验车线出口的栏杆抬起来,我松了手刹,那辆十五年的老捷达慢悠悠滑出检测棚。后视镜里,穿蓝工服的小伙子冲我比了个大拇指——尾气那栏终于打上了勾。去年这时候,同一台车在这儿卡了整整两回,第三次换了氧传感器才过。
副驾座垫的边角磨出了毛边,手搭上去,软塌塌的,有点痒。这车是儿子上初中那年买的,如今他大学毕业都工作了。当时差点卖了它。
楼下老周听说我验车通过,凑过来递了根烟。他说他表弟去年就是不懂政策,车刚满十五年,听收车的说“过了十五就一年两检麻烦死”,两万三就出手了。结果呢,收车的那人转手卖了四万二。老周蹲在马路牙子上,烟灰弹到鞋面上:“政策早改了,2022年10月那会儿就新规实行了,超十年的车每年就检一次了。”
发动机打着了,怠速稳当得很,就是空调出风口有点吱吱响,像里头落了片干树叶。跑了十六万七千公里,缸盖垫换过一次,左前轮的轴承去年秋天响,修车的老陈说还能用,硬是又跑了三个月我才去换的。
老陈那维修店门口堆着个报废的桑塔纳,车顶都瘪了,他说那是他收的,车主嫌年检麻烦。废铁价,给了八百块。老陈拿撬棍敲了敲那车的A柱,哐哐响:“这车发动机还是好的,拆件卖能捡出两三千来。”
新车的折旧账难算。邻居家侄子前年买的SUV,落地十八万,去年想卖,车商报价直接砍到十二万五。一年蒸发五万五。我养这台老捷达,一年保险交强加三者,两千出头,保养一年两次,六百打住。油钱?八个油出头,一年万把公里。跑长途少,基本就是菜市场、学校、单位和家之间转悠。
雨刷器刮过前挡风玻璃,胶条老了,刮过的地方留下一道弧形水痕。好在雨也不大。刹车油管去年夏天换过一回,老陈说橡胶件到这个年头都该查一遍,别等漏了才着急。他说他见过一台老别克,高速上油管爆了,好在人没事,车拖回来大修花了一万四。后来那车就留在院子里了。
保险公司的电话倒常打。接线的小姑娘声音甜甜的,说车损险买不了,我说我知道,就交强加三者就行。她愣了一下,说好多人不接受只买这俩,非要买个全险才踏实。我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中间,腾出手关车门——车门铰链有点涩,得多用两分力气才合得上。
前些天拉老周去城东配钥匙,路过二手车市场,门口挂着收车牌子。老周探着头看了几眼,说了句现在这行情,老车真卖不上价,亏。我说我不卖。他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灰云压得很低,天边泛着白。院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落了大半,风一过,剩下的哗啦啦响。我摸了摸方向盘,皮面磨亮了,握着手感正好。这车再开个两三年,发动机、变速箱这种大件没什么问题的话,继续开着也没毛病。
仪表盘上那个发动机故障灯倒是没亮过。老陈说过,这代车皮实,就是油耗会稍微涨点,别的都好说。我想也是。
车停在小区楼下,锁车,按了两下——喇叭响了两声,邻居家小孩在窗口探了一下头又缩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