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赵长江在2026年1月正式官宣加入智界汽车,出任执行董事兼执行副总裁的消息传开时,很多人突然意识到:那个曾经把腾势从年销不到5000辆带到12.78万辆的“魔术师”,真的走了。
这似乎是一场被精心编排的时间巧合。2025年7月,赵长江被调离腾势销售事业部总经理的核心岗位,转任腾势方程豹直营事业部总经理。四个月后,他在2026年1月正式从比亚迪离职,转身投奔了竞争对手鸿蒙智行的怀抱。而几乎就在同一时间轴上,腾势的销量出现了断崖式下跌——从月销轻松过万的MPV销冠,跌到2026年1月仅售出2552辆,直接跌出了细分市场前十。
赵长江的离开,究竟是腾势高端化困局的“结果”,还是导致困局加速恶化的“原因”?或者说,这只是时间上的一次巧合,背后藏着更深层次的结构性危机?
要回答这个问题,我们必须同时审视两个维度:一个是作为“灵魂人物”的赵长江,另一个则是腾势赖以运转的“组织体系”。在高端品牌建设的战场上,英雄式的领导力与系统性的支撑力,究竟谁更重要?
时间拉回到2021年,当赵长江接手腾势事业部时,这个品牌正处在极度边缘化的状态。根据公开数据显示,当时的腾势全年销量不到5000辆,几乎在市场上没有任何声音,多数人私下认为这会是赵长江职业生涯的滑铁卢。
然而,这位“营销少帅”展现出了惊人的市场洞察力。他敏锐地发现了高端新能源MPV市场的空白,全力押注腾势D9。这款车的推出彻底改变了腾势的命运轨迹。2022年,腾势D9销量直接破9800辆;2023年更是暴涨到12.78万辆,让腾势一举成为MPV市场的现象级品牌;即便2024年销量有所回落,也稳定在12.6万辆的高位。
赵长江操盘下的腾势D9不仅打破了别克GL8对商务MPV市场的长期垄断,更重要的是实现了品牌价值的颠覆性重塑。他曾主导将直营店开进北京SKP这样的高端商场,让腾势D9与保时捷卡宴并列展示;他砍掉所有低端车型,All in高端MPV赛道;他甚至首创“首席共创官”制度,每周邀请企业客户参与产品改进。有媒体算过一笔账:赵长江接手前,腾势每卖一辆车亏损3万元;接手后,单车利润超过5万元。
正是这样的战绩,让他成为了腾势品牌复兴的“头号功臣”,也让外界将他与腾势的兴衰深度绑定。但问题的信号在2025年7月就已开始释放——赵长江被调离腾势销售事业部总经理岗位,转而去负责腾势方程豹直营事业部。在外界看来,这无疑是一种边缘化处理。
一位能把品牌从年销5000干到12万辆的功勋经理,为什么会被调离核心岗位?这次岗位调整本身就像是一面镜子,照出了腾势内部可能早已存在的问题。而当赵长江最终在2026年1月转身加入智界汽车时,市场立即给出了最直接的反应:腾势销量开始断崖式下滑。
更值得玩味的是他选择的新东家——智界汽车,这正是华为深度赋能的高端新能源品牌。赵长江在官宣加入时宣称“将与团队一起全心打造一个真正以用户为中心的全球化标杆智能品牌”,这番话对于腾势曾经的用户来说,恐怕别有一番滋味。
然而,如果把腾势的困境简单归咎于赵长江的离开,可能就忽视了一个更致命的现实:腾势赖以支撑高端品牌形象的“体系”,从一开始就埋下了隐患。
这个体系的第一个裂痕,来自渠道模式的内在矛盾。从2024年6月起,腾势汽车正式采用“直营+经销商伙伴”的混合渠道模式,放弃了纯直营路径。根据招商信息,腾势的目标是在全球推行该渠道模式,加速渠道布局。
对比仰望和方程豹,腾势的渠道选择显得格外突出。仰望品牌从一开始就坚持全直营模式,其全国首家中心店在北京开业时就明确表示:采用全直营模式,分为展厅店和中心店两种形式,年内计划落地90家直营门店,覆盖全国40余个城市。仰望所有门店和售后服务均选择全直营模式,希望以最快的时间获得用户反馈,并及时响应用户问题,以高品质服务为用户购车、用车体验保驾护航。
而腾势的混合模式,虽然在扩张速度上具有优势——自2024年6月渠道模式转型至今,腾势汽车新增172家门店,销售网点达422家,覆盖172座城市,甚至创造了1个多月开业52家、单日最高开业5家门店的纪录——但在服务标准和用户体验的一致性上,却埋下了巨大的隐患。
