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回家,发现出租车绕路12公里,我刚要发火,师傅指着后视镜说:后面那车跟了咱们40分钟了

凌晨回家,发现出租车绕路12公里,我刚要发火,师傅指着后视镜说:后面那车跟了咱们40分钟了

凌晨回家,发现出租车绕路12公里,我刚要发火,师傅指着后视镜说:后面那车跟了咱们40分钟了-有驾

第1章

“你是不是觉得我喝多了,好糊弄?”

我盯着计价器上那个数字,七十八块,平时从酒吧回家撑死三十五。凌晨两点半,空荡荡的马路,这辆薄荷青的出租车硬是在城东绕了一大圈。

师傅没回头,右手搭在档把上,左手把方向盘攥得指节发白。后视镜里他的眼睛扫了一眼后视镜,又扫了一眼,喉结动了动。

“问你话呢。”我往前探了探身子,一股酒气从领口往上涌,“我这条路走了三年,闭着眼都知道几个红绿灯。你给我绕出十二公里,当我傻?”

“小伙子。”他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先把安全带系上。”

“少他妈转移话题——”

“后面那辆车,”师傅的嗓子像砂纸蹭过铁皮,“跟了咱们四十分钟了。”

我愣了一下,扭头往后看。后窗玻璃外面,两束白光不紧不慢地吊在百米开外。刚才从酒吧出来的时候,我确实没注意。

“你朋友?”师傅问。

“我就一破打工的,谁他妈半夜跟我——”

“你从酒吧出来的时候,我就看见了。那车停在你对面马路牙子上,你上车,它就跟上来了。”师傅的左手在方向盘上滑了一下,掌心全是汗,“我一开始以为你们认识。你拐弯,它也拐。你直行,它也直行。我加速它加速,我减速它减速。刚才那个路口我故意多绕了两圈,它还在。”

我盯着后视镜里那两束白光,胃里的酒像突然被冻住了。

“报警。”我说。

“你先别急。”师傅把车往辅路上靠,右手摸向手机,“报警肯定要报,但你听我说完。”

他拇指在屏幕上戳了几下,然后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屏幕上是一张照片,拍的是后视镜,镜子里那辆车的车牌——滨A·7X39K。

“这车,”师傅的声音更低了,“这个月我拉到第三个了。”

“什么意思?”

“头一个是月初,一个姑娘,从大学城上车。第二个是上周,一个男的,从软件园上车。两个人都是凌晨,都是一个人,都是后面这辆车跟了一路。”师傅的喉结又动了动,“我报了警,警察说查不到这个车牌。假的。”

车停在了辅路边上。后面那两束白光没有跟上来,而是缓缓地从主路滑过去,像一条蛇从猎物身边游开。车速不快,我隐约看见驾驶座上有个戴棒球帽的人影。

“假的?”

“套牌。”师傅终于转过头看我。五十多岁的一张脸,眼袋很重,嘴角两道深深的纹。他指了指计价器,“所以我绕路。这十二公里,是故意绕的。我要看看它到底跟不跟。我要把它引到有监控的路段。刚才那个路口,摄像头拍不到我们,但拍得到它。”

我的酒醒了大半。

“那个姑娘呢?”我问,“还有那个男的,他们后来——”

“姑娘我送到家门口,那车没跟进去。第二天我打电话问,她说没出什么事。男的也一样,到家就没事了。”师傅顿了顿,“但这辆车,一直在。我换了三个班次,换了三条路线,它总能找到我。”

“为什么找你?”

“我不知道。”他把计价器按下去,七十八块钱的数字跳成了四十,“按实收。你记住,车牌是假的,人没露过脸,车窗膜黑得连安检都过不去。”

我扫码付钱,手有点抖。师傅递过来一张名片,上面只有一个手机号,连名字都没有。

“这个月别走那条路回家。”他把名片塞进我手里,“还有,你刚才在酒吧,是不是跟人吵过架?”

