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纪念日妻子去给初恋接机,嫌弃我:穷酸样别给我丢人!我转身坐进劳斯莱斯,隔天她引以为傲的公司被我全资收购进行清算

结婚纪念日妻子去给初恋接机,嫌弃我:穷酸样别给我丢人!我转身坐进劳斯莱斯,隔天她引以为傲的公司被我全资收购进行清算-有驾

结婚纪念日妻子去给初恋接机,嫌弃我:穷酸样别给我丢人!我转身坐进劳斯莱斯,隔天她引以为傲的公司被我全资收购进行清算

第一章

“沈默,你能不能别跟着我?今天什么日子你心里没数吗?”

我站在玄关,看着周雅琳把那双刚买的高跟鞋往脚上套。她连头都没抬,语气里全是不耐烦。

“雅琳,今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我把手里的袋子递过去,那是我托人从法国带回来的丝巾,花了我三个月的工资。

“纪念日?”周雅琳总算抬头看了我一眼,目光扫过我手里的袋子,嘴角往下撇了撇,“沈默,你一个月挣那几千块钱,能不能别老整这些没用的?你知道今天谁回国吗?”

我知道。秦昊,她的初恋男友。三天前她就在客厅里打电话,笑得跟朵花似的,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来。

“你能不能不去?”我声音有点哑。

“不去?”周雅琳站了起来,拎起包,走到我面前。她个子比我矮半头,但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堆垃圾,“秦昊现在在国外混得风生水起,这次回来是要谈大项目的。我作为合作伙伴去接个机怎么了?你少拿你那点小心思来恶心我。”

“合作伙伴需要你亲自去接机?需要你特意买新裙子新鞋?需要你昨晚敷了三个小时的面膜?”

“沈默!”她声音尖了起来,“你一个在小区物业收水电费的,能不能别老拿你那些龌龊想法来揣测我?你知道秦昊的公司一年流水多少吗?我公司现在正是关键时期,只要跟他合作成功,今年利润能翻三倍!你呢?你能帮我什么?”

我攥紧了手里的袋子。

“你除了会做那两盘破菜,会拖你那破地板,你还会干什么?”

她把包甩到肩上,推了我一把。

“起开。我警告你,别跟着我。你这一身穷酸样,去机场给我丢人?”

我的鞋洗得发白,我的衬衫是五年前买的,我的裤腿有点短了。

“听见没有!”她看我不动,又推了一把,“周雅琳的老公是个物业收费员,这事要是让秦昊知道了,我这脸往哪儿搁?”

我终于开口了。

“周雅琳。”

“怎么?还不服气?”

我把手里的袋子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你去接你的秦昊。我走。”

我转身出了门。背后传来周雅琳不屑的冷笑。

“德性!结婚三年要钱没钱要本事没本事,还学会甩脸子了?有种你走了别回来!”

我没回头。阳光刺眼得很。

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就停在小区门口。司机老赵远远看见我,快步绕过车头,替我拉开了后座车门。

“沈总。”

我坐进去。车里冷气开得很足,真皮座椅贴着我发烫的脸。

“去公司。”

老赵发动了车子。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

“沈总,您太太她……”

“没事。”我闭了闭眼睛,“先去公司。让李特助把天明集团的全部股份收购方案调出来。另外,联系天诚资本的赵总,说我下午过去签协议。”

“全部股份?您之前不是只打算控股百分之六十……”

我睁开眼,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往后倒。

“全资收购。不给她留一分钱。”

老赵跟了我七年,从不废话,只应了一声:“好。”

车子平稳地驶入主路。我翻开手机,屏幕上还停留着周雅琳昨晚的朋友圈——她发了一张新裙子的照片,配文:“人生若只如初见。”

底下她闺蜜的评论被顶到最前面:“哟,秦大帅哥要回来啦?”

周雅琳回了一个害羞的表情。

我关掉手机,把脸转向车窗。七月的江城闷热得像蒸笼,车里冷气开得再足,也压不住我胸口那团火。

我跟周雅琳是相亲认识的。三年前,我二十七岁,刚从一场失败的创业中脱身,手里只剩下一个空壳公司和一屁股债。我父亲气得住了院,母亲天天以泪洗面。为了让他们安心,我去相了亲。

周雅琳当时也刚经历过一段失败的感情。秦昊出国了,连句像样的分手都没给。她家里催婚催得紧,两个人看着对方还算顺眼,三个月就领了证。

没人知道,领证的前一天,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我三年前投的一个项目,对方团队熬过了最艰难的时刻,终于拿到了行业巨头的独家合作协议。一夜之间,我那笔八万块钱的天使投资翻了四千倍。

三亿。

后来钱生钱。我创办了自己的投资公司,用了母亲的姓,注册在海外。国内无人知晓。我继续住着周雅琳那套两居室,继续在小区物业当收费员,继续穿五年前的旧衬衫。

我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我想做个普通人。我想让我的婚姻简单、真实。

可我错了。

周雅琳这三年来,从没正眼瞧过我。

“沈总,到了。”

老赵的声音把我拽了回来。我抬头,江城中心最高的那栋写字楼。顶层六十六楼,整层都是我的办公室。

我下车,大步往里走。

李特助已经在电梯口等着了,手里捧着一叠文件。

“沈总,天明集团的股权结构已经查清楚了。周雅琳女士持股百分之八十七,剩下百分之十三在她表弟周凯名下。我们已经通过天诚资本以第三方名义接触了周凯,他愿意出手。”

“多少钱?”

“市场价溢价百分之二十,他乐疯了。”

我冷笑了一声。

“继续。”

“还有,您要查的秦昊,资料也拿到了。”

我停下脚步。

“念。”

李特助翻开文件夹。

“秦昊,男,三十一岁,未婚。三年前赴美读硕士,毕业后进入纽约一家投行工作。去年被裁员,之后一直做点零散的小项目。这次回国,他对外宣称是某大型国际基金的代表,实际上一分钱资金都没到位。”

我笑出了声。

“骗子。”

“是的。他这次回来,目标很明确,就是利用周雅琳公司的优质资产做壳,骗取银行的授信额度。等钱批下来,他就卷款跑路。”

“他联系过银行了?”

“正在接触。而且他给周雅琳女士画的饼很大,说能带来三个亿的项目投资。”

三个亿。怪不得周雅琳跟打了鸡血一样。

我走到办公室门口,玻璃门自动感应打开。整面墙的落地窗外,整个江城尽收眼底。

“先别打草惊蛇。让秦昊把局布完。”

“明白。”

“周凯的股份收购,今天之内必须完成。然后马上启动对天明集团的全面收购计划。记住,不要通过我名下任何公司,用五层壳公司操作。不要让她查到。”

“明白。”

我在办公桌前坐下。李特助又递过来一份文件。

“沈总,您之前交代的离婚协议书,也拟好了。”

我翻了翻,扔回桌上。

“先不着急。这才刚开始。”

李特助离开后,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窗外车流如蚁。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是周雅琳发来的微信。

“沈默,你给我听好了。今晚我请秦昊吃饭,你别在家里给我添乱。冰箱里有剩菜,自己热热吃。还有,把你那些破衣服收一收,别挂在阳台上,我嫌丢人。”

我没回。

过了两分钟,她又发了一条。

“算了,你今晚别回家了。秦昊可能要到家里来坐坐。你去你妈那儿睡一晚。”

我盯着手机屏幕,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然后我把手机扔到沙发上,按了内线电话。

“老赵,备车。去机场。”

“沈总,您这是……”

“去接我太太。”

老赵愣了一下,没有多问。

“是。”

下午五点半,劳斯莱斯停在了机场国际到达出口对面的路旁。

我让老赵把车停在不太显眼但又能看清出口的位置。车窗贴了深色膜,从外面看不见里面。

六点刚过,周雅琳的白色宝马车驶进了接机区。

她从车里下来,穿着那条新买的红裙子,高跟鞋擦得锃亮。她站在出口处,举着手机不停地看时间,脸上是我三年都没见过的笑容。

我靠在后座上,冷冷地看着她。

六点二十分,一个男人拖着拉杆箱走了出来。

西装革履,油头粉面。老远就张开了胳膊。

周雅琳像一只花蝴蝶一样扑了上去。

两个人抱在一起。秦昊的手放在周雅琳的背上,还轻轻拍了两下。

我听见自己后槽牙咬紧的声音。

他们上了周雅琳的宝马。我让老赵跟了上去。

一路上,我透过车窗,看见秦昊坐在副驾驶,周雅琳开车。她笑得很开心,侧脸对着我的方向。秦昊时不时凑过来说些什么,她笑得肩膀都在抖。

我忽然想起结婚三年来,她总共对我笑过几次。

扳着手指头都能数出来。

白色宝马停在了江城最好的西餐厅门口。两个人并肩走进去,秦昊的手顺势搭在了周雅琳的腰上。

我下了车,站在街对面,点燃了一支烟。

晚上九点,他们从餐厅出来。周雅琳喝了不少酒,脸红红的,走路有点晃。秦昊扶着她,嘴巴贴在她耳边说着什么。她笑得前仰后合。

然后他们朝停车场走去。

我跟了过去。

停车场灯光昏黄。周雅琳靠在车门上,仰头看着秦昊,眼神里全是迷恋。

“秦昊,你当年为什么要走?”

