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手机亮了。
一条微信消息。
是刘云发来的。
“老公,今晚项目要通宵,不回去了,别等我。”
后面跟了个“亲亲”的表情。
我看着屏幕,一个字都没回。
手指关节因为用力握着手机,已经泛白。
胸口很闷,像压了一块冰。
窗外是凌晨一点的城市,灯火流光,一片虚假繁荣。
我站起来,从衣柜里拿了件最不起眼的外套。
没有犹豫,直接下了楼。
车库里,我的那辆旧雅阁旁边,停着她那辆白色的保时捷Panamera。
这辆车,是她上个月生日,我送的。
花了我整整一百六十万。
她当时抱着我,说我是全世界最好的老公。
现在想来,真像一个笑话。
我拉开车门,发动汽车,汇入深夜的车流。
我没有去她的公司。
我知道她不在那。
我直接开到了“维也纳”快捷酒店。
果然,那辆扎眼的白色保时捷,就停在酒店门口最显眼的位置。
像是在炫耀什么。
我在街对面的阴影里停下车,熄了火。
点上一根烟,烟头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
酒店旋转门里,走出来两个人。
是刘云,还有她的上司,王凯。
王凯的手,很自然地搭在刘云的腰上。
刘云笑得很甜,仰着头,不知道在跟王凯说什么。
两人就在酒店门口,腻歪了一会儿。
像一对热恋中的情侣。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
心脏被一只手死死攥住,又冷又疼,几乎无法呼吸。
他们没有立刻上楼。
王凯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家24小时便利店。
两人亲密地走过去。
我看到刘云进去后,拿了两瓶水,还有一盒什么东西。
我认得那个盒子。
杜蕾斯。
我的手开始发抖,烟灰掉在了裤子上。
我把烟头狠狠摁在车载烟灰缸里,像是要摁碎什么。
他们很快回到酒店门口,王凯搂着刘云的腰,两个人一起走了进去。
消失在电梯口。
我坐在车里,一动不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凌晨两点。
凌晨三点。
凌晨四点。
我一夜没睡。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她挽着别的男人走进酒店的画面。
回放着她说“项目要通宵”的微信。
回放着她收到保时捷时那张欣喜若狂的脸。
我曾经以为,只要我拼命赚钱,给她最好的生活,她就会满足,就会爱我。
我错了。
人的欲望,是永远填不满的。
天边开始泛起鱼肚白。
我拿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喂,张经理吗?”
“是我,李哲。”
“对,那辆白色的Panamera。”
“你现在带人过来,把它拖走。”
“对,直接拖去你们店里,找个好买家,尽快卖掉。”
“手续?所有手续都在我这里,车主也是我的名字。”
“你直接过来就行。”
“嗯,我就在现场。”
挂了电话。
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带着一整夜的寒意和绝望。
看着酒店的门口,我眼睛都没眨一下。
刘云,这是你逼我的。
02
早上七点半。
酒店的旋转门动了。
刘云一个人走了出来。
她穿着昨天的职业套裙,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嘴角却挂着满足的笑意。
她一边走,一边从包里拿出车钥匙,习惯性地按了一下。
然而,那辆熟悉的白色保时捷并没有像往常一样闪灯鸣笛。
她愣住了。
目光投向酒店门口那个最显眼的车位。
车位是空的。
她的车,不见了。
刘云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她又用力按了几下车钥匙,环顾四周。
空空如也。
她的表情从错愕,到疑惑,再到一丝慌乱。
她快步走到原来的停车位,低头看着地面,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她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惊慌。
她立刻拿出手机,似乎想打电话报警。
就在这时,一辆巨大的拖车缓缓从街角拐了过来,停在了酒店门口。
拖车后面,赫然就是她那辆白色的保时捷。
车身上蒙着一层灰,看起来有些狼狈。
一个穿着工装,看起来很干练的中年男人从拖车上跳下来。
刘云像是看到了救星,立刻冲了过去。
“师傅!这是我的车!你们怎么回事?谁让你们拖我的车的?”
