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说一遍,就算在家呆了一年没事情可做,也别去开网约车!我干了3个月,赚了9000,实际拿到手才4000,还亏了2万的车损费

我把车钥匙拍在饭桌上,铁片子撞着玻璃转盘,咣当一声响。

媳妇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一块红烧肉掉回碗里,酱油点子溅到桌布上。

我爸端着酒杯没放下,眼皮抬了一下又耷拉回去。

我妈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围裙上沾着面粉,张嘴想问又咽了回去。

“车卖了。 ”我说。

“多少钱? ”媳妇问。

“六万八。 ”
她放下筷子,手在围裙上蹭了两下,没说话。

那辆车当初落地十四万三,我开了三年零两个月,跑了四万七千公里。

车贩子拿漆膜仪在引擎盖上划拉一圈,又蹲下看轮胎花纹,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伸出四个手指头。

“四万八。 ”
“十四万三买的,三年就值四万八? ”
“大哥,现在新车都降价,你这还是国产的。 四个八,行我就开走。 ”
最后六万八成交,因为我把行车记录仪拆了,还有半箱油。

媳妇问我为什么卖车,我说网约车不挣钱了,她没再问。

那六万八存进银行,算是把这三年跑网约车亏的钱补回来一点。

事情得从去年三月说起。

我原来在城南物流园开厢货,一个月六千二,管午饭,油钱过路费实报实销。

老板姓周,福建人,说话带着海蛎子味,人不错,逢年过节发两条烟。

干了七年,从没欠过工资。

去年开春,物流园改造,要搞什么电商产业园,所有货运档口清退。

周老板请我们吃了顿散伙饭,在园区门口的老四川火锅,九个人喝了四瓶白酒。

周老板拍着我肩膀说,老张,你技术好,到哪都吃得开。

我端着酒杯笑,心里空落落的。

四十二岁,高中学历,除了开车什么都不会。

找工作找了二十三天。

城北建材市场招司机,月薪四千五,不管吃住。

开发区电子厂招叉车工,要有证,我没有。

美团优选招分拣员,夜班,一小时十八块,我腰不行,站一宿第二天起不来床。

媳妇在超市理货,一个月三千八,儿子上初二,补习班一门课一千二,报了数学和英语。

房贷还有十一年,每个月三千一百六。

存款折子上就剩四万出头。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手机,看到一条广告:网约车司机招募,月入过万,时间自由。

底下配了张图,一个穿衬衫的男人靠在白色轿车旁边笑,背景是高铁站。

我点了进去。

第二天去面试,公司在万达写字楼十五层,门口摆着两排易拉宝,都是“喜提新车”“月入一万五”的标语。

接待我的是个小姑娘,二十出头,嘴甜,一口一个张哥。

她说公司有车,新能源,续航四百,租金一个月三千八,从流水里扣。

“我算算啊张哥,你一天跑十个小时,流水怎么也有五百,一个月就是一万五。 扣掉租金三千八,电费一千五,剩下九千七。 要是自己勤快点,跑十二个小时,月入过万松松的。 ”
我听着心里热乎。

她又说,要是自己买车跑,更划算。

公司可以帮忙办贷款,首付两万,月供三千二,三年还清。

车是自己的,跑三年下来还能落辆车。

“张哥你原来开货车的,技术肯定没问题。 现在平台派单都优先派给评分高的司机,你服务态度好,一个月上五星,派单倾斜,流水涨得飞快。 ”
我回家跟媳妇商量。

她坐在沙发上叠衣服,听完没抬头,把一件儿子的校服翻了个面,袖子对齐。

“你懂这个? ”
“人家公司培训,三天上岗。 ”
“三万首付从哪出? ”
“存款里拿两万,跟你妈借一万。 ”
她叠完最后一件衣服,摞好,站起来放进衣柜。

关柜门的时候顿了顿,背对着我说,你自己想清楚就行。

四月六号,我提了车。

白色比亚迪秦,纯电,续航四百二。

销售把钥匙递给我的时候,仪表盘上显示里程八公里。

我摸着方向盘,皮质包裹,缝线整齐,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头一个月跑了九千三百块流水。

我每天早上六点半出门,晚上十点收车,中间充电两次,吃两顿饭,一顿在充电站旁边的沙县,一碗拌面一碗扁肉,十四块。

另一顿回家吃,媳妇给我留饭,放在电饭煲里保温。

第一个月到手流水九千三,扣掉租金三千八,电费一千四,剩四千一。

我拿着手机银行看余额,觉得还行,比上班强点。

第二个月跑了八千七,租金照扣,电费涨到一千六,因为天热开空调。

剩三千三。

第三个月跑了八千一,平台调价,起步价从八块二降到七块五,每公里从两块一降到一块九。

我算了算,同样跑十个小时,比上个月少挣两百多。

那天晚上收车回家,在小区门口碰到邻居老赵。

他摇下车窗喊我,老张,听说你跑网约车呢?

怎么样?

