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利率18.85%，比上年同期还提升了0.83个百分点。这倒是出乎我意料。会计上能做出来，但我不确定这是经营改善还是库存节奏的游戏。1900亿存货趴在账上，比很多人想象的重。车造出来停在哪？这是个问题。不过话说回来，汽车行业没存货才奇怪。
我真正在意的是负债结构。6679亿总负债。应付账款和应付票据2298亿，合同负债798亿，其他应付款1059亿。这三项加起来4155亿。什么意思？比亚迪在用供应商的钱、经销商的钱、客户预付的钱在运转。这是零售业的手法，不是传统制造业的资产负债表。好处是资金成本低，坏处是一旦终端流速放缓，整个链条都会发抖。上半年经营现金流373亿，现金储备1674亿，短期看没问题。但链条上任何一家的账期被拉长，后果都不是比亚迪一家的事。伯克希尔不投高杠杆的生意。比亚迪不是高杠杆——它有大量无息负债——但它是高紧绷的生意。
我说点不中听的话。上汽营收2987亿，利润51亿。吉利营收1736亿，利润90亿。长城营收1021亿，利润24亿。比亚迪的利润是123亿，领跑。但用营收除以利润，比亚迪的效率并不比吉利好。吉利核心归母净利润96.8亿，营收只有比亚迪一半。你可以说比亚迪在投入期，在建工程690亿，固定资产2661亿。我没忘。但投入期不能成为永远的挡箭牌。
赛力斯亏了，理想亏44亿。新势力还是没找到盈利的门。这个局面让我想起六十年代美国汽车业的混战。最后活下来的不是嗓门最大的，也不是最会融资的，而是现金流最稳、成本控制最狠的。比亚迪现在两条占着。但研发费用下降这个事，像鞋里的一粒沙。
腾势N8L、海豹08、方程豹钛7、豹5，这些名字我一个都记不住。产品线太密了。消费者需要选择，但不需要迷宫。巴菲特买喜诗糖果的时候，盒子上只有一种口味。乔布斯回来砍掉苹果七十多款产品，只留四格。比亚迪现在的车型矩阵，我看着眼花。渠道、产能、研发、品牌，全都在铺开。铺开意味着每一处都需要钱。上半年利息费用19.15亿，财务费用从负转正到51亿，汇兑损益吃了利润。海外卖得越多，汇率风险越大。这是新问题，但不会自动消失。
我承认我有偏见。我老了，不喜欢太复杂的生意。比亚迪是一家了不起的制造企业，但它也正在变成一家巨大的、紧绷的、需要不断奔跑才能留在原地的机器。180万辆半年销量，数字惊人。可汽车业的历史告诉我，规模从来不等于安全。通用汽车曾经也是世界第一。
最后说一个让我困惑的地方。净利润123亿，纳税261.8亿。税比利润多一倍还多。你可以说这是社会责任，是中国制造的贡献。但从股东角度看，这是一个极重的成本结构。我没有贬低的意思，我只是把数字放在这里。投资者喜欢听增长的故事，但有时候税单比故事更诚实。
茶杯转回原位。茶凉了。中报里的比亚迪依然能打，只是出拳的节奏变了。我不预测股价，我只看生意。这门生意仍然有护城河，但河里的水位，比去年浅了两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