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撞人啦!”
“开豪车的杀人啦!”
尖锐的公鸭嗓瞬间撕裂了下午两点半的街道。
我握着方向盘,脚还在刹车上。
车子甚至还没熄火。
透过迈巴赫宽阔的前挡风玻璃,我清楚地看到一个穿着碎花短袖的老太婆,以一种极其敏捷的姿势,极其精准地钻到了我的右前轮底下。
然后,她开始在地上疯狂地打滚。
她一边滚,一边把自己的头发扯得乱七八糟。
“哎哟我的腰啊!”
“我的腿断了!”
“大家快来看啊,有钱人开着大车撞死人不用偿命啊!”
路边树阴下的几个闲汉立刻伸长了脖子。
不到一分钟,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就把我的车围了个水泄不通。
老太婆躺在车轮前,双手死死抱住我的前保险杠,枯瘦的身子像一条离开水的黑鱼,拼命地在水泥地上扭动。
尘土沾满了她的脸。
口水和鼻涕混在一起。
看着极其可怜。
也极其恶心。
我没有急着下车。
我低头看了看仪表盘,电子表显示着:14:32。
这是我今天刚从品牌旗舰店提出来的顶配迈巴赫。
全款,落户,刚上牌。
甚至连车内的皮革味都还没散干净。
车轮下这个老太婆,叫马红丽。
这一带出了名的无赖。
她的大孙子要结婚,急着要买婚房。
这事儿整个街区的人都知道。
但我没想到,她会把主意打到我的新车上。
“下来!”
“撞了人还躲在车里装死?”
一个粗暴的声音在车外炸响。
紧接着,我的主驾驶车窗被一只满是油污的手用力拍打。
“啪!啪!啪!”
刺耳的声音在密闭的车厢里回荡。
拍车窗的是个光头中年男人。
他是马红丽的儿子,赵强。
赵强满脸横肉,脖子上挂着一条指头粗的假金项链,嘴里喷着劣质香烟的味道。
“给老子滚下来!”
“撞了我妈,你今天别想走!”
赵强一边喊,一边用脚重重地踹在我的车门上。
“咣当!”
新车那昂贵的漆面上,瞬间多了一个黑乎乎的脚印。
车身微微晃动。
我的眼皮跳了一下。
手心开始微微出汗。
指甲深深地掐进方向盘的真皮套里,掐出深深的印子。
那是一种生理上的愤怒。
极其具体,极其刺痛。
但我深吸了一口气。
我按下了车窗。
只按下了三分之一。
“你妈不是我撞的。”我看着赵强,声音冷得像一块冰。
“放你娘的屁!”赵强一听,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当场跳了起来。
他指着我的鼻子,唾沫星子喷得车窗上到处都是。
“车轮子都压到我妈腿了!”
“大家都看着呢!”
“你开这么大的车,睁眼瞎啊?”
围观的人群开始起哄。
“就是啊,开这么好的车,怎么撞了人还不认账?”
“看这小伙子穿得人模狗样的,心肠怎么这么黑?”
“赶紧赔钱送医院吧,老人家骨头脆,等会儿别闹出人命了。”
风凉话一句接一句地飘进车里。
他们根本不在乎真相。
他们只看到一辆价值两百万的迈巴赫,和一个躺在地上等死的老太婆。
在他们眼里,弱者就是正义。
有钱就是原罪。
马红丽听到儿子的叫喊,哭得更卖力了。
她索性把上半身都塞进了车底。
“我不活啦!”
“老天爷没眼啊!”
“开好车的欺负我们穷人啊!”
她一边哭,一边用头去撞我的轮胎。
每一次撞击,都发出沉闷的响声。
赵强见状,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他一把抓住我的后视镜,用力摇晃。
“今天不拿五十万,你休想走出这条街!”
