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握着那束刚买的香槟玫瑰,花瓣在路灯下泛着温柔的光泽。
结婚纪念日。
第七年。
他果然又忘了。
我深吸一口气,把花束放在副驾驶座上,发动了车子。
手机屏幕亮起,是他发来的消息:「提前回来了,车库门开着,你把车停进来。」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
连一句「纪念日快乐」都没有。
车子缓缓驶入小区地下车库,昏暗的灯光在水泥柱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我的车位在B区最里面。
拐过最后一个弯道时,我踩下了刹车。
瞳孔骤然收缩。
我的车位前,停着一辆崭新的保时捷911,流线型的车身在车库惨白的灯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车旁站着我的丈夫高远。
还有我的婆婆张秀兰。
以及一个我从未见过的年轻女人。
那女人正挽着高远的手臂,笑得像朵盛开的罂粟花。
婆婆手里捧着一个巨大的礼盒,包装纸上的烫金logo刺痛了我的眼睛——那是本市最贵奢侈品店的标志。
「妈,您看小雅多贴心,连您喜欢什么颜色都记得。」高远的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带着我从没听过的温柔。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发白。
引擎还在低鸣。
高远终于注意到了我的车。
他转过头,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皱起眉头,朝我挥了挥手,口型在说:「快停好车过来。」
婆婆也瞥了我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个误闯私人派对的保洁阿姨。
年轻女人——小雅——歪了歪头,好奇地打量着我,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我推开车门。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车库里显得格外清脆。
我抱着那束香槟玫瑰,一步一步朝他们走去。
高远的表情从不耐烦变成了疑惑。
婆婆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小雅的笑容则更加灿烂。
「思雨,你怎么……」高远开口。
我停在距离他们三步远的地方,目光扫过那辆保时捷,扫过婆婆手里的礼盒,最后定格在高远脸上。
「结婚纪念日快乐。」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给自己买了花。」
高远的脸色变了。
婆婆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小雅眨了眨眼睛,故作天真地问:「高远哥,今天是你和这位姐姐的纪念日呀?你怎么没跟我说?」
空气凝固了。
我看着高远慌乱的眼神,看着婆婆欲言又止的表情,看着小雅眼底那抹藏不住的得意。
然后我笑了。
那笑容一定很冷,因为高远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车不错。」我说,声音轻得像羽毛,「用我爸妈留下的那笔钱买的?」
高远的瞳孔地震了。
婆婆手里的礼盒「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小雅的笑容终于僵在了脸上。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是银行APP的界面,转账记录那一栏,显示着三天前有一笔七位数的款项从我们夫妻共同账户转出。
收款方:保时捷中心。
我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三张表情各异的脸。
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
「忘了告诉你们。」我的声音在车库里回荡,「从三年前开始,我就给那个账户设置了特殊监控。」
「每一笔超过五位数的转账——」
我顿了顿,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高远惨白的脸。
「都会自动同步到我的云端备份,并触发律师函草拟程序。」
高远的嘴唇开始发抖。
婆婆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小雅松开了挽着高远的手,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慌乱。
我把手机屏幕转向他们,上面显示着一封已经拟好的律师函,收件人是我们结婚时请的那位全市最好的离婚律师。
「现在。」我轻声说,「谁能解释一下,这辆车的车主为什么写的是这位‘小雅’女士的名字?」
车库里的空气彻底冻结了。
01
时间拉回到三天前。
早晨七点,厨房里飘出咖啡的香气。
我把煎蛋盛进盘子,面包机「叮」地一声弹出两片烤得金黄的吐司。
客厅传来电视新闻的声音。
「本市最新消息,高新区那块流拍三次的地皮今天终于有了买家,成交价创下年度纪录……」
我端着早餐走出厨房时,高远正盯着电视屏幕,眉头紧锁。
