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棠,丑话说前头。那辆婚车是你爸的名字,你们小两口要用,油费保险自己掏,别老想着啃老骨头。」高秀芬的指尖敲着玻璃茶几,指甲缝里卡着菜市场的泥。
客厅安静得能听见冰箱压缩机的嗡鸣。何志远坐在我旁边,目光钉在手机屏幕上,像一尊镀金的泥胎。
七天。我等了整整七天,终于等到这副嘴脸。
我弯起嘴角:「好。那我明早就开我自己的那辆轿车。」
高秀芬的笑纹僵死在法令纹里。何建国手里的烟灰掉了一截,烫了大腿都没吱声。何志远猛地抬头,喉结上下滚了两滚:「沈棠,你哪来的车……」
我的指尖探进羊皮手包的暗层,触到一枚冰凉的金属。钥匙齿上,刻着一只振翅的黑曜石狮鹫。
「你猜?」
01
半年前,我在城南美术馆看一场小众画展。
一个端着香槟的侍应生撞到我,红酒顺着白衬衫洇开,像一朵暗红色的花。
「你怎么走路的?」一个男人的声音从旁边炸开。他挡在我面前,皱着眉头数落侍应生,又迅速递来一包纸巾,「没事吧?这衬衫多少钱,我赔你。」
我抬头看他。国字脸,高鼻梁,眉眼里带着一股路见不平的莽气。
后来我才知道,他叫何志远,是城东一家外贸公司的小部门经理。
那次之后,他加了微信,每天早安晚安雷打不动。
我加班到凌晨,楼下一定有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我说手凉,第二天他就能变戏法似的掏出一个暖手宝。
贺澜把咖啡杯墩在桌上,翻了个白眼:「沈棠,你疯了吧?这年头还有这种二十四孝好男人?演电视剧呢?」
我转着手里的签字笔:「也许他真的是个好男人呢。」
「好男人会天天跟你念叨他家那点破事?什么他妈腰不好、他妹还没出嫁、他爸的退休金又涨了二百块?」
「那是他信任我。」
贺澜嗤笑一声:「我看他是把你当免费的树洞。」
我没有反驳。其实我告诉何志远,我是一个月入八千、租住在城中村的小设计师。他的反应很平静:「女孩子不用赚那么多钱,以后我养你。」
那一刻,我心口确实热了一下。
半年前我刚把「棠筑」做到行业内前三,手里握着过亿的现金流,但所有人都以为我只是个画图纸的穷丫头。
我想赌一把。赌一个不图我钱的男人,值不值得托付终身。
何志远带我回他家见父母那天,高秀芬穿着一件枣红色的旧毛衣,拉着我的手笑得满脸褶子:「小棠啊,我们家志远是个实诚孩子,就是家里条件一般。按老家的规矩,彩礼得给十八万八。可你看……他爸前年动了个手术,钱都花光了。」
我笑着说:「阿姨,我不要彩礼。」
高秀芬的眼珠子瞬间亮了:「真的?」
「真的。」
她立刻从抽屉里抓出一把糖塞进我手里:「好闺女!以后你就是我亲闺女!志远要是敢欺负你,我第一个打断他的腿!」
何志远在旁边搓着手,眼眶泛红:「小棠,你放心,我一定一辈子对你好。虽然给不了你风光的婚礼,但这颗心是真的。」
我信了。我真的信了。
领证前一周,何志远坐在我家那张旧沙发上,欲言又止地抠着指甲。
「小棠,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你说。」
「我想买辆车当婚车。以后接送你上下班也方便。可我妈说家里实在拿不出钱……」他低着头,耳根红得像要滴血,「我手里只有五万,还差一点。」
我看着他局促的样子,心软得一塌糊涂。
「我那里存了十五万,你先拿去吧。」
何志远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不行!那是你的嫁妆钱!」
「什么嫁妆不嫁妆的,咱俩都要结婚了,分那么清楚干什么?」
他扑过来抱住我,下巴抵在我头顶,声音带着哽咽:「小棠,我这辈子绝对绝对不负你。这钱算我借你的,以后我一定还你。」
那天晚上,我给他转完账,贺澜发来一条语音:「沈棠,你他妈是恋爱脑上头了吗?十五万说给就给?」
「不是给,是借。」
「借?你等着吧,这钱就是肉包子打狗。」
我没回话。窗外月光很亮,我想,这世上总该有一份感情,是干净的。
02
领证那天,阳光把民政局的红墙晒得发烫。
高秀芬穿着一件崭新的碎花衬衫,挎着小包,笑眯眯地站在门口。旁边站着何建国,手里攥着一个牛皮纸袋。
「小棠,来,妈跟你说个事。」
