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我站在海曜省澜汀市望洋新区的地下车库里,看着眼前那辆价值三十四万、已经烧成黑色铁架子的德系SUV。
三天前,我坐在飞往乌鲁木齐的航班上,关掉了手机。
现在,我的微信里躺着物业经理邬志强发来的十七条未接来电,以及一张消防部门出具的起火点认定书。
起火位置,在对方的油箱。
【01】
我住的小区叫望洋景苑,是个有些年头的高层住宅区。
我开的是一辆老款的手动挡国产越野车,车龄九年,平时停在地下二层的B214车位。
上个月开始,我发现仪表盘上的油表指针有些不对劲。
星期一早上,我明明记得加满了油,可到了星期四,指针就往下掉了四分之一。
我平时上下班单程只有五公里,根本不可能消耗得这么快。
起初,我以为是油箱漏了,或者油管老化。
我把车开到附近的汽修厂,升起底盘仔细检查了一圈。
底盘很干燥,没有任何漏油的痕迹。
汽修厂的老板舒建平是我的表哥,他用抹布擦了擦手上的黑油,对我说:
“油箱没漏,碳罐也没问题。其轩,你这油怕是被人借走了。”
我站在车底,看着那个塑料材质的油箱盖。
老款车型的外油箱盖没有车内电控锁,只要用力一抠就能打开。
我回到家,在网上买了一个带锁的油箱内盖。
可装上后的第三天,我下班开车时,发现那个塑料锁芯已经被用暴力拧坏了,断裂的塑料片掉在地上。
油表指针再次掉了一格。
我没有立刻报警。
小区的监控设备老化,B214车位刚好处于监控死角,报警也很难抓到现行。
我从家里拿了一个行车记录仪,用黑色胶带固定在车位后方管道的隐蔽处。
记录仪连接着一个大容量的充电宝,镜头正好对准我的车身右后侧。
星期五晚上,我特意去加油站加了二百块钱的九十五号汽油。
然后,我上楼,洗漱,睡觉。
外面的风很大,吹得窗户发出细微的声响。
我躺在床上,听着墙壁里水管流水的动静,等待着第二天的答案。
【02】
星期六早上六点,我准时下了楼。
我取下藏在管道后面的行车记录仪,回到车里,把内存卡插进手机。
画面有些模糊,但红外夜视功能清晰地记录下了昨晚发生的一切。
凌晨两点十四分。
一个穿着深蓝色睡衣、脚踩拖鞋的中年男人出现在画面里。
他手里提着一个红色的塑料油桶,嘴里还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他熟练地走到我的车身右侧,蹲下身子。
他用一把扁口螺丝刀,撬开了我新换的带锁油箱盖。
接着,他从兜里掏出一根半透明的塑料软管,一头塞进我的油箱,另一头含在嘴里。
他用力吸了一口,在汽油即将入口的瞬间,迅速将软管塞进红色的油桶。
暗黄色的液体顺着软管流淌。
这个男人的脸在红外镜头下显得有些变形,但我一眼就认出了他。
他是住在楼下的邻居,祁德旺。
祁德旺在小区里很有名,平时在一家物流公司开货车,占便宜没够。
他半年前买了一辆崭新的德系SUV,经常在小区群里炫耀这车动力足、吃细粮。
视频里,他足足抽了半桶油,大约有十升。
他提着油桶,哼着小曲,摇摇晃晃地走进了电梯间。
我关掉手机,靠在座椅上。
我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发出沉闷的声响。
十升九十五号汽油,价值大约八十块钱。
如果我现在拿着视频去找他,他最多赔钱道歉,甚至可能反咬一口,说我是故意录像陷害他。
我把内存卡放回兜里,发动车子。
下午两点,我在电梯里碰到了祁德旺。
他手里拎着一袋垃圾,脸上带着油腻的笑容。
“小湛,出门啊?”
祁德旺主动和我打招呼。
我看着他的眼睛,平静地回答:
“去趟超市。祁哥,最近油价又涨了,开车成本挺高吧?”
