不适合。”
我眼神有些迷茫,心里也充满了纠结。
苏敏放下筷子,身体坐直,目光坚定地看着我。
她一字一顿,认真地说:“赵启明,你在这家公司干了十四年。
这十四年里,你比任何人都了解它。
你比郑国伟更清楚客户需要什么,比周海成更清楚市场怎么走。
你凭什么说自己不适合?”
“可是——”
我刚想反驳,就被苏敏打断了。
“你没有什么可是。”
苏敏说着,站起来,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到我旁边。
她轻轻地坐下,温柔又有力地握住我的手。
她皱着眉头,满脸焦急地对我说:
“你这个人啊,就是太能忍了。”
“别人欺负你,你忍;别人占你便宜,你忍;别人把你当傻子,你还是忍。”
她直直地看着我的眼睛,认真地说:
“但是这次,你不能再忍了。”
我有些疑惑,问道:“为什么?”
她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
“因为你要是忍了,别人不会觉得你大度,只会觉得你好欺负。”
我静静地看着她,心里有些纠结,没说话。
她又着急起来,提高了音量说:
“赵启明,你今年都三十七岁了,你还有十几年的路要走。你难道想一辈子被人踩在脚底下?”
我咬了咬嘴唇,坚定地说:“不想。”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鼓励道:“那就去做。”
我缓缓地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月色如水,我独自一人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房间里很安静,只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我缓缓打开电脑,把方志远给我的那份决议草案又仔细地看了一遍。
看着草案上的文字,我的眉头微微皱起。
随后,我拿起手机,慢慢地翻了翻今天拍的照片。
有一张照片里,郑国伟在会议室里脸色发白,眼神中满是慌张。
还有一张,周海成站在角落里,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眼神闪烁。
我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把这两张照片存进了一个文件夹。
文件夹的名字叫“翻盘”。
这时,手机又响了起来,打破了房间的寂静。
看着屏幕上显示的陌生号码,我愣了一下,然后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和的男声:“赵启明先生吗?”
我平静地回答:“是我。”
对方接着说:“我是银行信贷部的,姓钱。”
我猛地坐直了身体,脸上带着几分紧张和疑惑。
“钱经理,什么事啊?”我急切地问道。
“今天上午,你们公司那笔两千四百万的贷款,我们收到了一个新的还款计划。”钱经理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谁提交的?”我皱着眉头,心里满是不解。
“郑国伟先生。”钱经理如实回答。
“他怎么说的?”我追问道,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警惕。
“他说三天之内,会还清全部欠款,包括利息和违约金。”钱经理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愣了一下,嘴巴微微张开,眼中满是惊讶。
“他哪来的钱?”我难以置信地问道,心中满是疑问。
“这个我们不清楚,但他确实提交了还款计划,而且打了第一笔款,五百万。”钱经理解释道。
我紧紧握着手机,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郑国伟下午还在会议室里放狠话,脖子上青筋暴起,说要拖死我,怎么到了晚上就忽然还钱了?这转变也太突然了。
“钱经理,他这笔钱,是从哪个账户打过来的?”我思索片刻后问道。
“我查一下。”钱经理说道,电话那边随即传来一阵敲键盘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钱经理说:“是从一个个人账户,账户名是……郑国伟。”
“不是公司账户?”我有些惊讶地再次确认。
“不是,是个人账户。”钱经理肯定地回答。
“谢谢。”我礼貌地说道。
我缓缓挂了电话,身体靠在椅背上,眼神有些发愣,坐在那里,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
郑国伟这个人,我太了解了。
他平日里就是一副嚣张跋扈的模样,从来不会主动认输,更不会主动掏钱。
在商场上,他向来是一毛不拔铁公鸡,为了利益可以不择手段,怎么会突然这么大方地还钱呢?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除非——
我心中暗暗思索着,难道有人在背后逼他?
而逼他的人,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很可能就是方志远。
我皱着眉头,伸手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触,给方志远发了条消息。
“方总,郑国伟今天还了银行五百万,您知道吗?”
发完消息后,我眼睛紧紧盯着手机屏幕,心里有些焦急地等待着回复。
过了一会儿,手机屏幕亮起,方志远回了一条。
“知道。”
我微微一愣,咬了咬嘴唇,接着又迅速打字发过去。
“是您逼他的?”
很快,方志远的回复来了。
“不是我逼他,是他自己怕了。”
我眼神中满是疑惑,手指再次在屏幕上舞动。
“他怕什么?”
“怕你。”
看到手机屏幕上的那两个字,我瞬间瞪大了眼睛,愣在那里好一会儿。
怕我?