我脑子里嗡了一声。两个小时前,酒吧卡座里,一个穿黑卫衣的男人踩了我的鞋。我推了他一把,他后退两步,什么也没说,只是盯着我看。那种眼神我现在才想起来——不是在看我,是在记我的脸。

“操。”我把名片攥紧了。

“下车吧。”师傅把车门锁弹开,“从小区正门进去,别走地下车库。进去之后给我发条短信,报个平安。”

我推开车门,凌晨的冷风灌进衣领。走出去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那辆薄荷青的出租车没有走,停在原地,尾灯亮着,像一只合不上的眼睛。

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上是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就一行字:

“你到家了吗?”

我抬头往四周看。路灯照不到的暗处,好像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师傅的车终于缓缓驶离。我快步往小区正门走,手指在通讯录里翻着——翻到那个穿黑卫衣的人踩我鞋时,我推他那一把的瞬间。他后退两步,嘴角好像往上提了一下。

他不是在记我的脸。

他是在确认我长什么样。

第2章

我在小区门口站了整整三分钟,盯着那条短信。号码是170开头的,查不到归属地。我没回,把手机揣进口袋,快步走进大门。保安亭的灯亮着,老赵趴在桌上打瞌睡,我敲了敲玻璃,他猛地抬头,嘴角还挂着口水。

“哟,小陈,这么晚?”

“赵叔,刚才有没有人跟着进来?”

老赵揉了揉眼,往外头张望了一眼:“没人啊,就你一个。怎么了?”

“没事。”我往单元楼走,没进电梯,走了楼梯。六楼,每一步都踩得心惊肉跳。进了门,反锁,把链子挂上,又把鞋柜推到门后。然后给师傅发了条短信:到了。

他秒回:好。别开窗,别开门。明天换条路走。

我坐在客厅地板上,把所有窗帘拉死。手机屏幕亮了,又是那个170号码,这次发来的是一张照片。拍的是我走进小区大门的背影,时间戳显示两分钟前。

照片下面跟着一行字:你住六楼,对吧?

我直接拨了110。接警员听完,让我报地址,说附近派出所会派人来看看。二十分钟后,两个警察到了。他们查了监控,小区三个出入口,从凌晨两点到三点,只有我一个人进来。那辆滨A·7X39K,整个监控系统里都没出现过。

“你是不是喝多了看错了?”年轻的那个警察问我,语气还算客气。

“我没看错。出租车师傅也看见了。”

“哪个出租公司的?”

我掏出那张名片,上面只有手机号,没有公司名。警察拨过去,响了很久,没人接。

“这样吧,”年纪大点的警察在本子上记了几笔,“你先休息,门窗锁好,明天白天去派出所做个详细笔录。如果再有情况,随时打这个电话。”

他们走了。我坐在沙发上,盯着手机,那条“你住六楼”的短信下面,多了一个新消息:灯关了。

我猛地抬头看向窗户。客厅的灯亮着,从外面看,整栋楼就我这一户亮着。我站起来,走到开关前,犹豫了两秒,按灭了灯。

黑暗中,手机屏幕又亮了。新照片:整栋楼漆黑一片,六楼那个窗口,刚刚暗下去。拍摄角度——是从对面那栋楼拍的。对面那栋是商业公寓,顶楼天台常年锁着。

我蹲在墙根,拨通了师傅的电话。这次他接了。

“喂。”声音很低,像是在室外。

“师傅,那个人给我发照片了。他在对面楼顶。”

“我知道。”师傅的声音里带着风声,“我也在。”

“什么?”

“我从你小区出来之后,那辆车没跟上来。我绕了一圈,停在了旁边那条街。然后我看见一个人从你们小区对面的商业楼里走出来,上了那辆滨A。”

“你——你看见他脸了吗?”

“没有。戴着口罩和帽子。但他上车之后,车往东边走了。我现在跟着他。”

“你疯了?”我压低声音,“你跟着他?你一个开出租的——”

“我不是开出租的。”师傅打断了我。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只剩下发动机低沉的轰鸣,“我以前是刑警。三年前办的最后一个案子,一个女孩被跟踪了四个月,最后死在了自己家里。凶手没抓到。那辆车,就是滨A·7X39K。”

我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盯这辆车盯了三个月。”师傅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念一份报告,“套牌,换过至少六次。每次出现,都是在凌晨,都是一个人回家的路人。你是第四个。前面三个,我都跟到了家门口,都没事。但我不可能每次都跟到。”

“那为什么是我?为什么偏偏跟到我?”

