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城老总魏建军曾经一句话把窗户纸捅了个透亮——“他们不是不会造电车，是他们压根不想造”。当年这话听着像车圈大佬放狠话，不少人觉得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可如今回过头看，局面已经悄然从“不想造”滑向了更扎心的“造不起”。
Stellantis最新财报一出，净亏损高达223亿欧元，折合人民币约1800亿元。本田交出上市70年来的首份亏损成绩单，净亏损4239亿日元，直接砍掉了三款北美纯电车型。大众集团裁员规模一路扩到10万人，奔驰、宝马相继下调业绩预期。这些曾经在燃油车时代呼风唤雨的巨头，在电动化这条路上交出的学费，一笔比一笔触目惊心。
技术从来不是行业转型的最大门槛，盘根错节的利益和积重难返的旧体系，才是真正绕不开的拦路虎。
大众集团这两年的财报，堪称一部“利润消失史”。2025年全年营收3219亿欧元，同比微降0.8%，表面看还算稳得住。但营业利润直接从2024年的191亿欧元暴跌至89亿欧元，利润率从5.9%砍半到2.8%，几乎是十年以来的最低水平。横向对比更扎心——丰田2025年利润率还能维持在7.4%，特斯拉更是高达17%，大众已经被远远甩开。
利润失血的主要伤口在中国。大众在华合资公司的权益法收益，从2023年到2025年已经跌去了三分之二，对集团的利润贡献不足十分之一。2025年大众在中国交付了269万辆车，纯电动仅有约11.6万辆，占比约4.3%。而同一时期，中国新能源汽车渗透率已经超过53%，也就是说，在一个超过一半的车都是新能源的市场里，大众九成以上的销量还在靠燃油车撑着。
战略层面的摇摆同样致命。前任CEO迪斯当年喊出“全面电动化”的口号，激进改革直接撞上了工会的铜墙铁壁，最终黯然下课。继任者奥博穆上台后明显保守了不少，策略反复横跳——从“All in 纯电”到“兼顾混动”，从“绝不关厂”到“评估关停4家德国工厂”。这种左右摇摆的定力，在瞬息万变的新能源赛道上，本身就是一种慢性自杀。
软件子公司CARIAD更是成了烧钱的无底洞。投入巨资研发，结果ID系列车型频繁出现车机卡顿、系统崩溃等问题，直接影响了消费者口碑。德国媒体披露的“可能被砍车型名单”越拉越长——从Jetta到Taos，从奥迪Q5 Sportback到保时捷Taycan的后续节奏，都在被重新审视。产品线收缩、产能削减、裁员10万人，这些曾经不可想象的动作，如今正在狼堡一一落地。
把大众的困境和比亚迪放在一起看，差距就更加刺眼了。
2025年，比亚迪全年销量460.2万辆，连续四年稳坐全球新能源销冠宝座，首次跻身全球车企集团销量前五。营收8039.6亿元，汽车业务毛利率达到20.49%。更值得关注的是海外市场——全年出口104万辆，在德国、法国等14国销量超越特斯拉，彻底打破了“中国车低价低质”的旧认知。
比亚迪凭什么？核心就四个字：垂直整合。
从电池、电机、电控到芯片、整车制造，比亚迪是行业内唯一掌握全链条自研能力的企业。刀片电池重新定义了安全标准，第五代DM混动技术把燃油经济性推向了新高度，全域800V高压平台解决了充电焦虑。当竞争对手还在和宁德时代博弈电池价格时，比亚迪已经把电池从“采购成本”变成了“内部转移定价”，电池外供名单里甚至有了一汽、丰田、起亚等整车企业。
这种全产业链自控的模式，在成本端形成了结构性的护城河。2025年，比亚迪主力产品集中在7万到20万元的价格带——一个利润极薄的大众市场，但它的毛利率却能跑赢特斯拉。这就是垂直整合的统治力：别人还在为供应链卡脖子发愁，比亚迪已经把成本控制能力变成了定价权。
管理层面的反差同样明显。创始人王传福的强人领导风格，决策扁平化，从研发到量产的反应速度极快。而大众要推一个决策，得先过工会、监事会、劳资委员会几道关，层层博弈下来，市场窗口早就关上了。
大众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整个欧洲汽车产业都在经历系统性重组。
Stellantis新任CEO在财报会上说了一句大实话：“2025年全年业绩反映了高估能源转型速度所带来的代价。”翻译过来就是：我们当初太乐观了，以为电动化会像火箭一样蹿升，结果一脚油门踩进了深坑。222亿欧元的业务重组费用，147亿欧元用于调整产品计划，大量电动车型直接被砍掉，21亿欧元用于缩减供应链规模，包括取消电池工厂建设计划。
本田的处境同样惨淡。70年来首次年度亏损，净亏损4239亿日元，其中EV相关减值损失高达1.45万亿日元。社长三部敏宏的解释跟Stellantis如出一辙：“电动汽车市场发展不及预期。”2024年日本电动汽车销量同比暴跌33%，本田直接砍掉了三款在北美备受期待的纯电车型。
德国汽车零部件行业同样深陷泥潭。普华永道旗下咨询机构发布的报告显示，2025年德国头部零部件企业平均利息支出达到营业利润的102%，偿债压力已经难以为继。德国汽车工业协会预测，如果现有环境不发生明显变化，到2035年德国汽车产业较2019年可能净减少约22.5万个就业岗位。
不过，欧洲新能源汽车市场并非全线溃败。2026年上半年，欧盟纯电动汽车注册量达122.1万辆，市场份额升至20.7%，高于上年同期的15.6%。法国、德国的纯电动车注册量分别同比增长62.9%和48%。电动化的趋势没有变，只是速度远没有当初预期的那么快。
回过头看魏建军那句话，当年觉得是狠话，现在看全是人间真实。外国车企不是没有技术造不出好电车，是被既得利益捆死了手脚，抱着旧时代的红利不肯松手。百年燃油车体系就是这些巨头的印钞机，发动机、变速箱的核心专利攥在手里，光靠专利授权费就能年年躺赚，转电动等于亲手废掉自己的基本盘。
可现实不会因为谁不情愿就停下来。中国新能源汽车产销连续11年稳居全球第一，全球每卖出四台电动车，差不多有三台产自中国。供应链的断层优势已经拉开，技术迭代的速度还在加速。守着旧蛋糕不肯迈步的，迟早要被时代甩在身后。
如果你是大众CEO，你会怎么选——是继续砸钱赌纯电路线，还是转身押注混动和氢能？是收缩战线死守欧洲大本营，还是加大力度和中国本土企业深度绑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