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江淮。”
“你那台帕拉梅拉闲着也是闲着。”
“借你表哥跑几天网约车怎么了?”
大舅黄有财把筷子往桌上一拍,震得盘子里的红烧鱼直晃荡。
他吐出一口浊气,满嘴的劣质白酒味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桌上坐着的七八个亲戚同时停下了筷子,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我的脸上。
大表哥黄超坐在我对面,正低着头玩手机,嘴角却挂着一抹志在必得的冷笑。
表嫂刘艳在旁边剥着花生,一边剥一边阴阳怪气地嘟囔:
“就是啊江淮。”
“大家都是亲戚。”
“你表哥最近失业了正愁没出路呢。”
“听说现在跑那个什么高端专车可赚钱了,一天下来随随便便千把块。”
“你开着个百来万的车天天放在车库里落灰,那不是暴殄天物吗?”
我放下手里的小勺,抽出一张纸巾慢慢擦了擦嘴。
我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这种沉默让大舅觉得受到了挑衅,他脸色腾地一下红了,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怎么?”
“现在当了大老板了,连大舅的话都不管用了?”
“当年要不是我们家借给你妈五千块钱供你上大学,你能有今天?”
“人不能忘本啊江淮。”
我妈坐在我旁边,听到这话,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局促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想开口解释什么,却被大舅一个狠厉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大舅妈在一旁冷笑:
“大姐你也是,江淮不懂事你也不管管。”
“黄超可是他亲表哥。”
“亲哥俩有困难不帮算什么亲戚?”
“传出去也不怕街坊邻居笑话。”
黄超终于抬起头,他把那部屏幕碎了半边的小米手机往桌上一扔。
“江淮,我也不白借你的。”
“一天我给你两百块租金,这总行了吧?”
“等我赚了钱少不了你的好处。”
两百块,跑一天网约车,用我落地一百八十万的顶配帕拉梅拉。
我看着黄超那张理所当然的脸,他的眼神里写满了贪婪,还有一种近乎病态的嫉妒。
从小到大他处处不如我,如今我买了豪车,他却连房贷都快还不上了。
他太想把我的尊严踩在脚底下了。
我笑了笑,笑容很淡。
“行啊。”我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
黄超的眼睛猛地亮了。
大舅也松了一口气,脸上立刻露出了那种居高临下的得意。
“我就说嘛,江淮这孩子还是懂事的。”大舅哈哈大笑起来,端起酒杯自顾自地喝了一口。
“不过大舅,”我补充道,“车可以借,但我这车是性能车,对油品要求很高,只能加98号汽油。”
黄超摆了摆手,一脸的不耐烦。
“知道了知道了,不就是汽油嘛,能差几个钱?”
我站起身,从兜里掏出那把黑色的保时捷钥匙,轻轻放在了转盘上。
转盘缓缓转动,钥匙停在了黄超的面前。
他迫不及待地一把抓过,那样子像是在废墟里捡到了绝世珍宝。
“还有,”我看着他,“借车可以,先把合同签了。”
我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早就打印好的《车辆借用协议》,推到了黄超面前。
黄超眉头一皱。
“亲戚之间借个车还要签合同?江淮你是不是防着我呢?”
大舅妈也拉下了脸。
“就是啊,搞得跟防贼一样,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我没有让步,只是平静地看着黄超。
“不签,车钥匙留下。”
黄超咬了扔下这句话,看着手里的车钥匙,终究还是妥协了。
“行行行,我签!”
他连看都没看里面的条款,直接在最后一页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按下了鲜红的手印。
“这下总行了吧?”黄超挑衅地看着我。
我收起合同,放回包里。
“为了祝表哥开门红,我带你去加满第一箱油。”我微笑着说。
半小时后,在市区最大的国营加油站里,我亲手给帕拉梅拉加满了98号汽油。
整整九百多块。
黄超站在旁边,看着加油机上跳动的数字,眼睛里闪过一丝肉疼。
“这车可真够费油的。”他小声嘀咕了一句。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表哥,好好干,这车可就交给你了。”
黄超冷哼一声,直接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一脚地板油,伴随着野兽般的轰鸣声,车子绝尘而去。
排气管喷出的热浪扑了我一脸。
我站在原地,看着渐渐消失的尾灯,缓缓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帮我盯着那辆车,随时汇报定位。”
02
接下来的两天,我的朋友圈被黄超刷屏了。
第一天,他发了九张图。
全是坐在帕拉梅拉驾驶座上的自拍,方向盘上的盾牌标志被他刻意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配文是:“豪车专车开跑,体验不一样的人生。”
大舅妈在下面评论:“我儿子就是有出息,开着百万豪车,一般人坐得起吗?”
