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打车回家,发现司机兜了好几圈,我正想投诉,他指着后视镜说:别回头,快报警,司机的手心已经冰凉了

半夜十一点四十,我从纺织厂下夜班出来,手机叫的车显示还有三分钟到。

门口保安老赵缩在岗亭里刷短视频,声音外放得挺大,是那种婆媳吵架的调解节目。

风里带着细毛毛雨,路灯下面能看见雨丝斜着飘,我拉紧领口,把帆布包往怀里抱了抱。

车来了,白色轩逸,尾灯右角裂了一道缝用透明胶粘着。

我拉开后门坐进去,报了手机尾号。

司机没回头,嗯了一声,车子起步。

他左手搭在方向盘上,右手搁在挡把上,指甲缝里有些黑泥,像是修车留下的。

我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他大概五十出头,脸黑,眼袋重,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夹克,拉链拉到脖子根。

车子该往北走,上解放路,过两个红绿灯就到我家。

可他往南拐了。

我说师傅,方向反了。

他说前面修路,绕一下。

我往窗外看了一眼,路面平整,哪儿来的修路。

我刚想开口,他又说,放心,打表呢,不多收你钱。

我盯着手机上的导航,他走的路线跟推荐路线偏了快三公里。

计价器跳了四块五。

我手指按在平台的投诉键上,还没点下去,他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压得很低。

别回头。

我愣了一下。

他说,你听我说,你右边肩膀上那个东西,别转头看。

你从上车到现在,一直扭头看窗外。

后视镜里我看见的,你肩膀上搭着一只手,指甲是青的。

我后脊梁的汗毛全立起来了。

想扭头,脖子像锈住了一样。

他说,你现在慢慢把手机拿起来,拨110。

别说话,让他们定位。

我的手心全是汗,凉的,你摸摸。

他右手从挡把上拿开,往后座方向伸过来。

我指尖碰到他手心,湿冷湿冷的,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

我哆嗦着按了三个数字,接通之后不敢说话,就听着那边接线员问话。

司机替我开了口,声音稳得很:我车牌湘A7T3,现在从人民路往南湖方向走,车上乘客被不干净的东西跟了,我正往南湖派出所开。

接线员说了什么我没听清,只听见司机又说了一句:那东西跟了她一路了,从纺织厂门口就上了车。

我这才想起,从厂门口出来的时候,背后确实凉飕飕的,当时以为是下雨。

司机把车拐上南湖路,路灯比刚才那条路亮些。

他忽然把车内顶灯打开了,暖黄的光一下把后排填满。

他头也不回地说,你知道我为什么知道这些吗。

我没吭声。

他说,我女儿以前也在纺织厂上夜班。

去年腊月,也是半夜打车,司机没注意,到家门口人就不对劲了,高烧不退,嘴里胡话连篇。

医院查不出毛病,后来找乡下师傅看了,说是路上带了脏东西回来。

折腾了三个月,人没了。

他声音没有起伏,像在说一件别人的事。

他说,那师傅教过我,这些东西怕光,怕响。

你坐稳了。

他按了两下喇叭,长按,声音在空荡荡的马路上炸开。

然后把车窗降下一条缝,雨丝灌进来,凉得我一激灵。

后视镜里,我看见他嘴唇在动,没出声,像是念叨什么。

车往前开了一段,南湖派出所的蓝白灯牌出现在路口。

他把车靠边停下,转过头来,没看我肩膀,看我眼睛。

他说,你下车,进去。

身上带没带钱,没有的话我给你二十块打车回去。

今晚别回家,在派出所待天亮。

明天去找个师傅看看,你右边肩膀,回去用柳条抽三下,别问为什么。

我推开车门,腿是软的。

雨比刚才大了点。

我跑进派出所大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辆白色轩逸还停在路边,双闪开着。

司机在车里,手还搭在方向盘上。

我在派出所大厅坐了一夜。

值班民警给我倒了杯热水,杯子是塑料的,很薄,烫手。

天亮的时候我出去看,那辆车不在了。

门口地上有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二十块钱,两张十块的,叠得整整齐齐。

我后来打平台客服,想找到这个司机。

客服说他那天晚上十一点四十三分收车了,最后一单就是我那一单,之后没接过单。

我问他住哪儿,客服说司机姓周,五十二岁,车牌登记信息显示他住在城南红星村。

我坐公交找过去,村子已经拆了大半,剩下几户没签协议的。

路边有个修车铺,卷帘门半拉着,我弯腰往里看,一个男人躺在一张行军床上,灰夹克盖在身上。

他听见动静坐起来,看见我,愣了一下。

我说周师傅,我来还你二十块钱。

他摆摆手,说不用,你回去用柳条抽了没。

我说抽了,那天早上回去抽的。

抽完睡了一整天,出了一身汗,第二天就好了。

他点点头,又躺回去,说那就好。

我女儿当时没人告诉她这些,我也不懂,要是那天晚上有人跟她说一声,她不至于。

修车铺里机油味很重,墙上挂着一本旧日历,去年的,没撕。

我走的时候,他在身后说了一句:这世上的路,明面上走的是人,暗处跟的是什么,谁也说不清。

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我把二十块钱放在他工具箱上,转身走了。

后来我再没打过夜车。

逢年过节,我都会去那个修车铺门口看一眼,卷帘门有时开有时关。

开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个城市里,有些亮着灯的车,不只是为了挣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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