“你今晚在酒吧推了那个人一把。他踩你的鞋,是故意的。他在挑人。你推了他,他就选中你了。”

我脑子里闪过那张脸,黑卫衣,棒球帽,后退两步时嘴角那一下几乎看不见的提拉。

“师傅,你叫什么?”

“老周。”他说,“别挂电话,我现在往东走,他刚过了第三个路口。你听我说,明天早上八点,你从后门出去,走地下通道,坐地铁三号线。别打车。到了公司先请假,然后去找这个人。”

他报了一个地址。我拿笔记下来:城西区平川路44号,二楼。

“找谁?”

“找一个叫陈国栋的人。告诉他,老周让你来的。把照片和短信都给他看。”

“他是谁?”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急刹。老周骂了句什么,然后声音突然紧绷:“他停车了。我先挂,你记住,八点,后门,地下通道——”

电话断了。

我蹲在黑暗里,手里攥着那张名片,上面的手机号已经被我捏得发皱。窗外的天边开始泛白。手机屏幕又亮了,还是那个170号码。

这次只有四个字:明天见。

第3章

我一夜没合眼。天亮的时候,手机电量还剩百分之四,屏幕上那个170号码再没发来新消息。我翻了一遍通话记录,老周昨晚那通电话挂断之后,我回拨了七次,全是“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早上七点四十,我从后门出去。后门连着一条窄巷,巷口是地铁三号线的地下通道入口。我戴着口罩和帽子,混在早高峰的人流里进了站。一路上没回头,但后脖颈的汗毛一直竖着。

三号线坐到城西,出站口正对着平川路。44号是一栋老旧的六层办公楼,外墙贴着灰白色的瓷砖,一楼是家倒闭的打印店,卷帘门拉着,上面贴满了“门面转让”的纸条。二楼楼梯口有扇铁门,虚掩着。

我推门进去。走廊尽头一间办公室的门开着,里面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寸头,圆脸,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桌上放着一杯浓茶,茶叶占了半杯。

“陈国栋?”

他抬头看我,眼睛不大,但亮得扎人:“你谁?”

“老周让我来的。”

他手上的动作停了。茶杯举到嘴边没喝,又放下来:“哪个老周?”

“开出租的那个。他说他以前是刑警。”

陈国栋盯着我看了足有十秒,然后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铁门关上了。回来的时候,他从抽屉里摸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扔到我面前。

“老周三年没跟我联系了。”他坐回去,点了根烟,“他让你来的,说明你摊上事了。什么事,说。”

我把昨晚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出租车绕路,后视镜里的车,170短信,对面楼顶的照片。陈国栋一边听一边抽烟,抽到一半,他伸手把我手机拿过去,翻了翻那些短信和照片。

“170号段,虚拟运营商,查不到实名。”他把手机还给我,弹了弹烟灰,“照片是从对面商业楼天台拍的,那个位置我知道,能看到你那个小区整栋楼。”

“老周说,那辆车跟一个案子有关。三年前,一个女孩——”

“李梦,二十四岁,广告公司策划。”陈国栋打断我,从档案袋里抽出一张照片。照片上的女孩扎着马尾,笑得挺好看。“被跟踪了四个月。报警三次,每次警察去,那辆车就不出现。监控查不到,车牌是假的,人没露过脸。第四次报警之后第三天,她死在家里,脖子上缠着一根手机充电线。门窗没撬痕迹,她给凶手开了门。”

我的胃里翻了一下。

“凶手进了门?”我声音有点哑。

“对。李梦有个习惯,每天晚上十点给闺蜜发一条语音。最后一条语音里,她说‘有人敲门,好像是物业的’。闺蜜第二天早上找她,门没锁,人已经凉了。”陈国栋把烟掐了,“老周当时是负责这个案子的刑警。没抓到人,他辞了职。局里没批,他直接不来了。”

“他为什么要盯着这辆车?”