她的声音尖利,带着质问的语气。
那个被称为张经理的男人,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是指挥着工人,准备把车卸下来,换到另一辆运输车上。
“喂!我跟你说话呢!你听到没有!”
刘云急了,伸手就去拉张经理的胳膊。
张经理这才回过头,皱着眉看了她一眼。
“这位女士,请你放手。”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
“这是我的车!你们凭什么拖走?”刘云不依不饶。
“你的车?”
张经理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在她面前晃了晃。
“女士,你看清楚,这辆车的车主姓李,叫李哲。”
“我们是正规的二手车行,受车主李哲先生的委托,前来回收并代售这辆车。”
“所有的手续,合同,都在这里。合法合规。”
刘云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李哲?
她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不可能……这不可能……这车是他送给我的!”她喃喃自语,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送给你?”张经理冷笑一声,“那过户了吗?行驶证上是谁的名字?”
刘云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当然知道,这车的行驶证,包括房产证,写的都是李哲的名字。
当时她还闹过,说李哲不信任她。
李哲当时只是笑笑,说:“写谁的名字不一样?我们是夫妻。”
现在,她终于明白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酒店门口已经围了一些看热闹的人。
有早起的住客,有路过的行人。
对着她和那辆保时捷指指点点。
“哟,这不是保时捷吗?怎么被拖车拖走了?”
“听那意思,好像是男的把送给女人的车又收回去了。”
“啧啧,这女的被耍了啊。”
“你看她那脸色,难看死了。”
那些议论声像一根根针,扎在刘云的耳朵里。
她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刀子一样刮在自己脸上。
火辣辣的疼。
她强装镇定,拿出手机,手指颤抖着拨通了我的电话。
电话刚一接通,她就歇斯底里地吼了起来。
“李哲!你什么意思!你把车弄到哪里去了?你是不是疯了!”
我坐在街对面的车里,冷冷地听着她在电话那头发疯。
“你立刻!马上!让他们把车还给我!不然我跟你没完!”
我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听着。
等到她吼累了,喘着粗气,我才缓缓开口。
“你在哪?”
我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在维也纳酒店门口!你少给我装蒜!”
“好。”
我只说了一个字,就挂了电话。
发动汽车,调转车头。
那辆老旧的雅阁,缓缓地,朝着人群和那辆耀眼的保时捷开了过去。
03
我的雅阁在人群外停下。
我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我身上。
有好奇,有探究,有怜悯。
刘云看到我,像疯了一样冲过来。
“李哲!你终于肯露面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的眼睛通红,头发有些凌乱,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精致优雅的模样。
我没有理会她的叫嚣。
径直走到张经理面前。
“手续都办好了?”我问。
“李先生,都办妥了。”张经理递给我一个文件夹,“这是车辆回收确认单,您签个字就行。”
我接过文件夹,拿出笔,看都没看,就在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李哲!”
刘云一把抢过我手里的文件夹,狠狠摔在地上。
“你敢!这车是我的!你凭什么卖掉?”
她指着我的鼻子,手都在发抖。
“就凭行驶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
我弯腰,捡起地上的文件夹,拍了拍灰尘,重新递给张经理。
我的动作很慢,很平静。
但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石头,砸在刘云的心上。
“你……你混蛋!”
刘云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开始打感情牌了。
“李哲,我们这么多年的夫妻,你就为了一点小事,要这么对我吗?”
“一辆车而已,你至于吗?你这么做,我们的脸往哪放?”
“小事?”
我终于正眼看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在你眼里,这是小事?”
我的目光,越过她,看向了刚刚从酒店里匆匆跑出来的王凯。
王凯显然也看到了这边的骚动。
他快步走过来,一把将刘云护在身后,摆出一副护花使者的架势。
“兄弟,有话好好说,别这样。”
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不就是一辆车吗?多大点事。”
他拍了拍刘云的肩膀,柔声安慰道:“别怕,有我呢。”
然后,他转向我,从西装口袋里掏出皮夹,抽出一张卡。
“这辆车多少钱买的?一百六十万是吧?”