“我那不是为了变得更优秀吗?现在我回来了,再也不会走了。”

“你还记得我们上学那会儿吗?你说过要给我最好的生活……”

“现在我能了。”秦昊说着,手绕过了她的腰,整个人贴了上去。

我站在五米外的一根柱子后面,听着自己的妻子和别的男人调情。

“沈默?雅琳,你那个老公到底在做什么?”

周雅琳“切”了一声。

“别跟我提他。一个收水电费的,说出去我都替他觉得丢人。”

秦昊搂紧了她。

“你值得更好的。这次跟我合作,让天明集团上市,到时候你就是真正的女企业家。那个沈默,该踹就踹了吧。”

周雅琳没有反驳。

我转身离开了停车场。

老赵远远地站在车旁等着我。

“沈总,回家吗?”

“回公司。”

劳斯莱斯发动引擎的时候,我最后看了一眼周雅琳的白色宝马。

车灯闪了闪。

我拨通了李特助的电话。

“周凯的股份谈好了吗?”

“已经签了。款今天下午打过去了。”

“好。让律师团队加班,把全资收购的方案做出来。我要在三天之内,看到天明集团易主。”

“是。”

我挂了电话,闭上了眼睛。

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周雅琳,你引以为傲的公司,很快就不是你的了。

第二章

那天晚上我睡在办公室。

准确地说,我根本没睡。李特助带着律师团队在外面的会议室里通宵工作。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城市从喧嚣到寂静,再从寂静到天光。

手机一直很安静。

周雅琳没有打电话,没有发消息。她在跟秦昊共度良宵的时候,大概早忘了她还有个老公。

凌晨五点半,李特助敲开了我办公室的门,眼底一片乌青,但精神还不错。

“沈总,收购方案初步框架出来了。按照您的指示,我们先用第三方公司收购了周凯的百分之十三,然后通过天诚资本对天明集团发起了要约收购。另外,我们已经秘密联系了天明集团的第二大持股机构,他们手里有百分之五的股份,表示愿意配合。”

“周雅琳手里现在有百分之八十七。光有周凯和那百分之五,不够。”

“是。不过沈总,您名下不是还有……”李特助顿了一下,“您三年前跟周雅琳女士结婚后,通过离岸信托买入了天明集团百分之十五的股份。用的是您母亲的账户。”

我点了点头。

三年前我就开始布局了。当时周雅琳的公司刚有起色,我从她表弟周凯那里得知他们正在融资。我通过离岸信托买了百分之十五,用的我母亲的名字。

这笔股份,周雅琳一直以为是某个海外机构持有的。她不知道那是她天天骂“窝囊废”的老公的钱。

“百分之十三加百分之五加百分之十五,合计百分之三十三。周雅琳手里有八十七,剩下的散股我们正在扫。不过要让她在董事会失去控制权,我们需要……”

“我知道。”我打断了他,“让我外婆的遗嘱公布。”

李特助眼神一凛。

“我外婆去世时,留给我一笔钱,以及一笔信托基金。那笔信托基金里有天明集团百分之二十的股权。这部分股权在法律上处于冻结状态,只有等我的婚姻状况发生重大变化时才可以解冻。”

“您的意思是,离婚?”

“先不用。”我转过身,看着窗外,“外婆的遗嘱条款里有一条,若配偶存在重大过错,可以申请提前解冻。李特助,你马上联系律师,启动这个程序。”

“需要什么证据?”

“昨晚的视频和照片,够不够?”

李特助笑了。

“足够了。”

上午九点,天明集团。

这是周雅琳五年前创立的公司。主营高端家居用品,去年刚在新三板挂牌。公司不大不小,年利润两千万左右,但周雅琳把它当成了命根子。

对她来说,公司就是她的尊严、她的价值。没有公司,她就什么都不是。

今天她十点半才到公司。昨晚跟秦昊在车里待到了十一点多,后来又去了酒店。

她前脚刚进办公室,后脚周凯就闯了进来。

“姐,出事了!”

“慌什么?”周雅琳把包放好,不紧不慢地坐下,“什么事?”

“我的股份卖了。”

周雅琳还在整理桌上的文件,头都没抬。

“卖了?卖给谁了?”

“不知道。一个海外基金,通过中介联系的。溢价百分之二十,我一时没忍住……”

“啪”的一声,周雅琳手里的文件夹掉在了地上。

“你卖了?”她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周凯,你有病吧?天明集团的股份你说卖就卖?卖了多少?”

“百分之十三,全卖了。”

“你疯了!”

周雅琳抓起桌上的水杯就朝周凯砸了过去。周凯往旁边一躲,玻璃杯砸在墙上碎成了渣。

“那是我们公司!你怎么能把股份卖给外人?还是海外基金?你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

“溢价百分之二十啊姐!他们给的太多了。而且就是正常的股权转让,我还是股东,就是持股比例……”

“闭嘴!”周雅琳浑身发抖,抓起电话就拨了出去,“王律师,你马上来我办公室。对,现在。”

周凯缩在角落里不敢说话。

周雅琳深吸了几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周凯,对方给了你多少钱?”

“市价溢价百分之二十。我那百分之十三的股份,卖了六千万。”

“六千万就把你收买了?你是没见过钱吗?”

“姐,我……”

“行了!”周雅琳挥手打断他,“卖都卖了。不过就算是百分之十三,我的持股也足够控制公司。只要你不把你的投票权给那个狗屁基金就行。”

“不会不会。我就是退出了股东会。投票权我留着的。”

周雅琳瞪了他一眼。

“滚出去。回头再收拾你。”

周凯刚要走,周雅琳的手机响了。

是她助理打来的。

“周总,天诚资本的人来了,说要跟您谈谈投资合作的事。现在在会客室等着。”

周雅琳眼睛一亮。

天诚资本?那可是国内顶级的私募基金,管理规模上百亿。他们主动找上门来,肯定是为了跟秦昊合作的大项目!

“我马上过去!”

她收拾了一下仪表,快步朝会客室走去。

会客室里坐着一个中年男人。西装剪裁合体,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温文尔雅。

“周总您好,我是天诚资本的合伙人,我姓林。”

“林总您好您好,让您久等了。”

周雅琳满脸笑容地伸出手。两人握了手,落座。

“周总,我就开门见山了。”林总推了推眼镜,“我们天诚对天明集团的商业模式非常看好。这次来,是想跟您探讨一下股权合作的可能性。”

“真的吗?那太好了!林总,说实话,我们公司目前正处于业务扩张的关键阶段。尤其是最近,一家国际大型基金也对我们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很快就要有大规模的资金进来了。”

“哦?是哪家基金?”

周雅琳故作神秘地笑了笑。

“这个目前还不方便透露。总之,天诚能选择我们,说明咱们的眼光是一致的。”

林总微笑着点了点头,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周总,我们做了一个初步的收购方案。我们计划从公司现有股东手里收购一定比例的股份,同时进行战略投资。您看……”

周雅琳接过文件,翻了几页,脸色变了。

“你们要收购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这不可能。”

“周总,我们的方案是最优的。天诚可以给您保留管理权,公司的日常运营还是您来负责。但控股权的让渡,是我们投资的前提。”

“百分之五十一?绝对不可能。”周雅琳把文件推了回去,“天明集团是我的公司,我不会把控制权交给任何人。”

林总不慌不忙地收起了文件。

“周总,我理解您的想法。那这样,我们先不急着谈控股的事。咱们先从业务层面的合作开始。我知道你们最近在接触银行的授信额度,如果天诚以战略投资者的身份为你们背书,银行的审批会顺利很多。”

周雅琳的表情缓和了一些。

“这倒是可以谈。不过林总,我的底线很明确:控股权免谈。”

“没问题。咱们先合作。”

两人又客套了一番。林总临走前,忽然说了一句:“周总,我多嘴问一句。您知道公司目前除了您之外,还有哪些持股方吗?”

“知道啊。我表弟周凯,还有两家小机构,另外就剩一些散股了。”

林总笑了笑,没有说话。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没。回头详聊。”

林总走了。周雅琳回到办公室,心情不错。天诚主动上门,说明她这块肥肉确实被人盯上了。

但越是有人盯上,她越要握紧手里的股份。

她给秦昊打了电话。

“昊,你今天什么时候去银行?我这边天诚来过了,想谈合作。我公司现在可抢手了。”

电话那头,秦昊的声音有些疲惫。

“雅琳,我这边有点小问题。本来约好的银行信贷部主任今天临时出差了。可能要等两天。”

“没关系,你安排。你昨晚说那三个亿什么时候能到位?天诚的人问我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快了,就这两周的事。你放心。”

“昊,我相信你。”周雅琳的声音软了下来,“对了,你今晚住哪儿?还住酒店?要不搬来家里住吧。”

电话那头的秦昊沉默了一下。

“不太方便吧?你老公……”

“他没关系的。我让他回他妈那儿了。”

“那好。我晚上过去。”

挂了电话,周雅琳靠在椅背上,嘴角泛起笑容。

三年了。她终于等到秦昊回来了。

至于沈默,她连想都没想。

第三章

三天后,周雅琳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她手里攥着一份来自市场监管局的通知文件。

“经查,你公司涉嫌股权结构重大变更未及时披露,现责令你公司……”

她来不及看完,抓起电话。

“王律师!你马上查一下,公司现在的股权结构到底是怎么回事!快!”