祁德旺扯了扯嘴角,拍了拍肚子:
“还行吧,我那车省油,而且我有我的路子,加油便宜。”
他说这话时,眼神往电梯显示屏上瞟,脚尖不耐烦地在地上点着。
我注意到他的指甲缝里残留着黑色的油污,身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汽油味。
“是吗?那挺好。我那车最近油耗大得不正常,正打算去检修呢。”
我看着电梯镜子里的他。
祁德旺干笑两声,电梯门一开,他立刻快步走了出去。
他走得很快,塑料垃圾袋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音。
【03】
我没有去超市,而是直接开车去了表哥舒建平的汽修厂。
周六的汽修厂很忙,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废旧轮胎的味道。
舒建平正在给一辆面包车换机油,脸上满是黑色的污渍。
我等到他忙完,递给他一瓶矿泉水。
“建平哥,问你个事。”
我把水递过去。
舒建平拧开盖子灌了大半瓶,擦了擦嘴:
“说,跟哥还客气什么。”
“如果一辆车加了不合格的燃料,比如掺了大量甲醇或者工业松节油的假油,会怎么样?”
我压低了声音。
舒建平看着我,把水瓶放在发动机盖上:
“那得看怎么加。如果是高浓度的甲醇,会严重腐蚀油路和橡胶件。要是松节油加多了,燃烧不完全,会产生大量积碳,堵塞喷油嘴。最严重的是,这些工业溶剂的闪点和汽油不一样,在气缸里会产生剧烈的爆震。”
他顿了顿,用手指敲了敲旁边的废油桶:
“现在的德系车,发动机压缩比高,对油品要求极严。要是加了这种混合物,开不了几天,发动机就会彻底报废,甚至可能因为油路腐蚀泄露,在高温下引起自燃。”
我点了点头,从兜里掏出一叠现金,放在他的工具箱上。
“建平哥,你这里有这种‘废料’吗?就是你们清洗零件换下来的、混了各种溶剂的废油。”
舒建平看着那叠钱,又看着我。
他的脸色变得有些严肃:
“其轩,你想干什么?这东西可不能乱用。”
“我车里的油总是丢,我想给小偷准备点‘礼物’。”
我看着他,没有隐瞒。
舒建平沉默了很久。
他把钱推回给我,转过身,从角落里拎出一个黑色的塑料桶。
“这里面是清洗化油器和发动机积碳剩下来的废液,混了高浓度甲醇、松节油和一些废煤油。味道和汽油差不多,但成分完全不对。我本打算下周送去危废处理站的。”
他把桶放在我面前:
“其轩,我什么都没给你,这桶东西是我自己丢掉的。”
我拎起那个分量很重的塑料桶,放进了我的后备箱。
“谢谢哥。”
我说。
舒建平没有说话,只是重新拿起扳手,钻进了面包车底。
【04】
回到家后,我等到深夜。
凌晨一点,我带着一根塑料软管和一个空桶,下到了地下二层。
我用抽油管,把我车里原本干净的九十五号汽油全部抽了出来,装进我自己的备用桶里。
我的油箱里只剩下一两升的底油。
然后,我拧开舒建平给我的那个黑色塑料桶。
一股刺鼻、辛辣的化学气味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这股味道比普通汽油更冲,带着一种工业溶剂的酸涩感。
我把这桶大约十五升的混合废液,全部倒进了我的油箱。
为了让味道更逼真,我还往里面加了半瓶普通的燃油添加剂。
做完这些,我把油箱盖虚掩着,故意没有拧紧那个已经坏掉的塑料锁。
任何一个人只要轻轻一拨,就能打开它。
回到家,我坐在电脑前,打开了旅行网站。
我订了一张下周一早上飞往乌鲁木齐的单程机票,以及在新疆当地租车的订单。
我向公司请了五天的年假,理由是年假调休。
我的工作是澜汀市一家化工贸易公司的销售主管,平时经常出差,请假并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星期天一整天,我都没有开车。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祁德旺那辆干净得发亮的德系SUV。
他正在用抹布仔细地擦拭着车标,脸上带着满足的表情。
我知道,他的车油箱快空了。
因为我注意到他这两天出门的频率很高,而他习惯在周日晚上或者周一凌晨去“补充”免费的燃料。
星期天晚上,我早早地整理好了行李箱。