「那块地居然有人买?」他嘟囔着,「那位置偏得跟鬼一样,开发商脑子进水了吧?」
我把盘子放在他面前。
他看都没看,抓起吐司咬了一口,眼睛还盯着电视。
新闻画面切到了签约现场。
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正在合同上签字,镜头给了特写——手指修长,腕表是百达翡丽的经典款,但表盘是定制的深蓝色,上面有细碎的星芒纹路。
我端着咖啡杯的手顿了一下。
那块表。
三年前在瑞士拍卖行出现过,成交价够买下我们现在住的这套房子。
「思雨,我晚上不回来吃饭。」高远突然说。
我收回视线:「公司有事?」
「嗯,有个重要客户。」他含糊其辞,端起咖啡一饮而尽,「可能要谈到很晚,你别等我。」
他说这话时,眼睛看着窗外。
这是他说谎时的习惯性动作。
结婚七年,我太熟悉了。
「好。」我把煎蛋推到他面前,「记得吃蛋,你最近胆固醇有点高。」
高远敷衍地点头,手机响了。
他瞥了一眼屏幕,表情立刻变得柔和,起身朝阳台走去。
我听见他压低声音说:「小雅,怎么了?……嗯,我知道,下午三点对吧?放心,我一定准时到。」
阳台门关上了。
我坐在餐桌前,慢慢吃着已经凉掉的煎蛋。
电视里还在播报那条地产新闻。
「……买家身份成谜,签约全程由代理律师完成。业内人士猜测,可能是某个隐形的资本大鳄……」
隐形。
这个词用得真好。
有些人就喜欢藏在暗处,看着猎物在自己布下的网里挣扎,直到最后一刻才现身,给予致命一击。
就像三年前那样。
我喝完最后一口咖啡,起身收拾碗碟。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加密短信,发件人显示为一串乱码。
内容只有两个字:「快了。」
我删掉短信,清空缓存。
走到玄关时,高远从阳台回来了,脸上还残留着刚才通话时的温柔笑意。
「我走了。」他抓起公文包。
「高远。」我叫住他。
他回头,眉头微皱:「还有事?我快迟到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今天几号?」
他愣了一下,掏出手机看了看:「十月二十三啊,怎么了?」
「没什么。」我笑了笑,「路上小心。」
门关上了。
我站在玄关,听着电梯下行的声音。
十月二十三。
我们的结婚纪念日是十月二十六。
还有三天。
他果然又忘了。
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打算记。
我回到卧室,打开衣柜最底层的抽屉。
里面有一个黑色的丝绒盒子。
我打开它,里面是一对钻石耳钉,款式简单,但切工极好,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这是去年纪念日我给自己买的礼物。
当时高远说公司资金周转困难,纪念日礼物就算了。
第二天,我在他手机里看到了给一个叫「小雅」的女人转账五万元的记录。
备注是:「生日快乐,我的小公主。」
我的小公主。
多讽刺。
结婚七年,他从来没叫过我一声「宝贝」,更别说「公主」。
我把耳钉放回盒子,锁进抽屉。
手机又震动了。
这次是正常短信,来自我的私人律师许文舟。
「姜小姐,您要的账户流水已经整理好了,包括过去三年所有大额转账的追踪路径。另外,您婆婆张秀兰女士最近频繁出入几家高端珠宝店,消费记录有些异常,需要我深入调查吗?」
我回复:「查。所有细节都要。」
「明白。还有一件事,您三年前委托我们设立的那个海外信托基金,本月有一笔分红到账,折合人民币约八百万元,按照您的指示,已经转入瑞士银行的加密账户。」
「好的。」
「另外……」许文舟停顿了一下,「高远先生名下的那家建材公司,最近在竞标高新区的一个政府项目,但根据我们掌握的信息,他的公司资质根本不够格。我怀疑他动用了某些……非常规手段。」
我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几秒。
「继续盯紧。」
「明白。姜小姐,恕我直言,您已经收集了足够的证据,完全可以现在起诉离婚,并追回属于您的财产。为什么还要等?」
我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因为有些伤口,必须等到化脓溃烂,才能彻底剜干净。」
「我要的不是离婚。」
「我要的是他跪在地上,亲口承认这七年他偷走了什么,又背叛了什么。」
许文舟发来一个简短的回复:「懂了。我会准备好一切。」
我放下手机,走到落地窗前。
这个小区算是中高档,我们住在十八楼,视野很好,能看见半个城市的轮廓。
但高远不知道,这套房子首付的百分之六十,是我父母留下的遗产。
他更不知道,他公司能撑过前两年的资金危机,是因为我暗中注资了三百万——以某个风投公司的名义。
他以为自己是白手起家的商业天才。
实际上,他脚下踩着的,是我父母用命换来的基石。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婆婆张秀兰。
我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数到第五声才接起来。
「喂,妈。」
「思雨啊,你在家吗?」张秀兰的声音尖细,带着惯有的挑剔,「我炖了汤,一会儿给你送过去。」
「不用麻烦了,我一会儿要出门。」
「出门?去哪儿?」她的语气立刻变得警惕,「高远说你最近老是往外跑,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去图书馆,查点资料。」