五十万。
胃口真是不小。
我冷冷地看着他。
“放手。”我的声音很轻。
轻得几乎被周围的嘈杂声淹没。
但赵强却听得一清二楚。
他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凶狠的神色。
“老子不放你能怎么着?”
“你还敢撞死我不成?”
他呸的一声,一口浓痰直接吐在了我的引擎盖上。
黄绿色的黏液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扎眼。
我的手指,指节发白。
关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我掏出手机。
“喂,110吗?”
“这里有人碰瓷,还涉嫌敲诈勒索,故意毁坏财物。”
我一字一句,极其清晰地对着电话说道。
听到我报警,赵强的脸色变了变。
但他很快又冷笑起来。
“报警?”
“报啊!”
“老子怕你?”
“警察来了也是你撞人!”
他回头冲着地上的马红丽喊。
“妈!挺住!”
“今天咱们不拿钱,绝不起来!”
马红丽在车底嗷的一声,哭得更加撕心裂肺。
周围的人群也开始指指点点。
“哎,这年轻人真是不懂事,报什么警啊,赶紧私了得了。”
“就是,等会儿警察来了,性质变了,看他怎么收场。”
“开迈巴赫还这么抠门,真是越有钱越坏。”
我坐在车里,冷眼看着这一切。
看着这群愚蠢而又恶毒的看客。
看着这对贪婪而又愚蠢的母子。
我的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极冷的笑意。
02
报警之后。
我依然没有下车。
老太婆马红丽似乎觉得躺在车底下还不够保险。
她开始在地上痛苦地翻滚。
“哎哟,我的心脏!”
“我喘不过气来了!”
她用干枯的手死死抠着喉咙。
整张脸憋得通红。
眼角甚至挤出了几滴浑浊的眼泪。
不得不说,这演技确实炉火纯青。
如果不是我亲眼看见她是怎么像个猴子一样蹿进车底的,我几乎都要信了。
“妈!妈你别吓我啊!”赵强一屁股跪在地上,抱着马红丽嚎啕大哭。
但他那双贼溜溜的眼睛,却一直在往我车里瞟。
“杀人啦!”
“这开豪车的要故意杀人啊!”
“他把人撞了,故意不送医院,就是想等我妈死啊!”
赵强扯开嗓子大喊。
他的声音极具煽动性。
围观的群众顿时被点燃了情绪。
“这也太不像话了吧!”
“下车!滚下来!”
“开迈巴赫了不起啊?人命关天懂不懂?”
几个长相粗鄙的中年妇女开始往前挤,用手拍打着我的车身。
“咚咚咚!”
车门上又多了几个泥手印。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男人也站了出来。
他推了推眼镜,一副正义使者的模样。
“这位司机,虽然我不了解具体情况。”
“但老人家已经这样了,你作为强势一方,应该先救人。”
“钱财都是身外之物,生命只有一次啊。”
听到这话,我转过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的寒意,让这个眼镜男下意识地闭了嘴,往后退了一步。
“生命只有一次?”我终于开口了。
声音通过车窗的缝隙传出去。
“既然生命只有一次,她为什么要拿自己的命来赌我的五十万?”
眼镜男脸色一红,嘟嘟囔囔地说道:“你……你怎么能这么说话?人家是弱势群体……”
“弱势群体就可以违法?”
“弱势群体就可以抢劫?”
我反问。
我的字字句句,没有一丝温度。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耳光,抽在这些“正义之士”的脸上。
“你少在这里强词夺理!”赵强站起身,指着我。
“警察马上就到了!”
“我告诉你,今天没个五十万,这事儿完不了!”
“我们要去全市最好的医院,做全身检查!”
“还有我妈的营养费、精神损失费、我的误工费!”
他开始掰着手指头算账。
那副贪婪的嘴脸,在阳光下暴露无遗。
就在这时,马红丽突然从兜里摸出了一张白纸。
那是一张揉得皱巴巴的病历单。
她把病历单高高举起。
“大家看看啊!”