“因为他觉得那辆车还会出现。”陈国栋靠在椅背上,看着我,“他找了我三年,每个月给我打一个电话。告诉我这辆车换了几次牌,在哪个区出没,跟过哪些人。我帮他查,但每次查到一半,线索就断了。这辆车像鬼一样,全城的监控都拍不到它的清晰影像。唯一确定的是——它只跟独居的、凌晨回家的、一个人走夜路的人。”

我想起老周昨晚说的那句话。你是第四个。前面三个,他都跟到了家门口。

“那前面三个人,为什么没事?”

“因为老周每次都把车引开了。”陈国栋说,“他故意绕路,把跟踪者的注意力引到自己身上。然后找机会甩掉。他绕路的那十二公里,不是给你绕的,是给后面那辆车绕的。”

我愣住了。

昨晚计价器上那个七十八块,老周说的“按实收四十”,那多出来的三十八块——是他自己贴的?不对,他绕的每一公里,都是在拿自己的命赌。

“那昨晚呢?昨晚他跟着那辆车往东走了。”

陈国栋的脸色暗了一下。“他昨晚给我发了条消息,凌晨三点十七分。就四个字:车牌换了。”

“换了?”

“从7X39K,换成了另一个。说明他昨晚跟的那辆车,中途进了某个地下车库或者隐蔽路段,换了车牌再出来。老周跟丢了。”

我攥着手机的手开始发麻。老周跟丢了。那个跟了我四十分钟的人,现在在哪?

“你昨晚住哪?”陈国栋突然问。

“我家。”

“今晚不能回去。你住酒店,用现金,别用身份证。”

“那老周呢?他的电话打不通——”

“我知道。”陈国栋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他站的位置,刚好能看到平川路和城西大道的交叉口。红灯亮着,几辆车停在路口。其中一辆,薄荷青。

陈国栋的背一下子绷直了。

“你过来看。”他声音压得很低。

我走过去。那辆薄荷青的出租车停在路口最前面。驾驶座的门开了,下来一个人。灰色夹克,棒球帽。不是老周。老周五十多岁,这个人的身形瘦得多。

他下车之后,没有走。他站在车旁边,抬头往44号这栋楼看了一眼。隔着几十米,隔着二楼的窗户玻璃,他好像在看这边。

然后他抬起手,做了个动作。他把帽子摘下来,又戴上去。慢条斯理。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

“他知道你在这。”陈国栋拉上窗帘,转过身,从抽屉里摸出一样东西塞给我。一把钥匙,铜的,上面贴着块胶布,写着一串数字:B2-14。

“这什么?”

“老周三个月前放我这的。他说如果有一天他联系不上了,就把这个给你。B2是城东一个老旧地下车库,14是车位号。他说那个车位里,有这辆车所有的资料。照片,路线图,还有他这三年的笔记。”

我把钥匙攥在手里。楼下,发动机的声音远去了。我撩开窗帘一角,那辆薄荷青已经过了路口,往城东方向开去。开车的人,现在戴回了棒球帽。

“还有一件事。”陈国栋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老周昨晚发完‘车牌换了’那条消息之后,又发了一条。凌晨四点零三分。”

我转过头。

“他说,那个凶手,可能不止一个人。”

第4章

陈国栋把我从后门送出去,指了条小路,绕到城西大道背面的一条巷子里。巷口有个卖煎饼的摊子,他给我买了两个,塞进我手里。

“吃完打车去城东,别用手机叫车。到了车库别开灯,用手机屏幕照着走。拿到东西就出来,别逗留。”他顿了顿,“还有,别回你那个家。今晚也别住酒店。”

“那我住哪?”