郑国伟怕我?
他可是一个身家过亿的老板啊,怎么会怕我一个刚离职的销售?
我满脸的不可思议,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就在这时,方志远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赵老弟,你今天在会议室里亮出来的那些东西,虽然不至于让他坐牢,但足够让他身败名裂。他怕的不是你,是他自己的名声、地位、利益,全被你一块一块拆掉。”
我紧紧握着手机,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起来,脑海中回想着今天在会议室里的场景,忽然明白了。
今天在会议室里,我亮出的每一份文件、每一张照片、每一段录音,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刀,一刀一刀割在郑国伟身上。
他不是怕我,他是怕自己辛辛苦苦攒了二十年的家业,被我一把火烧干净。
我整个人靠在椅背上,
缓缓地长舒了一口气。
此刻,窗外的夜色已经深沉浓郁,
远处的楼群之中,亮着零零散散的灯光。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再次响起。
我低头一看,是公司的一位老同事,销售部的张磊。
他跟随我一起工作六年了,完全是我一手培养带出来的。
我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张磊的声音:“赵哥,是我,张磊。”
我淡淡地回应:“嗯,什么事?”
张磊犹豫了一下说:“我想跟你说个事儿。”
我干脆地说:“说。”
张磊接着说道:“今天下午的时候,周海成找我了,让我把你手里的客户名单整理一份给他。”
我紧紧握着手机,沉默了片刻,没有说话。
张磊连忙补充:“我没给他。”
我追问:“然后呢?”
张磊说道:“然后他说,我要是不给,下个月就让我走人。”
我又问:“你怎么说?”
张磊声音虽然年轻,却十分坚定:“我说,走就走。”
他又接着道:“赵哥,我跟了你六年,我太了解你是什么样的人了。周海成算个啥东西,他连你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听了他的话,我的心里不由得一暖。
我认真地说:“张磊,你听我说,你暂时先别冲动。”
张磊有些疑惑:“什么意思?”
我耐心解释:“你先在公司待着,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周海成让你做什么,你就做,先拖着。”
张磊有些犹豫:“可是——”
我坚定地说:“你听我的,过几天,会有变化。”
张磊微微皱着眉头,沉默了几秒后,带着一丝试探的语气说:
“赵哥,你是不是要回来?”
电话那头传来平淡的回应:
“不一定。”
张磊眼神坚定,语气十分诚恳:
“你要是回来,我第一个跟你。”
对方简洁地回了一个字:
“好。”
我挂断电话,缓缓站起身来,脚步有些沉重地走向窗边。
窗外的夜色深沉,一盏盏路灯在黑暗中散发着昏黄的光,城市在寂静中有条不紊地运转着,偶尔有车辆驶过的声音传来。
我微微出神,忽然想起今天下午,我迈着步子走出会议室的时候,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当时,会议室里的郑国伟依旧站在原地,他的身子笔直,犹如一尊沉默的石像,眼神里似乎藏着一些让人捉摸不透的东西。
周海成站在角落,他的脸色一会儿阴沉,一会儿又有些纠结,复杂的神情在脸上不断变幻。
而其他的客户,全都从座位上站起来,纷纷跟着我往外走,那场景就像是一群跟随者追随着他们的领头人。
那个画面,像一道光,瞬间打开了我记忆的大门,让我想起十四年前,我第一次走进这家公司时的情景。
那时的我刚刚大学毕业,身上穿着一件借来的西装,那西装显得有些不合身,但我却视若珍宝。面试的时候,我的手心全是汗,紧张得双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
面试我的人正是郑国伟。
他端坐在办公桌后面,眼神犀利地看着我,问了一句话。
那声音低沉而有力:“你觉得自己能干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坚定一些:“我能干销售。”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略带嘲讽的笑容:“销售?你知道销售是什么吗?”
我一脸茫然,脱口而出:“是什么?”
他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解释道:“销售就是把客户的钱,变成公司的钱,再把公司的钱,变成你的钱。”
十四年的时光匆匆而过。
我辛辛苦苦地打拼,把客户的钱成功变成了公司的钱。
可公司呢,却没把我的钱真正变成属于我的钱。
现在,是时候我自己动手把应得的钱拿回来了。
这时,手机又响了起来。
我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这次是方志远。
我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方志远的声音:“赵老弟啊,明天下午三点,公司要召开紧急董事会,你能来不?”