她拽着我在台阶上坐下,从纸袋里抽出一张纸:「你看啊,现在离婚率多高啊。咱家虽然穷,但也不能让人说贪图儿媳妇的嫁妆。所以妈拟了一份协议,咱们先小人后君子。」
我接过那张纸,低头扫了一遍。
「自愿放弃彩礼」「婚后财产各自独立」「不参与对方原生家庭财产继承」……条款写得很细,最后还有一行黑体加粗:「以上条款为双方自愿签署,具有法律效力。」
我的手指在纸张边缘停了两秒。
何志远凑过来,尴尬地笑了一下:「小棠,我妈说这样对两边都公平。你别多想啊。」
「我没多想。」
我在协议下方签了自己的名字。沈棠,两个字,笔画干净利落。
高秀芬一把抢过协议,对着阳光看了又看,脸上的褶子里都是喜气:「好好好,这下我就放心了!」
民政局的工作人员喊我们进去。拍照时,何志远搂着我的腰,笑出一口白牙。我也笑,但镜子里那个女人的眼睛里,藏着一层薄薄的雾。
从民政局出来,高秀芬一挥手:「走,回家吃午饭!妈给你炖了排骨!」
何家的午饭很丰盛。四菜一汤,排骨炖得酥烂。高秀芬一边往我碗里夹菜,一边笑呵呵地说:「小棠啊,嫁进咱何家,就得守咱何家的规矩。以后每天下班早点回来做饭,志远胃不好,不能吃外卖。衣服用洗衣机洗,他的衬衫得手搓,不能起褶子。」
我放下筷子,看着她:「妈,我也有工作。」
「你那工作不就是画画图嘛!又不累,哪比得上志远在外面跑客户辛苦?」高秀芬脸上的笑淡了两分,「女人啊,要以家庭为重。」
何志远在旁边扒饭,头也不抬:「妈说得对,小棠你就听妈的。」
我端起碗,把嘴里那口米饭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晚上回到婚房,何志远趴在床上刷手机。我靠在阳台栏杆上,打开了一个查车辆信息的APP,输入何志远给我的车牌号。
屏幕跳出一行字:所有人,何建国。抵押权人,某汽车金融公司。贷款余额:十一万三千。
那辆所谓的婚车,从头到尾都写着「何」字。连一分钱,都不属于我们的婚姻。
我关掉手机,转身走进卧室。何志远已经打起了呼噜,手机屏幕还亮着,微信对话框停在「妈」那一栏。
最新一条消息是今天下午五点发的:「妈,协议签了,你放心。车的事再等等,别急,等我把她哄顺了再说。」
窗外的月亮被云层吞掉,我站在黑暗里,听见心里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一道缝。
03
婚后第二天,婚礼的份子钱还没捂热。
高秀芬拎着一个布袋上门,进门就直奔沙发坐下,把客厅打量了一遍:「小棠,婚礼收的钱呢?」
我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都在这里了。」
她接过去,当着我的面拆开,手指蘸着唾沫一张张数。数完,眉头皱起来:「怎么才三万二?你们那桌亲戚随礼也太少了吧?」
「我爸妈那边不收礼,所以来的亲戚都不怎么给。」
「穷酸。」高秀芬把信封塞进布袋,「行了,这钱妈拿去还人情。以后你们小两口过日子,别大手大脚的。」
何志远从卧室出来,看到这一幕,什么也没说。
「志远,你媳妇这花钱的毛病得管管。我看她今天早上还买了杯三十块的咖啡,败家也不是这么败的。」
何志远这才看了我一眼:「小棠,妈说得对,以后少喝咖啡。」
我的指甲陷进掌心,面上还挂着笑:「好。」
等何志远送高秀芬下楼,我拨通了贺澜的电话。
「沈棠,你什么时候成忍者神龟了?」贺澜的声音几乎要穿透听筒,「份子钱她们也拿?那钱是给你和何志远的!」
「我知道。」
「知道你还给?」
「我要看看,他们何家的胃口到底有多大。」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贺澜叹了口气:「沈棠,你以前不是这么能忍的人。」
「以前是我没有想要守护的东西。」我看着窗台上那盆开了一半的茉莉花,声音很轻,「我想看看,何志远值不值得我破例。」
当天下午,我又查了一次那辆奥迪A4的贷款记录。
首付十三万,其中十万正好是半个月前从我卡里转出去的那笔数字。何志远只出了三万,却在他父母面前揽下全部功劳。
我把银行流水截图保存到加密相册里,然后关掉手机,去厨房给何志远做了晚饭。
他回家时,闻着饭菜香,一把从背后搂住我:「小棠,娶到你真是我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我握着锅铲的手顿了一下。