他把卡递到我面前,语气轻佻。
“钱我出了,就当是我送给小云的。”
“你把车留下,大家面子上都好看。”
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
“哇,这男的是谁啊?好有钱。”
“一来就要替她还一百多万?”
“看来这女的没找错人啊。”
刘云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得色。
她看着我,眼神像是在说:看到了吗?没了你,我照样有人给我买保时捷。
我看着王凯那张自以为是的脸。
看着他递过来的那张银行卡。
我没有接。
我甚至都懒得看他一眼。
我只是转头,对张经理说:“张经理,这里太吵了,影响你们工作。”
“麻烦你,把车拖走吧。”
“好的,李先生。”
张经理一挥手,工人们立刻开始操作,准备将保时捷固定在运输车上。
“哎!你干什么!”
王凯的脸色变了。
他没想到我竟然完全不给他面子。
他一把抓住我的衣领,恶狠狠地说:“小子,你别给脸不要脸!”
“我告诉你,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
我就抬起手,用我的手机,轻轻碰了碰他的手。
屏幕上,正在播放一个视频。
视频里没有画面,只有声音。
是两个人的对话。
一个男人,一个女人。
女人的声音娇媚入骨:“王总,你对我真好,刚给我买了卡地亚的手镯,现在又……”
男人的声音带着笑意:“傻瓜,这算什么。上次你帮我做平的那笔账,公司省下的钱,可不止这一辆车。”
“等过阵子,我再运作一下,给你换套大房子。”
“真的吗王总?你太厉害了!”
“那当然,跟着我,保证你吃香的喝辣的……”
对话还在继续。
但王凯的脸,已经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
他抓着我衣领的手,像触电一样松开。
身体僵硬,冷汗从额头渗出。
刘云也听到了那段录音。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安静了下来。
04
空气凝固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听到了那段录音。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结合眼前的场景,傻子也知道录音里的人是谁。
王凯的嘴唇哆嗦着,脸色从惨白变成了铁青。
他死死地盯着我手里的手机,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怨毒。
“你……你……”
他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刘云更是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傻了。
她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扶着旁边的一棵树才勉强站稳。
她看着我,眼神里不再是愤怒和委屈,而是纯粹的恐惧。
她想不明白,我怎么会有这段录音。
我看着他们俩惊恐万状的样子,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我收起手机,揣回口袋。
动作不紧不慢。
“王总,是吧?”
我终于第一次正眼看他,语气平淡地开口。
“你说错了。”
“这不是一辆车的事。”
王凯猛地回过神来,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突然扑了过来,想抢我口袋里的手机。
“你把东西给我!”
他的动作很快,表情狰狞。
但我比他更快。
我只是侧身一步,就轻易地躲开了他。
他扑了个空,差点摔倒在地,样子十分狼狈。
“王总,别激动。”
我看着他,冷冷地笑了。
“备份这种事,不是很正常吗?”
“就在你刚刚冲我叫嚣的时候,我已经把这段录音,连同你们过去半年里,利用职务之便,侵占公司资产,伪造账目的所有证据,打包发给了三个人。”
我的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街边,却异常清晰。
“一份,发给了你们集团的纪检委书记。”
“一份,发给了你们公司的另外几个大股东。”
“还有一份,发给了市经侦大队的邮箱。”
我每说一句,王凯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说到最后一句时,他的腿一软,几乎站不住。
“侵占公司资产,数额特别巨大,根据《刑法》第二百七十一条,五年以上有期徒刑,并处没收财产。”
“伪造账目,偷逃税款,这个数字,应该也够再判几年的。”
我像是在背诵课文,语气没有丝毫起伏。
“王总,你放心。”
“我咨询过最好的律师。”
“证据链非常完整。”
“你,跑不掉的。”
“噗通”一声。
王凯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哀求。
他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周围的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我的天,不是简单的出轨啊?”