电话刚放下,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是她公司的财务总监,一脸慌张。

“周总,银行那边打了电话过来,说我们申请的授信额度审核暂停了。他们说接到举报,公司股权结构存在重大不确定性。”

“什么举报?谁举报的?”

财务总监摇了摇头。

周雅琳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

“给我查!到底谁在背后搞鬼!”

她话音刚落,她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

“周雅琳女士吗?我是证监会的。关于你公司股权变动的重大事项未披露问题,我们需要请你配合调查。”

周雅琳的手开始抖。

“什么股权变动?我不知情!公司是我的,我持股百分之八十七,哪里来的变动?”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平静。

“周女士,你公司目前的最大股东已经是天诚资本了。你不知道吗?”

周雅琳的脑子嗡了一下。

“你说什么?”

“天诚资本日前完成对你公司的要约收购,目前持股比例已经超过百分之五十。作为原控股股东,你有义务配合信息披露。现在请你于明日之前提交相关材料。”

电话挂断了。

周雅琳呆坐在椅子上,大脑一片空白。

天诚资本?百分之五十以上?怎么可能?她手里可是有百分之八十七啊!

她疯狂地翻出手机里王律师的号码,拨了过去。对方还没接,周凯的电话先打了进来。

“姐!我的股权转让协议上有一条投票权委托条款!我签的时候没注意!我把投票权也卖了!”

周雅琳的手机啪地掉在了地上。

她瘫在椅子上,浑身发抖。

百分之十三的投票权没了。天诚资本自己收购的散股加上周凯的,还有那两家机构……够了,已经够了。

她引以为傲的公司,一夜之间,易主了。

周雅琳发了疯似地冲出办公室,钻进车里,直奔天诚资本的办公大楼。

她冲进大厅,对着前台大喊。

“我要见你们林总!马上!”

前台小姐有些慌乱。

“这位女士,请问您有预约吗?”

“我是天明集团的周雅琳!让你们林总出来!”

周围的人纷纷侧目。周雅琳顾不得形象,声音嘶哑。

“我告诉你们!天明集团是我的公司!我的!你们搞这些阴谋诡计,我要告你们!我要把你们一个个都送进监狱!”

前台见她情绪激动,拨通了内线电话。

几分钟后,林总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周总,怎么发这么大脾气?走,去我办公室谈。”

周雅琳狠狠瞪了他一眼,跟着进了电梯。

到了办公室,门一关,周雅琳就爆发了。

“姓林的!你什么意思?你们天诚做事情就这么不择手段吗?我那个表弟的投票权委托条款,是不是你们挖的坑?”

林总不紧不慢地给她倒了一杯茶。

“周总,商业并购都是你情我愿。您表弟的协议是他自己签的。您要是有异议,可以走法律程序。”

“你少跟我来这套!你们明摆着就是要抢我的公司!”

“周总,话不能这么说。天诚是按照市场价格,以合理溢价收购股份的。您如果有兴趣,我们也可以收购您手里的股份。”

“做梦!”周雅琳咬牙切齿,“我手里的股份,你一分钱都别想拿到!”

林总笑了笑。

“那您就继续持有。不过周总,我得提醒您,现在天诚已经是公司的控股股东了。根据公司章程,我们有权改组董事会。明天的股东大会,请您准时出席。”

周雅琳站在原地,气得整个人都在哆嗦。

“你们……你们到底是谁派来的?”

林总没有回答,只是微笑着做了一个送客的手势。

周雅琳走出天诚的大楼,阳光照得她睁不开眼。

她忽然觉得很冷。

秦昊。对,秦昊肯定能帮她。秦昊认识那么多大人物,那三个亿的资金一到,什么天诚什么控股权,统统不在话下!

她掏出手机,拨通了秦昊的电话。

“昊!出大事了!我的公司被人恶意收购了!我需要你帮我!那三个亿能不能提前到?我把股份买回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雅琳,其实……我这边也遇到了点困难。”

周雅琳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困难?”

“那个……资金方的审核比预想的要复杂一些。还需要点时间。”

“还要多久?”

“很快。你别急。公司的事你先稳住。等我的资金到位,我们一起想办法把股份拿回来。”

周雅琳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好。昊,我只有你了。”

“我知道。放心。”

挂了电话,周雅琳坐在车里,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这么惨。三天前她还是意气风发的女企业家,三天后就被人从自己一手创立的公司里赶了出来。

而她那个“窝囊废”老公沈默,现在在哪?

她忽然发现,三天来沈默没有给她打过一个电话,没有发过一条消息。

他凭空消失了。

周雅琳擦干眼泪,发动了车子,朝家的方向驶去。

她到家时,发现门锁打不开。

她掏出钥匙,拧了半天,锁纹丝不动。

“沈默!你是不是换锁了?你给我开门!”

没人应答。

她又按了几下门铃,依然没有动静。

对面邻居探头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

周雅琳愤怒地踢了一脚门。

“沈默!你长本事了是吧?敢把我锁在外面?你给我等着!”

她掏出手机打给沈默。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沈默!你在哪?家里的锁怎么回事?你给我马上回来开门!”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一个陌生的男声响起。

“周雅琳女士吗?”

周雅琳愣住了。

“你是谁?沈默呢?”

“我是沈默先生的律师。他委托我通知您:关于离婚事宜,我们近期会向您递交相关法律文件。另外,您目前居住的这套房产,登记在沈默先生名下。根据他的指示,我们已经更换了门锁。”

周雅琳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离婚?沈默要跟我离婚?你让他自己跟我说!他算个什么东西?一个收水电费的还敢跟我提离婚?”

电话那头的声音依旧平静。

“周女士,我建议您保持冷静。另外,沈先生还让我转告您一句话。”

“什么?”

“他说:祝您和秦昊先生百年好合。”

周雅琳的手机掉在了地上,屏幕碎成了蛛网。

第四章

周雅琳站在自家门口,浑身冰冷。

沈默要跟她离婚。沈默把门锁换了。沈默祝她和秦昊百年好合。

这意味着什么?

他知道秦昊的事了。

不,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一个收水电费的,凭什么先提离婚?凭什么把她赶出家门?

周雅琳愤怒过后,突然冷静了下来。

不对劲。很不对劲。

沈默只是个小区物业的工作人员,一个月挣四五千块钱。这套房子首付是她出的,但登记在了沈默名下——因为当时沈默家里出了一部分首付,加上他母亲的公积金贷款,所以写了他的名字。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沈默哪来的钱请律师?哪来的底气换锁?

周雅琳捡起手机,擦掉屏幕上的裂痕,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王姐,我问你个事。沈默这几天去上班了吗?”

王姐是小区物业的行政,跟周雅琳平时关系还行。

“沈默?他离职了啊。大概三四天前吧,突然递了辞职信,工资都没结全就走了。周姐,怎么了?你们两口子闹矛盾了?”

离职了。

周雅琳挂了电话,心里越来越慌。

她翻出沈默母亲的电话,拨了过去。

“妈,沈默在您那儿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雅琳啊。小默他……不在我这儿。你们的事,他跟我说了一些。雅琳,不是当妈的偏心,可你怎么能这样对他?三年了,小默他……”

“妈,我现在不想听这些。您告诉我,沈默到底在哪?他是不是……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电话那头叹了口气。

“雅琳,小默不是你想的那样。有些事,他不说,我也不方便替他说。但是雅琳,你应该去问问他。你们是夫妻啊。”

夫妻。

周雅琳觉得这两个字从沈默母亲嘴里说出来,讽刺得很。

“我知道了。谢谢妈。”

她挂了电话,在门口站了很久。

直到对门邻居透过猫眼看了她三次,她才转身离开。她得找个地方住。身上没有家里钥匙,银行卡和重要证件都在家里,手里的包里只有手机和少量现金,再加几张信用卡。

周雅琳开着车,漫无目的地行驶在江城的街道上。

她忽然想起来,沈默名下还有一处房产。是他外婆留给他的老房子,在城东的一个老小区里。沈默说过,那是他外婆留给他最后的念想,舍不得卖也舍不得租。

她调转车头,朝城东驶去。

老小区没有门禁。她把车停在外面,走了进去。

沈默外婆的老房子在三楼。周雅琳来过一次,是结婚第一年沈默带她来打扫卫生。那时候她还觉得沈默挺孝顺,一个男人能把外婆的房子打理得干干净净。

她走到门口,犹豫了一下,抬手敲了敲门。

没人应。

她又敲了几下,依然没有动静。

就在她准备走的时候,隔壁的门开了。一个老太太探出头来。

“你找谁啊?”

“阿姨,我找沈默。他住这儿吗?”

老太太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哦,你是他媳妇吧?他不在家,好几天没见着人了。”

“您知道他去哪了吗?”

“不知道。不过前天晚上他回来过一趟,搬了几个箱子走。我看他坐的那车,可气派了。”

“什么车?”