「是吗?」
「当然啦!你看你又会做饭,又不乱花钱,我妈可喜欢你了。」
我轻轻掰开他的手:「吃饭吧。」
那天夜里,何志远的手机亮了一下。高秀芬发来微信:「那个穷丫头要是听话,就让她把工资卡交给你管。女人手里不能留钱,一有钱就飘。」
何志远回了一个「嗯」。
我躺在旁边,眼睛闭着,指甲几乎把掌心掐出血来。
04
婚后第四天,小姑子何美琪带着男朋友回家吃饭。
饭桌上,何美琪啃着鸡腿,眼睛却在我身上打转:「嫂子,你那包在哪儿买的?淘宝九块九包邮吗?」
我笑了笑:「地摊货,五十块。」
「怪不得,一看就廉价。」
何志远用胳膊肘碰了她一下:「美琪,怎么跟嫂子说话呢。」
何美琪撇撇嘴:「实话实说嘛。嫂子,你看你嫁进我们家,也不说打扮打扮。我哥好歹是个经理,你穿成这样,走出去多丢人啊。」
我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悠悠嚼完:「美琪,你在公司实习得怎么样了?转正了吗?」
何美琪的脸僵了一下。她毕业一年,换了三份工作,现在还在实习期。
「关你什么事!」
「关心你而已。」我笑着给她夹了一块排骨,「多吃点,补补脑子。」
何美琪气得摔了筷子:「妈!你看她!」
高秀芬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举着锅铲:「小棠,你是大嫂,让着妹妹一点。」
何志远也皱眉:「小棠,你别说话那么冲。」
我低头吃饭,没再开口。
何美琪却不依不饶,她扔出一个重磅炸弹:「哥,我跟你说,我们老板最近换了一辆新款跑车,可帅了。我也想买个车,你借我十万呗。」
何志远筷子一顿:「十万?我哪有那么多钱。」
「嫂子不是有积蓄吗?她上次不是还说存了钱?」何美琪的视线像钩子一样落在我身上,「嫂子,你支援支援小姑子呗?等我工资涨了,马上还你。」
我放下筷子,看着她:「你想买什么车?」
「就一辆小轿车,十几万的就行。」
「你一个月工资三千五,养得起车吗?」
何美琪的脸色瞬间涨红:「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穷?」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高秀芬端着一盘番茄炒蛋出来,重重墩在桌上:「小棠,你这话就不对了。美琪想要个车怎么了?做嫂子的,帮衬一下小姑子不是应该的吗?」
我看了她一眼,语气平静:「妈,我们刚结婚,手头也不宽裕。」
「你之前不是给了志远十五万吗?那钱给谁不是给?让美琪先用着呗!」
客厅里的空气凝成一块冰。
何志远终于抬起头,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小棠,要不先借美琪用一下?她那工作确实需要辆车,等她赚钱了再还你。」
我看着他那张写满理所当然的脸,忽然笑了。
「何志远,那十五万是我给你的。我给了你,你怎么用我不管。但从今天开始,我卡里一共还剩两万,那是我们下个月的房贷和生活费。你要是觉得该借,你就从你工资里出。」
何志远的脸抽动了一下,低下头不说话了。
何美琪「嘁」了一声:「穷鬼,两万块也好意思说。」
我推开椅子站起来,碗里的饭还剩大半。
「我吃饱了,你们慢用。」
回到卧室,我锁上门,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晚上十一点,何志远在阳台打电话。我以为他睡了,起身倒水,却听见他压着嗓子说:「妈,美琪买车的事先缓一缓。沈棠那边好像真没钱了……嗯,你放心,再过两天我找个借口把婚车收回来,给她个下马威,她就知道在这个家该听谁的了。」
我端着水杯站在门后,指尖冰凉。
原来这场婚姻,从第一天起就是一场精心编织的围猎。
他们要的从来不是一个妻子,而是一个听话、懂事、能倒贴钱的免费保姆。
而我沈棠,偏偏是这世界上最不该被这样对待的人。
我轻轻放下水杯,打开手机,把录音功能打开。
该收网了。
05
婚后第七天,周末。
阳光把窗帘晒得透亮,我坐在餐桌前吃早饭,何志远在旁边喝粥,筷子碰着碗沿,发出细微的声响。
高秀芬和何建国一前一后进门,手里拎着一袋苹果,脸上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笑。