“这是犯罪啊!侵占公司资产?”
“怪不得这么有钱,原来是公司的钱。”
“这男的太狠了,一出手就是王炸啊!”
“这下有好戏看了。”
议论声,嘲讽声,像潮水一样涌向瘫在地上的王凯和脸色死灰的刘云。
刘云终于反应过来。
她看着我,像是看着一个魔鬼。
“李哲……你……你好狠……”
她嘴唇哆oli嗦嗦地说。
“狠?”
我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我再狠,有你狠吗?”
“你刷着我给你的卡,住着我买的房,开着我送你的车,躺在别的男人怀里,算计着怎么掏空我的家底,再帮着他掏空他的公司。”
“刘云,你告诉我,我们俩,到底谁更狠?”
我的话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剐着她最后的尊严。
她无力反驳,眼泪混着妆容,在脸上冲出两道狼狈的痕迹。
我不再看她。
我从随身的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另一份文件。
一份打印好的,《离婚协议书》。
我走到她面前,将协议书递给她。
“签了吧。”
我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了。”
刘云颤抖着手,接过那几张纸。
当她看清上面的条款时,瞳孔再一次,猛地放大。
协议上写得清清楚楚。
刘云,自愿放弃所有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
包括房产,存款,基金,以及一切有价证券。
她,净身出户。
05
“不……我不签!”
刘云像是被踩到了痛处,尖叫着把离婚协议撕得粉碎。
纸屑像雪花一样,纷纷扬扬地落下。
“李哲,你休想!我不会离婚的!更不会净身出户!”
她通红着双眼,死死地瞪着我。
“这房子,这车,都是我们婚后的财产!凭什么我一分钱都拿不到?我要去法院告你!”
她似乎找到了新的救命稻草,声音又高亢了起来。
我看着她歇斯底里的样子,摇了摇头。
“刘云,你还没明白吗?”
“你现在,没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我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片碎纸,放在她眼前。
“婚内出轨,转移、挥霍夫妻共同财产,已经是法定过错方。”
“你猜,法官会把房子和存款判给谁?”
“更何况……”
我顿了顿,目光转向瘫在地上的王凯。
“你还涉嫌参与了经济犯罪。”
“虽然你不是主谋,但作为从犯,作为非法所得的受益人,你觉得,你那份工作还保得住吗?”
“你名下那几张我给你办的信用卡副卡,总透支额度超过五十万,你拿什么还?”
“你帮你父母在老家买的房子,首付也是我付的,那笔钱,在法律上属于赠与,我可以随时撤销。”
我一句一句,冷静地,将她所有的退路全部堵死。
刘云的脸色,随着我的话,一寸一寸地变得惨白。
她引以为傲的一切,她向朋友炫耀的资本,原来都建立在沙滩之上。
而我,就是那个决定潮起潮落的人。
“你……你调查我?”她的声音发颤。
“我没有调查你。”
我平静地看着她。
“我只是把我给你的东西,一样一样,数清楚而已。”
“你花的每一分钱,都有记录。”
“我只是,把记录调出来,看了一遍。”
我的话让她彻底崩溃了。
她一直以为,我只是个埋头赚钱,对她百依百顺的“供养者”。
她从没想过,这个男人,心思竟然缜密、冷酷到如此地步。
就在这时,王凯的手机响了。
他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是他们公司的董事长。
他颤抖着手,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雷霆般的怒吼,声音大到旁边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王凯!你这个混蛋!你现在立刻给我滚回公司!”
“纪委和经侦的人已经在路上了!你等着坐牢吧!”
电话被狠狠挂断。
王凯的手机掉在地上,屏幕摔得粉碎。
他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彻底瘫了。
人群中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议论声。
“真的报警了啊!”