「图书馆?你都毕业多少年了还去图书馆?」张秀兰嗤笑一声,「思雨,不是我说你,女人结了婚就该以家庭为重,整天往外跑像什么样子?你看隔壁老王家媳妇,人家二胎都生了,你呢?七年了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
「妈。」我打断她,「我还有事,先挂了。」
「哎你——」
我按掉电话,把手机扔在沙发上。
七年。
结婚七年,张秀兰催生了七年。
她永远不会知道,不是我不能生。
是高远不想要。
或者说,他不敢要。
因为一旦有了孩子,财产分割就会变得复杂。
而他早就计划好了,要在榨干我最后一点价值后,一脚把我踢开。
我走到书房,打开电脑。
屏幕亮起,壁纸是我和高远的结婚照。
照片上的我穿着白色婚纱,笑得一脸幸福。
他搂着我的腰,眼神温柔。
现在看来,那温柔底下全是算计。
我移动鼠标,点开一个隐藏文件夹。
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文档和图片。
高远公司的财务流水。
他和「小雅」的聊天记录截图——从三年前开始,持续至今。
他偷偷转移资产的证据。
还有婆婆张秀兰这些年从我这里「借」走却从未归还的钱款清单。
最后一笔,是上个月,她说要买保健品,拿走了五万。
但许文舟查到的消费记录显示,那五万她花在了一家美容院的VIP卡上。
而那张卡,登记的使用人除了张秀兰,还有另一个名字。
林小雅。
我盯着那个名字,指尖冰凉。
原来如此。
婆婆早就知道。
她不但知道,还在帮儿子打掩护。
甚至,很可能在撮合他们。
我关掉文件夹,清空浏览记录。
电脑屏幕暗下去,倒映出我面无表情的脸。
这张脸曾经也鲜活过,爱笑,爱闹,眼睛里闪着光。
现在只剩下一潭死水。
但水底深处,暗流正在涌动。
三天后。
一切都会结束。
02
十月二十四日,纪念日前两天。
高远一大早就出门了,说要去见一个「极其重要」的客户。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他开车驶出小区。
那辆奥迪A6是三年前买的,用的是我们夫妻共同账户的钱。
但当时他说公司需要资金,让我先垫上,以后还我。
七年了,他「借」我的钱从没还过。
我回到客厅,手机响了。
是闺蜜苏晓发来的视频通话。
我接通,屏幕里出现一张妆容精致的脸。
「宝贝,纪念日打算怎么过?」苏晓笑嘻嘻地问,「高远今年不会又忘了吧?」
「已经忘了。」我说。
苏晓的笑容僵住:「什么?今天才二十四号,你怎么知道他忘了?」
「他刚才出门,说今晚不回来吃饭。」我顿了顿,「而且他手机日历上,二十六号那天标注的是‘陪小雅看车’。」
视频那头沉默了。
苏晓的表情从震惊变成愤怒:「林小雅?那个小三?他还敢带她去看车?用什么钱?你的钱?」
「大概率是。」
「姜思雨!」苏晓几乎在尖叫,「你还在等什么?现在就去找律师!起诉离婚!让这对狗男女净身出户!」
我走到沙发边坐下,语气平静:「晓晓,你还记得三年前,我爸妈那场车祸吗?」
苏晓愣住了:「当然记得……可是这跟高远出轨有什么关系?」
「当时交警鉴定是意外,货车司机疲劳驾驶。」我慢慢说,「但我爸的助理后来告诉我,出事前一天,我爸接到一个匿名电话,对方威胁他,如果不放弃高新区那块地的竞标,就让他‘后悔一辈子’。」
苏晓倒抽一口冷气:「你是说……」
「我爸没理会,第二天就出事了。」我看着自己的手,指甲掐进掌心,「我妈也在车上,两人当场死亡。」
「思雨……」
「警方调查了那个匿名电话,号码是黑市买的,查不到人。」我抬起头,看着视频里苏晓苍白的脸,「但我爸的竞争对手就那么几个,其中有一个,是高远的远房表叔。」
苏晓的嘴唇在发抖:「你怀疑高远也参与了?」
「我不知道。」我说,「但这三年我一直在查。高远公司起步的资金,来源很可疑。而他表叔的公司,在我爸妈去世后,迅速吞并了我爸留下的几个重要项目。」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警察?」
「因为没有证据。」我苦笑,「所有线索都断得干干净净,像专业的人处理过。而且高远表现得天衣无缝,那段时间他陪在我身边,无微不至,所有人都说他是个好丈夫。」
苏晓红了眼眶:「所以你这三年一直在忍?」
「不是在忍。」我纠正她,「是在等。」
「等什么?」
「等他们自己露出马脚。」我站起来,走到窗边,「高远和他妈都觉得我是个傻子,好拿捏,好糊弄。他们越是这样想,就越会放松警惕。」
「你看,现在他们不是已经开始明目张胆转移财产了吗?」
苏晓沉默了很久,才轻声问:「思雨,你打算怎么做?」
我转过身,对着摄像头露出一个冰冷的微笑。
「我要让他们把吃进去的,连本带利吐出来。」
「包括我爸妈的命。」
下午两点,我按照约定来到律师事务所。
许文舟已经在会议室等我。
他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西装笔挺,金丝眼镜后的眼神锐利如鹰。
「姜小姐。」他起身,递给我一个厚厚的文件夹,「这是全部资料。」
我坐下,翻开文件夹。
第一页就是高远公司的股权结构图。
「如您所见,高远名下的‘远航建材’,表面上是独资,但实际上……」许文舟用钢笔点了点图表上的一个空壳公司,「资金往来都通过这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公司周转。而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高远的表叔,高志强。」
我翻到下一页。
是高志强的资料。
照片上的男人五十多岁,国字脸,眼神阴鸷。