“我本来就有严重的心脏病和高血压!”
“被他这么一撞,我这老命算是交代在这里了!”
病历单上赫然写着“严重冠心病”、“高血压三级”等字样。
字迹很草,但盖着的红公章却很扎眼。
围观人群中发出一阵惊呼。
“天呐,有心脏病还敢撞?”
“这要是气出个好歹来,可真要坐牢的。”
“年轻人,听大姐一句劝,赶紧给钱吧,破财消灾。”
一个大妈凑到车窗前,看似好心地劝我。
我看着那张病历单。
红公章的颜色有些太鲜艳了。
而且,病历单的边缘非常整齐,根本不像是一直带在身上的样子。
倒像是……
刚刚打印出来不久。
为了今天这场“表演”,他们显然做了极其充足的准备。
甚至连假病历都提前备好了。
“呜哇——呜哇——”
远处,警笛声终于响了起来。
两辆警车和一辆救护车,一前一后地驶进了街道。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通道。
赵强的眼里闪过一丝喜色。
他觉得,他的五十万,马上就要到手了。
他看着我,做了一个无声的口型:“你死定了。”
我依然坐在车里。
双手搭在方向盘上。
面无表情。
情绪的弹簧,已经压到了最底部。
接下来。
该释放了。
03
警车停稳。
两个身穿制服的交警,和两名派出所民警迅速下车。
医护人员也抬着担架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怎么回事?都散开!”带头的交警是一个四十多岁的老警察,姓高。
高警官威严的声音让嘈杂的人群安静了不少。
“警察同志!救命啊!”赵强像见到了亲爹一样,噗通一声扑在警车前。
“这个开迈巴赫的,把我妈撞了!”
“我妈有严重的心脏病,现在躺在车底下动不了了!”
“他还态度极其恶劣,锁着车门不下来,想把我妈耗死啊!”
赵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不得不说,这演技如果去演戏,高低能拿个奖。
高警官眉头紧锁。
他走到我的车旁,敲了敲车窗。
“司机,下车。”高警官说道。
我推开车门。
平稳地下了车。
当我站在阳光下时,我身上的高定制西装和考究的皮鞋,与周围灰蒙蒙的环境显得格格不入。
我脸上没有任何慌乱。
甚至连一丝愤怒都看不出来。
平静得让人害怕。
“警察同志,我没有撞她。”我看着高警官,平静地说道。
“你胡说!”躺在车底下的马红丽尖叫起来。
“就是你撞的!”
“我的腰断了,我的腿也断了!”
“医生,快救救我,我要死了!”
医护人员赶紧蹲下身子,想要给马红丽检查。
但马红丽却死死抱住我的车轮子,怎么也不肯松手。
“我不去医院!”
“除非他当场赔钱!”
“不赔钱我不去!死也要死在这车底下!”
这一下,连医生都无语了。
高警官看着我,脸色严肃。
“司机,不管怎么说,先让人家去医院检查。”
“责任认定我们会做。”
周围的群众也跟着起哄。
“就是啊,先救人!”
“有钱人就是冷血,人都快死了还嘴硬。”
“警察同志,可不能放过他!”
赵强在一旁得意地看着我。
他觉得,在舆论和警察的双重压力下,我除了掏钱,别无选择。
“想要钱?”我看着赵强,突然笑了。
那笑容极冷。
不带任何温度。
赵强被我笑得心里有些发毛。
“你笑什么?撞了人你还有脸笑?”
“高警官。”我转过身,面向交警。
“我的车,是今天刚提的迈巴赫。”
“这款车,配备了最新的三百六十度全景影像系统。”
“并且,我加装了原厂的超清多视角行车记录仪。”
“它不仅能记录车前、车后、两侧的画面,还能进行三维视角的无死角监控。”
“最重要的是。”
“它带高灵敏度的人声采集功能。”
我一边说,一边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掏出了手机。
“我的手机,和车机系统是实时互联的。”
听到“行车记录仪”和“无死角”这几个字。
躺在车底下的马红丽,身体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赵强的眼皮也是狠狠一跳。
但他很快又镇定下来。
“有记录仪了不起啊?”