底下是一群亲戚的疯狂点赞和吹捧。
第二天,黄超发了一条视频。
视频里他单手握着方向盘,音响里放着震耳欲聋的土嗨神曲。
时速表显示已经到了八十,而那条路明显是限速五十的市区主干道。
他还配文:“好车就是不一样,动力随叫随到,超车跟玩一样。”
我看着视频里不断闪烁的故障灯,冷笑了一声。
那傻子根本不知道,帕拉梅拉的空气悬挂已经降到了最低,而他正在走一条满是泥泞和碎石的工地抄近道。
第三天中午,我的手机疯狂地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着“大舅”两个字。
我按下接听键,还没来得及说话,听筒里就传来了大舅歇斯底里的咆哮声:
“江淮!你这个黑心的畜生!你是不是故意害你表哥?”
我把手机拿远了一些,揉了揉耳朵。
“大舅,有话慢慢说,大中午的,火气这么大干什么?”
“你少在这里装蒜!”大舅的声音气得发抖。
“你那破车在路上熄火了!”
“现在发动机里全是怪响,冒着黑烟!”
“人家交警和拖车都来了!”
“黄超现在被扣在路上呢!”
“你这破车本来就是坏的对不对?”
“你故意借给黄超,就是想赖在我们头上!”
我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眼神却冷得像冰。
“坏了?怎么会呢?我借给表哥的时候,可是刚做完保养,连油都是加满的。”
“你放屁!”黄超的声音突然从旁边抢了过去,听得出他声音里带着极度的恐慌。
“江淮!你少在这里推卸责任!”
“我开得好好的,车子突然就抖得跟筛糠一样!”
“发动机盖底下都红了!”
“我不管!这车是你给我的,现在坏了,你必须负责!”
“还有,我这几天的误工费,你也得赔我!”
我听着他们那理直气壮的无耻言论,心里没有一丝愤怒,反而有一种极其病态的愉悦感。
“表哥,别急啊,车现在在哪?”
“在保时捷售后中心!”黄超大吼着,“你赶紧给我滚过来!不然我们砸了你的破车!”
我挂断电话,慢条斯理地换上一身得体的西装,整理了一下领带,对着镜子笑了笑。
然后,我驱车前往保时捷售后中心。
半小时后,我走进了售后中心的大厅。
远远地,我就听到了一阵嘈杂的泼妇骂街声:
“什么破百万豪车!质量这么差!开了三天就报废!你们这群骗子!”
刘艳正指着一个年轻的女接待破口大骂,唾沫星子横飞。
女接待红着眼眶,委屈得快要哭出来了。
大舅和黄超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一副大爷的模样。
周围不少来保养的车主纷纷侧目,指指点点。
“哎哟,江总来了。”售后经理看到我,如同见到了救星,一路小跑迎了上来,脑门上全是冷汗。
“江淮!”刘艳一看到我,立刻踩着高跟鞋冲了过来,伸手就要来抓我的衣领。
我侧身一闪,她差点摔个狗吃屎。
“你还敢躲?”刘艳站稳后尖叫着,“你今天不给我们一个交代,我们没完!”
大舅也站了起来,双手背在身后,迈着四方步走了过来。
“江淮,你表哥好心帮你遛车,现在车坏了,你打算怎么赔偿我们的精神损失费?”
我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径直走到售后经理面前。
“李经理,检测结果出来了吗?”
李经理擦了擦汗,神色复杂地看着我,又看了看黄超一家,然后他缓缓叹了一口气,递过来一份厚厚的检测报告。
“江总,结果出来了,情况……非常严重。”
03
大厅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黄超有些心虚地缩了缩脖子,但很快又挺起胸膛,恶狠狠地瞪着我。
“严重怎么了?严重也是他的车本身质量有问题!指不定是以前泡过水呢!”
刘艳在旁边帮腔:
“就是!我们就开了三天,能开出什么问题?肯定是这车本来就是个样子货!”
