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父被骗投资向我借一大笔钱，我正打算转账，女儿突然举起手机让我看舅舅刚发的朋友圈，说提了辆新车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三秒。
白色SUV，车头扎着红绸子，舅舅站在旁边，一只手搭在车门上，笑得眼角全是褶子。配文写着：奋斗半生，犒劳一下自己。底下七八个赞，我姐还评论了句"恭喜哥"。
转账页面上，密码我已经输了三位。二十万。继父说急用，月底就还。
我把手机锁了屏。
"妈？"女儿小满看着我。
"你啥时候看到你舅发这个的？"
"就刚才，一个多小时前吧。"
一个多小时前，继父还在电话里声音发抖，说那个投资平台跑路了，他投进去的钱全打了水漂，还欠着别人一笔，月底不还上，人家要上门。他说这话的时候我听见我妈在旁边哭。
我拨了我姐的电话。响了四声才接。
"喂？"她那边很吵，像在饭店。
"哥提车了？"
"啊……对，今天刚提的。"她顿了一下，"咋了？"
"啥时候买的？"
"就……前阵子定的，今天提的。你问这个干嘛？"
"全款还是贷款？"
"贷款啊，谁全款买车。"她笑了一声，笑得有点短，"行了啊，我这边吃饭呢，回头说。"
电话挂了。
小满在旁边看着我，没说话。她今年十七，什么都懂。
我给继父回过去。这次他接得很快。
"钱转了吗？"他问。
"还没。爸，我问你个事，我哥那车，你知道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知道啊，他买车跟我说过。"
"啥时候说的？"
"就……上个月吧。"
上个月。上个月继父就开始跟我念叨投资的事，说有个平台收益高，稳，他先试了三万，一个月返了两千。我说那是骗局，他不信，说我不懂。
"爸，你被骗了多少？"
"……八万多。"
"那你借二十万干什么？"
又是沉默。这次更长。
"你哥那边……他那边也出了点事。"
我挂了电话。
晚上我妈打过来，开口就哭，说我不孝，说继父这些年对我多好，供我上大学，现在我翅膀硬了，见死不救。
"妈，他到底欠了多少？"
"十五万……"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高利贷，人家说了，月底不还，就来家里搬东西。"
"那八万是投资亏的，剩下七万呢？"
我妈不哭了。电话里安静得能听见她那边的挂钟走针。
"你哥……你哥买车差七万，你爸先给他垫的，本来说好这个月还的，结果平台一跑路……"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杯凉透的茶。
小满从她房间出来，拿了张卷子让我签字。她成绩好，年级前五十，补课费一年四万多。她签完字回屋前，忽然说了句："妈，舅那车落地得三十多万吧，贷款也得先付一半。"
是啊。一半就是十五六万。他哪来的钱？
第二天我去了趟继父家。老式单元楼，楼道里一股潮味。我妈开的门，眼睛肿着。继父坐在客厅，烟灰缸满了。
我把包放下，直接问："哥那七万，是什么时候拿的？"
继父抽烟，不说话。
我妈在旁边搓手："小敏，都是一家人……"
"我问什么时候拿的。"
"……今年三月。"
三月。三月份我还在给继父还他去年住院欠我姐的两万块。他说手头紧，我二话不说转的。
"那平台呢？你真投了八万？"
继父的手停了一下。烟灰掉在裤子上，他拍了拍。
"投了五万。"他说，"亏了三万，提出来两万……给你哥付定金了。"
我妈猛地转头看他。
"那八万你是怎么说出口的？"我问。
"……怕你嫌少不借。"
我笑了。真的笑出声了。
"那高利贷呢？真有这事吗？"
继父把烟摁灭，摁了很久。
"没有。"他说，"但你哥那车贷，每个月八千六，他还不上。我跟他说了，先从你这儿拿二十万，帮他还两年，等他缓过来……"
"他还不上，凭什么我还？"
"就凭我是你爸！"他突然拍了桌子，"我养你到大学毕业！你亲爹死得早，是我把你拉扯大的！二十万，你一年挣多少？你卡里那点存款当我不知道？"
我妈拉他胳膊，他甩开。
"你哥不容易，两个孩子，大的明年高考。你就一个女儿，负担轻。这钱你出得起。"
我看着他。这个我叫了二十三年爸的人。
"爸，"我说，"你亲儿子买车，朋友圈发得喜气洋洋，转头你们俩合起伙来骗我，说被诈骗了，说有高利贷，说人家要上门搬东西。我要是不多问一句，这二十万现在已经在你们卡上了吧？"
他不说话。
"我卡里是有存款。四十一万。那是我给小满存的，她明年出国交换，后面读研，一分一分攒的。"
"出国？"我妈眼睛一下子红了，"她出国她舅家俩孩子连大学都快供不起了……"
"那是他儿子，不是她舅。"我打断她，"妈，我最后问一句，这事你从头到尾都知道，对吧？"
我妈的手停在围裙上。她低下头，擦了擦其实不脏的桌子。
"你爸说……先别告诉你。"
我站起来，拿上包。
走到门口的时候，继父在后面说："你今天要是走出这个门，以后就别回来了。"
我停了两秒，没回头。
下楼的时候碰见邻居张阿姨，她笑着跟我打招呼，说好久没见我了。我也笑，说是啊，忙。
坐进车里，我给小满发了条微信：晚上想吃啥，妈带你去。
她回得很快：火锅吧。妈，你没事吧？
我打了"没事"，删了。重新打。
"没事。对了，把你舅微信删了，以后他家的群你也退了吧。"
车开出小区，等红灯的时候，我看见手机亮了。家庭群里，舅舅发了张新车的内饰照片，配文：方向盘握在自己手里，踏实。
下面我妈点了个赞。
我把群设成了免打扰，没退。
有些群退了，妈就没地方找我了。但不看，是我最后的办法。
绿灯亮了。我把手机扣在副驾上，往前开。后视镜里那个小区越来越小，楼顶那层晾着的床单还在风里飘着，像面没人认领的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