“记录仪也改变不了你撞人的事实!”
“我妈就是躺在你车底下的!”
我没有理会他的叫嚣。
我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轻一点。
“高警官,请看。”我将手机屏幕递到了高警官面前。
画面里,立刻播放出一段超高清的视频。
视频的清晰度,连马红丽脸上的皱纹和赵强嘴角的口水都看得一清二楚。
画面中。
我的迈巴赫以极慢的速度缓缓前行。
当时的时速,只有五公里。
突然。
马红丽从旁边的商铺后面蹿了出来。
她一看到我的车,眼睛顿时一亮。
然后,她几乎是小跑着,主动奔向了我的右前轮。
在距离车轮还有半米的地方。
她极其熟练地往地上一躺。
然后。
骨碌骨碌地滚进了车底。
更精彩的还在后面。
视频里,传出了清晰无比的声音。
那是马红丽和赵强的对话。
画面里,在马红丽躺下之前,赵强在路边拉了她一把,低声说了句话。
由于车机采集了车外的高敏音效,那句话被一字不差地放了出来。
04
“妈,等会儿那辆黑车过来,你直接躺下。”
“那车是迈巴赫,百来万呢,开车的主绝对有钱。”
“你就说你腿断了,腰折了,心脏病犯了。”
“开口就要五十万,不给就闹死他。”
“反正这老小区门口的监控早就坏了,死无对证!”
视频里的声音,清清楚楚,甚至连赵强吞口水的声音都听得见。
接着。
就是马红丽的声音:
“放心吧,儿子,这活儿妈熟,今天不讹他个几十万,妈不起来!”
……
死寂。
绝对的死寂。
整条街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刚才还群情激愤的围观群众,一个个像被捏住了脖子的鸭子,瞬间没了声音。
那个刚才大放厥词的“正义使者”眼镜男,默默地往后退去,最后直接钻进了人群深处,不见了踪影。
几个刚才拍我车门的大妈,也悻悻地把手缩进了袖子里,低着头,连看都不敢看我一眼。
赵强的脸,在瞬间变得惨白。
血色退得干干净净。
他呆立在原地,嘴唇微微哆嗦着。
“这……这不可能……”
“这怎么可能……”
他做梦也想不到。
这辆车不仅有记录仪。
而且还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
最致命的是。
居然连声音都录得这么清楚。
“妈……”赵强转过头,看向躺在车底下的马红丽。
此时的马红丽,已经彻底傻了。
她僵在车轮下,手还抱着保险杠,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那张满是尘土的脸上,写满了恐惧。
“高警官。”我收回手机,平静地看着交警。
“这应该不是起普通的交通事故吧?”
高警官的脸色此刻铁青无比。
他作为老交警,最恨的就是这种碰瓷敲诈的无赖。
更何况。
这次居然做得这么明目张胆,性质如此恶劣。
“这不是交通事故。”高警官转过头,看向旁边的派出所民警,“老陈,交给你了。”
派出所的陈警官冷着脸走了上来。
他从腰间摸出了亮晃晃的手铐。
“赵强,马红丽。”陈警官神色冷峻,“你们涉嫌敲诈勒索,数额巨大,且情节极其恶劣。现在对你们进行依法传唤。”
听到“手铐”这两个字,赵强彻底崩了。
“不!不是的!”他疯狂地摆手,“警察同志,我们开玩笑的!我们就是闹着玩的!我们没有想要钱!对,我们没要钱!”
躺在车底下的马红丽,此刻展现出了超越年轻人的敏捷。
她一骨碌从车底下爬了出来。
拍了拍身上的灰。
哪里还有半点“腰断了、腿折了、心脏病犯了”的样子?