服务体系危机的显性化,成为了这种体系缺陷的直接结果。在多个投诉平台上,腾势车主反映的问题呈现出惊人的一致性。一位购买了腾势D9和Z9GT的车主直言,收了800元上牌费却什么都得自己搞定,服务态度极差,在服务站等了三个多小时;更让他无奈的是,工作人员的回复是“上牌是外包的,与腾势无关”——收着最贵的上牌费却做着最廉价的服务,遇到事情就推诿。
还有车主发现,自己花费37.9万元购买的腾势D9混动版,在提车前16天系统里赫然记录着三条维修记录:更换右前门装饰条总成、更换右翼子板装饰板、更换前风窗玻璃总成。当车主维权时,商家先是否认,又以车辆是从高新店调运为由推诿,最后提出赔偿2000-3000元路费加四次基础保养了事。
这种“高端品牌,低端服务”的落差,恰恰击中了高端消费的核心痛点。花三四十万买一辆车,用户要的不仅是一个交通工具,更是背后的服务承诺和品牌信誉。当这些基础的东西都保障不了,所谓的“豪华”就只剩下一个空壳。
现在我们可以回到最初的问题:赵长江的离开,究竟是腾势困局的“结果”还是“原因”?答案可能远比单纯的因果关系更为复杂。
在赵长江掌舵期间,腾势呈现的是一种“人强体系弱”的独特平衡。他那强大的个人能力——精准的产品定义能力、爆破式的营销打法、对用户需求的深刻洞察——在一定程度上弥补了体系能力的不足。当他能够亲力亲为地处理关键问题、推动重要决策时,渠道的混乱、服务的不规范、管理链条的复杂,都被暂时掩盖在销量暴涨的光环之下。
但他离开后,这种平衡被彻底打破了。腾势体系中的短板——渠道标准不一、服务能力孱弱、管理效能低下——瞬间暴露无遗,而且无人有能力强力弥合。曾经被他个人光环所掩盖的体系缺陷,成了刺穿品牌形象的一把把利刃。
从这个角度看,赵长江的离职更像是“体系”无法支撑高端化持续发展的“结果”。一位能把品牌从边缘带到主流的功勋经理,最终却因为无法克服体系性的障碍而选择离开——这本身就是对腾势组织能力最严厉的评判。而他的离开,又反过来加速了这些体系问题的恶化,让腾势陷入了更深的市场信心危机。
腾势的困局,本质上是一场“卓越个体领导力”与“健康系统支撑力”严重失衡的危机。赵长江的存在,就像给一个先天不足的体系打了一针强心剂;当这针强心剂失效后,体系本身的脆弱就彻底暴露在阳光下。
更残酷的是,这种体系缺陷并非腾势独有,而是许多中国新能源品牌冲击高端过程中面临的共同挑战。技术可以一夜超越,产品可以快速迭代,但服务体系的建设、组织能力的沉淀、品牌价值的累积,都需要时间的浇灌和系统性的投入。
仰望选择了全直营的高投入模式,虽然扩张速度慢,但牢牢掌控了用户体验的每一个环节;方程豹在坚持直营的同时开始探索混合模式,但始终强调个性化体验的独特性。而腾势在赵长江时期选择了快速扩张的混合模式,却在追求规模的同时,牺牲了高端品牌最核心的品质——服务的一致性和可靠性。
那位在青岛18个月内维修了23次腾势D9、绝望到想退车的薛先生;那位发现新车在高速行驶中突然动力消失、却得不到任何代步车支持的车主;那些在专属服务群里提问却无人回复的用户——他们用最真实的声音告诉我们:一个高端品牌的垮塌,往往不是从销量下滑开始的,而是从用户信任的崩塌开始的。
赵长江的离开,恰恰戳破了腾势在体系化建设上的泡沫。当一个品牌的核心竞争力过度依赖于某一个人的才华,而不是建立在可复制、可迭代、可持续的体系之上时,这个品牌的未来就充满了不确定性。
现在的问题是:对于腾势来说,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是继续寻找下一个“赵长江式”的英雄领袖,还是沉下心来,把那个千疮百孔的体系彻底重构?而对中国所有冲击高端的汽车品牌来说,腾势的教训又意味着什么?你认为一个品牌的长期成功,究竟是英雄式领导更重要,还是制度化建设更有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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