「高志强,本市有名的地产商,手段不太干净,但一直没被抓到把柄。」许文舟说,「三年前,也就是您父母出事前后,他的公司突然获得大量资金注入,来源不明。」
「能查到吗?」
「很难。」许文舟推了推眼镜,「资金在海外转了七八道,最后汇入的是瑞士一家私人银行的账户。以我们目前的权限,查不到户主信息。」
我合上文件夹:「所以还是死胡同。」
「不一定。」许文舟从公文包里又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我通过特殊渠道拿到的,高志强公司内部的一份会议纪要。」
我接过文件。
日期是三年前的十月二十日。
我爸妈出事是十月二十五日。
会议纪要上只有一行字:「姜建国那边已经谈崩了,按B计划执行。」
「B计划是什么?」我问。
许文舟摇头:「没写。但这份纪要的签字人,除了高志强,还有另一个人。」
他指着签名栏的第二个名字。
字迹潦草,但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高远。
我的呼吸停了一瞬。
「高远当时只是个小职员,为什么能参加这种级别的会议?」我的声音很轻。
「这就是问题所在。」许文舟说,「我查了高远那段时间的行踪记录,十月二十日那天,他确实去了高志强的公司,停留了三个小时。而他对您的说法是,那天他在外地出差。」
我闭上眼睛。
三年前的画面在脑海里翻涌。
十月二十日晚上,高远「出差」回来,给我带了一条项链,说是客户送的礼物。
他亲手给我戴上,在我额头吻了一下,说:「思雨,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我当时感动得哭了。
现在想来,那眼泪真他妈廉价。
「这份会议纪要,能作为证据吗?」我问。
「不能。」许文舟实话实说,「来源不合法,法庭不会采纳。但我们可以用它作为线索,去查其他东西。」
「比如?」
「比如高远和高志强之间的资金往来。」许文舟翻开另一份文件,「我查到,在高远公司成立初期,有一笔两百万的启动资金,来自高志强个人账户。而作为回报,高远公司的百分之三十利润,会定期转入高志强指定的海外账户。」
「这些转账记录能查到吗?」
「能,但需要时间。」许文舟说,「高志强很谨慎,用的都是加密货币,追踪起来很麻烦。」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
律师事务所在这栋写字楼的顶层,视野开阔,能看见整个CBD的轮廓。
车流如织,人群熙攘。
每个人都戴着面具,扮演着自己的角色。
就像高远,扮演了七年深情丈夫。
就像张秀兰,扮演了七年慈爱婆婆。
而我,扮演了七年傻白甜妻子。
该谢幕了。
「许律师。」我转过身,「如果我告诉你,我有办法拿到他们最核心的证据呢?」
许文舟愣了一下:「什么办法?」
我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
「这是高远书房的电脑备份。」我说,「过去三年,我每天晚上都会在他睡觉后,用隐藏程序同步他电脑里的所有文件。」
许文舟的眼睛瞪大了。
「包括加密文件?」他问。
「包括。」我点头,「他用的加密软件是我爸公司以前开发的,后门密码只有我知道。」
许文舟拿起U盘,手有点抖:「姜小姐,您……」
「我爸妈是做网络安全起家的。」我笑了笑,「我大学学的是计算机,虽然毕业后没从事这行,但基本功还在。」
许文舟深吸一口气:「这里面有什么?」
「有高远和高志强所有的邮件往来。」我说,「有他们转移资产的详细计划。还有……」
我顿了顿。
「还有三年前十月二十四日,高远发给高志强的一封邮件。」
许文舟屏住呼吸。
我缓缓吐出那句话:「邮件标题是:‘B计划已就位,二十五日可执行’。」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许文舟的脸色变得惨白。
「姜小姐,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这意味着,高远不仅知情,而且是同谋。」
许文舟站起来,在会议室里来回踱步。
「这份证据如果交给警方,高远和高志强都完了。」他停下脚步,看着我,「但您想清楚了吗?一旦立案,这就是刑事案件,您丈夫可能会坐牢。」
我走到桌边,拿起那份会议纪要。
手指抚过高远的签名。
「从他决定背叛我的那一刻起。」我轻声说,「他就已经不是我的丈夫了。」
03
十月二十五日,纪念日前一天。
高远一整天都没回家。
我给他打了三个电话,前两个没接,第三个他直接挂断了。
下午四点,张秀兰来了。
她没敲门,直接用备用钥匙开了门——那钥匙是我半年前给她的,说万一我们不在家,她可以过来帮忙浇花。
现在想来,真是讽刺。
「思雨,你在家啊。」张秀兰拎着一个保温桶,脸上堆着笑,「妈给你炖了鸡汤,趁热喝。」
我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头也没抬:「放那儿吧。」
张秀兰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自然。
她把保温桶放在餐桌上,走到我身边坐下。
「思雨啊,妈有话跟你说。」
我合上书,看着她:「您说。」
张秀兰搓了搓手,眼神飘忽:「那个……高远最近公司是不是遇到困难了?」
「是吗?他没跟我说。」
「哎,这孩子,就是报喜不报忧。」张秀兰叹了口气,「其实妈知道,他压力大,公司需要资金周转,所以有时候做事难免……欠考虑。」
我挑了挑眉:「比如?」