我没有理会他们的叫嚣,接过李经理手里的检测报告,直接翻到了结论那一页。
上面用加粗的黑体字写着:
“发动机严重拉缸,活塞连杆断裂,缸体击穿。”
“原因:燃油系统内混入大量劣质化学溶剂(非标燃油及劣质甲醇),导致混合气燃烧异常,局部温度过高,润滑失效。”
我把报告递给李经理。
“李经理,麻烦你用最通俗的语言,给在座的各位解释一下,这是什么意思。”
李经理清了清嗓子,看着黄超一家,声音有些冷:
“简单来说,就是这辆车里被人加了极其劣质的假油,甚至还掺杂了大量的工业甲醇和不知名燃油宝。”
“这种油在发动机里燃烧,温度瞬间达到了上千度,导致发动机内部零件直接融化、断裂。”
“发动机……彻底报废了。”
此话一出,大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周围围观的几个车主发出一阵惊呼:
“真是开了眼,加劣质假油把保时捷发动机给跑废了?”
“这得是多便宜的假油啊!”
“真是人才。”
大舅的脸色微变,他看向黄超。
“小超,这怎么回事?你往车里加什么了?”
黄超的脸一阵白一阵红,他梗着脖子大喊:
“我没有!我就是按他说的加的98!”
“江淮!肯定是你借给我之前,车里就已经是坏油了!”
“对!是你故意害我!”
刘艳也跟着嚷嚷起来:
“没错!江淮你太恶毒了!你为了陷害我们,连自己的车都舍得糟蹋!你这是犯罪!”
看着他们近乎癫狂的表演,我忍不住低头笑出了声。
“表哥,表嫂,你们是不是觉得,别人都是傻子?”
我收敛起笑容,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李经理,这台车更换全新原装发动机,加上油路系统重建,定损多少钱?”
李经理咽了口唾沫,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粉红色的定损单。
“江总,由于是人为添加不合格燃油导致的发动机损坏,无法享受质保,且需要从德国总部空运全新发动机总成。”
“加上人工费、关税、车辆折旧补偿,定损金额……一共是四十二万八千元。”
听到这个数字,黄超双腿一软,直接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
刘艳也是脸色煞白,整个人都懵了。
四十二万八,对于他们这个连十万块存款都没有的家庭来说,无疑是一个天文数字。
“四十多万?”大舅的声音颤抖起来,“这不可能!你们这是黑店!抢钱啊!”
他冲上前去,想夺过李经理手里的定损单,却被旁边的保安一把拦住。
“大舅,”我看着他,语气轻松,“别激动,这钱,可不需要我来出。”
黄超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红血丝。
“江淮!你什么意思?你想赖在我们身上?我告诉你!我没钱!一分钱都没有!你要钱没有,要命有一条!有本事你告我啊!”
大舅也反应了过来,立刻开始耍赖:
“就是!大家都是亲戚,车是你的名,坏了当然是你自己负责!大不了我们不要那几天误工费了!这车我们不借了!”
看着他们无耻的嘴脸,我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表哥,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一句没钱,我就拿你没办法了?”
我缓缓掏出手机,点开了一个云端备份的音频软件。
“其实,我一直没告诉你,我这车上装了实时云端监控系统,不仅有行车记录仪,还有车内高保真监听。”
我按下播放键,一段极为清晰的对话,瞬间在大厅里响了起来。
04
“老公,这帕拉梅拉也太好开了。”音频里,刘艳娇滴滴的声音清晰可辨。
“那是。”黄超得意的声音随之响起,“百来万的车呢。江淮那个蠢货,还真以为我老老实实给他加98呢?一箱油九百多,老子跑一天网约车才赚几个钱?”
接着是刘艳的声音:
“那你不加98,这车不会坏吧?”
“坏个屁!”黄超不屑地啐了一口,“我哥们在工地干活,他们那有偷偷运出来的私油,才两块钱一升。还有那假甲醇,兑进去烧,动力足得很。”
“反正车是江淮的,等开坏了,我们就说是他车子本身有质量问题。”
“到时候说不定还能敲他一笔折旧费,让他赔我们精神损失费。”
“那傻子有的是钱,不宰他宰谁?”
“哈哈哈哈……”
录音到这里结束。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黄超一家。
周围围观的车主们,眼神里写满了鄙夷和震惊。
“我的天呐,这也太不要脸了吧?”
“故意加私油想毁车敲诈?这是亲戚?这是仇人吧?”
“简直是无赖啊。”
听着周围议论纷纷,大舅的脸由红转白,由白转青,最后变成了猪肝色。
黄超整个人瘫软在沙发上,冷汗顺着额头大颗大颗地往下滴,打湿了他的衣领。
他的手指剧烈地颤抖着,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刘艳则是张大了嘴巴,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发出咯咯的怪声。
我收起手机,看着他们,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同情。
“表哥,录音听清楚了吗?需要我给你拷贝一份发到微信群里吗?”