“找个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地方。网吧,洗浴中心,麦当劳。人多的地方,有监控的地方。熬到天亮再说。”

我点头,转身要走。陈国栋叫住我。

“小陈。”

我回头。他站在巷口,煎饼摊的热气从他身边飘过去,把那张圆脸遮得有点模糊。

“老周这人,一辈子就栽在这案子上。他老婆跟他离了,闺女也不认他。三年前他辞职那天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那个凶手只要没抓到,他就还是个警察。”

我没说话。陈国栋摆摆手,转身回了巷子。

我按他说的,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司机是个女的,四十来岁,车里挂着串佛珠。我说了城东那个地下车库的地址,她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打表出发。

四十分钟后,车停在一条旧街上。两边全是九十年代的老楼,底层是修车铺和五金店。地下车库的入口在街角,铁栅栏门半拉着,上面锈迹斑斑,通道里的灯管坏了一半,剩下的几根闪着惨白的光。B2层,我数着车位号往里走。空气里是潮湿和铁锈混在一起的味道,脚下踩到积水,裤腿溅了泥点。B2-14在最里面一排,一辆落满灰的黑色桑塔纳停在车位上。我的钥匙能开车门,但打不开后备箱。我蹲下去,在驾驶座底下摸到一个铁皮盒子,用胶带粘在座椅骨架上面。

盒子里是三样东西。一个U盘,一本巴掌大的笔记本,还有一叠照片。

我坐在桑塔纳后座上,手机屏幕的光照着那些照片。全是那辆滨A的车,各种角度,各种车牌。7X39K,4M22P,9T81L——老周用铅笔在每张照片背面写了日期和地点。翻到最下面,是一张监控截图,模糊的,黑白的。画面里是一个地下通道的出口,时间是凌晨两点四十七分。通道口站着一个人,身形瘦削,棒球帽,黑卫衣。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城东地下通道,2021年11月7日。李梦遇害前三天。

这个人提前三天就踩好了点。李梦每天下班都走那个通道。

我翻开笔记本。老周的字很潦草,像很久没写字的人写出来的。前面几十页全是路线记录,几点几分,哪条路,车牌变化。后面开始出现人名。

张薇,女,26岁,住金桥小区。2022年3月,被跟七天。我引开三次。未得手。王浩,男,31岁,住城南公寓。2022年7月,被跟四天。我别停一次。未得手。后面还有两个名字,都是今年的事。每个人的名字后面,老周都画了一个勾,代表安全。

我是第五个。我的名字后面还没画勾。

笔记本最后几页,是老周写的分析。字迹比前面更乱,像是在极度焦躁的状态下写的。

“凶手不止一人。至少两个。一个负责跟踪,一个负责接应。跟踪的人骑电动车或步行,接应的人开车。车牌更换地点固定:城东废弃印刷厂地下车库、城南建材市场后门。跟踪目标均为独居、夜归、无接送。偏好女性,男性仅两例。作案前三天必在现场踩点。李梦案中,踩点被监控拍到一次。之后全城监控排查,未发现第二次。”

最后一行字,日期是三天前:“城东出现了。这次跟的是一个男的。住金桥花园,六楼。”

那就是我。

我把东西塞回铁皮盒,打算原路返回。手机突然震了。屏幕上弹出一条新消息,还是那个170号码。

这次是一段音频。我点开,扬声器里传出老周的声音,沙哑、急促,像在跑。

“陈国栋,你听好了。我找到他们的老巢了。城东印刷厂,不是车库,是楼上。三楼。他们把每次踩点的照片都贴在一面墙上。我看到了李梦的照片,还有后面那三个人。还有一个新贴上去的——就是昨晚那个小伙子。他们今晚要动手。”

音频到这里断了一下,然后是老周压低的声音,近得像是贴着话筒说的:

“我进来了。他们有人在里面。我关静音了,别回拨。如果我出不来,告诉那个小伙子——那辆车有行车记录仪。他们换牌的时候从来不关。那个记录仪里,有李梦最后那段路。”

音频结束。后面跟着一条文字消息:音频发送于凌晨四点五十一分。发送后,这个号码再无任何记录。

我坐在黑暗的车库里,手里攥着铁皮盒子,屏幕的光照着那张李梦的照片。她扎着马尾,笑得挺好看。

手机电量还剩百分之十一。

我拨了110。这次接警的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原地别动,我们马上到。把那个U盘保管好。”

挂断电话之后,我做了个决定。我打开手机地图,搜了“城东印刷厂”。距离这里三点七公里。我关上地图,把铁皮盒子塞进背包,往车库出口走。

手机屏幕又亮了。170号码,最后一条消息。这次只有一句话,后面跟着一个地址,和一段视频的缩略图。

“他还在里面。这个是你家楼下的监控画面,刚才拍的。”