张秀兰噎住了,支吾了半天才说:「比如……比如他可能跟一些客户走得比较近,那也是为了生意嘛。你是他妻子,要多体谅他。」
我笑了:「妈,您说的‘客户’,是姓林吗?」
张秀兰的脸色变了。
「你……你怎么知道?」
「高远手机没锁屏,我看见了。」我轻描淡写地说,「聊天记录挺长的,从三年前就开始了吧?」
张秀兰猛地站起来,声音尖利:「姜思雨!你偷看高远手机?」
「夫妻之间,能叫偷看吗?」我也站起来,和她平视,「而且妈,您不是一直教育我,夫妻要坦诚相待吗?」
张秀兰的脸涨得通红,手指着我,半天说不出话。
我走到餐桌边,打开保温桶。
鸡汤的香气飘出来,里面还加了枸杞和红枣。
「汤不错。」我说,「可惜我没胃口。」
张秀兰冲过来,一把夺过保温桶:「不喝拉倒!你以为我稀罕伺候你?七年了,蛋都没下一个,我们高家要你有什么用!」
终于说出来了。
这七年憋在她心里的话。
我转过身,看着她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
「所以,您早就知道高远在外面有人了,对吧?」
张秀兰梗着脖子:「知道又怎么样?小雅年轻漂亮,家里还有钱,能帮高远的事业。你呢?除了拖后腿还会什么?」
我点点头:「明白了。那您今天来,是想劝我主动离婚?」
张秀兰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接。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下巴一扬:「对!你要是识相,就赶紧签字,还能分点钱。要是闹起来,以高远现在的手段,你一分都别想拿到!」
「手段?」我重复这个词,「什么手段?」
张秀兰意识到说漏嘴了,赶紧闭嘴。
但已经晚了。
我走到她面前,一字一句地问:「是三年前害死我爸妈的那种手段吗?」
张秀兰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后退一步,撞在餐桌上,保温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鸡汤洒了一地。
「你……你胡说什么!」她的声音在发抖,「你爸妈是出车祸死的,跟高远有什么关系!」
「是吗?」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那您听听这个。」
手机里传出张秀兰的声音,是上个月她来家里时,和高远的对话:
「儿子,小雅那边你打算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这么拖着吧?」
「妈,您别急,等我把思雨手里那套老房子弄到手,就跟她摊牌。」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小雅都怀孕了!」
「我知道,所以得快点。对了妈,您上次说,三年前那件事,表叔那边都处理干净了是吧?」
「放心吧,货车司机在牢里,这辈子都出不来。姜建国夫妻的案子早就结了,没人会再查。」
录音到此为止。
张秀兰的脸已经惨白如纸。
她张着嘴,像离水的鱼一样大口喘气。
「你……你居然录音!」她尖叫起来,「姜思雨,你这个恶毒的女人!」
「恶毒?」我笑了,「比起你们母子,我还差得远呢。」
我关掉录音,把手机放回口袋。
「这段录音,我已经备份了十份,存在不同的地方。」我说,「如果我出事,它会自动发送给警方、媒体,还有我所有的朋友。」
张秀兰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你……你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我蹲下身,和她平视,「我只是想告诉您,游戏该结束了。」
「明天是结婚纪念日。」
「我会在家里等你们。」
「记得把高远,还有那位林小姐,一起带来。」
「我们好好谈谈。」
说完,我站起来,走到门口,打开门。
「现在,请您离开。」
张秀兰连滚爬爬地站起来,跌跌撞撞地冲出门。
我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手在抖。
全身都在抖。
七年了。
我终于撕开了那层虚伪的温情面纱。
下面全是腐烂的脓疮。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许文舟发来的消息:「姜小姐,高远名下的所有资产已经冻结完毕。另外,警方那边我已经联系好了,明天下午三点,他们会派人到您家楼下待命。」
我回复:「谢谢。」
「还有一件事。」许文舟又发来一条,「您让我查的林小雅,背景不简单。她父亲林国栋,是本市有名的建筑商,和高志强是生意伙伴。而且……」
他停顿了几秒。
「而且什么?」
「而且林小雅名下的那辆保时捷,购车款是从高远公司账户转出的,但购车合同上写的是‘赠予’。这意味着,如果高远公司破产,这辆车不会被列入清算资产。」
我握紧手机。
原来如此。
高远早就计划好了。
把资产转移到林小雅名下,然后宣布公司破产,让我一分钱都拿不到。
而他可以和林小雅双宿双飞,用我的钱过他们的好日子。
算盘打得真响。
可惜,他算漏了一点。
我从来都不是他以为的那个傻白甜。
我是姜建国的女儿。
我爸教我的第一课就是:永远给自己留一张底牌。
而我的底牌,比他想象的多得多。
晚上九点,高远终于回来了。
他喝得醉醺醺的,一进门就倒在沙发上。
「思雨……给我倒杯水……」他含糊地说。
我倒了杯温水,放在茶几上。
他睁开眼,看了我一眼,突然笑了:「你今天……真好看。」
我穿着睡衣,素面朝天,哪里好看了?