“劳斯莱斯啊,黑色的,老长一辆。我们这破小区从没来过那么好的车。我还寻思呢,小默这是发达了?”

周雅琳的心跳骤然停了一拍。

劳斯莱斯?沈默坐劳斯莱斯?

“阿姨,您没看错?真的是劳斯莱斯?”

“那还能看错?我儿子就在4S店上班,那车我认识。再说了,就算不认识车,那车标还能不认识?那个小金人,亮晶晶的……”

周雅琳已经听不清老太太后面的话了。

她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大概在半个月前,她开车路过一个路口。等红灯的时候,她看见旁边停着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后座车窗半开着,里面坐着一个男人,侧脸有些像沈默。

她当时觉得自己一定是眼花了。沈默怎么可能会坐在劳斯莱斯里?

现在想想,那个人的轮廓,那个侧脸……

周雅琳靠着墙壁,慢慢滑坐在地上。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沈默就是个收水电费的。他要是真有钱,怎么可能忍着她的冷眼过了三年?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她为了公司资金发愁?怎么可能每天穿着那身寒酸衣服在小区里挨家挨户抄水表?

除非,他一直在装。

这个念头像一把刀,捅进了周雅琳的胸口。

如果沈默真的有钱,那她这三年来对他所有的嫌弃和羞辱,岂不是都变成了笑话?

她想起今天在天诚资本,林总看她时那种略带嘲弄的眼神。

她想起沈默律师在电话里平静而不容置疑的语气。

她想起沈默换掉门锁那天,对,就是他们结婚纪念日那天。她出门去接秦昊,沈默说“我走”。

然后他走了。坐进了那辆劳斯莱斯。

周雅琳的眼泪夺眶而出。

不是伤心。是恐惧。

如果沈默真的有这么大的能量,那天诚资本的收购……

她不敢再想下去了。

周雅琳跌跌撞撞地站起来,跑下楼,钻进了车里。

她得找到沈默。

她给沈默发了一条微信。

“沈默,你在哪?我们谈谈。”

消息发出去,没有回复。

她又发了一条。

“我错了,你回来好不好?我们好好过日子。”

还是没有回复。

她拨电话,语音提示“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

她被拉黑了。

周雅琳把手机摔在副驾驶座位上,双手捂住了脸。

第五章

当天晚上,周雅琳住进了秦昊的酒店房间。

秦昊坐在窗边抽烟,脸色也不太好。周雅琳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公司被收购、沈默提离婚、劳斯莱斯、老邻居的话。

秦昊听了,烟烧到手指头才回过神来。

“你说你那个老公,坐劳斯莱斯?”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没亲眼看到。但所有证据都指向这个。”周雅琳的头发散乱着,眼睛红肿,“秦昊,如果沈默真的那么有钱,我该怎么办?他会不会报复我?天诚资本是不是跟他有关?”

秦昊掐灭了烟头,沉默了一会儿。

“雅琳,你听我说。现在最重要的是你的公司。你手里还有百分之八十七的股份,对不对?”

“是。可天诚已经控制了投票权。明天的股东大会,他们肯定要改组董事会。我要是被踢出局……”

“不会的。法律上你还是大股东。就算他们控制了投票权,也不可能直接把你赶走。你还有话语权。关键是我这边的资金,只要三个亿到位,我就能帮你反向收购,把天诚的股份再买回来!”

周雅琳抬起头,眼里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真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我做投行这么多年,这点手段还是有的。”秦昊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手揽住她的肩膀,“雅琳,你要相信我。这段时间你先别慌,稳住。我这两天加紧推进资金的事。等我的资金到位,一切都会好起来。”

周雅琳靠进他怀里,闭上了眼睛。

“昊,我只有你了。”

“我知道。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周雅琳太累了。她很快在秦昊的床上睡着了。

秦昊等她睡熟,轻手轻脚地走到房间外面,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老板。周雅琳现在在我这里。她那个老公……好像真有点来头。”

电话那头的人说了几句。

“我明白。我会稳住她的。银行那边的材料已经交上去了,等审批流程一走完,款一下来,我立刻抽身。”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天明集团的股东大会准时开始。

周雅琳走进会议室的时候,看见了一个让她心跳骤停的画面。

李特助坐在天诚资本的席位旁边,正低头整理文件。

李特助,她不熟。但她认识这个人——以前沈默偶尔会提起,说有个朋友在一家大公司做高管,姓李。

周雅琳还嘲笑过他:“你的朋友不都是修水管的吗?还有大公司高管?”

现在她知道了。这个大公司高管,可能从一开始就是沈默的人。

她强忍着情绪,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林总宣布了新的股权结构。天诚资本通过一系列收购,已经持有公司百分之五十以上的表决权。根据公司章程和公司法相关规定,天诚资本有权召集临时股东大会,并改组董事会。

周雅琳拍案而起。

“我反对!这是恶意收购!我会向证监会举报!我会请最好的律师,跟你们打官司!”

林总微笑着,语气温和。

“周总,您的权利我们充分尊重。但是今天会议的决议,将以表决结果为准。请您冷静。”

周雅琳环顾四周。会议室里坐着十几个人,大部分她都不认识。他们表情漠然,手里拿着表决器,像一群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表决结果毫无悬念。

周雅琳被免去了董事长和总经理职务。新的董事会由天诚资本委派的三人组成。周雅琳被“邀请”保留一个董事席位,但没有任何实权。

散会后,周雅琳没有离开。她坐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双手放在桌上,指尖微微发抖。

她忽然想笑。

这家公司是她五年前一手创立的。从租来的两间办公室,到现在的整层写字楼。从三名员工,到上百人的团队。每年营收过亿。

现在,她坐在这里,却成了一个外人。

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周雅琳犹豫了一下,接了起来。

“周雅琳女士吗?我是沈默先生的律师。沈先生委托我通知您:明天上午十点,在江城公证处进行离婚协议的协商。请您准时出席。地址我稍后发给您。”

周雅琳的嘴唇哆嗦着。

“沈默呢?让他自己来跟我谈。他躲着是什么意思?有种就当面来见我!”

“周女士,沈先生不会出席。我是他的全权代理。如果您拒绝出席,我们将向法院提起诉讼。”

“起诉就起诉!我怕他不成!”

她挂了电话,眼泪再次涌了出来。

第六章

沈默站在六十六楼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

李特助站在他身后,汇报着股东大会的结果。

“周雅琳已经被免去所有职务。天明集团的新董事会今天下午召开了第一次会议,决定对公司的财务状况进行全面审计。”

“秦昊那边呢?”

“他今天上午去了一家银行,递交了天明集团的授信申请材料。但我们的人已经提前打了招呼。银行那边不会批准的。”

“好。”沈默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前坐下,“离婚协议的事,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明天上午十点,公证处。不过沈总,以周雅琳的性格,她可能不会配合。而且她手里还有百分之八十七的股份,如果她不同意离婚……”

“她会同意的。”沈默的声音很平静,“因为她已经走投无路了。”

李特助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沈默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三年前的今天,他和周雅琳领了结婚证。

那天周雅琳穿了一件白色连衣裙,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干净利落。他们领完证出来,在民政局门口拍了一张合影。照片里,周雅琳笑得很淡,沈默笑得很傻。

那时候沈默以为,只要自己对她好,总有一天能捂热她的心。

可他错了。

三年了,她的心从来没有放在他这里。她的世界里只有她的公司,她的生意,以及她那个远在国外的初恋男友。

沈默一直在忍。他告诉自己,等外婆的信托解冻,等他在天明集团的布局完成,他就跟周雅琳摊牌。

现在,时候到了。

他睁开眼睛,拿起桌上的手机,翻到周雅琳的朋友圈。

最新一条停在三天前,是一张照片。照片里周雅琳和秦昊站在机场出口,笑得春风得意。配文只有两个字:“重逢。”

底下全是她的闺蜜们的点赞和评论:“郎才女貌”“天作之合”“早就该在一起了”。

沈默点开评论,一个个看过去。

有一个ID叫“周雅琳的小宝贝”的人评论:“姐,你那个物业老公看到这条朋友圈会不会气死啊?”

周雅琳回了一个笑脸:“他早该习惯了。”

沈默盯着这条回复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了另一个页面。是他让李特助准备的材料——周雅琳和秦昊过去半个月的所有聊天记录、通话记录、开房记录,以及他们在车内亲热的视频截图。

这些材料,足以让她在离婚官司中净身出户。

但沈默不打算用。至少现在不用。

他要的不是这些。

第二天上午十点,公证处。

周雅琳没有出现。

沈默的律师等了一个小时,然后离开了公证处。

周雅琳的电话一直打不通。后来沈默才知道,那天上午她去了一个地方——秦昊的“公司”地址。

她按照秦昊给她的名片上的地址找过去,发现那个地址是一栋破旧的居民楼。秦昊所谓的“公司”,只是楼里的一间合租房。

周雅琳站在那间合租房门口,整个人像被抽空了。

房东告诉她,秦昊只是租了一个房间,月租一千二。他的行李箱里除了几件西装和一部旧电脑,什么都没有。

秦昊是个骗子。

周雅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那栋楼的。她只知道,她的世界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

公司没了。秦昊是假的。沈默要离婚。

而她,周雅琳,活了三十多年,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第七章

周雅琳回到酒店的时候,秦昊正在房间里收拾东西。

看见她回来,秦昊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雅琳。”

周雅琳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你骗我。”

秦昊捂着脸,没有反驳。

“什么国际基金的代表,什么三个亿的投资,什么帮我上市……都是假的!你就是一个被裁员的无业游民!你连房租都付不起!”