“这下完蛋了,神仙也救不了他了。”
“活该!拿着公司的钱泡妞,报应来了。”
我从包里,又拿出了一份一模一样的离婚协议,和一支笔。
再一次,递到刘云面前。
“签吧。”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如果你现在签,那五十万的信用卡欠款,还有你父母房子的首-付,我可以不追究。”
“算是我们夫妻一场,我给你留的最后一点体面。”
“如果你不签……”
我没有再说下去。
但那未尽的威胁,比任何话语都更令人心悸。
刘云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她知道,我不是在开玩笑。
她知道,我说的每一个字,都做得到。
她的手,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最终,她还是接过了那份协议。
就在她准备签字的时候,一个尖锐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住手!谁敢欺负我女儿!”
人群被粗暴地推开。
一个五十多岁,打扮得珠光宝气的中年妇女,和一个看起来一脸精明的中年男人,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是刘云的父母。
他们来了。
06
刘云的妈,张桂芬,一上来就跟个护崽的母鸡似的,把刘云拉到身后。
她那双画着浓重眼线的眼睛,狠狠地剜了我一眼。
“李哲,你长本事了啊!”
“敢这么欺负我们家小云!你是不是不想过了!”
她嗓门极大,叉着腰,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旁边的刘云爸,刘建国,也是一脸不善地盯着我。
“年轻人,做事不要太过分。”
“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闹到这个地步,像什么样子?”
他一副长辈的姿态,教训着我。
刘云看到父母来了,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委屈的眼泪又流了出来。
“爸,妈,他要跟我离婚,还要我净身出户!”
她哭着告状。
张桂芬一听“净身出户”四个字,瞬间就炸了。
“什么?净身出户?他想得美!”
她指着我的鼻子骂道:“我告诉你李哲,这婚,我们不同意离!”
“就算要离,房子车子存款,必须分我们小云一半!不,三分之二!小云是女方,是弱势群体!”
周围的看客们都看呆了。
本以为是豪门恩怨痴男怨女,没想到又来了这么一出市井闹剧。
“这家人,脸皮可真厚啊。”
“女儿出轨还伙同别人贪污,当妈的还这么理直气壮。”
“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那些窃窃私语,张桂芬不是没听见,但她毫不在乎。
在她眼里,面子哪有钱重要。
我看着眼前这一家子,心里只觉得可笑。
过去几年,他们就是用这副嘴脸,从我这里拿走了不少好处。
给他们儿子买婚房,我出了三十万。
刘建国炒股亏了,我填了二十万的窟窿。
张桂芬每年出国旅游,买奢侈品,花的也都是我的钱。
他们早就习惯了我的“大方”和“好脾气”。
以至于他们认为,无论他们怎么对我,我都会忍气吞声。
“说完了吗?”
我等他们表演完毕,才淡淡地开口。
张桂芬一愣,大概是没想到我会是这种反应。
“说完,就该我说了。”
我从包里拿出第三份文件。
那是一个厚厚的文件夹。
我打开文件夹,从里面抽出一沓打印好的银行流水单和转账记录。
“张阿姨,刘叔叔。”
我的称呼变了。
不再是“爸,妈”。
“从三年前,我跟刘云结婚开始。”
“第一笔,您儿子结婚,我转账三十万,作为购房款。”
“这里是银行转账记录。”
我把第一张纸,展示给他们看。
“第二笔,刘叔叔您炒股,亏了二十万,是我帮您平的仓。”
“这里是证券账户的对账单。”
“第三笔,去年您二位去欧洲旅游,所有费用,包括您买的那些包和手表,一共消费了十八万七千块,刷的是我给刘云的副卡。”
“这里是信用卡账单明细。”
“还有……”
我一页一页地翻着,一笔一笔地念着。
每一笔转账,每一笔消费,时间,金额,用途,都记得清清楚楚。
张桂芬和刘建国的脸色,从一开始的嚣张,慢慢变得尴尬,再到后来的惊慌。
他们没想到,我竟然把这些账,记得这么清楚。
还留着所有的证据。
“这……这些都是你自愿给的!”张桂芬还在嘴硬,“是彩礼,是孝敬我们长辈的!”