“还行。 ”
“我侄子也跑,上个月流水一万二。 ”
我没说话,笑了笑。

他把车开走了,尾灯消失在拐角。

真正让我不想干的,是七月十八号那天。

下午两点,我在高铁站排队等单。

前面排了二十三辆车,我排在第十九。

等了四十分钟,手机响了,接单,乘客从高铁站到城西万达,七公里,预估收入十六块八。

乘客是个年轻女的,拉开车门坐后排,啪一声关上车门,说师傅快点,我赶时间。

我调头往西开,走到半路她说要改地址,去高新区的什么科技园。

我说改了地址要重新计费,她哦了一声,低头玩手机。

到地方,计费器显示三十一块二。

她下车的时候把车门摔得砰一声,我回头看,后座上有个奶茶杯子倒了,棕色液体顺着坐垫流下来。

我把车靠边停下,拿纸巾擦,擦不干净。

坐垫是织物的,奶茶渗进去,留下一片深色印子。

那天下午我跑了六单,流水一百四十七。

晚上去洗车店,精洗内饰,花了一百二。

洗车师傅说,哥你这垫子得换,奶茶渗进去发霉了。

我问多少钱,他说原厂的八百,副厂的四百。

我回家跟媳妇说,换个副厂的。

她坐在餐桌前算这个月的账,电费三百六,水费八十七,物业费两百三,儿子补习费两千四。

算完抬起头,眼圈有点红,没哭出来。

“你那个车,保险多少钱? ”
“八千三。 ”
“什么时候交? ”
“十月。 ”
她没再说话,把账本合上,起身去厨房洗碗。

水龙头哗哗响,碗碟碰撞的声音一下一下。

八月三号,我接了个长途单,从市里到下面的县城,六十公里,走高速。

乘客是个中年男人,上车就睡觉,呼噜打得响。

我开了一个小时十分钟,下高速,到地方,计费器显示九十八块六。

平台抽成百分之二十九,我到手七十。

回程没单,空跑六十公里,高速费二十五,电费十几块。

那一趟,净亏。

晚上回家,我把车停在楼下,没熄火,坐车里抽了根烟。

仪表盘显示总里程一万八千四百公里,三个月跑了这么多。

车贩子后来告诉我,新能源车一年跑六万公里,三年车况就废了,电池衰减超过百分之二十,续航打七折。

我这三个月跑了一万八,一年就是七万二。

他说,大哥,你这车,再跑一年,五万都没人要。

我把烟掐灭,上楼。

媳妇已经睡了,卧室灯关着,客厅留了盏小夜灯。

我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算账。

三个月流水两万六千一,扣租金一万一千四,电费四千三,洗车五百六,停车费三百二,违章罚款四百,吃饭两千一,剩三千八。

车价十四万三,贷款买的,首付三万,月供三千二还了三个月,九千六。

车现在值六万八。

亏了。

我盯着手机屏幕,数字在眼前糊成一片。

耳朵里嗡嗡响,像夏天知了叫。

手有点抖,手机差点掉地上。

胃里翻腾,跑到卫生间干呕了两下,什么也没吐出来。

第二天我没出车。

第三天也没出。

第四天早上,媳妇上班前站在门口,拎着包,看着我。

我没说话,她也没说话。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我拨通了那个卖车给我的小姑娘的电话。

她说张哥,公司有规定,租的车退租要扣违约金,买的车可以帮忙找买家。

我说你帮我找吧。

三天后,车贩子来了,六万八,开走了。

我把行车记录仪拆下来放在储物柜最上层,里头存着三个月的行程,两万六千公里,每一单都有记录。

卖完车那天晚上,我媳妇做了四个菜,红烧肉、西红柿炒鸡蛋、清炒油麦菜、紫菜蛋花汤。

我爸开了一瓶二锅头,给我倒了一杯。

“想好了? ”
“想好了。 ”
“接下来干什么? ”
“物流园那边周老板打电话,说新园区搞好了,让我回去开厢货。 ”
我爸点点头,端起酒杯跟我碰了一下。

玻璃杯撞在一起,声音脆响。

我喝了一口,辣,从嗓子眼一直烧到胃里。

媳妇夹了块红烧肉放我碗里,没说话,低头扒饭。

儿子从房间出来,拿着作业本让我签字,数学卷子,八十七分。

我签了,他转身回屋,门关上了。

窗户外头,隔壁装修的电钻声突突突响,一声接一声。

我放下筷子,看着桌上那杯酒,想起三个月前那个下午,我坐在万达十五层的办公室里,小姑娘跟我说月入过万。

那时候我信了。

网约车这行,平台抽成百分之二十九,电车每公里成本三毛,油车六毛。

保险一年八千,保养一年两千,轮胎四条一千六。

车是消耗品,跑一年折三万,跑三年折一半。

你跑的每一单,都在给平台、给车厂、给充电站、给保险公司打工。

到最后手里剩的那点钱,还不够修车。

我干了三个月,赚了九千,实际到手四千,亏了两万的车损费。

这三个月我每天在车上坐十四个小时,腰肌劳损,颈椎疼,吃饭没准点,胃反酸。

到最后,连车都没了。

要是有人再问我跑网约车怎么样,我就一句话。

别去。

在家躺着,也别去。

你算不过平台,算不过车厂,算不过保险公司,你连自己的车都算不过。

车是贬值的,你的时间是贬值的,只有平台的抽成是刚性的。

你以为你在赚钱,其实你在替所有人还债。

这世上最亏本的买卖,就是拿自己的车、自己的命、自己的时间,去填一个永远填不满的窟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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