我点开缩略图。画面是我家单元楼门口。那辆薄荷青停在路边,发动机盖上的灰尘被擦掉了,副驾驶的车窗摇下来一条缝。缝里伸出来一只手,手指夹着根烟,烟头在黑暗里一明一灭。

那只手的无名指上,有一道疤。

第5章

我盯着那张缩略图看了三秒,把手机揣进口袋,背上包就往车库出口跑。楼梯间的灯管闪得厉害,我一步两个台阶往上冲,心跳声撞得耳膜嗡嗡响。冲出铁栅栏门,街面上的路灯刺得我眯起眼。

我站在路边拦车。凌晨四点多的城东旧街,别说出租车,连个鬼影都没有。手机电量只剩百分之七,屏幕上那个170号码的对话框还亮着。我点开地图,三点七公里,跑步的话二十分钟。来不及等车了。

我沿着城东大道往北跑。这条路白天全是货车,现在空荡荡的,只有路灯把我的影子拉长又压短。跑出去大概一公里,身后传来一阵发动机的声音。我回头看了一眼,一辆黑色的车从岔路口拐出来,车灯没开,贴着路边慢慢滑行。

它不超我,也不按喇叭。就跟着。

我停下来。它也停下来。隔着大概五十米,驾驶座的车窗黑得什么都看不见。我攥紧背包带子,撒腿就往前面的巷子拐。巷子窄,两侧全是卷帘门,地上有积水,踩上去啪啪响。跑了几十步,前面一道铁栅栏门横在路中间,锁着。

死胡同。

我转过身。那辆车没跟进来,停在巷口,车身横着,把出路堵死了。驾驶座的门开了。下来的人穿着黑卫衣,棒球帽压得很低。他站在巷口,没有往里走。只是站着。

然后副驾驶的门也开了。又下来一个人。灰色夹克,也是帽子。两个人并排站在巷口,像两尊门神。

我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170号码。我没看。

左边那个黑卫衣往前迈了一步。右边那个灰色夹克也迈了一步。他们走得很慢,不着急。他们知道我跑不掉。

我往后退,后背撞在铁栅栏上。脑子里突然闪过老周笔记本里那行字:凶手不止一人。至少两个。一个跟踪,一个接应。

他们走到离我大概十米的地方,停住了。灰色夹克先开口,声音闷在口罩后面:“钥匙。”

我没说话。

“铁皮盒子。钥匙。”他又说了一遍,伸出手。那只手的无名指上,有一道疤。

我把背包从肩上卸下来,放在脚边,蹲下去。他们看着我,没有动。我拉开拉链,手伸进去摸到那个铁皮盒子,同时摸到了另一样东西——那把铜钥匙,老周的名片,还有我的手机。

我掏出铁皮盒子,站起来。灰色夹克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来拿。

就在他手指碰到盒子的瞬间,巷口外面突然亮起了灯。两束,四束,六束,整个巷口被照得雪白。警笛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来,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叫,扩音器里传出断断续续的喊话。

“所有人原地不动!把手举起来!”

那两个家伙愣了一瞬。黑卫衣反应快,转身就往巷口冲,可车已经被警车堵死了。灰色夹克慢了一步,我抓住那个瞬间,把铁皮盒子往怀里一收,整个人往旁边滚。铁栅栏后面是个堆废品的角落,我缩进去,把盒子压在身下。

脚步声,喊叫声,金属碰撞声。我趴在地上,脸贴着潮湿的水泥地,听见有人在喊“抓住一个”,有人在喊“另一个往楼顶跑了”。

过了几分钟,一只手把我从地上拽起来。是个穿制服的警察,四十来岁,国字脸,胸口别着对讲机。

“你没事吧?”