秦昊放下了手,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

“是,我是骗了你。但雅琳,我也是没办法。我在美国混不下去了,总得找条路。你公司规模不小,如果我能从银行搞到授信,咱们不就能翻身了吗?这不算骗,这是合作!”

“合作?你把我的公司当跳板,准备卷了钱跑路,这叫合作?”周雅琳的声音尖利刺耳,“秦昊,我为了你,跟我老公闹翻了!我为了你,公司被收购了!我为了你,现在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你对得起我吗?”

秦昊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来。

周雅琳的眼泪流了一脸。她指着他,手指颤抖。

“你给我滚。现在,马上。”

秦昊犹豫了几秒,拎起箱子往门口走。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回头说:“雅琳,你就没想过,你公司为什么这么快就被收购了?那个天诚资本,难道不是有人故意安排的?还有你老公,你不觉得他的消失和这些事太巧合了吗?”

周雅琳浑身一震。

秦昊没有再多说,打开门走了。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周雅琳瘫坐在床边,脑子里回响着秦昊的话。

有人故意安排的。

沈默的消失,天诚的收购,公司股权结构被挖的坑,还有沈默母亲说的那句“他不是你想的那样”……

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人。

沈默。

如果真的是他,那他的目的是什么?报复她?因为三年来的冷漠和嫌弃?因为她在结婚纪念日去找初恋?

周雅琳的手握成了拳头。

她忽然不害怕了。取而代之的,是愤怒。

沈默,你凭什么这样对我?

你明明有钱,明明有能力,却看着我为了公司四处奔波,低声下气去求人。你天天装穷,装可怜,看我像个小丑一样在你面前耀武扬威。你很享受吧?看着我出丑,看着我为了几百万的贷款焦头烂额,你是不是在心里笑话我?

周雅琳掏出手机,找到沈默的微信,用尽全身力气打了几个字。

“沈默,你到底是谁?”

发送。

消息依然是红色的感叹号。

她被拉黑了。

周雅琳把手机摔在床上,发出一声低沉的、近似咆哮的吼叫。

第八章

周雅琳没有死心。

她开始疯狂地查找沈默的底细。

她找到沈默之前工作的物业公司,翻出了他的人事档案。上面写着:沈默,男,二十八岁,本科学历,无其他工作经历。

她找到沈默的银行卡流水,那是他们共同的账户。每个月的工资四千二,偶尔有些小额的转账进进出出。从来没有大额资金。

她找到沈默的身份证信息,查了他的名下资产。除了那套他们共同居住的房子和外婆留下的老房,一无所有。

沈默看起来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普通人。

可劳斯莱斯的事怎么解释?天诚资本的李特助怎么解释?他哪里来的钱请律师?

周雅琳又去了那个老小区,找到了那晚看见劳斯莱斯的邻居老太太。

“阿姨,您还记得那天是什么时候吗?就是您看见沈默搬东西坐劳斯莱斯离开那天。”

老太太想了想。

“就前两天啊。大概是……什么纪念日那天?对,就是那天晚上。我看见他搬了几个大箱子下来,装进车里。那车可气派了。”

纪念日。那天晚上。

时间线对上了。周雅琳去机场接秦昊,沈默说“我走”。然后他回到老房子收拾东西,坐着一辆劳斯莱斯离开了。

周雅琳觉得胸口堵得慌。

“阿姨,您看到车牌号了吗?”

“这我哪记得住。不过那车是真好看,黑色的,窗子上贴了膜,黑乎乎的。后座坐的人我也没看清楚。就是小默搬箱子的时候露了一下脸,我才认出他来。”

周雅琳点了点头,准备离开。

“他媳妇啊,你等等。”老太太叫住她,“有个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您说。”

“小默他外婆去世前,在我们这片留了不少房产。都是老房子,这些年也没卖。后来陆陆续续的,好像都过户到小默名下了。”

周雅琳愣了。

“多少房子?”

“老房子嘛,有两栋在隔壁那条街,还有三个铺面。虽然旧了,可这几年拆迁,应该也值不少钱。”

周雅琳的呼吸急促起来。

沈默手里有这么多房产,她竟然完全不知道。他从来没提过。

“还有一件事。”老太太压低了声音,“小默外婆病重的那段时间,他天天守在医院里。后来他外婆走了,他消失了好几天。回来的时候,人瘦了一大圈。再后来,他就把工作辞了,好像去了什么大公司。”

大公司?

周雅琳越听越心惊。沈默瞒了她多少事?

她回到车里,给沈默的母亲打了一个很长的电话。

这次老人没有回避。

“雅琳啊,小默这个孩子,从小就要强。他外婆走之前,把所有的东西都交给了他。老人家的遗嘱写得清清楚楚,所有财产由小默继承,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他必须在三十岁之前结婚。而且,如果他的婚姻破裂,那些财产就会自动转入一个慈善基金会。”

周雅琳的脑子轰的一声。

所以,沈默娶她,是为了拿到外婆的遗产?

不,等等。如果婚姻破裂,财产就会没了。所以沈默不能离婚。所以……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

“所以这三年来,他一直忍着我的脾气?因为如果他跟我离婚,那些遗产就没了?”

“也不全是这个原因。”老人叹了口气,“小默他……他对你是有感情的。雅琳,不是妈说你,有些事情,你自己想想清楚。”

周雅琳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但她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声。

沈默,你瞒得我好苦。

第九章

周雅琳决定去找沈默。

她不知道沈默在哪,但她想到了一个地方——天诚资本。

林总一定知道沈默在哪里。甚至,那个李特助也知道。

第二天一早,周雅琳再次出现在天诚资本的大楼前。这次她没有大吵大闹,而是安静地坐在一楼大厅的沙发上,等着。

她等了整整一上午。

中午十二点多,她终于看到了李特助从电梯里走出来。

她快步走了过去。

“李特助!”

李特助看见她,脚步顿了一下。

“周雅琳女士,你有什么事吗?”

“我要见沈默。你能联系到他,对不对?”

李特助沉默了几秒。

“周女士,沈总确实是我的上司。但我没有经过他的允许,不能透露他的信息。非常抱歉。”

“沈总?”周雅琳苦笑了一声,“你叫他沈总。天诚资本的收购,是他安排的。我的公司,也是他拿走的。对吗?”

李特助没有回答,只是微微欠了欠身,绕过她朝大门走去。

“你告诉他,我要跟他谈离婚的事。他要是想离婚,就出来见我。他躲着算什么意思?以为这样我就没办法了吗?”

李特助停住了脚步。

“周女士,沈总并没有躲着您。他只是觉得,你们之间通过律师沟通更合适。另外,关于离婚的事,沈总的态度很明确。”

“什么叫很明确?他想要什么?房子?车子?公司?他说句话!我知道他现在什么都不缺。但我要听他自己说!”

李特助转过身,脸上多了一丝复杂的表情。

“周女士,沈总想要的东西,您一直都知道。”

说完这句话,他快步走了。

周雅琳呆呆地站在原地,反复咀嚼着李特助的话。

沈默想要的东西,她一直都知道。

他想要她的尊重。想要她把他当成一个丈夫,而不是一个保姆。想要她不要再叫自己“穷酸样”,想要她不要在他面前提秦昊。

可这些东西,她一样都没给过。

周雅琳站在人来人往的大厅中央,觉得自己像一株被连根拔起的野草。

她忽然不恨沈默了。

她恨的是自己。

第十章

当天傍晚,沈默坐在办公室里,收到了李特助的汇报。

“周雅琳女士今天来了天诚。在大厅等了一个上午。我跟她说了几句,她情绪不太稳定。但她离开的时候,说了句话。”

“什么话?”

“她说,如果您愿意,她希望能当面跟您谈谈。她说她知道错了。”

沈默沉默了一会儿。

“你觉得我应该见她吗?”

李特助犹豫了一下。

“沈总,按道理我不该多嘴。但有些事情,您跟周雅琳女士需要当面解决。这样对双方都好。”

沈默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你安排一下。明天下午,在江边那家咖啡馆。”

“是。”

次日午后,沈默坐在江边咖啡馆的靠窗位置,面前放着一杯美式咖啡。

周雅琳准时出现。她穿着一条素色裙子,脸上化了淡妆,但遮不住红肿的眼眶。

她看到沈默的那一瞬间,脚步明显地顿了一下。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走了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沉默了很久。

“沈默。”周雅琳先开了口,声音有些哑,“你还好吗?”

沈默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还行。”

又是沉默。

“我……我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周雅琳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讨厌我。我也知道我过去三年做了很多对不起你的事。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我的歉意。”

沈默看着窗外,没有说话。

“沈默,你能听我说完吗?”

