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辆18年的长安面包车，陪了我快八个年头了。平时就是送货，风里来雨里去，任劳任怨。可从前年开始，仪表盘上那个黄色的发动机故障灯，亮了。
它亮它的，我开我的。车不影响开，也不跑长途，我就一直没管。但人就是这么奇怪。你可以假装看不见，但你没法假装它不存在。每次手握方向盘，眼神就不由自主地瞟向那儿。那个小黄点，就像一根扎在心里的刺，不疼，但膈应得慌。
去年秋天，我终于受不了这种自我折磨，开去了修车店。师傅拿电脑一测，说是感应器坏了，换一个就好。花了一百多，心想这下清净了。结果，不到一个月，它又亮了。
再去，师傅这次头都不抬：“三元催化堵了，通病。” 又是四五百块掏出去。换完那一刻，我甚至有点如释重负。然而现实是残酷的，一个月后，那个熟悉的黄色光芒，再次在仪表盘上嘲讽地看着我。
换了几个修车店，说法五花八门。有的说氧传感器，有的说点火线圈，有的甚至让我大修发动机。钱花了，问题依旧。后来我也躺平了，既然开起来确实没啥异常，动力不弱，油耗也没明显增高，那就不修了。
说来也怪，当我决定不再为它纠结后，开车时反而不去看它了。那个曾经让我无比烦躁的小黄灯，就这么静静地在角落里亮着，我却逐渐学会了与它共处。
直到前几天，和一个懂行的老车友闲聊，无意中说起这个顽疾。他一听就笑了：“兄弟，你被忽悠了。你这种老车，换了三元催化还亮灯，十有八九不是‘三元’本身坏了。它是冤枉的。”
他给我分析，很多修车店为了省事或赚钱，故障灯一亮就说是三元催化器的问题。实际上，导致亮灯且反复修不好的，往往有几个隐形杀手：
第一，后氧传感器被“带偏”。 如果前面的氧传感器老化，信号不准，导致混合气燃烧不充分，排出的废气就会让后面的传感器觉得“超标”，进而报错。这时如果只盯着最后端的三元催化，就是治标不治本。
第二，点火系统“偷懒”。火花塞、点火线圈如果工作不良，会导致某个缸燃烧不完全，大量未燃烧的混合气进入排气系统。这也会让氧传感器误以为三元催化失效。就像那个车友说的，这辆车之前有缺缸没修，结果把三元催化搞堵了。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我们自己的心魔。 当你越在意那个灯，就越容易被修车店牵着鼻子走。他们说的每一个专业名词，在你耳朵里都会被放大成一次必须做的“大手术”。你为那个灯花的每一分钱，其实买的都不是修车服务，而是自己内心的片刻安宁。
听完他的话，我沉默了。原来，真正出问题的，或许从来就不是那辆面包车。
仪表盘上的故障灯，其实和生活中的很多烦恼一模一样。感情里的一点小摩擦，工作中一句无心的话语，别人一个微妙的眼神……它们本身也许就像那个“不影响使用”的故障码，并没有实质性地摧毁你的生活。但只要你盯着它它就会被无限放大，变成你必须花大力气去修复的“三元催化”。
我们总是急于消除那些让我们不安的信号，却很少去诊断，发出信号的源头，究竟是真的病了，还是仅仅只是敏感。
现在，我依然开着那辆长安面包车穿梭在城市的大街小巷。仪表盘上那盏灯，依旧固执地亮着。它提醒我的，不再是车辆的故障，而是我曾经的那份焦虑、盲目和从众。它用一种沉默的方式告诉我：真正的可靠，不是仪表盘上所有的指示灯都熄灭，而是即便亮着，你也能清楚地知道，路该怎么走。
别急着花那四五百块钱去换一个别人口中的“三元催化”。先学会，分辨哪些是车的问题，哪些，是人心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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