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查资料时看到一个细节,颇有戏剧性。1968年福建宁德一个沿海小村子里,有个年轻人考上了上海交大,名叫曾毓群。那时的闽东山区,能出一个交大学子,足以全村轰动。但谁能想到,这个人后来创立了一家市值万亿的能源巨头,让全球汽车产业的电池供应链彻底重排?
如今,全球每卖出十辆电动车,大约有四辆使用的是他公司的电池。昔日如松下、LG、三星这样的行业霸主,市场份额正被一点点侵蚀。梳理宁德时代的发展历程,会发现它的商业故事,比许多剧本还要波澜起伏。
1989年,曾毓群从交大毕业后,没有选择留在大城市,也没回宁德老家,而是去了当时电子业蓬勃发展的东莞,在一家外资企业新科磁电任职。那时“拿铁饭碗”仍是社会主流观念,他的选择显得颇为冒险。但他凭借技术能力和执行力迅速脱颖而出,用十年时间做到企业里最年轻的工程总监。1999年,他与上司梁少康、陈棠华合伙创办了ATL新能源科技公司,瞄准锂电技术赛道。
创业初期,他们花费重金从贝尔实验室引入聚合物锂电专利,但这项被视为前沿科技的发明存在致命难题——充电鼓包。全球二十多家获授权公司无人攻克。曾毓群带队反复试验,终于找到解决方案,让ATL一举在业内成名。2003年,苹果在为iPod寻找特制电池时找到他们,这一单就是1800万台设备的供应。此后三星、华为、大疆等品牌纷纷合作,ATL连续多年位居全球出货量第一。
2005年,ATL被日本TDK集团全资收购,成为日资企业。彼时生意照旧,专注消费电子电池。但2011年前后,中国新能源汽车政策调整,规定外资企业不得在国内生产动力电池。面对更庞大的市场空间,曾毓群选择再一次“出牌”——带着团队回到宁德,创立宁德时代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CATL)。名字中多出的那个“C”,不仅代表“Contemporary”,也宣告了全新的独立征程。
起步阶段,他们几乎一无所有:没有产线、没有客户,甚至办公楼都是临时租的。机会出现在2012年——华晨宝马在为电动车之诺1E寻找电池供应商。原本只是走过场的考察,却发现这支来自ATL的技术团队实力深厚。宝马最终下单,这一机会彻底推开了宁德时代的发展大门。
根据SNE Research统计,2025年宁德时代全球动力电池装机量达464.7GWh,市占率39.2%,连续九年位居世界第一。营收4237亿元,净利润高达722亿元。其产能利用率接近100%,行业平均却不足六成。这意味着,多数电池厂仍在“喘息”,而宁德时代却在“满格运转”。
全球格局的变化更加显著。松下从特斯拉唯一合作伙伴跌落至仅4%的全球份额,三星SDI甚至陷入亏损。2025年,韩国三大电池企业的合计份额降至15.3%,而中国企业份额突破70%。十年前同样的锂电产业格局,如今已天翻地覆。
宁德时代能登顶,关键在创新速度。电池行业的竞争核心不外乎能量密度、充电效率、安全性和寿命。宁德时代几乎在每个指标上持续突破。以“神行电池”为例,其第二代产品能在5分钟充满相当于520公里的电量,改变了公众对电动车补能焦虑的认知。而“麒麟电池”通过CTP结构创新,将体积利用率提升至72%,系统能量密度达255Wh/kg。钠离子电池的布局则更具战略意义——它不依赖锂资源,能量密度175Wh/kg,零下40度依旧可用,且计划在2025年底实现量产。
地理视角下,这场产业奇迹同样令人惊叹。宁德曾是福建最落后的地级市之一,如今因锂电产业集群而焕发新生。2023年GDP达到3807亿元,增速8.6%,五年位居全省第一,新能源相关产业总产值超5800亿元。宁德时代计划在当地投资600亿元建设“零碳·科技”海湾项目,进一步带动产业链上下游延伸。目前宁德已聚集90多家锂电相关企业,成为全国重要的新能源制造高地。
当然,产业崛起也伴随现实挑战。欧美的贸易壁垒、关税政策与碳关税机制都给“出海”蒙上阴影。欧洲建厂虽是应对策略,但增加了成本压力。此外,技术演进的不确定性——如固态电池的商业化进程——可能改变行业格局。再加上碳酸锂价格的剧烈波动,供应链管理和原料策略都成为大考。
但风险与机遇并存。宁德时代正通过钠离子电池、储能业务等方向分散风险,构筑新的增长曲线。无论外界环境如何变化,这家企业始终在尝试用创新换取主动。
曾毓群办公室墙上悬着四个字——“赌性更坚强”。从东莞工程师到全球动力电池霸主,他每一步都像在高风险局里押注,而每次都赢得漂亮。如今,当钠离子电池即将量产,他或许又在为世界能源格局掀开新的一页。
这个故事,还远没有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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