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话我先说明白，这车十二万，你现在刷卡就能开走。但有个前提——它是抵押车。
城郊的二手车市场刚下过一场雨，水汽混着机油味在空气里发酵，黑色迈巴赫停在棚下，车身还挂着没擦干的水珠。
江屿站在车前没说话，只是盯着那枚立着的车标。
旁边的韩磊脸色当场变了：“十二万买迈巴赫？你当我们傻？抵押车你敢碰？资产回收队比警察都狠，车说拖就拖，人说堵就堵！”
车贩耸了耸肩：“便宜没好货，这话我不反驳。但你要排场、要面子，这价，过了这村就没这店。”
韩磊压着嗓子：“江屿，你现在什么情况你自己不知道？工作没了，债还在，你真想把命也搭进去？”
江屿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知道他们会来。”
韩磊一愣：“你知道还买？”
江屿伸手接过钥匙，金属在掌心冰凉：“那正好，我也想看看——他们敢不敢一路跟我走。”
远处，一辆黑色越野车的引擎声低低响起。厂房深处的监控屏幕上，一个红点，悄然亮起。
01
2015年9月。
初秋的天还没真正凉下来，午后的热气贴在皮肤上，有点闷。云层压得低，像是随时会再下一场雨。因此城郊这片二手车市场，被潮湿的空气一裹，机油味、橡胶味混在一起，闻久了让人头皮发紧。
江屿是在下午一点多进的车行。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浅色衬衫，袖口有点起毛，裤脚沾着早上挤公交时溅上的泥点。走进棚子那一刻，他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灰蒙蒙的，没有太阳。
“你慢点走，看路。”
韩磊跟在后面，语气里带着不耐烦，“地上全是水，滑。”
江屿没应声，只是顺着车行一排排车看过去。紧凑型、老款SUV、跑了十几万公里的出租退役车，一辆辆摆得整齐，却都像是被抽掉了精气神。
“咱说好了的。”
韩磊拧开瓶盖递给他，压低声音，“就看十万以内的，代步、省油，别的你别想。”
江屿的视线在中间那条通道停了两秒，随后慢慢偏向最里面的棚子。
那一片明显安静了不少，车不多，却都停在阴影里。黑色、深灰色的车身，线条压得很低。
韩磊一下就察觉不对劲。
“你别跟我说你要往那边走。”
他快走两步挡在江屿前面，语气明显变了，“那是豪车区，你现在看那个干嘛？”
江屿绕过他，脚步不快，却很稳。
“随便看看。”
“随便看看也不行。”
韩磊声音拔高了一点，又立刻压下去，“你现在什么情况你不清楚？工作没了三个月，你还想看豪车？”
江屿停下脚步。
黑色迈巴赫就停在他面前，车头朝里，车身还挂着未干的雨水。车漆并不新，细看能看到岁月留下的痕迹，但整体线条还在，那种压迫感依旧。
他盯着那枚立标看了几秒。
“这车以前接过客户。”江屿忽然开口，声音不大，“我坐过后排。”
韩磊一愣。
“那又怎么了？”
江屿没接话。
这时候，一个穿着深色夹克的中年男人从旁边走过来，手里夹着烟，脚步很轻。
“兄弟，眼光可以。”阿勇笑着开口，语气熟得像早就认识，“这车，识货的人才会停下来。”
韩磊立刻警觉起来。
“多少钱？”江屿问得很直接。
阿勇吐了口烟，往四周看了一眼，才压低声音。
“十二万。”
韩磊几乎是条件反射。
“你说多少？！”
阿勇笑了笑，没急着解释：“价钱在这儿，合不合适，你们自己掂量。”
韩磊脸色已经沉下来。
“十二万买迈巴赫，你当我们没见过车？”他盯着阿勇，语气冷了几分，“这种价，只有一种可能。”
阿勇点头：“对，抵押车。”
空气一下子静了。
“你疯了？”韩磊转头看向江屿，语气里带着火，“抵押车你也敢碰？你知不知道现在收车的都是些什么人？资产回收队，黑白两道都有人！”
阿勇摊手：“话我说清楚了，买不买是你们的事。”
韩磊往前一步，压着声音：“江屿，咱走。”
江屿却没动，他绕着车走了一圈，停在驾驶位旁，伸手轻轻拉了一下车门。门没开，他也没再试。
“手续呢？”他问。
“不齐。”阿勇回答得很干脆，“但能开，能上路，短期没人拦你。”
“短期是多久？”
阿勇看着他，意味不明：“看你运气。”
韩磊的耐心彻底耗尽。
“你听见没有？”他几乎是低吼，“这不是车，这是坑！”
江屿终于转头看他。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
“我现在没别的路。”江屿打断他，语气很平静，“我不想再挤公交去面试，不想再被人当成随时可以换掉的备选。”
韩磊一时说不出话，阿勇把钥匙在指尖转了一下：“要不要，给个准话。”
江屿伸出手：“刷卡。”
钥匙落进掌心的那一刻，金属冰凉。
棚外，一阵风吹过，天色又暗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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