「志远,小棠,都吃完饭了?正好,过来坐,爸妈跟你们说个事。」
他们在沙发坐下,何志远也放下筷子走过去。我喝完最后一口豆浆,擦了擦嘴,才慢悠悠地走过去坐下。
高秀芬清了清嗓子:「小棠啊,是这样的。你看那辆婚车,平时都是你们在用,但车呢,其实是你爸的名字。」
我看着她,没说话。
「你爸呢,为了你们结婚,把养老钱都掏出来付了首付,现在还欠着贷款。按道理呢,你们年轻人用辆车也正常,但保险油费总不能还让我们两个老的出吧?」高秀芬的语速越来越快,像是怕我插话,「所以妈跟你们商量,以后这车你们要用,油费、保险、保养,自己掏。」
何志远低着头,像在认真研究地板砖的花纹。
我开口:「妈,这车当初不是说好了,是给我们买的吗?」
高秀芬脸色一沉:「什么给你们买的?房本上写你名了吗?车本上写你名了吗?小棠,你一个嫁进来的媳妇,怎么还惦记上车了?」
何建国在旁重重咳嗽一声:「行了,一人少说两句。反正车是我们老两口的,你们要用就得自己出钱,这事没得商量。」
客厅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麻雀在电线杆上蹦跳。
何志远终于抬头,对上我的目光,眼神闪烁:「小棠,妈说得对,咱们……就按妈说的办吧。」
我看着他那张嘴脸,忽然想起婚礼那天他单膝跪地,握着我的手说「以后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模样。
那时候他眼里有光。现在那道光,变成了算计。
我垂下眼,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好。那我明早就开我自己的那辆轿车。」
高秀芬愣住:「你……你自己的车?」
何志远的脸瞬间白了:「沈棠,你别开玩笑了。你哪来的车?」
我放下茶杯,嘴角的弧度比窗外吹进来的风还凉:「你们猜?」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梧桐叶落地的声音。高秀芬的嘴角抽了两下,何建国手里的烟灰掉在裤子上都没察觉。何志远猛地攥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沈棠,你胡说什么?你哪来的——」
我轻轻拨开他的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扫过这一屋子惊愕的脸。
「你们猜?」
然后,我打开了羊皮手包的暗扣。
那枚黑曜石狮鹫钥匙落在茶几上时,高秀芬还在冷笑:「你拿个车模钥匙吓唬谁呢?」
话音未落,楼下传来一声低沉浑厚的引擎轰鸣。
透过落地窗,一辆车漆黑得仿佛吞噬所有光线的加长轿车缓缓停在楼道口。车头的银色女神像,在路灯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何志远认得那个标志。他朋友圈里最有钱的老板,也只敢拿这个标当手机壁纸。
「棠筑控股」四个字,从我的包里滑落到桌面上。
「忘了说,这栋楼的开发商,是我。」我笑了笑,「何志远,你和你妈商量着收我油费的时候,就没想过——这栋楼,是我收租的吗?」
高秀芬盯着那份股权证明,嘴唇翕动了两下,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像一条缺氧的鱼。
06
「不可能……这不可能!」
高秀芬的声音尖得几乎划破耳膜。
她一把抓起那张股权证明,凑到眼前,手指抖得纸页哗哗响:「棠筑控股……法定代表人沈棠……假的!一定是假的!你一个穷画图的,怎么可能……」
她话说到一半,何志远已经瘫坐在沙发上,脸白得像一张新裁的宣纸。
何志远比她妈懂得多。棠筑控股,这个名字在城东的地产圈如雷贯耳。他公司楼上那家设计院,就是棠筑旗下的子公司。
「沈棠,你……你为什么瞒着我?」
他的声音干涩,带着一丝颤抖。
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那辆黑色幻影,语调平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何志远,你追我的时候,不是说不图我的钱吗?我让你看看真实的你——一个为了十五万就能把未婚妻骗得团团转的男人。」