“我在听。”

周雅琳抬起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我爸不管我们。我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后来又得了癌症。我为了给她治病,借了很多钱。你知道的。”

沈默点了点头。

“所以我拼命赚钱。我要还债,我要让我妈过上好日子。我开了公司,一步一步走到今天。你知道我有多不容易。所以有时候我脾气不好,说了很多伤人的话……”

“周雅琳。”沈默打断了她,“说重点。”

周雅琳张了张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重点是,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沈默,你回来吧。我不该那样对你。我以后会改的。我保证。”

沈默看着她,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你是因为公司没了才说的这番话?还是因为你知道我有钱了?”

周雅琳愣了一下,拼命摇头。

“不是的!我知道你可能会这么想。但是沈默,我承认,刚开始的时候我确实是因为这些事才慌了。可我想了很多。这三年来,你为我做的那些事,我不是没看到。是我自己太骄傲,太自以为是……”

“周雅琳。”沈默再次打断她,“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结婚纪念日那天,你说我‘穷酸样别给你丢人’。那时候,你真的觉得跟我在一起丢人吗?”

周雅琳的嘴唇颤抖着,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是。那时候我确实那么想。我……我太在意别人的眼光。我觉得你配不上我。我觉得我应该跟更优秀的人在一起。我错了。我大错特错。”

沈默没有生气,甚至没有露出任何情绪。

他只是淡淡地说:“你知道吗。这三年我一直在等。等你哪天能正眼看我一眼。等你哪天能问我一句‘你今天累不累’。可是从来没有。一次都没有。”

周雅琳捂住了脸。

“沈默,对不起……对不起……”

“你不用道歉。”沈默把咖啡杯放下,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入耳,“我不需要你的道歉。我需要的是结束。”

周雅琳猛地抬起头。

“你要跟我离婚?可是你外婆的遗嘱……”

“你知道遗嘱的事?”

“我听你妈说的。你外婆的遗嘱规定,如果你离婚,财产会转入慈善基金。沈默,你就算不为了我,也为了你自己的那些财产想想。你辛苦守了三年,不就是为了这个吗?现在离婚,你就什么都没了。”

沈默笑了。

那笑容让周雅琳浑身发冷。

“周雅琳,你以为我在乎那些钱?”

“那你在乎什么?”

“我在乎的是,这三年,我过的是什么日子。”

沈默站了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放在桌上。

“这是离婚协议。你签了它,天明集团我全部还给你。你的公司,你的房子,你的车,都还给你。我们两清。”

周雅琳瞪大了眼睛。

“你……你愿意把公司还给我?”

“条件是,你在离婚协议上签字。”

周雅琳拿起那份协议,手在发抖。

她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沈默。

“那你呢?你什么都不要?你净身出户?”

沈默点了点头。

“我本来就是净身入户的。现在净身出户,很公平。”

周雅琳看着他那张平静的脸,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异样的感觉。她说不清楚是什么,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紧紧攥住了她的心脏。

“沈默,我……可以不签吗?”

“周雅琳,签了它。对你我都好。”

她咬着嘴唇,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协议上。

然后她拿起笔,在签名处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沈默拿过协议,折好,放进口袋。

“明天,天诚资本会把天明集团的全部股份退回给你。公司的控制权,也一并归还。你重新做你的女企业家。至于秦昊,他已经被列入银行系统的黑名单,不会再骚扰你了。”

周雅琳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你……你什么时候知道他……”

沈默没有回答。他转身朝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周雅琳,祝你以后越来越好。”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周雅琳坐在空荡荡的咖啡馆里,面前只剩下一杯凉透了的咖啡。

她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

第十一章

沈默没有食言。

第二天一早,天诚资本就派人跟周雅琳办理了股权交割手续。天明集团的控制权重回周雅琳手中。

周雅琳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环顾四周。一切都跟以前一样,她的东西还在,她的员工还在。可她知道,什么都不一样了。

财务总监敲门进来,面色有些复杂。

“周总,你回来了。”

“公司最近怎么样?”

“天诚资本接管期间,他们派人来查了一遍账目。发现了一些问题。”

周雅琳心里一紧。

“什么问题?”

“公司的对外担保……比我们之前记录的多了三笔。总额加起来有八千多万。”

“什么?”周雅琳猛地站了起来,“什么对外担保?我从来没有签过!”

财务总监把手里的文件递了过去。

“这笔担保合同上,有你的签名和公司的公章。但是我们查过了,签名的笔迹虽然像你的,但仔细看有微小的差异。而且合同上的公章……”

周雅琳接过文件,看着上面那份担保合同,手开始发抖。

被担保方:秦昊。

金额:八千七百万。

用途:个人综合授信。

“秦昊干的?”

“是。他在公司期间,利用职务之便偷偷拿了公章,伪造了这些担保文件。现在他人已经联系不上了。债权人已经向法院提起了诉讼,要求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周雅琳感觉天旋地转。

八千七百万。她刚拿回来的公司,马上又要因为这八千七百万被拖垮。

“周总!周总你没事吧?”

周雅琳扶着桌沿,勉强站住。

“你出去。我……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财务总监离开了。周雅琳跌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

她刚才还在想,沈默为什么这么爽快地把公司还给她。现在她明白了。因为沈默早就知道秦昊埋了这颗雷。

他把公司还给她,是让她亲自面对这个烂摊子。

周雅琳抓起手机,想给沈默打电话。但手指悬在拨号键上,终究没有按下去。

她有什么脸再去找他?

第十二章

沈默坐在城南的一间茶室里。

这间茶室也是他外婆留给他的房产之一。他让老赵把这里重新装修了一下,准备开一家私房菜馆。

李特助推门进来,脸色有些难看。

“沈总,天明集团的担保案已经立案了。债权人那边动作很快。今天下午,法院的人去了周雅琳的公司,把账面上的流动资金都冻结了。”

沈默端着一杯茶,没有太大的反应。

“嗯。”

“还有,秦昊今天中午在机场被拦下来了。他本来想跑,但警方已经立案。他现在被控制住了。”

“挺好。”

李特助犹豫了一下。

“沈总,有句话我憋了很久了。您为什么要把公司还给周雅琳?就算要还,也可以等秦昊的案子处理完再还。现在这样,周雅琳会认为您是故意整她。”

沈默放下茶杯。

“我就是故意的。”

“沈总……”

“李特助,你觉得如果三年前,周雅琳没有遇到我,没有结婚。凭她自己的能力,她能逃过秦昊这一劫吗?”

李特助沉默了。

“她这个人,认死理。秦昊是她的执念。如果我不让她亲手看清秦昊的真面目,她永远都不会醒。我现在把公司给她,让她自己去处理秦昊留下的烂摊子,她才会真正明白,什么是对她好的人,什么是从她身上吸血的人。”

李特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可是沈总,您外婆的遗嘱……”

“无所谓了。”沈默淡淡一笑,“财产没了还可以再赚。但有些东西,一旦错过了,就真的没了。”

李特助没有再说话。

沈默端起茶,一口饮尽。

第十三章

周雅琳用了三天时间,把秦昊留下的烂摊子查了个底朝天。

这三天她几乎没有合眼。她请了最好的律师,联系了所有能联系的人,试图找到解决担保案的办法。

结果让她心寒。

秦昊不仅伪造了担保合同,还利用她公司的名义在外面借了几笔高利贷。加上担保的债务,总金额超过了一个亿。

银行的授信审批已经通过了大半,如果周雅琳无法在短期内偿还债务,公司将面临强制清算。

周雅琳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绝望。

比公司被收购那天更绝望。

那天至少她还能恨别人。现在,她只能恨自己。

她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周雅琳女士,我是沈默先生的律师。沈先生让我提醒您:如果您需要法律援助,可以联系这个号码。另外,他说您可以回城东的那套老房子住。那里空着。”

周雅琳看着这条短信,眼泪又一次模糊了视线。

沈默知道她无家可归。沈默知道她走投无路。沈默还在帮她。

可越是这样,她心里越难受。

她没有回复那条短信。她把手机放在桌上,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周雅琳做了一个决定。

她回到了城东的老房子。打开门,里面干净整洁。冰箱里有新鲜的蔬菜和水果。茶几上放着一把钥匙和一张纸条。

纸条上是沈默的字迹:“热水器的开关在进门右手边。如果打不着火,就按三下那个红色按钮。”

周雅琳捏着那张纸条,蹲在地上哭了一场。

第十四章

沈默收到周雅琳的信息,是在一个下着小雨的傍晚。

周雅琳问他:“我可以来找你吗?就现在。”

沈默正在他新开的私房菜馆里试菜,看到这条消息,他回了一句:“你来吧。”

他发了一个定位。

一个小时以后,周雅琳来了。她站在菜馆门口,抬头看着招牌。

“沈家小馆”。名字很简单。

沈默从里面走出来,系着一条深色的围裙。

“进来吧。还没开业。你来得正好,帮我试试菜。”

周雅琳跟着他走进去。里面不大,只摆了四张桌子。木质装修,暖黄色的灯光,有一种温馨的、家的感觉。

沈默给她倒了一杯茶。

“你先坐。厨房里还有两个菜。”

周雅琳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沈默在开放式厨房里忙碌的身影。

她的丈夫。他在这里做菜。他系着围裙,手上沾着面粉,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他看起来不像一个身家过亿的富豪,就像个普通的小饭馆老板。

周雅琳忽然想起,刚结婚那会儿,沈默也经常下厨给她做饭。那时候她下班回来,饭菜已经摆在桌上。沈默会笑着对她说:“累了吧?快洗手吃饭。”

后来呢?后来她开始嫌弃他做菜太慢,嫌弃他口味太淡,嫌弃他做的菜上不了台面。再后来,她不在家吃饭了。沈默做的饭,经常一个人默默地吃完,把剩菜放进冰箱,第二天热一热当午饭。

周雅琳的眼眶又湿了。

沈默端着两个菜走了过来。

“尝尝。这是今天新研究的菜。一个红烧排骨,一个清炒藕片。”

周雅琳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

味道很好。肥而不腻,咸甜适中。

“好吃。”

沈默笑了一下。

“那就行。以后就靠这个赚钱了。”

“沈默。”周雅琳放下筷子,看着他,“你真的打算开菜馆?”

