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8年聚会班花开着保时捷说老公做房地产,我去洗手间时她5岁的儿子拉着我问......
01.
手机震了一下,同学群里弹出来一条消息。
毕业八年了,这周六晚上六点,云栖路那家江南春风,能来的都来啊。
我靠在厨房台面上,刚洗完最后一盘碗,手上的橡胶手套还没摘。
林远在客厅辅导儿子写作业,声音一阵一阵传过来——这个题你再看一遍,看清楚了再下笔。
我擦干手,翻了翻群里的接龙。
周敏的名字排在第一个,后面跟了三个表情包,一辆红色跑车、一个香槟杯、一个戴墨镜的笑脸。
她又换了头像。
照片里她靠在白色真皮座椅上,墨镜推到头顶,手腕上叠着两条细细的手链。
背景是一片修剪整齐的草坪,远处有游泳池的蓝色反光。
群里有人起哄:周总来了,这顿饭人均不得四位数?
周敏回了个捂嘴笑的表情:地方我订好了,包厢已经留了,大家人来就行。
底下跟了一串大拇指。
林远端着茶杯走进来,探头看了一眼我手机。
同学聚会?
嗯。
去呗。他把杯子搁在台面上,你这些年同学聚会老不去,上次那个谁结婚你也没去。
上次是加班。
这次不加了吧?
我没接话。
他也没再问,转身又出去了。
周六那天我犹豫到下午四点。
衣柜打开又关上,来来回回拿了两件外套出来比了比,又都挂回去了。
最后还是穿了平时上班那件米白色针织开衫,对着镜子看了看,觉得也行,不新也不旧,见人不丢份也不扎眼。
出门的时候林远在沙发上刷手机,抬头说了句早点回来,我应了一声,门在身后轻轻碰上。
江南春风是家本帮菜馆,门面不大,里面装修得精致。
服务员引我往二楼包厢走,楼梯上就听见周敏的笑声,脆生生的,像一串铃铛。
推门进去,圆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
周敏坐在靠窗的主位上,穿一件墨绿色真丝衬衫,头发盘起来,耳朵上两颗珍珠不大不小,刚刚好的那种亮。
哎呀,来了来了!她朝我招手,坐这边,给你留了位子。
我挨着她右手边坐下,把包包挂在椅背上。
旁边是以前宿舍的刘芳,凑过来小声说了句:你瘦了。
哪有,胖了好几斤。
周敏在跟对面的人聊房子的事。
她老公去年开始做房地产,听说是跟人合伙搞了个项目,在城东那片拿了一块地。
也不是多大的盘,周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是那种压着得意装作不在意的调子,就几百套房子,慢慢卖呗。现在行情也一般。
有人接话:你那保时捷是今年换的吧?
老公非要买,我说开原来的就行了,他嫌那个掉档次。她笑了笑,男人嘛,要面子。
我低头吃菜。
转盘转过来一道清蒸鲈鱼,我夹了一筷子,慢慢地挑刺。
桌上话题转了好几轮,从房子车子聊到孩子教育。
周敏说她儿子在东城区那个国际幼儿园,一年学费顶普通人半年工资。
旁边几个同学啧啧了两声,她摆摆手说也就那样。
我喝了两杯茶,起身去洗手间。
走廊尽头的洗手间灯光很亮,我在镜子前面洗了手,抽了张纸巾擦干。
旁边有个矮一点的洗手台,大概是给小孩用的,水龙头还滴着水,我顺手拧紧了。
转身刚要出去,门口站着个小男孩。
五六岁的样子,穿一件藏蓝色小 衫,领口整整齐齐的,头发刚理过不久,鬓角剃得干净。
他仰着脸看我,眼睛圆圆的,嘴唇抿着,像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我认出来了,是周敏的儿子。
刚才进包厢的时候他在角落的椅子上玩平板,周敏说了句叫阿姨,他头都没抬。
小朋友,你找妈妈吗?我弯下腰问他。
他摇了摇头。
那你要上厕所吗?阿姨让你。
他又摇了摇头。
我蹲下来,跟他差不多高了。
洗手间的排风扇嗡嗡响着,走廊那头包厢里传来说笑声,模模糊糊的。
他往前走了半步,凑近我耳边。
声音很小,小到像怕被别人听见。
阿姨,我妈妈那个车,是借的。
我愣了一秒。
那个叔叔说下周一要还。
他往后退了一步,看了我一眼,转身就跑回去了。
小皮鞋踩在走廊地板上,哒哒哒的声音越来越远。
我在洗手间门口站了一会儿。
排风扇还是嗡嗡响。
镜子里我自己那件米白色开衫,袖口有个洗不掉的油渍,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我回到包厢的时候,周敏正在讲她家的装修。
什么意式极简、全屋智能、进口岩板,说了一大串我听不太懂的词。
装修嘛,最怕踩坑,你们以后要装的话一定得找靠谱的设计师。她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到儿子碗里,我们家这个设计师跟了三个月,光方案就改了七八版。
小男孩低头扒饭,不看我。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
02.