我把行车记录仪重新充好电,挂在那个隐蔽的位置。
这一次,我调整了角度,不仅能拍到我的车,还能拍到旁边祁德旺车位的动静。
夜深了,外面的路灯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我知道,网已经撒下去了,接下来只需要等待。
【05】
星期一早上五点,我拖着行李箱出了门。
我没有看我的车,直接在小区门口打了一辆出租车直奔机场。
三个小时后,飞机在跑道上加速,升空。
舷窗外的云层很厚,阳光照在机翼上,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开始补觉。
下午两点,飞机降落在乌鲁木齐地窝堡机场。
我取了租来的越野车,直接沿着公路向北驶去。
新疆的风景很开阔,公路两旁是连绵的荒漠和远处的雪山。
我把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扔在副驾驶座上。
第一天,我开车行驶了四百公里,住在了克拉玛依的一家小旅馆里。
第二天,我继续往阿勒泰方向行驶。
一路上,我的手机偶尔会亮起,是一些工作邮件和推销电话。
我都没有理会。
第三天下午,我正走在喀纳斯景区的木栈道上。
周围是高耸的针叶林,空气里带着淡淡的松脂香味和泥土的潮湿感。
这里的温度很低,我拉紧了冲锋衣的拉链。
就在这时,兜里的手机剧烈地振动起来。
我拿出来一看,屏幕上显示着“物业邬经理”五个字。
紧接着,微信里弹出了十几条未读消息。
我接通了电话。
还没等我说话,听筒里就传来了邬志强极度焦急、甚至有些破音的声音:
“湛先生!您在哪儿呢?您赶紧回小区一趟吧!”
我停下脚步,看着脚下奔流不息的河水,语气平静:
“物业邬经理,怎么了?我在外地旅游呢,有什么急事吗?”
“出大事故了!”
邬志强在电话那头大喊,背景音里隐约能听到消防车的警报声和人群的嘈杂声:
“地下二层车库着火了!您邻居祁德旺的那辆SUV,在车库通道里突然自燃,火势很大,把旁边的几辆车都波及了!您的车就停在旁边,车头已经被烧黑了!消防队现在正在现场灭火,警察也来了,说要找车主了解情况,您赶紧回来吧!”
我握着手机,手指因为寒冷而有些僵硬。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克制的表情。
我买下了最近一班回澜汀市的机票。
起飞前,我收到了物业发来的现场视频。
画面里,滚滚的浓烟顺着地下车库的排风口往外涌,而祁德旺正瘫坐在地面积水里,双手死死抱着头。
【06】
星期四下午,我拖着行李箱回到了望洋景苑。
小区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塑料烧焦味和橡胶糊味。
地下车库的入口已被拉上了黄色的警戒线,两名保安站在那里值守。
我绕过警戒线,顺着斜坡走进了地下二层。
里面的光线很暗,天花板和墙壁都被熏得漆黑,地面积着一层黑色的脏水,踩上去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我的车位附近围了很多人。
物业经理物业邬经理、几名穿着制服的消防监督员,还有几个警察正在记录着什么。
祁德旺和他的妻子简美凤正瘫坐在地上的塑料凳上。
简美凤的脸上满是黑色的烟灰,头发乱蓬蓬的,正在大声哭闹:
“这可是我们刚买半年的新车啊!三十多万啊!怎么说烧就烧了?物业必须赔钱!你们的消防设施肯定有问题!”
祁德旺则低着头,脸色惨白,双手不停地发抖。
看到我走过来,物业邬经理立刻迎了上来:
“湛先生,您可算回来了。”
我朝他点了点头,然后看向我的车。
我的越野车左侧车身和车头确实被熏黑了,反光镜也融化变形,但整体结构还算完整。
而停在旁边的、祁德旺的那辆德系SUV,已经彻底缩减为一个空荡荡的黑色金属骨架,四个轮胎全部烧光,只剩下钢圈。
“湛其轩!”
简美凤一看到我,突然从凳子上弹了起来,指着我的鼻子大喊:
“是不是你的破车漏油,把我们家的车给点着了?你那破车开了九年,早该报废了!”
周围的警察和消防监督员看向我。
我没有理会简美凤的歇斯底里,而是走到消防监督员面前:
“您好,我是B214车位的车主湛其轩。请问起火原因查明了吗?”