他只是在说醉话。
或者说,他眼里看到的根本不是我。
「高远。」我在他对面坐下,「明天是结婚纪念日。」
他愣了一下,眼神有瞬间的清明,但很快又变得浑浊。
「啊……对,纪念日。」他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抱歉啊思雨,最近太忙了,忘了准备礼物。明天,明天我一定补上。」
「不用了。」我说,「我已经给自己买好礼物了。」
高远的表情僵了一下:「你买了什么?」
「一束花。」我笑了笑,「香槟玫瑰,你以前说我配那个颜色最好看。」
高远沉默了。
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扶手。
「思雨……」他开口,声音沙哑,「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会原谅我吗?」
我看着他。
这个和我同床共枕七年的男人。
此刻他低着头,不敢看我的眼睛。
「那要看是什么事。」我说。
高远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
「比如……比如我一时糊涂,犯了所有男人都会犯的错?」
我笑了。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高远。」我轻声说,「你知道吗?我爸以前跟我说过一句话。」
「他说,这世上没有‘所有男人都会犯的错’,只有‘没担当的男人找的借口’。」
高远的脸色变了。
他站起来,踉跄了一下。
「你……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也站起来,和他对视,「如果你真的犯了错,就别拿‘所有男人’当挡箭牌。」
「像个男人一样,承认你是个混蛋。」
高远的脸涨得通红。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挥了挥手。
「我喝多了,胡言乱语。」他转身往卧室走,「明天再说吧。」
我看着他的背影,轻声说:「好,明天再说。」
明天。
一切都会有个了结。
04
十月二十六日,结婚纪念日。
早晨七点,高远就出门了。
他说公司有急事,中午可能回不来。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他开车离开。
那辆奥迪A6驶出小区时,我注意到副驾驶座上放着一个礼盒,包装很精致。
不是给我的。
我回到客厅,给许文舟发了条消息:「他们行动了。」
许文舟很快回复:「警方已经就位。另外,林小雅的父亲林国栋今天上午的航班飞往香港,应该是想避风头。」
「高志强呢?」
「还在公司,我们的人盯着。」
「好。」
我放下手机,开始收拾屋子。
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家里一直很整洁。
但我需要做点什么,来平复内心的波澜。
九点,门铃响了。
是快递。
我签收了一个文件袋,里面是许文舟寄来的最后一份资料——高远公司过去三年的完整账目,以及他转移资产的所有证据链。
厚厚一沓,像一本小说。
我翻开第一页,上面是高远公司的logo,下面是一行小字:远航建材,扬帆起航。
多讽刺。
他的船,是用我父母的尸骨造的。
十点,我出门去花店。
花店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认识我。
「姜小姐,又来买花啊?」她笑眯眯地问,「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
「结婚纪念日。」我说。
「哎呀,恭喜恭喜!」阿姨转身去挑花,「还是香槟玫瑰?」
「对。」
阿姨一边包花一边说:「您先生真有福气,每年纪念日都能收到这么漂亮的花。我开店这么多年,见过给老婆买花的男人不少,但老婆每年给自己买花庆祝纪念日的,您是头一个。」
我笑了笑,没说话。
阿姨把包好的花递给我,突然压低声音:「姜小姐,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您说。」
「上周,有个年轻姑娘来店里,买了九百九十九朵红玫瑰。」阿姨犹豫了一下,「付钱的是个男人,我认识,是您先生。」
我接过花束,手指收紧。
「谢谢您告诉我。」
「哎,我就是觉得……您这么好一姑娘,不该受委屈。」阿姨叹了口气,「这世道啊,好女人总是遇不到好男人。」
我抱着花离开花店。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街上人来人往,情侣牵手,夫妻并肩,孩子嬉笑。
每个人都活在各自的剧本里。
而我的剧本,今天就要杀青了。
中午十二点,我回到家。
把花插进花瓶,放在餐桌中央。
然后开始做饭。
都是高远爱吃的菜: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
结婚第一年,我为了学做这些菜,手上烫了好几个泡。
高远当时抱着我说:「老婆,你真好。」
现在想来,那声「老婆」里有多少真心,多少算计?