“我没事了!”
“我好了!”
“警察同志,我不用赔钱了,我回家做饭去了!”
说着,她抬脚就想走。
“站住!”陈警官一声怒喝,“当这里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铐起来!”
两名年轻民警立刻冲上前。
“咔哒!”
冰冷的手铐,瞬间拷在了赵强的双手上。
“妈!救我啊!”赵强吓得大喊。
另一边,马红丽也被女警死死按住。
“咔哒!”
又是一声脆响。
手铐也戴在了马红丽那枯瘦的手腕上。
“你们不能抓我啊!”
“我是老人!我有心脏病!”
“我要死给你们看啊!”
马红丽疯狂地挣扎,尖叫。
但这一次。
没有任何人同情她。
围观的群众不仅没有帮忙,反而纷纷拿出手机,对着他们疯狂拍摄。
“真是不要脸,活该被抓!”
“呸,丢我们这条街的人!”
“开迈巴赫的老板,干得漂亮!”
舆论的风向。
在一瞬间,彻底逆转。
05
“警车,带走。”陈警官挥了挥手。
赵强和马红丽被像死狗一样塞进了警车。
临上车前,赵强死死地盯着我,眼里满是哀求。
“老板,我错了!”
“我们真的错了!”
“求求你放过我们吧,我还有老婆孩子要养啊!”
我没有理他。
连一个眼神都没有施舍给他。
我只是转身,蹲下身子,开始检查我的新车。
“沈先生,情况我们都了解了,”高警官走过来,“视频证据请打包一份发给我们,作为定案依据。另外,你的车损,可以要求他们赔偿。”
“谢谢高警官,我会的。”我站起身。
我的声音依然平静。
但我的眼神里,却闪过一抹冷冽。
这,只是个开始。
碰瓷未遂?
敲诈勒索未遂?
如果仅仅是这样,他们最多关上几个月就放出来了。
这怎么够?
我想让他们疼。
疼到骨子里。
疼到这辈子听到“迈巴赫”三个字就浑身发抖。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我的私人律师的电话。
“宋律师,帮我办几件事。”
“第一,起诉马红丽和赵强,罪名是敲诈勒索,金额五十万。”
“虽然是未遂,但数额特别巨大,我要他们吃牢饭,能判多久判多久。”
“第二,给我的新车定损。”
我摸了摸主驾驶车门上的脚印。
还有引擎盖上的那口浓痰。
以及,马红丽刚才用头撞击轮胎和保险杠时,留下的细微划痕。
迈巴赫。
原厂漆。
任何一点划痕,要想完美修复,都必须整件重喷。
更不用说,赵强刚才那一脚,可能导致了车门钣金轻微变形。
“我要去品牌旗舰店定损,”我对着电话,一字一字地说道,“所有受损部件,全部要求更换原厂件,不接受修复。”
“好的,沈总,”宋律师的声音沉稳而专业,“明白了,我会立刻安排定损员和公估师过去。”
挂断电话。
我看着警车远去的方向。
五十万的敲诈勒索。
加上十几二十万的车损赔偿。
不知道。
赵强的大孙子,还能不能买得起他的婚房?