一名戴着白手套的消防监督员看了我一眼,合上手里的记录本:
“初步勘查结果已经出来了。起火点在对方车辆的发动机舱和油路系统,与你的车辆无关。你的车属于受波及车辆。”
他转过身,看着祁德旺:
“祁先生,我们刚才在对你车辆的残骸进行采样时,发现了一些异常。你车里的燃料成分不对。”
听到“燃料成分不对”这几个字,祁德旺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
他抬起头,结结巴巴地解释:
“不……不可能啊,我一直加的都是正规加油站的九十五号汽油。”
消防监督员看着他:
“我们提取了油箱底部残留的液体样本,经过现场快速检测,里面含有高浓度的甲醇、工业松节油和废煤油。这种混合物具有极强的腐蚀性和不稳定性。”
他指了指烧得变形的发动机舱:
“你的车本身就存在非官方的油路改装,高腐蚀性的液体导致橡胶密封圈失效,高挥发性的气体在发动机舱内聚集。你今天早上发动车子的时候,电火花直接点燃了泄露的混合气体,引起了爆燃。”
简美凤愣住了,转头看着祁德旺:
“德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从哪儿弄来的这种脏油?”
祁德旺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汗水顺着他满是烟灰的脸颊流下来,冲出两条白色的印子。
【07】
旁边的警察走上前一步,看着祁德旺:
“祁先生,使用非标油品不仅损害车辆,还涉嫌违反消防安全管理规定。请你交代这些工业废油的来源。”
祁德旺的目光开始在人群中躲闪。
当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时,他突然伸直了脖子,死死盯着我,抬手指着我的鼻子大喊:
“是他!是他车里的油!我是从他车里抽出来的!”
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我的脸上。
简美凤也止住了哭声,瞪大了眼睛看着我。
我看着祁德旺,脸上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
我平静地从兜里掏出我的手机:
“祁德旺,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你少装蒜!”
祁德旺吼道:
“我连着三个晚上,用管子从你车里抽油!星期天晚上我抽了满满一桶!我加进我车里,今天早上刚一发动就炸了!是你故意在油里放脏东西害我!”
警察的额头挤出几道深刻的纹路,看着祁德旺:
“祁先生,请注意你的言辞。你是在承认自己实施了盗窃行为吗?”
“我……我……”
祁德旺一时语塞,但他随即又喊道:
“就算我偷油不对,那也是他故意放毒油在车里!他这是故意要害我!”
我转过身,对警察说:
“警察同志,我这里有一份视频资料,或许能说明情况。”
我点开手机里的一个APP,连接了我的行车记录仪。
虽然车子受了损,但后方管道上的记录仪因为位置隐蔽且有管道遮挡,并没有受到大火的波及。
我当着警察、消防监督员和物业经理的面,播放了过去几天录下的视频。
画面里,祁德旺穿着睡衣,拿着管子和油桶,熟练地撬开我的油箱盖,一次又一次地偷油。
视频的清晰度很高,甚至能看清他脸上贪婪的表情。
警察看完视频,脸色变得非常严肃。
他看着祁德旺:
“祁德旺,视频记录得清清楚楚。你涉嫌多次盗窃他人财物,并且由于你的盗窃和使用不合格油品行为,导致了这次严重的车库火灾。”
“不!不是这样的!”
祁德旺瘫倒在地上,脸色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08】
简美凤也慌了,冲上来想夺我的手机:
“你这个黑心的东西!你车里为什么要装这种毒油?你就是想害死我们!”
警察一把拦住了她:
“女士,请保持冷静。”
消防监督员看着我,语气也带上了一丝探寻:
“湛先生,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你的车里会装有这种含有高浓度甲醇和松节油的混合液体吗?”
我收起手机,看着他们,语气不紧不慢:
“警察同志,消防员同志,情况是这样的。”
“我这辆车已经开了九年,发动机积碳非常严重,经常出现怠速抖动和熄火的情况。”
“上周五,我咨询了开汽修厂的朋友。他建议我使用一种高浓度的工业清洗剂来清洗发动机和油路。这种清洗剂的主要成分就是甲醇和一些有机溶剂。”
我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份我提前打印好的“发动机清洗服务单”和“工业清洗剂购买收据”。
这是我周日在表哥那里就准备好的手续,上面写着:购买大容量发动机清洗液,用于静态浸泡清洗油路。
“因为这种清洗剂需要倒入油箱后,静置几天进行浸泡,而且绝对不能发动车辆行驶。所以我特意在周日把车停在车位上,然后买机票去了新疆旅游。”
我看着祁德旺:
“我根本不知道有人会撬开我的油箱盖,把我用来清洗油路的工业溶剂当成汽油偷走,还加进了他自己的车里。”
我停顿了一下,声音提高了一些:
“我的油箱盖锁之前就被破坏了,我还没来得及修。难道我把自己的车停在自己的车位里,用我自己的方法清洗油路,也有罪吗?”