“江……江淮……”大舅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你……你算计我们!我们可是你亲戚啊!你怎么能这么恶毒?”
大舅妈在一旁,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拍着大腿号啕大哭:
“哎呀我的天爷啊!外甥要逼死舅舅一家啦!大家快来看看啊!有钱人合伙外人欺负穷亲戚啦!没天理啊!”
她那撒泼打滚的模样,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但在场的每一个人,看他们的眼神都像是在看马戏团里的丑角。
“大舅妈,”我蹲下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冷冽如刀,“省省力气吧。这里是服务店,有监控的。你就算哭死在这里,这四十二万八千元,你们也一分都少不了。”
大舅指着我,手指颤抖得像筛糠。
“江淮!你当真要这么绝情?你大表哥还要结婚呢!他的新房刚付了首付!你要是逼我们,他这辈子就毁了!”
“毁了?”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他自找的。李经理,报警。同时联系保险公司,明确告诉他们,这是人为故意损坏车辆,且涉嫌诈骗,申请拒赔。”
我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黄超终于崩溃了。
他连滚带爬地冲到我面前,想要拉我的裤脚,被我冷漠地一脚踢开。
“江淮!表弟!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一时糊涂!求求你放过我吧!我没钱赔啊!那房子是我娶媳妇用的啊!”
他哭得满脸是泪,哪里还有前几天在朋友圈里电玩炫耀时的半点威风?
我看着他,嘴角露出一抹极其冷酷的微笑。
“没钱?没关系,我们走法律程序。”
05
我没有再给他们任何哀求的机会。
在警察和保险公司理赔员到达现场之前,我带着全套的检测报告和录音证据,直接离开了售后中心。
下午两点,我走进了本市最顶尖的律师事务所。
“江先生,”常年合作的陈律师接过我递过去的材料,只看了几眼,脸上便露出了职业性的微笑,“证据链非常完整。借用协议上明确约定了保管义务和违约责任。行车记录仪和音频证明了对方存在故意毁坏财产的直接故意,且具有敲诈勒索的犯罪企图。这案子,他们不仅要全额赔偿损失,如果操作得当,黄超可能还要面临刑事处罚。”
我端起咖啡,轻轻抿了一口。
“陈律师,刑事部分先放一放,我要先让他倾家荡产。”
“明白。”陈律师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过一丝精光,“我们立刻向法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查封黄超名下的房产、车辆以及银行账户。”
“同时起诉要求赔偿车辆损失42.8万元,以及因车辆维修导致的交通替代费用,每天1500元。”
“预计工期两个月,也就是额外9万元。”
我放下咖啡杯,站起身。
“那就麻烦陈律师了,一切照最严格的程序走,不接受任何调解。”
三天后,法院的效率极高,查封裁定书直接寄到了黄超手里。
同时,他在本市某高档小区、准备用来当婚房的那套价值一百二十万的商品房,被贴上了法院的封条。
微信、支付宝全部被冻结。
这一下,黄超一家彻底炸了锅。
电话像连环夺命电话一样打进我的手机,我直接设置了白名单,只接收工作电话。
于是,他们开始骚扰我妈。
晚上八点,我刚处理完公司的事情,我妈的电话打了过来,声音里带着哭腔。
“小淮啊,你大舅、二姑、三婶他们,现在全堵在我们家门口呢。”
“大姐你家江淮真是长本事了!连亲表哥都要逼上死路!今天不把封条揭了,我们就不走了!”电话那头,大舅妈那尖利刻刻的声音,隔着屏幕都震得我耳朵疼。
我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指关节有些发白。
但我的声音,依然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妈,你把门锁好,不用理他们,我现在就过去。”
挂断电话,我给小区的物业经理发了一条微信:
“五分钟内,带保安队到我家门口。有人非法入侵、寻衅治安。如果处理不好,今年的物业费,我们整栋楼都会拒交。”
当我开着公司的商务车回到家属院时,楼道里正热闹得像菜市场。
大舅坐在我妈家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个保温杯,正在跟周围围观的邻居控诉我的“恶行”:
“大家来评评理啊!这江淮挣了俩臭钱,就翻脸不认人啦!设套害自己亲表哥,要把我们逼死啊!”