我毫不犹豫地回答:“去。”
方志远说:“好嘞,我在会议室等你。”
我思考了一下,说道:“方总,我想跟您问件事。”
方志远应道:“说吧。”
我接着问:“郑国伟还银行那五百万,是不是您让他还的呀?”
电话那头的方志远停顿了一下,随后传出他的笑声:“不是我让他还的,是他自己害怕了。”
我有些疑惑:“他怕什么呢?”
方志远解释道:“他怕你明天在董事会上,当着所有股东的面,把他挪用公司资金的事说出来。”
我冷笑一声:“他以为我不会说?”
方志远说:“他可不敢赌啊。”
我紧紧握着手机,嘴角慢慢地扬起,浮现出一丝笑意。
我说:“方总,明天下午三点,我准时到。”
方志远回应:“好,我等你。”
挂了电话,我缓缓走到窗前,静静地看着外面那漆黑的夜色。
忽然间,我有一种奇妙的感觉,这十四年以来,我第一次觉得自己站得这么挺直。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我来到了公司楼下。
远远地,我就看到赵立诚已经在公司门口等着了。
他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表情看起来有些严肃。
在他旁边,还站着一个人。
身旁的人恭敬地开口说道:“赵先生,这位是来自会计师事务所的,他手里拿着完整的审计报告呢。”
我微微点头,表示知晓。
简单吐出一个字:“走。”
随后,我们三个人一同走进电梯,按下上楼的按钮。
电梯缓缓上升,安静的空间里只有电梯运行的轻微声响。
当电梯门缓缓打开,我一眼就看见了前台那个小姑娘。
她原本正低着头,似乎在整理文件,看到我后,整个人明显愣了一下。
她的眼睛瞬间睁大,原本白皙的脸颊染上一丝紧张的红晕。
她慌忙站起身来,声音带着些许颤抖和紧张:“赵先生,郑总说了,今天董事会,外人不能进。”
我目光平静地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谁告诉你我是外人?”
小姑娘身体微微一颤,急忙回答道:“郑总说的——”
我眉头微微一皱,冷淡地说道:“他说了不算。”
说完,我绕过前台,脚步沉稳地直接往会议室走去。
走廊里灯光明亮,地面光洁如镜,能映出我的身影。
我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走到走廊尽头,只见会议室的门敞开着。
透过门可以看到,里面已经端坐着七八个人。
方志远坐在左侧的位置,身姿挺拔。
他旁边坐着几个股东代表,他们交头接耳,似乎在小声讨论着什么。
郑国伟坐在会议室的主位上,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他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安。
周海成坐在他旁边,低着头,双手紧紧交握放在膝盖上,不敢抬头看我。
我迈着坚定的步伐走进会议室。
刹那间,所有人都抬起头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我身上。
方志远率先站起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指了指他旁边的空位:“坐这里。”
我缓缓走过去,轻轻拉开椅子,然后坐下,动作不紧不慢。
郑国伟死死地盯着我,眼睛里的情绪极为复杂。
那愤怒如同燃烧的火焰,不甘似汹涌的暗流,还有一丝隐隐的恐惧,如幽灵般在他眼底闪现。
这时,方志远伸出手敲了敲桌子,声音虽然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瞬间,会议室里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方志远扫视了一圈众人,说道:“人到齐了,开会吧。”
在宽敞明亮的会议室里,气氛有些压抑。
他双手撑在会议桌上,目光扫视了一圈在座的每一个人,缓缓开口:“今天的董事会,只有一个议题。”
说完,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眼神中带着一丝严肃。
紧接着,他又说道:“罢免郑国伟的董事长职务。”
刹那间,原本安静的会议室变得更加死寂,掉根针都能听见。
郑国伟原本红润的脸瞬间变得煞白,瞪大了眼睛,身体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就在方志远的话音刚刚落下,会议室紧闭的门“砰”的一声被推开了。
一个身着深蓝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进来,他的手里紧紧握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中年男人提高嗓门喊道:“等一下。”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吸引,齐刷刷地看向他。
郑国伟原本黯淡的眼神瞬间一亮,就像一个在沙漠中即将渴死的人抓住了救命的水源一样,激动地喊着:“张律师,你来了!”