“没错。”
我点点头,居然笑了。
“法律上,对于这种基于特殊身份关系(如婚姻)发生的大额财产赠与,在身份关系不存在(即离婚)后,如果赠与方要求,受赠方是需要返还的。”
“更何况,”我话锋一转,眼神变冷,“我的离婚理由,是女方存在重大过错,并且涉嫌经济犯罪。”
“我有理由怀疑,你们一家人,从一开始就是合谋,以婚姻为幌子,骗取我的财产。”
“这,就构成了诈骗。”
“我刚刚已经咨询过我的律师了。”
“他说,这些证据,足够立案。”
“你们说,如果我把这些东西,连同刘云和王凯的录音,一起交给警方。”
“会怎么样?”
我看着他们,一字一句地问。
张桂芬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刘建国那张精明的脸,也变得毫无血色。
他们怕了。
他们终于意识到,站在他们面前的,不再是那个可以任由他们拿捏的软弱女婿。
而是一个手握他们所有命门,随时可以让他们身败名裂,甚至锒铛入狱的复仇者。
整个场面,再一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07
张桂芬和刘建国彻底蔫了。
他们像两只斗败的公鸡,耷拉着脑袋,不敢再看我一眼。
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
“我的天,这简直是连锅端啊!”
“这女婿也太牛了,准备得这么充分。”
“这就叫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全家都是吸血鬼。”
“活该!踢到铁板了吧!”
就在这时,两辆警车闪着灯,呼啸而来。
车门打开,下来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
其中一个领头的,径直走到已经瘫软如泥的王凯面前。
“你就是王凯?”
“我们是市经侦大队的,现在怀疑你涉嫌职务侵占和商业贿赂,请你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警察的声音,威严而冷漠。
王凯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直接被两个警察架了起来,塞进了警车。
从头到尾,他都没敢再看刘云一眼。
警车呼啸而去。
留给刘云的,只有一个绝望的背影。
她的最后一个靠山,也倒了。
我看着眼前的残局,心中没有快意,只有一片空洞的平静。
我再次把那份离婚协议,递到刘云面前。
“签字吧。”
这一次,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
刘云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任何筹码了。
她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体无完肤。
她颤抖着手,接过了笔。
她的母亲张桂芬,突然“噗通”一声,跪在了我面前。
“小李!不,李哲!阿姨求你了!”
“你放过我们吧!我们知道错了!”
她抱着我的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嚎起来。
“那些钱,我们还!我们马上还给你!”
“你别告我们,我们家就这么一个儿子,他不能有事啊!”
“小云也是一时糊涂,你就看在你们夫妻一场的份上,饶了她这一次吧!”
她开始卖惨,开始求饶。
旁边的刘建过也连忙附和着,对着我点头哈腰。
“是啊是啊,李哲,都是我们的错,是我们财迷心窍,是我们没教好女儿。”
“您大人有大量,就高抬贵手,放我们一马吧。”
他们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从嚣张跋扈,变成了摇尾乞怜。
刘云也哭着看向我,眼神里充满了哀求。
“老公……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们不离婚……我们好好过日子……”
她试图用过去的情分来打动我。
我冷冷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张桂芬,看着点头哈腰的刘建国,看着泪流满面的刘云。
他们的表演,在我看来,滑稽又可悲。
“机会?”