二姑、三婶在一旁煽风点火,黄超和刘艳则站在后面,低着头,一脸的怨毒。
看到我从电梯里走出来,人群瞬间安静了一下。
大舅妈最先反应过来,猛地冲了上来。
“江淮!你这个没良心的白眼狼!你赶紧去法院把那什么保全撤了!你知不知道你表哥的婚事都要吹了!女方家知道房子被查封,今天下午就退婚了!”
我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大舅妈,退婚了?那挺好,省得人家姑娘嫁过来受罪。”
“你……你说什么?!”大舅妈气得浑身发抖,扬起手就要朝我脸上扇过来。
06
“住手!”一声暴喝在楼道里响起。
物业经理带着六个手持防暴盾牌的保安,气势汹汹地冲了上来。
“谁在这里聚众闹事?立刻离开!否则我们现在就报警,以寻衅滋事罪起诉你们!”
保安们高大威猛的身躯,瞬间将大舅一家隔开。
大舅虽然平日里横行霸道,但面对全副武装的保安和冷冰冰的防暴盾牌,顿时也矮了半截。
“我们……我们找亲戚讲理!”大舅色厉内荏地喊道。
“找亲戚讲理?”我上前一步,看着大舅,“大舅,既然你要讲理,那我们就当着大家的面,把理讲清楚。”
我掏出手机,把保时捷售后中心的检测报告,还有那段黄超和刘艳在车里商量怎么算计我的录音,调到了最大音量,直接公开放映。
音频里,黄超那嚣张、无耻的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
“……反正车是江淮的……开坏了……让他赔我们精神损失费……不宰他宰谁?”
周围围观的邻居们,原本还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听完这段录音后,看大舅一家的眼神瞬间变了。
“哎哟喂,这也太毒了吧?”
“自己加私油把人车开废了,还要赖人家?”
“真是画人画皮难画骨啊,这哪是亲戚,这是无赖啊。”
风向瞬间倒戈。
大舅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恨不找个地缝钻进去。
黄超更是把头埋进了胸口,恨不得当场消失。
“黄超,”我看着他,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风。
“你涉嫌故意毁坏他人财物罪,数额巨大。”
“根据法律规定,可判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加上你意图敲诈勒索,数罪并罚,你猜你会在里面待几年?”
黄超听到“有期徒刑”四个字,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江淮!我错了我错了!钱我赔!我把房子卖了赔你!求你撤诉吧!”
他哭得稀里哗啦,哪里还有半点之前在朋友圈里开豪车、听嗨歌的威风?
刘艳看到这一幕也慌了神,她想拉黄超起来,却发现自己也浑身无力。
“大舅,”我看着黄有财,“当年你借给我妈的五千块钱,我妈在第二年就还了你六千。这些年,你们家大大小小的事情,哪一次不是我出钱出力?我给你们的,已经够多了。但你们,太贪了。”
“江淮……”大舅的声音彻底软了下来,眼神里满是哀求,“大家……大家毕竟骨肉相连……”
“骨肉相连?”我冷笑一声。
“当黄超往我车里加私油,商量着怎么敲诈我的时候,他想过我们是骨肉吗?”
“当你们堵在我妈门口,要逼死我们的时候,你想过我们是亲戚吗?”
我转过身,不再看他们一眼。
“保安,送客。如果他们再敢靠近这栋楼一步,直接报警。”
07
接下来的半个月,大舅一家彻底体会到了什么叫穷途末路。
法院的查封令下来后,黄超那套原本用来结婚的新房,因为面临强制拍卖,开发商和银行都找上了门。
女方家不仅坚决退婚,还带人把之前给的十万块彩礼钱要了回去,甚至在他们家门口大骂他们是骗子。
大舅黄有财因为在单位四处借钱,甚至把主意打到了公款上,结果被同事举报,直接被单位开除。
一时间,他们家成了整个朋友圈和亲戚圈里的笑柄。
原本帮腔的二姑、三婶,在看到我态度如此强硬、连法院都惊动了之后,纷纷倒戈。
二姑特意给我妈送来了一箱土鸡蛋,拉着我妈的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忏悔:
“大姐啊,当年那事都是黄有财那黑心鬼撺掇的,我们可是一直站在你这边的。江淮这孩子有出息,做人有原则,做得对!”