张律师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到会议桌前,小心翼翼地把信封放在桌上,然后缓缓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他清了清嗓子,眼神扫视了一圈在座的人,语气平和地说:“各位,我是郑国伟先生的代理律师。这是我的执业证。”
他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了一下,最后落在了我身上,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犀利。
“赵启明先生,你昨天在客户答谢会上公开指控郑国伟先生挪用公司资金、骗保贷款。”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严肃,“这些指控如果查无实据,那将构成诽谤。”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虽然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另外,你未经公司允许,私自录音、复制公司内部文件。”他皱起眉头,严肃地说道,“这涉嫌侵犯商业秘密。”
他挺直了腰板,表情庄重地宣布:“我代表郑国伟先生,正式向你发出律师函。”
他神色平静地从信封中抽出一份文件。
接着,他把文件轻轻放在桌上。
然后,缓缓将文件推到了我面前。
此时,安静的会议室里,有人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方志远坐在那里,眉头微微皱起,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忧虑。
郑国伟则靠在椅背上,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嘴角慢慢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眼神中满是得意。
周海成原本低垂的头也缓缓抬了起来,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整间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我身上。
我微微低下头,目光落在那份律师函上,只是匆匆瞥了一眼。
随后,我嘴角上扬,露出了一抹自信的笑容。
我语气平静,带着一丝挑衅问道:“张律师,你说完了?”
张律师正端坐着,听到我的话,明显一愣,脸上露出些许惊讶的神情。
我不慌不忙地站起身来,朝赵立诚轻轻伸出手。
赵立诚赶忙把公文包递到我手中。
我接过公文包,迅速打开,从中抽出另一份文件。
我提高音量,语气坚定地质问:“你刚才说,我指控郑国伟挪用资金,查无实据?”
我用力把文件拍在桌上,文件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扬起下巴,眼神犀利地说道:“这是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正式审计报告,上面有公章,还有注册会计师的签字,要不要我念给你听?”
张律师听到我的话,眉头微微动了动,嘴唇抿了抿,却没有说话,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
我没有停顿,又迅速抽出第二份文件。
我继续质问:“你说我私自录音,侵犯商业秘密?”
我把文件轻轻翻开,慢慢推到桌子中间。
我双手抱在胸前,语气严肃地说:“这份是我三个月前,向公司监事会提交的正式举报材料,里面有录音,有转账记录,还有银行流水,监事会已经签收并立案。”
我神色镇定,目光坚定地开口说道:
“你这次举报,可是得到了监事会的授权呢。
这可不是私自录音,更扯不上侵犯商业秘密。”
我转头看向张律师,语气带着一丝审视:
“张律师,你还有啥问题不?”
瞬间,会议室里安静极了。
安静到能清晰地听见空调发出的嗡嗡声。
郑国伟原本挂在嘴角的笑意,一下子僵住了。
那笑容就像被突然按了暂停键,尴尬地停在那里。
张律师看向我,他的喉结明显地滚了一下。
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随后缓缓转头,看向郑国伟。
我双手用力按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
眼睛紧紧地盯着郑国伟,目光里带着质问:
“郑总,你居然请律师来告我?”
我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
“好啊。
那咱们今天就当着所有股东的面,把账一笔一笔算清楚。”
郑国伟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
先是变得煞白,接着转为灰暗,最后变成了铁青。
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像是有很多话想说,但最终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此时,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都被抽空了一样,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方志远靠在椅背上,一脸淡定。
他轻轻鼓了两下掌,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郑总,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郑国伟直直地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
他的瞳孔在不断收缩,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慌乱。
喉结上下滚动,似乎在艰难地吞咽着什么。
手指紧紧地攥着桌沿,指节因为用力过度,白得像骨头一样。
过了好一会儿,他张了张嘴。
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满是颤抖:
“赵启明……”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静静地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我故意拖长了声音,问道:“我想怎么样?”
说着,我缓缓伸出手,先拿起那份审计报告,随后又拿起那份举报材料。
我把这两份文件并排整齐地放在会议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我目光坚定地盯着郑国伟,一字一顿地说:“郑总,你给我听好了。”
我挺直了腰板,语气坚决:“我今天来,可不是要你下台。”
我深吸一口气,加重了语气:“我是要你,亲口承认——”
我紧紧地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欠我的,该还了。”
郑国伟的身体明显晃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周海成站在旁边,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像一张白纸一样。
他的嘴唇不停地哆嗦着,眼神闪躲,一句话也不敢说。
我缓缓转头,目光先看向方志远,眼神中带着审视。
接着,我又扫视了在座的每一位股东,观察着他们的反应。
最后,我的目光重新落回郑国伟身上,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容置疑。
我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自信,说道:“郑总,开个价吧。”
我加重了语气,强调道:“不是公司给我开价。”
我双手抱在胸前,坚定地说:“是我给你开价。”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呼吸都仿佛停了一瞬。
郑国伟的瞳孔骤然收缩,眼神中闪过一丝震惊和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