「我没有骗你!」何志远猛地站起来,声音发虚,「那钱……那钱我本来打算还你的!」
「还我?」我转过身,看着他额角渗出的汗珠,「那你告诉我,那辆奥迪A4的首付,为什么是从我卡里转出去的那笔钱?」
何志远的嘴张了张,又闭上。高秀芬在旁边急了:「那钱是志远借的!借了肯定要还!」
「妈,您别说话了。」何志远低吼一声,又转向我,眼眶泛红,「小棠,咱们好好谈谈行吗?我知道这件事是我做得不对,但我也是被逼的……」
「被谁逼的?」我指了指高秀芬,「被她?」
何志远默认了。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高秀芬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她的脸上堆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小棠啊,妈刚才说话是冲了点,你别往心里去。你看你既然这么有钱,那十五万就当给妈买保健品了……」
我看着她,突然就笑了。
「妈,我嫁给何志远的时候,带着的是一颗真心。但现在,这颗心已经被你们扔在地上踩碎了。」我拿起桌上的手机,点开一段录音,「你要不要听听你宝贝儿子在阳台怎么说的?」
录音里传来何志远压低的嗓音:「妈,给她个下马威……」
何志远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踉跄着后退一步。
「何志远,我给你两个选择。」我竖起一根手指,「第一,离婚。那十五万我一分不要,就当我看走眼买了教训。第二,不离婚。那从今天开始,我沈棠名下的每一分钱,你们何家都别想再碰。」
高秀芬眼睛一转:「我们要是不离婚呢?你也不能把我们怎么样!」
我微笑:「那你们可以试试。」
贺澜的电话适时打进来,我接起,按了免提。
「沈总,律师已经到楼下了。离婚协议和那笔借款的诉状都准备好了,你一声令下,马上递交法院。」
高秀芬脸色大变:「你……你还要告我们?」
「妈,那十五万是有转账记录的。何志远当初说好了是借,那我追讨我的合法债权,有什么问题?」
我拿起那枚黑曜石狮鹫钥匙,在指尖转了一圈。
「何志远,明天早上,我会开着我自己的车去民政局。」
「你要是还有一点点骨气,就签字。」
07
何志远没有签。
他跪在我面前,抱着我的腿嚎啕大哭,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小棠,我错了!我鬼迷心窍!你原谅我一次!我保证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我低头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陌生得可怕。
恋爱时那个为我挡红酒、送馄饨、温柔体贴的何志远,和眼前这个跪在地上摇尾乞怜的男人,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何志远,你起来。」我声音平静,「你这样很难看。」
「我不起!你不原谅我我就不起!」
高秀芬也在旁边抹眼泪:「小棠啊,妈给你跪下了行不行?你可不能跟志远离婚啊!你要是离婚了,我们老何家的脸往哪搁啊!」
我绕过他们,走进卧室,把门锁上。
晚上,贺澜给我打电话:「资料都查清楚了。你婆婆拿你们份子钱三万二,其中有五千被她自己揣了,说是‘辛苦费’。你那个小姑子,上个月用你婆婆的身份证办了一张信用卡,逾期了两次,信用记录已经花了。」
「还有吗?」
「何志远公司去年的报销单里,有七万多的假发票。现在没人查他没事,要是有人递个举报信……」
我靠在床头,窗外灯光璀璨。
「澜澜,把举报信递上去。」
「你确定?他毕竟是……」
「他是什么?」我的声音平静如水,「他想让我交油费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是他妻子?」
贺澜沉默了几秒,说:「好。」
三天后,何志远被公司停职调查。
他冲回家的时候,眼睛红得像一只困兽。他把手机屏幕怼到我面前:「沈棠,是不是你干的?是不是你举报我!」