散场的时候快九点了。
有人在门口等车,有人去地库取车。
周敏拿出车钥匙按了一下,不远处一辆白色保时捷闪了灯。
她冲大家挥挥手,说了句下次再聚啊,拉开车门把儿子抱进后座。
我走到路边准备叫车,刘芳从后面追上来。
你怎么回去?
打车。
我老公来接我,顺路带你一段?
我说不用了,她也没坚持,陪我在路边站了会儿。
夜风吹过来,有路边摊烧烤的味道。
刘芳忽然说了句:周敏那车,你有没有觉得……
她说到一半自己先笑了,摇摇头说算了不说了。
我没追问。
车来了,刘芳上车前回头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的样子。
车门关上,尾灯拐过街角就不见了。
我站在原地等了五分钟,网约车才到。
是个白色电瓶车,司机全程没说话,车里放着深夜电台的老歌。
我靠着车窗看外面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到家快十点了。
客厅灯还亮着,儿子的书包扔在沙发上,拉链敞着,作业本露出一角。
林远大概听见开门声,从卧室走出来。
怎么样?
还行。我换了拖鞋,把外套搭在椅背上。
周敏是不是又炫耀了?他知道周敏这个人。
大学那会儿她就爱出风头,毕业之后消停了几年,最近两年又开始在群里活跃。
人家确实过得好。我说。
林远笑了笑,没接话。
他倒了杯水放在茶几上,推到我这边。
我拿起来喝了一口,温的。
跟包厢里那杯凉茶不一样。
洗漱完躺下已经快十一点了。
林远在旁边翻了两页书就关了灯,没一会儿呼吸就沉了。
我睁着眼看天花板。
窗帘没拉严实,外面路灯的光漏进来一条缝,正好打在衣柜门上。
脑子里一直转那个小男孩的话。
阿姨,我妈妈那个车,是借的。
那个叔叔说下周一要还。
童言无忌。
小孩子不会撒谎,也没学会帮大人圆面子。
他说他妈妈的车是借的,那就肯定是借的。
可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我翻了个身。
被子窸窸窣窣响了一阵。
其实周敏过得好不好,跟我确实没有关系。
她愿意撑场面是她的事,我看破了不说破,大家相安无事,体体面面的。
但心里有个东西,像鱼刺一样,卡在那里。
不是因为她撒谎。
是因为她撒谎的时候,所有人都得配合她演。
我得听她讲那个什么意式极简,得看她晃手腕上的链子,得在她说也没多少钱的时候点一下头。
这些年我配合过太多次这种场面了。
婆婆说你们年轻人赚钱容易的时候,我配合着笑笑。
妯娌说嫂子你们在城里肯定攒了不少的时候,我配合着岔开话题。
亲戚过年问打算什么时候换大房子,我配合着说快了快了。
配合久了,连自己都觉得,似乎不该在这些事情上较真。
较真就是不懂事,不较真才是顾全大局。
可是大局顾了这么些年,顾得我连一句你那车是借的吧都说不出口。
成年人的体面,有时候是一层纸糊的窗户纸,谁都看见了纸背后的东西,谁都不敢伸手去捅。
我坐起来,拿起手机。
群里已经有人发了今晚的合影。
周敏站在中间,笑得灿烂,保时捷的车钥匙摆在餐桌上,刚好入镜。
照片下面跟了十几条消息,全是夸她状态好、越来越年轻的。
我翻了翻她的朋友圈。
今天下午发了一条——老同学聚会,开心。
配图是方向盘上的车标,拍得很讲究,刚好能看见她手腕上的链子。
底下三四十个赞。
我退出来,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
想了想,又拿起来,把周敏的朋友圈设置成了不看她的动态。
这个动作有点孩子气,我知道。
但我还是这么做了。
因为那个小男孩的话,给了我一样东西。
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就是一点底气——原来那些看起来光鲜得不行的人,也不过是在硬撑。
她撑她的,我可以不拆穿,但我也可以不用再配合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林远煮了粥。
我坐在餐桌前慢慢喝,他在对面看手机。
你昨晚翻来覆去的,没睡好?
还行。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问。
把手机放下,拿起碗去厨房盛粥,路过我身边的时候,伸手在我后脑勺上轻轻按了一下。
这个动作他做了十几年。
从谈恋爱那会儿开始,每次觉得我心情不好又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这么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