“我没事。”我喘着气,把铁皮盒子递给他,“老周——那个出租车司机,他在城东印刷厂三楼。他们把他关在里面了。”

国字脸脸色变了,对着对讲机喊了句什么。然后他看着我,语气沉下来:“印刷厂那边我们已经派人去了。你跟我回局里,把你知道的全说出来。”

警车里,我坐在后座,手机充上电。屏幕亮起来,170号码的最后一条消息还挂在那。我点开。

是一条语音。老周的声音。比之前那条更轻,更哑,像气不够用。

“小陈,你听好了。我没事,他们把门反锁了,我出不去,但我也没让他们发现。刚才有条缝,我看见他们把你引出去了。我知道他们想干什么。你记住——那辆出租车里有行车记录仪。他们每次换牌都不关。那个记录仪,在李梦出事那天晚上,拍到了副驾驶的脸。”

语音在这里断了一下。然后是一句极轻的话,轻到我贴着扬声器才听清。

“那个人,你认识。”

我握着手机,警车在空荡荡的城东大道上飞驰。窗外,城东印刷厂那栋灰色的破楼出现在视线里,几辆警车停在楼下,警灯把夜空染成红蓝色。

我认识?我认识的人里面,谁会在凌晨两点半坐在那辆车的副驾驶上,看着李梦走进那个地下通道?

警车停在印刷厂楼下。我跟着国字脸下车,往楼上跑。三楼,走廊尽头一间办公室的门被撬开了,里面亮着灯。墙上贴满了照片,李梦的,后面四个人的,我的。老周坐在墙角地上,背靠着墙,左手按着右胳膊,袖子上有血。

“老周。”我蹲下去。

他抬头看我,眼睛还是亮的,嘴角扯了一下。“盒子拿到了?”

“拿到了。”

“行车记录仪的内存卡,在我出租车后备箱垫子下面。”他闭了闭眼,“那辆车被我停在城南建材市场后面的巷子里。车牌是假的,但车架号是真的。你们去查,查车主。”

国字脸对讲机里传来声音:“城南建材市场后巷,找到一辆薄荷青出租车,无牌照。后备箱垫子下面发现一张内存卡。”

老周笑了一下,嘴角的血丝扯成一条线。“听到了?”

我点头。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张皱巴巴的名片,塞回我手里。

“这个案子,你帮我收尾。”他声音越来越低,“我累了。”

救护车来了。老周被抬上担架的时候,我看见他右手无名指上,也有一道疤。和李梦案卷宗里那个监控截图上的手指,一模一样。

我坐在救护车旁边的马路牙子上,天快亮了。手机屏幕亮了一下。170号码,最后一条消息。

“陈国栋,是我,老周。这个号码我用了三年,查不到的。别回拨。案子结了,我也该走了。”

我抬头看着救护车尾灯消失在街角。手里那张名片,背面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行字,老周的笔迹,潦草得几乎认不出来:

“李梦是我女儿。”

第6章

三个月后,城东印刷厂那栋楼被贴了封条。三楼那面照片墙被完整拆下来,送进了物证室。办案的警官后来告诉我,墙上我的那张照片旁边,还贴了一张小纸条,上面打印着一行字:金桥花园6-602,独居,凌晨2-3点回家。

他们提前一周就摸清了我所有习惯。如果不是老周那一绕,那十二公里,我现在就是墙上第四张打叉的照片。

案子结了。两个嫌疑人,一个在巷口被逮住,另一个跑上楼顶,摔下来,没死,断了三根肋骨和一条腿。审讯的时候,他们交代了。先踩点,再跟踪,最后找机会进门。李梦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得手的。后面三个,全被老周用各种方式挡掉了。

行车记录仪的内存卡,最后那段视频,警方没有公开。我只在陈国栋那里看了一眼。画面里,副驾驶坐着一个穿灰色夹克的人,侧脸,没戴口罩。他在笑,嘴角提起来,像在说一件有趣的事。驾驶座上的人,黑卫衣,戴着棒球帽,正把一块假车牌从后备箱里拿出来。

那张脸,我不认识。

但老周说“你认识”的时候,我以为他是在说副驾驶。直到警方告诉我,那个灰色夹克,三年前在李梦楼下踩点的监控截图里,穿着同一件衣服。他无名指上那道疤,是李梦挣扎的时候用指甲划的。