消防监督员接过我手里的收据和说明书,仔细看了看,又递给警察。
两人低声商量了几句。
警察看向祁德旺,眼神里充满了厌恶:
“祁德旺,听清楚了吗?受害人是在自己的车辆上进行正常的保养维护。而你通过暴力撬锁的方式,盗窃了受害人车内的工业清洗废液,并误以为是汽油加入自己车内,最终导致了火灾。”
“这起事故的全部责任,都在你。”
祁德旺坐在地上,双眼无神地盯着地上的积水。
他的身体剧烈颤抖,牙齿发出咯咯的撞击声。
【09】
事情的发展比我想象的还要迅速。
因为起火原因明确,消防部门在第二天就出具了正式的事故责任认定书。
祁德旺负事故的全部责任。
他的那辆德系SUV已经彻底报废,而保险公司在得知起火原因是他使用盗窃来的非标油品、且车辆存在私自改装后,当即出具了拒赔通知书。
三十多万的车,一分钱都拿不到。
不仅如此,地下车库的损失非常惨重。
大火烧毁了车库顶部的排水管线、照明设施,以及大面积的墙面外立面。
物业经理物业邬经理拿着一张由专业评估公司出具的损失清单,找到了祁德旺家里。
车库公共设施的维修费用,高达十四万。
同时,除了我的车之外,停在附近的另外两辆车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损伤。
一辆奥迪的车漆被高温烤焦,另一辆丰田的挡风玻璃被震碎。
这两辆车的车主也拿着定损单,天天堵在祁德旺家门口要求赔偿。
加起来,祁德旺面临着将近三十万的民事赔偿。
而最致命的是,因为他的盗窃行为和过失导致火灾,已经触犯了刑法。
星期五下午,派出所的民警再次来到小区,将祁德旺带走。
他被带走的时候,双手戴着冰冷的手铐,头上罩着一件衣服,整个人缩成一团。
简美凤跟在后面,一边哭一边捶打着他的背:
“你这个死鬼!为了省那几百块钱的油钱,把家都给毁了啊!”
小区的居民们站在阳台上往下看,指指点点。
我站在人群后面,看着警车闪烁着红蓝相间的光芒,缓缓驶出小区大门。
风吹过,带走了空气中最后一丝焦煳味。
我的越野车已经送去表哥舒建平那里维修了,定损金额是一万八千元。
这笔钱,我也已经向法院提起了诉讼,要求用祁德旺的财产进行强制执行。
【10】
一个月后,法院的判决下来了。
祁德旺因犯盗窃罪和失火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并处罚金。
为了偿还物业、其他车主以及我的赔偿款,简美凤不得不将他们那套位于二楼的房子挂牌出售。
因为是发生过火灾的小区,加上他们家的名声已经变坏,房子最终被压低了近二十万的价格才勉强卖掉。
交房那天,我下楼扔垃圾,正好碰见简美凤在搬家。
她用一个破旧的编织袋装着衣服,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嚣张,只剩下满脸的憔悴。
她看到我,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最终什么也没说,低下头,拖着沉重的编织袋走出了小区大门。
我的车已经修好了,重新停回了B214车位。
车漆重新喷过,在车库有些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干净。
我换了一个全新的、带密码锁的钢化油箱盖。
虽然我知道,以后大概不会再有人来撬它了。
我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车里还残留着淡淡的新皮革味道。
我发动车子,发动机发出平稳、有力的震动。
我看着旁边那个已经空出来的、属于祁德旺的车位。
地面上的黑色焦痕已经被物业用砂纸打磨掉,但依然能看出比周围的地面要深一些。
我挂上挡,松开手刹,轻踩油门。
车子缓缓驶出地下车库,迎着澜汀市傍晚的夕阳,驶入了车流之中。
外面的世界很嘈杂,但车窗关上后,里面很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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