“嗯。不搞投资了,就做点自己喜欢的事。”

“那你外婆留给你的那些……”

“你还真是念念不忘啊。”沈默笑了笑,“你放心。遗嘱的事,我的律师团队在处理。不会亏了的。”

周雅琳低下了头。

“沈默,你知道的,我来找你,不只是为了试菜。”

“我知道。”沈默也放下筷子,表情平静,“你想问什么?公司的事?还是离婚的事?”

“都不是。”周雅琳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我想问你,你后悔娶我吗?”

沈默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他没有想到。

“结婚这三年,我让你过得那么委屈。你有没有后悔?”

沈默看着她,没有急着回答。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说实话,有一段时间我确实后悔。尤其是你在我面前频繁提起秦昊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像一个傻子。”

周雅琳握紧了手里的茶杯。

“但是后来我想明白了。我要是真的后悔,我早就跟你离婚了。我忍了三年,不是因为我不后悔,而是因为我还抱着一丝希望。我希望你能看到我。能把我当成你的丈夫。”

周雅琳的眼泪落了下来。

“对不起。沈默,对不起。”

“别再说对不起了。”沈默叹了口气,“我不需要你道歉。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们都要往前看。”

“往前看?”

“对。周雅琳,我们回不去了。你心里清楚。”

周雅琳咬着嘴唇,用力点了点头。

“我知道。我……我没有奢求你能原谅我。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现在终于明白了。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而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沈默没有接话。

窗外的小雨变成了大雨,啪啪地敲打着窗户。

“沈默,我想最后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如果三年前,我没有那样对你。如果我对你好一点,我们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沈默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复杂。

“也许会。”

周雅琳笑了。那笑容里全是苦涩。

“谢谢你。沈默。谢谢你没有说‘不会’。”

她站了起来,拿起包,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她又停住了。

“那个担保案,如果公司被清算,我不怪你。你该做的已经做了。剩下的,是我自己造的孽。”

说完,她拉开门,走进了雨里。

沈默坐在桌前,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

他低头看了看那盘排骨,上面还冒着热气。

第十五章

三个月后。

天明集团终究没有逃过清算的命运。

周雅琳卖掉了房子、车子,以及她所有的个人资产,勉强还清了部分债务。但公司还是被法院强制执行了清算程序。

她失去了她引以为傲的一切。

沈默没有出面。他只让李特助给周雅琳转了一笔钱——足够她租一个小房子,生活一年的。

但周雅琳把钱退回来了。

她找了一份工作。在一家家居公司做销售,利用她过去积累的客户资源和行业经验,从最基层开始做起。

她的生活变得很简单。每天早上八点上班,晚上七点下班。她租了一个一室一厅的小公寓,在城南一个普通的小区里。每天早上她会路过一个菜市场,买点菜带回家。晚上她自己做饭。

她的手艺不太好。她以前从不下厨,结婚三年,都是沈默做饭。现在她只能从网上找菜谱,一步一步跟着学。

第一顿红烧排骨,她烧糊了。锅底黑了一片,肉又柴又硬。她坐在厨房的地上,闻着满屋子的糊味,嚎啕大哭。

第二顿清炒藕片,她没把藕泡水。藕片入锅就黑了,黏糊糊的,没有沈默做的那么清脆爽口。

但她没有放弃。她一遍一遍地练。她把沈默做过的那些菜,一道一道地学。

一个月后,她端着一盘卖相还算不错的红烧排骨,坐在狭小的餐厅里,慢慢地吃完了。

味道还是不如沈默做的。

但她已经很满足了。

这三个月,她一次也没有联系过沈默。

她知道沈默的私房菜馆已经开业了,就在城南的一条老街上。她没有去过。她怕看到他。

但她路过过。远远地看了一眼。门口排了很长的队,看起来生意不错。

她替他高兴。

十一月的一个傍晚,周雅琳下班回家。她走到小区门口,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靠在路灯下。

沈默。

他穿着那件五年前的旧外套,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

周雅琳僵在原地,心脏剧烈地跳动。

沈默也看到了她。他站直了身子,朝她走过来。

“今天做多了。给你送点。”

他把保温袋递过来。周雅琳没接。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

沈默笑了笑。

“这小区是一个朋友的。他看到你的入职信息。”

周雅琳鼻子一酸。

“沈默,你不用这样。”

“哪样?”

“这样对我好。我不值得。”

沈默沉默了几秒,把保温袋塞进她手里。

“值不值得,我自己心里有数。”

说完他转身要走。

“沈默!”

他停住了。

“你……你过得好吗?”

“挺好。菜馆生意不错。我妈身体也硬朗。”

“那就好。”

“嗯。”

沈默走了。周雅琳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街角。

保温袋里的菜还热着。她打开一看,是红烧排骨和清炒藕片。

她的眼泪落进了饭盒里。

第十六章

日子一天天过去。

周雅琳逐渐适应了新的生活。她工作很努力,业绩每个月都在涨。她的老板开始注意她,客户们也越来越信任她。

她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女企业家。她现在只是一个普通的销售员,每天骑着共享单车去跑客户,学会了给客户倒茶、陪客户吃饭、听客户发牢骚。

她活得很累,但很踏实。

沈默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现在她的小区门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有时是红烧肉,有时是清蒸鱼,有时只是一个简单的蛋炒饭。

周雅琳从不拒绝。她接过来,说声“谢谢”,沈默就走了。

两个人之间的对话,通常不超过三句。

但周雅琳知道,沈默的菜馆离她的住处,开车要四十分钟。

他每周至少来一次。

有一次她问:“你这样图什么?”

沈默说:“我开心。”

周雅琳没有再问。

又过了两个月。周雅琳在公司的年会上被评为了年度优秀员工。她站在台上,举着奖杯,忽然想给沈默发一条消息。

她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我拿奖了。”

犹豫了很久,她删掉了。

她不知道,那天沈默就在年会的现场。他坐在最后一排,看着她穿着那套素色西装,站在台上,笑得自信从容。

他觉得她变了。

变得柔软了,变得真实了,变得会为了一点小成就而开心。

他喜欢这样的她。

但他没有打扰。

散场后,周雅琳一个人走在马路上。冬天的夜很冷,她把外套裹紧了一些。

身后有人叫她的名字。

她回过头,看到沈默站在不远处的路灯下,手里拿着一束花。

是向日葵。

“你怎么来了?”

沈默走过来,把花递给她。

“恭喜你获奖。”

周雅琳接过花,低头看着那几朵金黄色的向日葵,眼眶有些热。

“谢谢。”

两个人并肩走在江城的街头。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默。”

“嗯?”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问。”

“你现在……还恨我吗?”

沈默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看着周雅琳。她的眼睛里映着路灯的光,亮晶晶的。

“我从来没有恨过你。”

周雅琳的嘴唇动了动。

“沈默,我很想知道。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沈默沉默了很久。

“相亲那天。你穿了一件白裙子,头发上有一个米色的发卡。你坐在我对面,点了一杯橙汁。你说你不喜欢相亲,但家里逼得太紧。你问我能不能把这场戏演下去。那时候我就想,这个女孩挺有意思。”

周雅琳的眼泪流了出来。

“我全忘了。那些细节,我全忘了。”

“没关系。”

“沈默,我……”

“周雅琳。”沈默打断了她,“你不用急着说什么。我们都还年轻,时间还长。有些事情,顺其自然就好。”

周雅琳点了点头,用袖子擦干了眼泪。

“好。顺其自然。”

第十七章

春节前的一天,周雅琳回了老家。

她的母亲早已病逝,老家只有一个常年不走动的姨妈。她买了一些年货,去姨妈家坐了一会儿,然后又回到了江城。

她不是江城人。她在这个城市里,只有自己一个人。

大年三十的晚上,周雅琳坐在租来的小公寓里,煮了一碗速冻水饺。电视里播着春节联欢晚会,窗外的烟花时不时地炸开。

她拿起手机,犹豫了半天,给沈默发了一条消息。

“新年快乐。”

消息发出去了。没有被拒收。

她等了一会儿,手机响了。

是沈默的电话。

她接起来。

“你在哪?”

“在家。一个人。”

“吃饺子了吗?”

