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突然下起大雪,机场跑道被薄薄的积雪覆盖,灯光下像一条银白的带子。郑梦九带队来盐城考察的消息,仿佛也被雪拦住了一刻。第二天的航班因此停飛,机场向北京报告跑道积雪,不能飞。时任市长陶培荣咬着牙说:“不行,我要带人去跑道扫雪。”
当晚,盐城的命题已经摆在桌上:郑会长说的那“八不通”,站在他们眼前的,是能不能落地的七项硬件和一项生活配套。飞机、高速公路、海运、铁路四条硬路的通与不通,被直接摆在谈判桌上。再加上语言、饮食、影视节目、生活习惯四项看不见的沟通障碍。盐城没有回避,反而把条件逐项兑现。
盐城怎么做的呢?先开通盐城—首尔的定期航班,作为韩方人员往返、零部件跨境运输的命脉,政府每年补贴约三千万元,用来稳定这种中韩往返的通道。接着,限定期内把高速路网、铁路站点、临港物流码头建起来,快速接入全国干线,同时推进大丰港的建设,确保整车和零部件能够顺畅海运出海,三年内把外部交通的短板补齐。厂区周边则要实现“七通一平”:道路、水电燃气、通信、排污都要到位,政府无偿完成土地拆迁平整,厂区土地低价出让,配套专属物流仓储用地都要到位。
除了硬件,另外四条“不通”也被逐一解决:语言不通、饮食不习惯、影视节目看不懂、生活习俗差异大。盐城定制了专属韩籍员工生活区,建起韩式公寓、韩式餐厅、韩式商超、韩式诊所和韩式国际学校,确保家属就学就医。设立韩语服务窗口,涉外政务、医疗、商超配备翻译,接入韩国卫星电视、跨境通信网络,尽量还原韩国本土的生活环境。地方政府还优先保障韩籍团队出入境便利、签证绿色通道,简化海关对设备与个人物品的通关流程。
那天,郑梦九要来实地考察,盐城人也在场准备。第二天突然下雪,跑道上积雪,机场要关。陶培荣市长说:“不行,我带人去扫雪。” 他带着人马,夜里接近两点才把机队迎进来。当时盐城提出的口号是“举全市之力,发展盐城汽车工业”,也是在那一刻真正被写进未来的。
十年间,盐城把“八不通”一点点改写成“通天下”的现实。条件逐条兑现,韩国方50%控股的模式成为主导企业走向的基底,也为后来的东风退出、悦达调整股权埋下伏笔。那时为起亚开通的中韩航线、大丰港、汽车产业园,彻底重塑了盐城的城市产业格局。
而东台,在这场博弈里几乎没有进入甲方乙方的视线。机场、港口等硬件条件的现实性,早已把它排除在外。看似平常的坚持,实际背后是前一代人用智慧、勇气和超长的付出,换来今天的局面。看起来普通,做起来却远比外人想象的艰难。这份苦心,仍在盐城的街巷里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