我正在阳台给花浇水,头也没回:「你报销假发票,是我让你做的?」
「可如果不是你……谁会知道!」
「何志远,你做了亏心事,就该想到有东窗事发的一天。跟我没关系。」
他愣在原地,嘴唇抖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高秀芬从外面冲进来,手里攥着一张法院的传票:「她……她真把我们告了!那个贱人真把我们告了!」
「妈,注意你的措辞。」我放下水壶,「你现在骂我的每一句话,律师都记着。诽谤罪虽然不一定成立,但名誉侵权赔个几万块还是可以的。」
高秀芬的嘴张了又张,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何志远瘫坐在地上,双手抓住头发,像一只被抽去骨头的丧家犬。
08
一个星期后,何家的门被敲响。
高秀芬以为是亲戚来串门,笑呵呵地拉开门,却看见两个穿着制服的物业人员,还有一份盖着红章的通知书。
「您好,请问是高秀芬女士吗?这套房子的业主沈棠女士已经正式通知物业,要求您在十五日内搬离。这是腾退通知,请您签字。」
高秀芬整个人都傻了:「什么搬离?这是我儿子家!」
「这套房子的产权人是沈棠女士,登记于婚前。根据婚姻法,这属于沈棠女士的个人财产。」物业人员礼貌而冷漠,「如果您有异议,可以联系您的律师。」
何志远从屋里冲出来,一把抓过通知书,看了一遍又一遍。
「不可能……这房子明明是我租的!她怎么可能是业主?」
物业人员递过一份不动产登记证明的复印件,上面「权利人」一栏白纸黑字写着:沈棠。
何志远的手一松,通知单飘落在地。
这套房子,是他们结婚前何志远说「租」来当婚房的老小区两居室。当时他信誓旦旦地说:「小棠,虽然房子是租的,但我的心是真。」
其实,那天他签租赁合同的时候,沈棠就已经通过中介把这套房买了下来。
她那时候想的是:如果何志远真心待她,她就把这套房子过户到他名下,给他一个惊喜。
现在,这套房子成了何家最后的遮羞布。
何美琪从房间里冲出来,指着我的鼻子骂:「沈棠!你这个毒妇!你凭什么赶我们走?」
我站在门口,神色淡然:「凭这套房子写的是我的名字。」
「你!你不得好死!」
「美琪,你信用卡逾期的事,要不要跟你男朋友说说?」
何美琪的脸瞬间涨红,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她上个月偷偷刷信用卡买了一个名牌包,刷爆了额度,催款电话已经打到了何志远的手机上。
「你……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事情,比你想象的多得多。」我看了看手机,「现在还有一个小时,你们来得及收拾重要物品。要是搬不走的,我会让家政公司处理。」
高秀芬突然「噗通」一声跪下,双手抱住我的腿:「小棠!妈知道错了!妈给你磕头了!你不能赶我们走啊!我们老何家就这么一套房子,你让我们去哪啊!」
我低头看她的发顶。那些白发在路灯下泛着惨白的光。
「高秀芬,你让我交油费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会无处可去?」
她哭嚎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抬起头,满脸泪痕。
我弯下腰,轻轻掰开她的手。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你选了一辈子算计,就别怪别人算得比你清楚。」
09
离婚那天,又是一个晴天。
何志远站在民政局门口,西装皱巴巴的,胡子拉碴,整个人像老了十岁。
他看着我,嘴唇翕动了很久,才挤出一句话:「小棠,真的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吗?」
我站在台阶上,阳光落在肩头,暖洋洋的。
「何志远,那辆奥迪A4的首付,是我出的。车贷,是我在还。婚房的房租,也是我付的。你为这段婚姻出过什么?」
他的脸惨白一片,嘴唇哆嗦着:「我……我爱你啊……」
「爱?」我笑了一下,「你爱的不是我。你爱的,是一个听话、懂事、会赚钱、还会倒贴钱给你家的免费保姆。」
「我不是……」