“正在煮。”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来菜馆吧。我一个人在。包了很多饺子,吃不完。”

周雅琳的鼻子酸酸的。

“好。”

她换了一件红色毛衣,那是她最近新买的。她照了照镜子,觉得自己气色还不错。然后她出门打车去了沈默的菜馆。

菜馆在年三十是不营业的。周雅琳到的时候,看见门口挂着一盏红灯笼,玻璃窗里透着温暖的灯光。

她推开门,沈默正站在厨房里擀饺子皮。他的手上、脸上都沾着面粉。

周雅琳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这画面好熟悉。

结婚的那三年,每年的除夕夜,沈默都会包饺子。她坐在客厅里看手机,包饺子的事她从来不插手。沈默包好之后,会端到她面前,说:“趁热吃。新的一年,好运连连。”

她每次都吃得很敷衍。吃完就回房间了。

现在想想,那些饺子里的用心,她从来都没有尝出来过。

“别站着了。过来帮忙。”沈默抬头看她一眼,笑了一下,“会擀皮吗?”

周雅琳摇了摇头。

“我教你。”

周雅琳走到他身边,洗了手,学着沈默的样子,把面团按扁,然后用擀面杖往外擀。她笨手笨脚的,饺子皮擀得歪歪扭扭。

沈默在旁边看着她,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这皮,包出来跟一个癞蛤蟆一样。”

周雅琳白了他一眼。

“你管我。我自己包的自己吃。”

两人相视一笑。那一刻,周雅琳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融化。

那天晚上,他们包了整整三大盘饺子。周雅琳包的那些形状各异的饺子,被沈默单独放在一个盘子里。煮出来之后,他先夹了一个放进嘴里。

“味道不错,就是长得寒碜了点。”

周雅琳笑着用筷子头戳了一下他的胳膊。

外面的烟花升腾起来,把夜空染成了五颜六色。

周雅琳看着沈默的侧脸,忽然说了一句:“沈默,谢谢你。”

沈默转过头。

“谢我什么?”

“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沈默愣住了。他放下了筷子,认真地看着她。

“周雅琳。”

“嗯?”

“你变了好多。”

“是吗?哪里变了?”

“以前的你,永远不会说‘谢谢’。”

周雅琳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努力笑着。

“那你喜欢现在的我吗?”

沈默没有回答。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替她擦掉了眼角的泪水。

“饺子快凉了。吃吧。”

窗外,一朵巨大的烟花在夜空盛开。

周雅琳低下头,一口一口地吃着饺子。这是她吃过的最好吃的一顿年夜饭。

第十八章

春天来的时候,周雅琳去沈默的菜馆帮忙了。

每个周末,她都会去。帮着他洗菜、切菜、招呼客人。她的手艺越来越好,已经能炒出几个像样的家常菜了。

菜馆的常客都认识了她,有人问她是不是老板娘。

周雅琳只是笑笑,不承认也不否认。

沈默也没解释。

两个人的关系,变得微妙而温暖。

直到有一天,李特助来找沈默。

“沈总,您外婆的遗嘱案,有新的进展了。”

沈默正在后厨备菜。他擦了擦手,走到外面。

“说。”

“您之前的判断是对的。老夫人遗嘱里那个‘婚姻破裂’的条款,按照司法解释,如果您能证明配偶存在重大过错,那么离婚后遗产不会转入慈善基金。现在证据链已经完整了。周雅琳和秦昊的聊天记录、开房记录、视频,都做了公证。您随时可以申请解冻遗产。”

沈默沉默了一会儿。

“这些证据,你没有让周雅琳知道吧?”

“没有。她的律师接触不到这些。”

“好。那就让律师走流程吧。”

李特助犹豫了一下。

“沈总,有句话我一直想问。您既然这么在乎周雅琳女士,为什么不直接把这些证据销毁?这样您就不用离婚了。您可以继续维持婚姻,遗产也不会丢。”

沈默苦笑了一下。

“李特助,如果一段婚姻要靠遗嘱来维持,那还是婚姻吗?”

李特助愣了一下。

“我要的是她心甘情愿跟我在一起。而不是被任何东西绑住。”

“那您跟她……”

“我在等。”

“等什么?”

沈默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天边。

“等她有一天能走到我面前,跟我说‘沈默,我什么都不图,我只想跟你在一起’。”

李特助没有再说什么。

那天下午,周雅琳来了菜馆。她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帮沈默准备晚上要用的食材。

她切着土豆,动作已经很熟练了。

“沈默,我下个星期要出差。去外地签一个单子。可能要去五六天。”

“嗯。注意安全。”

“那你……”

“我什么?”

周雅琳低着头,咬着嘴唇。

“没什么。等我回来,我请你吃饭。去外面的餐厅。我请你。”

沈默笑了。

“好啊。那我要吃贵的。”

“没问题。我现在工资还可以。”

两个人又笑了一阵。

周雅琳要出差的头一天,沈默去送她。他开着车,把她送到高铁站。

“路上小心。到了给我发条消息。”

“好。”

周雅琳背着包,往进站口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

“沈默!”

“怎么了?”

她张了张嘴,犹豫了一下。最后只是挥了挥手,说了一句:“等我回来。”

沈默站在安检口外,朝她点了点头。

他的手机响了一声。是周雅琳发来的微信。

“沈默,等我回来,我有话想对你说。”

沈默握着手机,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第十九章

周雅琳出差回来那天,沈默去了高铁站。

他在出站口等了一个小时,才看见周雅琳从人群中走出来。她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拉着一个小行李箱,看上去有些疲惫,但脸上带着笑容。

她看到沈默,眼睛亮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说不用接吗?”

“刚好今天不忙。”

周雅琳走到他面前,抬头看着他。

“沈默,我回来了。”

“嗯。欢迎回来。”

她忽然放下行李箱,伸开胳膊,轻轻地抱了他一下。

沈默愣了一下。他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沈默,我有话要对你说。”

“不先回去休息?”

“不。我现在就要说。”

周雅琳看着他,眼神认真而坚定。

“沈默,我什么都不图。我不图你的钱,不图你的身份,不图你能给我什么。我只想跟你在一起。如果你愿意,我想重新开始。”

人潮在他们身边涌动。但沈默只看得到她。

他看着她眼角新长出来的细纹,看着她眼底的疲惫和期待。三年来她第一次用这种眼神看他,像是把他当成了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沈默笑了。

“你这话,是背了好久吧?”

周雅琳脸红了一下。

“我是真心的。”

“我知道。”沈默伸出手,将她拉进了怀里,“我等你这句话,等了三年。”

周雅琳的眼泪流了下来。

“沈默,我会好好珍惜你的。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失望了。”

沈默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我也是。”

夕阳把高铁站的玻璃幕墙染成了金色。他们相拥在出站口,像这世间最普通的一对情侣。

第二十章

半年后。

沈默和周雅琳在城南的沈家小馆办了一场简单的婚礼。

没有盛大的排场,只请了一些亲近的朋友和家人。沈默的母亲坐在主位上,满脸欢喜。周雅琳穿着一条简单的白色长裙,头上戴着沈默亲手编织的花环。

他们在宾客的祝福声中交换了戒指。

周雅琳看着沈默的眼睛,轻声说了一句:“谢谢你,给我一个家。”

沈默握着她的手,低声回了一句:“谢谢你,愿意做我的家人。”

那天的菜,全部是沈默亲手做的。红烧排骨、清炒藕片、土豆炖牛肉、香菇菜心……每一道都是周雅琳爱吃的。

周雅琳吃了一口排骨,眼眶又红了。

“沈默,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做饭这么好吃呢?”

“因为你以前没用心尝过。”

周雅琳破涕为笑。

“那以后我每天都用心尝。你每天给我做。”

“好。给你做一辈子。”

宾客们鼓起掌来。沈默的母亲笑着擦了擦眼角。

李特助坐在角落里,端着一杯酒,脸上是由衷的笑容。

林总也在,他朝沈默点了点头。两人目光交汇,一切尽在不言中。

那天晚上,宾客散去后,沈默和周雅琳坐在菜馆门口的石阶上。夜风温柔,天上的星星很亮。

“沈默。”

“嗯?”

“你知道吗?结婚纪念日那天,你离开之后,我其实有一瞬间在想,如果你不是个穷光蛋该多好。”

沈默笑了。

“那现在呢?”

“现在我觉得,不管你是谁,是穷是富,是收水电费还是开菜馆,我都想跟你在一起。我之前是个混蛋,但以后不会了。”

沈默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周雅琳,我跟你说过,时间还长。我们慢慢来。”

周雅琳靠在他的肩头,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油烟味。那是属于生活的、踏实的味道。

“沈默,以后每年结婚纪念日,我们都一起过好不好?”

“好。每一年的今天,我都给你做一桌菜。只有我们两个人。”

周雅琳闭上眼睛,嘴角弯弯的。

“那说好了。不准反悔。”

“不反悔。”

夜风吹过,梧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他们依偎在一起,谁也没有再说话。

有些话,已经不需要说出口了。

沈默知道,周雅琳也知道。

这一生,他们还有很多很多个结婚纪念日。

每一个,都值得好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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