06
两个小时后。
迈巴赫品牌旗舰店。
我和宋律师,以及两名定损员站在车旁。
车身已经经过了清洗。
但那一脚留下的凹陷,和保险杠底部的漆面磨损,在无尘车间的强光灯下,清晰可见。
定损员拿着专业的仪器,一点一点地检测。
“沈总,定损结果出来了。”定损员递过来一份清单。
“右前保险杠漆面磨损,由于是双色高定漆,无法局部修复,需要整体更换保险杠并重新喷漆。”
“费用是:八万五千元。”
“主驾驶车门轻微变形,由于涉及铝合金双层车身,建议直接更换车门总成。”
“费用是:十二万元。”
“另外,前轮毂有轻微擦伤,更换费用:三万二千元。”
“加上工时费,总计:二十四万七千元。”
近二十五万。
“沈总,二十五万,”宋律师接过清单,推了推眼镜,露出一抹温和的笑,“这个金额,已经构成了故意毁坏财物罪的数额巨大。”
“根据我国刑法,故意毁坏公私财物,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加上之前的敲诈勒索罪未遂。”
“数罪并罚。”
“他们母子俩,至少要在里面待上五年。”
我看着那份定损单。
数字很漂亮。
每一个零,都像是一把钝刀子,割在赵强 and 马红丽的身上。
“走司法程序,”我淡淡地说道,“不接受任何形式的庭外和解。不接受任何分期付款。如果他们拿不出钱,那就申请法院强制执行。我记得,赵强名下,有一套准备给他大孙子当婚房的安置房吧?”
“是的,沈总,”宋律师笑了,“我已经查过了,那套房子虽然是安置房,但已经满五年,可以正常交易。市场价大概在八十万左右。只要法院强制执行,那套房子,会被直接查封拍卖。”
八十万的房子。
赔偿我的二十五万车损。
再加上他们的诉讼费、律师费。
剩下能拿回家的。
恐怕连个首付都不够了。
“很好。”我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去办吧。”
走出旗舰店,阳光有些刺眼。
我的心情很平静。
像是在看一场已经排练好的戏剧。
主角,配角,小丑。
各自归位。
07
三天后。
我正在办公室里看报表。
前台突然打来电话,声音有些荒乱。
“沈总,楼下有几个人,说是您的家属,非要见您。”
“家属?”我皱了皱眉,“叫什么?”
“一个女的,说是赵强的老婆,还带着个年轻小伙子,说是马红丽的大孙子。他们在前台大厅跪下了,一直在哭,保安怎么拉都拉不起来。周围好多人都在看呢。”
我靠在椅背上。
闭上眼睛。
果然来了。
碰瓷者的终极套路。
一哭,二闹,三下跪。
用道德绑架,用社会舆论,来逼迫受害者妥协。
“让他们上来,”我睁开眼,眼里没有一丝温度,“直接带到我的办公室。”
五分钟后。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朴素、满脸哀戚的中年妇女,拉着一个二十出头、脸色苍白的小伙子走了进来。
一进门。
“扑通!”
中年妇女直接跪在了我的办公桌前。
小伙子犹豫了一下,也被妇人一把扯着跪了下来。
“沈老板!”
“沈大老板!”
“求求您高抬贵手,放过我们家老太太和赵强吧!”
妇人一边哭,一边用力地在地上磕头。
“砰!砰!砰!”
沉闷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们知道错了,我们真的知道错了!”
“那死老婆子一时糊涂,赵强也是猪油蒙了心!”
“我们不讹钱了,一分钱都不要了!”
我坐在办公椅上,静静地看着她。
没有说话。
没有扶她。
连杯水都没有倒。
办公室里,只有妇人悲惨的哭声。
“沈老板,您是做大生意的人,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赵强要是坐牢了,我们这个家就毁了啊!”
“还有我大儿子,马上就要结婚了,女方说拿不出婚房就要退婚啊!”
“那套房子要是被拍卖了,他这辈子就完了啊!”
她膝行到我的办公桌前,想要伸手拉我的裤脚。
我轻轻把椅子往后退了退。
避开了她的手。
“赵强的老婆,对吧?”我看着她,缓缓开口。
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喘息的压迫感。
“你儿子结不结婚,跟我有什么关系?”
妇人愣了一下。
她显然没想到,我居然会这么冷酷。
在她的逻辑里,我都已经这么有钱了,动动手指就能放过他们。
为什么还要苦苦相逼?