老周追了三年。他辞了职,换了身份,开了出租车。他每天凌晨出车,专挑酒吧街、软件园、大学城这些夜归人集中的地方转。他故意绕路,故意引起跟踪者的注意,一次次把自己变成靶子。三年,四个目标,他用一辆薄荷青出租车,挡在了所有人和那面照片墙之间。

他告诉我,李梦是他女儿。

我在派出所做笔录的时候,一个女警递给我一杯热水。她看了看我的档案,又看了看我,说:“你运气好,遇到老周。”

我点点头,没说话。

一个月后,我去康复医院看老周。他的右胳膊做了手术,恢复得还行,但以后开不了出租车了。病房里就他一个人,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叶子油亮。他靠在床头,左手拿着手机看新闻,看见我进来,把手机放下。

“来了。”

我拉了把椅子坐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那两道眼袋纹好像浅了点。

“案子结了。”我说。

“我知道。”他顿了顿,“李梦那个手机,警方找到了吗?”

“找到了。在他们老巢的一个铁盒子里。和另外三个人的手机放在一起。”我犹豫了一下,“警方说,你女儿的手机里,最后那条语音还在。就是她说‘有人敲门,好像是物业的’那条。”

老周没说话。他转头看着窗外,绿萝的叶子被风吹得晃了晃。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她妈妈走得早,我一个人带她。她二十四岁那年,我说让她搬回来住,她说不。她说爸你一个老刑警,家里天天跟审讯室似的,她受不了。”他笑了笑,“就这一句,我记了三年。如果我当时多打几个电话,多去看看她……”

他没再说下去。

我从口袋里摸出那张名片,放在床头柜上。名片背面那行字还在:李梦是我女儿。他看了一眼,把名片翻过去,正面朝上,推了回来。

“这个你留着。”他说,“以后走夜路,别一个人。”

我坐了一会儿,准备走。站起来的时候,他突然叫住我。

“小陈。”

我回头。

“那个灰色夹克,在审讯的时候说了一句话。他说他挑人,专挑那些没人惦记的。独居,不跟家里联系,死了也没人第一时间知道的那种。”他看着我的眼睛,“你不是。你有个老父亲,每个月给你打两次电话。你知不知道,你被跟的第二天早上,你爸给派出所打了电话,说你没接他电话,问你是不是出事了。”

我愣在那。

我爸在老家,每周打两次电话,每次都说“没事,就是问问你吃饭了没有”。上个月我忙,有几天没接,他也没说什么,就发了条短信:忙就别回了,注意身体。

“你爸给你打电话那天,是案发后第三天。你手机关机,他找不到你,打了一整天。”老周说,“后来是陈国栋接的电话,跟他报了个平安。”

我站在病房门口,喉咙发紧。

“回去吧。”老周摆摆手,“好好过日子。别让你爸再打一整天电话找不到人了。”

我出了医院,站在路边。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出来电显示:爸。

“喂,爸。”

“吃饭了没有?”

“吃了。”

“最近忙不忙?”

“不忙了。”我靠在路边的梧桐树上,阳光从叶子缝里漏下来,“爸,我下周末回去看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我爸说:“行,我给你包饺子。你爱吃的那种,白菜猪肉的。”

“好。”

挂了电话,我翻了翻手机。那个170号码,三个月前就变成了空号。可老周最后那条消息还挂在那——“案子结了,我也该走了。”

我没删。留着,当个提醒。

后来我搬了家,从六楼换到三楼,窗户对着小区花园。每天下班,我会绕一段路,经过以前那个地下通道。通道口现在装了摄像头,亮着红点。有时候深夜经过,我会想起老周那辆薄荷青出租车,想起计价器上那个七十八块,想起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发白。

有些事,做错了就是做错了,覆水难收。但有些事,有人替你挡了,你一辈子都还不上。

那个行车记录仪里,最后一段画面。李梦走进地下通道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她笑了一下,冲着一辆停在路边的薄荷青出租车,挥了挥手。

她认出那是她爸的车了。

老周没告诉我这件事。是陈国栋后来跟我说的。他说老周看完那段视频之后,一个人在物证室里坐了一整夜。第二天出来,把U盘和笔记放进铁皮盒子,开车去了城东。

他给李梦报仇去了。用他自己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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