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开了10年的私家车卖了,这一卖才发现,二手车市场里的门道比想象中多得多
车是辆老款帕萨特,陪着我跑了十六万公里。从儿子上小学接送,到送他上大学,再到我自己单位倒闭后跑滴滴,这车几乎成了我身体的一部分。妻子走得早,车就是我最忠实的伴儿。
卖车的决定做得突然。儿子小宇要在省城买房,首付差八万。他打电话来,声音压得很低,说女朋友家催得紧,再不买房就要散。我听着电话那头他嗓子的哑,心软了。房子是大事,我这把老骨头还能骑自行车。
朋友老周给我介绍了个车贩子,说是靠谱。约好周六上午在二手车市场见面。我提前一晚把车洗得干干净净,连轮胎缝都用牙刷抠了。老周笑我,说卖车又不是嫁女儿,至于吗。我没说话,心里清楚,这车跟了我十年,得让它体面地走。
车贩子姓孙,四十来岁,肚子圆滚滚的,说话带着股子亲热劲儿。他围着车转了两圈,蹲下来看了看底盘,又钻进车里发动了一圈。我站在旁边,手心里都是汗。
"老哥,车保养得不错,"孙贩子拍了拍方向盘,"就是这年份大了,市场行情不好。"
我心里一沉。来之前我查过,同款车网上挂牌价都在六万左右。孙贩子伸出五个手指头:"五万,一分不能再多了。"
老周在旁边帮腔:"孙老板实在人,这价格可以了。"
我犹豫了。五万离八万还差三万,但孙贩子说得有鼻子有眼,什么国四排放要淘汰,什么这款车配件难找。我听得云里雾里,最后还是点了头。孙贩子立刻从包里掏出合同,速度快得让我反应不过来。
签完字,孙贩子说去财务室转账。我坐在办公室里等,端着一次性纸杯,水都凉透了。半小时后孙贩子回来,脸色不太对:"老哥,财务说系统故障,要不这样,我先给你转三万,剩下两万下周给你?"
我愣住了。合同都签了,车钥匙也交了,这时候跟我说只能先给三万?我站起来,声音有点抖:"这不行,咱们说好的五万。"
孙贩子把茶杯往桌上一放:"老哥,我也是按规矩办事。你要不放心,咱们去银行,我当面转给你。"
去银行路上,孙贩子接了个电话,嗯嗯啊啊了几句,突然说公司有急事,让我自己先去银行等着。老周说他陪我,结果刚走到银行门口,老周手机响了,说孙子发烧,得赶紧回去。我一个人站在银行门口,看着老周的背影,突然明白了什么。
银行里,我等了两个小时。孙贩子电话关机。我打给老周,占线。我站在银行大厅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腿肚子直转筋。那三万块钱到账的短信提示音,此刻听起来像是个笑话。
晚上,儿子小宇打电话来,问钱凑得怎么样了。我把事情一说,电话那头沉默了。过了很久,小宇说:"爸,你是不是被骗了?"
我嘴硬:"哪能呢,孙老板就是临时有事。"
小宇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墙上挂着的全家福,妻子笑得温柔。那三万块钱在银行卡里,像块烧红的炭,烫得我睡不着。
第二天一早,我坐公交车去了二手车市场。孙贩子的店铺大门紧闭,问旁边的人,都说没看见。我在市场门口蹲了一天,看见孙贩子那辆黑色SUV开进去又开出来,就是不见人影。晚上我给老周打电话,老周支支吾吾,说孙老板最近资金紧张,让我再等等。
这一等就是半个月。期间小宇又打了两次电话,每次我都强撑着说快了快了。其实我知道,那两万块钱怕是要不回来了。更让我难受的是,我开始怀疑老周。我们认识二十年了,他怎么会...
直到那天,我在市场门口看见孙贩子搂着个年轻姑娘往酒店走。我冲上去拦住他,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哟,老哥,这么巧。"
我攥紧了拳头:"钱呢?"
孙贩子把姑娘往身后拉了拉:"什么钱?哦,那两万啊。老哥,你车有问题,变速箱异响,我修了一万多,咱们两清了。"
我气得浑身发抖:"你放屁!我车好得很!"
孙贩子掏出手机,翻出一段视频,是我那辆车在维修厂的,师傅正拆着变速箱。"看见没有?证据确凿。"
我盯着视频,突然注意到维修厂墙上的日历,日期是上个月。我卖车才半个月。我指着日历,声音都变了:"这,这日期不对!"
孙贩子脸色一变,随即又笑了:"老哥,看破不说破。你这样闹,对谁都不好。"
我拿出手机,说要报警。孙贩子凑近了,压低声音:"你儿子在城建局上班吧?听说最近要提拔?"
我愣住了。孙贩子拍拍我肩膀:"老哥,两万块钱,买个平安,值。"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坐在沙发上,我看着妻子照片,眼泪就下来了。不是为钱,是为这口气。我们这代人,老老实实一辈子,到老了还要被这样欺负。
小宇晚上回来了,带着女朋友。女孩挺秀气,就是眼神有点飘。小宇说:"爸,钱的事你别操心了,我们自己想办法。"
我看着儿子,突然问:"你认识那个孙老板?"
小宇眼神闪了一下:"不认识。"
"老周介绍的。"我说。
小宇沉默了一会儿,说:"爸,其实...其实孙老板是我女朋友她舅舅。"
我手里的遥控器掉在了地上。小宇女朋友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小宇继续说:"他们家说,买房可以,但彩礼要再加十万。我,我实在没办法了..."
我站起来,走进卧室,把门关上。隔着门板,我听见小宇女朋友小声说:"我就说这招不行吧。"小宇没说话。
我坐在床边,看着床头柜上妻子的照片。她要是还在,肯定会骂我傻。我拿起照片,擦了擦,又放回去。门外,小宇在敲门,我没应。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去公园下棋。老周看见我想躲,我拦住他:"老周,咱们二十年交情。"
老周搓着手:"老哥,我,我也是没办法。孙老板答应给我孙子找重点小学..."
我转身走了。背后老周喊我,我没回头。回到家,我把那三万块钱取出来,用信封装好,放在小宇房门口。然后我开始收拾东西,把妻子的照片包了好几层,放进旅行箱最底下。
小宇下班回来,看见钱和箱子,慌了:"爸,你这是干什么?"
我说:"车没了,钱没了,儿子也没了。我回老家去,你外婆留下的老房子还能住人。"
小宇跪下了,抱着我的腿哭。我摸着他的头,就像他小时候那样。只是这次,我心里清楚,有些东西,一旦裂了缝,就再也回不去了。
我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家,拉着箱子出了门。楼道里,我听见小宇女朋友在打电话:"舅舅,那两万块钱,还是还给他吧..."
我笑了笑,走进电梯。电梯镜子里的我,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但眼睛,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