三婶也在微信上给我发来一长串信息,痛骂黄超一家不要脸,支持我用法律武器保护自己。
我看着这些信息,内心毫无波澜。
人性就是这样,你弱的时候,坏人最多;你强的时候,身边全是好人。
一个月后,法院开庭。
大舅一家没有请律师,因为他们已经掏不起律师费了。
法庭上,黄超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眼眶深凹,头发凌乱,早已没有了昔日的光鲜。
陈律师在法庭上,有条不紊地出示了全套证据。
从保时捷售后中心的定损单,到油品检测报告,再到行车记录仪录音,以及我帮他加满第一箱油的发票,每一项证据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黄超一家的心口。
“原告方认为,”陈律师声音洪亮,“被告黄超存在主观故意毁坏原告车辆的行为,应当全额赔偿车辆损失42.8万元,并支付替代交通费用9万元,共计51.8万元。”
法官看向被告席。
“被告,你们对原告出示的证据和诉讼请求,有什么异议?”
黄超低着头,一言不发。
大舅黄有财突然站了起来,在法庭上号啕大哭:
“法官大人啊!我们真的知道错了!我们没钱啊!我们家就那一套房子,还是贷款买的!要是赔了这么多钱,我们全家就要去要饭了呀!江淮他是大老板,他有几千万身家,他怎么能这么逼自己的亲大舅啊!”
法官眉头微微一皱,用力敲了敲法槌。
“被告注意法庭纪律!这里是法庭,只讲法律,不讲同情!现在进行法庭调解。原告,你们接受调解吗?”
陈律师转头看向我。
我微微摇了摇头。
陈律师立刻心领神会,转身对法官说:
“原告不接受调解,坚持诉讼请求,要求依法判决。”
那一刻,大舅一家的眼神里,彻底失去了光亮。
08
一星期后,判决书下达,法院支持了我们的全部诉讼请求,判令黄超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我共计51.8万元,并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十天后,黄超自然没有履行判决,我毫不犹豫地向法院申请了强制执行。
执行法官的动作很快,直接对黄超名下了婚房进行了司法拍卖。
因为地段不错,房子很快以九十万的价格成交。
扣除银行剩余的贷款,剩下的钱刚好够支付我的赔偿款和诉讼费。
黄超苦心经营、用来娶媳妇的新房,彻底没了。
不仅如此,因为涉及故意毁坏财物罪,检察院已经正式对黄超提起公诉。等待他的,将是至少三年的有期徒刑。
从法院出来的那天,阳光有些刺眼。
我刚走到门口,突然,几道身影从旁边的绿化带里冲了出来,扑通几声直接跪在了我面前。
大舅、大舅妈、黄超、刘艳,整整齐齐地跪了一排。
他们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脸上满是污垢和泪痕。
大舅黄有财,这个平日里最要面子、最喜欢居高临下的男人,此时像一只丧家之犬一样,疯狂地用头磕着坚硬的水泥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江淮!大舅给你磕头了!大舅给你赔罪了!求求你高抬贵手,放过你表哥吧!他要是坐了牢,这辈子就彻底完了啊!”
大舅妈在一旁哭得撕心裂肺:
“江淮啊!我们把房子都赔给你了呀!我们现在住的地方都没有了!你就不能撤诉吗?你非要逼得我们全家去跳楼你才满意吗?”
黄超跪在那里,左右开弓,疯狂地扇着自己的耳光。
啪!啪!啪!
声音清脆响亮,很快,他的脸就肿成了猪头,嘴角流出了鲜血。
“表弟!我畜生!我不是人!我不该贪小便宜!我不该算计你!求求你看在我爸是你亲大舅的分上,放我一马吧!”
刘艳也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再也没有了之前在服务店里泼妇骂街的傲慢。
周围路过的市民纷纷停下脚步,好奇地看着这一幕。
我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我的内心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江淮,”大舅抬起头,额头上已经磕出了血迹,眼神里满是希冀,“你……你答应大舅吧……”
我从兜里掏出一张湿纸巾,擦了擦鞋面上的灰尘,然后,将纸巾扔进了垃圾桶。
“大舅,”我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显得格外冰冷。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当你们在车里商量怎么敲诈我的时候。”
“当你们带着一群人堵在我妈门口、想要逼死我们的时候。”
“你们想过会有今天吗?”
“法律是公正的。”
“每个人,都必须为自己的贪婪和愚蠢付出代价。”
我绕过他们,径直走向停在路边的新车。
“江淮!”大舅在后面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你这个没良心的畜生!你不得好死!”
我没有回头,拉开车门,发动引擎。
伴随着轻快的发动机声,车子缓缓驶入车流。
后视镜里,那四个人瘫坐在地上,哭天喊地,却再也无法引起任何人的同情。
余生漫长,而他们,将在无尽的悔恨和贫困中,慢慢腐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