「你妈让我签那份协议的时候,你一句话都没说。你妹让我借十万的时候,你一句话都没说。你妈说婚车归他们、让我交油费的时候,你还是一个字都没说。」我看着他,「何志远,你连保护我的勇气都没有,凭什么说爱我?」
他低下头,肩膀轻轻颤抖。
工作人员叫了我们的号。
我们走进大厅,像半年前那样并肩坐着,中间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冰墙。
签字。按手印。钢印落下,两张离婚证递出来的时候,何志远的手在发抖。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沈棠,你恨我吗?」
我接过离婚证,放进口袋:「不恨。我还要谢谢你。」
「谢我?」
「谢谢你让我明白,这世上所有的爱,都经不起算计。也谢谢你,帮我断了最后一丝对婚姻的幻想。」
我转身走向门口,阳光迎面扑来,刺得眼睛微微发酸。
身后传来何志远带着哭腔的声音:「沈棠,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
我没有回头。
贺澜的车停在路边,她靠在车门前,叼着根没点着的烟,冲我挑了挑眉:「姐们儿,恭喜恢复单身。」
「嗯,上车吧。」
「去哪?」
「回公司。今天下午还有个董事会呢。」
我钻进车里,把那枚黑曜石狮鹫钥匙扔在仪表盘上。钥匙齿上,狮鹫的翅膀在阳光里折射出细碎的光。
贺澜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民政局门口那道颓然的身影:「他还在门口看着呢。」
「他看不看,与我无关了。」
车子驶出停车位,汇入车流。窗外的城市像一幅流动的画卷,我按下车窗,让风灌进来,吹散身上最后一丝尘埃。
从今往后,沈棠这个名字,只属于她自己。
10
三个月后。
棠筑控股总部的顶楼会议室,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天际线。
贺澜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意大利那边回话了。对方是欧洲老牌财团,‘阿尔贝蒂’家族,新上任的掌门人据说是个华裔,姓傅。」
我翻开文件,第一页印着一枚徽章——一只银色的狮鹫,和我钥匙扣上的那只一模一样。
我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徽章图案,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有意思。」
贺澜靠在椅背上:「他们说想跟你谈一个关于‘狮鹫’的合作项目。另外,他们特别提到,想见见你这个人。」
「什么时候?」
「明天下午三点,他们的人会过来。」
我合上文件,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夕阳把城市染成一片琥珀色,玻璃幕墙倒映出我的身影。黑色西装,利落短发,眼神里再没有半分软弱。
手机震动,弹出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沈总,何志远先生今天去面试了第三家公司,均未通过。高秀芬女士因涉嫌诈骗被派出所带走调查,何美琪小姐的信用卡债务已进入诉讼程序。」
我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把短信删了。
「贺澜。」
「嗯?」
「明天下午那场会,给我定一套好的礼服。毕竟,是我跟老牌财团打交道,不能丢了棠筑的脸。」
贺澜笑了:「得嘞,沈总。」
窗外,一辆黑色幻影缓缓驶过楼下,车头那尊银色女神像在夕阳下闪着骄傲的光。
我看着那片光,忽然想起半年前那个在画展上给我递纸巾的男人。
那时候我以为爱情是可以不要面包的。
后来我才明白,真正的爱情,从来不需要用假装贫穷去考验。
而我沈棠,生来就该站在自己的山顶上,看风起云涌。
手机又亮了,这次是秘书发来的日程确认。
「沈总,明天下午三点,阿尔贝蒂家族特使来访。」
我按下锁屏键,屏幕黑下去,映出我平静的脸。
「让暴风雨来吧。我等着。」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