“沈老板,你怎么能这么冷酷啊?”一直没说话的小伙子突然抬起头,眼里满是愤恨,“我奶奶八十岁了!我爸也五十了!他们要是坐牢,能不能活着出来都不知道!你就为了这么点车损,就要逼死我们全家吗?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听着这大义凛然的话。
我笑了。
我站起身。
慢慢走到那个小伙子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良心?”我轻轻地吐出这两个字。
“你奶奶躺在我车底下,带着假病历,开口要五十万的时候,想过我的良心吗?”
“你爸用脚踹我的车,吐唾沫,敲诈我五十万的时候,想过我的良心吗?”
“如果那天,我没有三百六十度行车记录仪。”
“如果那天,我没有录下他们的对话。”
“我现在,是不是已经身败名裂,倾家荡产,甚至在坐牢?”
我一字一句,声音不大。
但每一个字。
都像是一记重锤。
狠狠地砸在他们的胸口。
“那时候,你们会因为我有父母要养,有公司要开,而放过我吗?”
我的反问,让办公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妇人张了张嘴。
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她知道。
不会。
如果那天他们得逞了,他们现在正在高高兴兴地拿着我的五十万,买着新房,办着婚礼。
绝对不会对我有一丝一毫的怜悯。
08
“沈老板……”妇人还想继续哭诉。
“行了,”我打断了她,走回办公桌后,拿起座机,“保安,上来,把这两个寻衅滋事的人请出去。另外,通知法务部。对于赵强家属在公司大厅下跪、闹事、企图通过舆论道德绑架的行为,保留追究其名誉侵权及寻衅滋事法律责任的权利。”
听到这话,妇人彻底瘫软在地上。
小伙子还想挣扎,却被两名身材高大的保安像提小鸡一样提了起来,直接拖出了办公室。
“沈锋!你不得好死!”
“你这个冷血的资本家!”
“你会有报应的!”
小伙子在走廊里疯狂地诅咒。
那声音。
渐渐远去。
我坐回椅子上。
点燃了一支烟。
看着青烟袅袅升起,我的眼神,冷漠如铁。
原谅?
圣母?
在我的字典里,没有这两个词。
成年人。
做错了事,就要付出代价。
这代价,必须是不可逆的。
必须是痛入骨髓的。
……
三个月后。
区人民法院。
刑事法庭。
我作为被害人,坐在听讼席上。
被告席上。
马红丽和赵强穿着橘红色的看守所马甲。
短短三个月。
马红丽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头发全白了,原本嚣张的眼神此刻变得空洞、绝望。
赵强也剃了个光头,低着头,浑身都在瑟瑟发抖。
“……被告人赵强、马红丽,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虚构事实,隐瞒真相,企图强行索取他人财物,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构成敲诈勒索罪未遂。”
“被告人赵强,故意毁坏他人财物,数额巨大,已构成故意毁坏财物罪。”
“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
“判决如下:”
“被告人赵强,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
“被告人马红丽,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两万元。”
“判令被告人赵强、马红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赔偿原告人沈锋车辆维修费及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二十五万元。”
“咚!”法槌落下。
清脆的声音。
宣告了他们的结局。
“不——”赵强在被告席上嚎啕大哭。
马红丽更是当场瘫软在地上,小便失禁。
家属席上。
赵强的老婆和那个小伙子哭成了一团。
他们看着我。
眼神里。
已经没有了愤怒。
只有深深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因为他们知道。
由于无法按时支付二十五万的赔偿金。
那套安置房。
已经在司法拍卖程序中了。
他们的大孙子,不仅没有了婚房,婚礼取消。
而且。
因为爷爷和父亲的犯罪记录。
他们家以后的三代。
都别想再考公、参军。
这个家。
彻底,完了。
我站起身。
整理了一下西装的扣子。
在一片哭喊声中。
在所有人敬畏、恐惧的目光中。
我平静地走出了法庭。
阳光洒在我的迈巴赫上,新换的车门和漆面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完美无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