下午两点,菜都做好了,摆在桌上,像一桌丰盛的宴席。
但我一口都吃不下。
我坐在餐桌前,看着那束香槟玫瑰。
花瓣已经开始有些蔫了。
就像这七年的婚姻,外表光鲜,内里早已腐烂。
三点整,手机响了。
是高远。
我接起来。
「思雨,我提前回来了。」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兴奋,「车库门开着,你把车停进来。」
「好。」
「对了,妈和小雅也来了,你快点。」
小雅。
他连掩饰都懒得掩饰了。
我挂掉电话,看着手机屏幕。
屏保还是我们的结婚照。
照片上的我笑得多开心啊。
像个傻子。
我关掉手机,拿起车钥匙。
走到门口时,我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家。
住了七年的地方。
每一件家具都是我挑的,每一面墙的颜色都是我选的。
现在,它就要不属于我了。
或者说,它从来就不属于我。
它只是一个牢笼。
而我今天,要亲手砸碎这个牢笼。
05
我坐进驾驶座,把花束放在副驾驶座上。
香槟玫瑰的香气在密闭的车厢里弥漫。
我发动车子,缓缓驶出小区。
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叶子已经黄了,风一吹,簌簌地落。
像一场金色的雨。
我记得结婚第一年的纪念日,高远带我去郊外看银杏。
那天他也买了一束花,不是玫瑰,是向日葵。
他说:「思雨,你就像向日葵,永远朝着阳光。」
我当时感动得哭了。
现在想来,向日葵确实永远朝着阳光。
但它的根,扎在黑暗的泥土里。
就像我,表面光鲜亮丽,内里早已千疮百孔。
车子驶入地下车库。
光线瞬间暗下来。
我打开车灯,光束切开黑暗,照出前方水泥柱上斑驳的痕迹。
这个车库我每天进出,闭着眼睛都能找到车位。
但今天,一切都不同了。
拐过最后一个弯道时,我踩下了刹车。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
来了。
该来的终于来了。
我的车位前,停着一辆崭新的保时捷911。
冰莓粉的颜色,在车库惨白的灯光下泛着少女心的光泽。
车旁站着三个人。
高远,张秀兰,还有林小雅。
林小雅挽着高远的手臂,整个人几乎贴在他身上。
她穿着香奈儿的套装,拎着爱马仕的包,脚上是Jimmy Choo的限量款高跟鞋。
从头到脚,都是钱堆出来的精致。
张秀兰手里捧着一个巨大的礼盒,烫金的logo刺痛我的眼睛。
那是本市最贵的奢侈品店,一件衣服够我半年工资。
他们三个人有说有笑,像在开私人派对。
而我是那个误入的不速之客。
引擎还在低鸣。
高远终于注意到了我的车。
他转过头,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随即皱起眉头,朝我挥了挥手,口型在说:「快停好车过来。」
那表情,那动作,像在招呼一个迟到的服务员。
张秀兰也瞥了我一眼。
那眼神,像在看一个碍事的保洁阿姨。
林小雅歪了歪头,好奇地打量着我。
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笑意里,有得意,有挑衅,还有一丝怜悯。
她在可怜我。
可怜我这个正牌妻子,在结婚纪念日这天,看着丈夫和小三在一起。
我推开车门。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显得格外清脆。
像倒计时的秒针。
一下,一下,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我抱着那束香槟玫瑰,一步一步朝他们走去。
脚步很稳。
手很稳。
心也很稳。
高远的表情从不耐烦变成了疑惑。
张秀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林小雅的笑容则更加灿烂。
「思雨,你怎么……」高远开口。
声音在车库里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我停在距离他们三步远的地方。
目光扫过那辆保时捷。
扫过张秀兰手里的礼盒。
最后定格在高远脸上。
「结婚纪念日快乐。」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给自己买了花。」
高远的脸色变了。
张秀兰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林小雅眨了眨眼睛,故作天真地问:「高远哥,今天是你和这位姐姐的纪念日呀?你怎么没跟我说?」
空气凝固了。
我看着高远慌乱的眼神。
看着张秀兰欲言又止的表情。
看着林小雅眼底那抹藏不住的得意。
然后我笑了。
那笑容一定很冷。
因为高远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车不错。」我说,声音轻得像羽毛,「用我爸妈留下的那笔钱买的?」
高远的瞳孔地震了。
张秀兰手里的礼盒「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林小雅的笑容终于僵在了脸上。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是银行APP的界面。
转账记录那一栏,显示着三天前有一笔七位数的款项从我们夫妻共同账户转出。
收款方:保时捷中心。
我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三张表情各异的脸。
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
「忘了告诉你们。」我的声音在车库里回荡,「从三年前开始,我就给那个账户设置了特殊监控。」
「每一笔超过五位数的转账——」
我顿了顿,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高远惨白的脸。
「都会自动同步到我的云端备份,并触发律师函草拟程序。」
高远的嘴唇开始发抖。
张秀兰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林小雅松开了挽着高远的手,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慌乱。
我把手机屏幕转向他们。
上面显示着一封已经拟好的律师函。