我轻轻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我给过你无数次机会。”
“在你第一次用我的钱去贴补你弟弟的时候,我给了你机会。”
“在你第一次对我说谎,跟王凯单独出去吃饭的时候,我也给了你机会。”
“在你拿着我一百六十万买的车,去跟别的男人上床的时候,我还在给你机会。”
“直到今天早上,你从酒店里走出来,脸上还带着满足的笑容时,我就知道……”
我的目光,像刀子一样,直刺她的心脏。
“你,不配再有任何机会。”
我的话,彻底击碎了她最后的一丝幻想。
她瘫软在地,放声大哭。
我把离婚协议和笔,放在了她面前的地上。
“签了它。”
“那三十万,二十万,还有那十八万七,我可以当做是我买了个教训,不再追究。”
“这是你们唯一能从我这里得到的,最后的东西。”
“——我的仁慈。”
说完,我不再理会他们。
我转身,走向我的那辆旧雅阁。
我身后,是张桂芬绝望的哭嚎,是刘建国无声的叹息,是刘云撕心裂肺的哭声。
还有围观群众那些复杂的,带着一丝同情,又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目光。
这一切,都与我无关了。
我的世界,从这一刻起,终于清静了。
08
我没有马上开车走。
我坐在车里,降下一点车窗,静静地看着后视镜里上演的闹剧。
最终,在父母的哭劝和现实的重压下,刘云还是签了字。
她趴在地上,用颤抖的手,在协议书的末尾,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整个人瘫倒在地。
刘建国捡起那份协议,佝偻着背,一步一步,艰难地朝我的车走来。
他敲了敲我的车窗。
我按下车窗。
他把那份签好字的协议,从窗口递了进来。
“李哲……”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
比如,求我别把事情做绝,求我给刘云留条活路。
我没给他这个机会。
我接过协议,看了一眼末尾那个潦草的名字。
然后,我从副驾驶上拿起另一个文件袋,递了出去。
“这是……”刘建国愣住了。
“这是刘云那几张信用卡的欠款账单,总共五十二万三千六百块。”
“还有你儿子买房时,我付的那三十万首付的借款合同,上面有他的亲笔签名和手印。”
我的声音,平静无波。
刘建国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以为,我刚才说的“不再追究”,是真的。
“你……你不是说……”
“我说的是,如果她签字,我可以不以诈骗的名义起诉你们。”
我冷冷地打断他。
“但我没说,这些欠款,可以一笔勾销。”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民法典》第一千零九十一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离婚的,无过错方有权请求损害赔偿:重婚;与他人同居;实施家庭暴力;虐待、遗弃家庭成员;有其他重大过错。”
“刘云的行为,完全符合与他人同居以及重大过错两条。”
“我不向她索要精神损害赔偿,已经是我最大的仁慈。”
“至于这些债务,一分钱,都不能少。”
“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如果还不上,我的律师会直接走法律程序。”
“到时候,要还的,就不止是本金了。”
我把文件袋塞进他怀里,就像塞进了一块滚烫的烙铁。
刘建国抱着文件袋,手指都在发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绝望。
彻彻底底的绝望。
这八十多万的债务,足以压垮他们整个家。
他们儿子的婚房,恐怕是保不住了。
我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没有一丝怜悯。
这就是贪婪的代价。
我升上车窗,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音。
发动汽车,缓缓驶离这个是非之地。
后视镜里,刘云一家三口抱头痛哭的画面,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
二手车行的运输车,也已经将那辆白色保时捷装好,缓缓开走。
它将被卖给下一个主人。
而它的前主人,已经失去了拥有它的一切资格。
我的手机响了一下。
是律师发来的消息。
“李总,王凯那边已经全部招了,为了争取立功减刑,把刘云参与的所有事情都抖了出来。经侦已经正式对刘云立案侦查。另外,王凯的老婆也已经提起诉讼,要求追回王凯赠与刘云的所有财物,包括那个卡地亚手镯。”
我看完,删掉了消息。
这就是结局。
刘云不仅净身出户,背上了巨额债务,还将面临牢狱之灾。
她所贪图的一切,最终都化为了审判她的铁证。
我不会原谅她。
永远不会。
因为原谅她,就是对我自己这几年来所受的委屈和付出的背叛。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回家的路上。
阳光透过车窗,照在我的脸上,暖洋洋的。
我打开音响,放了一首轻快的音乐。
这出烂俗的戏剧,终于落幕了。
而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我掏出手机,拨通了另一个电话。
“喂,陈秘书吗?”
“帮我订一张去瑞士的机票,越快越好。”
“对,我要去休个假。”
挂了电话,我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胸口那块压了一整夜的冰,终于,彻底融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