收件人是我们结婚时请的那位全市最好的离婚律师。
函件标题是:关于高远先生涉嫌转移夫妻共同财产及重婚罪的律师函。
「现在。」我轻声说,「谁能解释一下,这辆车的车主为什么写的是这位‘小雅’女士的名字?」
车库里的空气彻底冻结了。
高远的脸从惨白变成铁青。
张秀兰的腿在发抖。
林小雅后退了一步,撞在保时捷的车门上。
「思雨,你听我解释……」高远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颤抖得厉害。
「解释什么?」我打断他,「解释你怎么用我们夫妻共同的钱,给小三买豪车?」
「不是小三!」张秀兰突然尖叫起来,「小雅是高远的真爱!你才是那个插足者!」
我转过头,看着张秀兰。
这个我喊了七年「妈」的女人。
此刻她面目狰狞,像一头护崽的母兽。
「真爱?」我重复这个词,笑了,「妈,您是不是忘了,我和高远是合法夫妻,有结婚证的那种。」
「结婚证算什么!」张秀兰口不择言,「小雅已经怀了高远的孩子!我们高家有后了!你呢?七年了,连个蛋都下不出来!」
高远想阻止她,但已经晚了。
林小雅怀孕了。
这个信息,像一颗炸弹,在车库里炸开。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一片清明。
「怀孕了?」我看着林小雅,「几个月了?」
林小雅下意识地捂住肚子,眼神躲闪:「三……三个月。」
「三个月。」我点点头,「那正好,可以做亲子鉴定。」
高远的脸色彻底变了。
「思雨,你……」
「我怎么?」我看着他,「高远,你是不是以为,我会像电视剧里那些傻女人一样,哭着求你别离开我?」
我往前走了一步。
高跟鞋的声音像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我告诉你,我今天来,不是来挽留你的。」
「我是来跟你算账的。」
我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摔在高远脸上。
纸张散落一地。
最上面那一页,是高清的B超照片。
胎儿已经成形。
下面附着亲子鉴定报告。
鉴定结果:匹配度99.99%。
「这份鉴定,是我用你留在家里梳子上的头发,和林小雅扔在垃圾桶里的验孕棒做的。」我平静地说,「惊喜吗?」
高远盯着地上的报告,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
他缓缓蹲下身,捡起那张B超照片。
手指在颤抖。
「你……你什么时候……」
「一个月前。」我说,「从我发现你衬衫领口有口红印开始。」
林小雅尖叫起来:「你侵犯我的隐私!这是违法的!」
「违法?」我转向她,「林小姐,你知不知道,重婚罪判几年?」
林小雅的脸色白了。
「我……我没有结婚!我和高远只是谈恋爱!」
「谈恋爱?」我笑了,「用他妻子的钱谈恋爱?住他妻子的房子?开他妻子出钱买的车?」
我走到保时捷前,手指划过冰莓粉的车身。
「这辆车,一百八十万,用的是我爸妈留下的遗产。」
「你身上这套香奈儿,八万六,刷的是我的副卡。」
「你手里的爱马仕,二十五万,是高远上个月从我账户转走的。」
我一桩一桩地数。
每数一桩,林小雅的脸就白一分。
高远的头就低一分。
张秀兰的腿就抖得更厉害一分。
「七年。」我停下,看着高远,「高远,这七年,你从我这里拿走了多少钱,你还记得吗?」
高远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
「思雨,我……我会还你的……」
「还?」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拿什么还?用你那家快破产的公司?还是用你表叔给你的那些脏钱?」
高远的表情僵住了。
「你……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一切。」我轻声说,「我知道三年前,你和你表叔高志强合谋,害死了我爸妈。」
「我知道你公司的启动资金,是我爸妈的买命钱。」
「我知道这七年,你一直在演戏,演一个好丈夫,演一个白手起家的企业家。」
「但实际上,你只是个小偷。」
「偷走了我的钱,偷走了我的感情,还偷走了我爸妈的命。」
车库里的空气像凝固的冰。
高远的脸已经扭曲了。
张秀兰瘫坐在地上,开始嚎啕大哭。
林小雅缩在车边,像只受惊的兔子。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许律师,可以进来了。」
话音刚落,车库入口处传来脚步声。
许文舟带着两个穿制服的人走了进来。
是警察。
高远看到警察的瞬间,整个人瘫软下去。
「不……不可能……你们没有证据……」
「我们有。」许文舟走上前,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文件,「这是高远先生与高志强先生往来的邮件记录,其中涉及三年前姜建国夫妇车祸案的策划细节。」
「这是高远公司转移资产的证据链。」
「这是林小雅女士涉嫌协助转移赃款的银行流水。」
许文舟每说一句,高远的脸色就灰败一分。
当最后一份文件放在他面前时,他已经站不稳了,只能扶着保时捷的车门勉强支撑。
「高远先生。」为首的警察亮出证件,「你涉嫌故意杀人罪、职务侵占罪、重婚罪,请跟我们走一趟。」
手铐「咔嚓」一声锁上。
那声音在车库里格外刺耳。
高远被带走时,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有震惊,有恐惧,还有一丝……哀求。
但我避开了他的视线。
七年了。
我给过他无数次机会。
他一次都没珍惜。
现在,该付出代价了。
张秀兰扑过来,抓住我的裤腿。
「思雨!思雨我求求你!放过高远吧!他是你丈夫啊!」
我低头看着她。
这个曾经趾高气扬的婆婆,此刻跪在地上,涕泪横流。
「妈。」我轻声说,「从今天起,您不是我婆婆了。」
「至于高远……」
我顿了顿。
「他是我前夫。」
「也是杀人犯。」
张秀兰的手松开了。
她瘫在地上,像一滩烂泥。
林小雅想偷偷溜走,但被警察拦住了。
「林小姐,你也需要配合调查。」
「我什么都不知道!」林小雅尖叫,「都是高远逼我的!他说他老婆不能生,让我给他生个孩子,以后家产都是我的!」
「这些话,留着跟法官说吧。」
林小雅也被带走了。
车库里只剩下我,许文舟,和那辆崭新的保时捷。
许文舟走过来,递给我一张纸巾。
我才发现,自己脸上有泪。
「姜小姐,你还好吗?」
我擦掉眼泪,点点头。
「这辆车怎么处理?」许文舟问。
我看着那辆冰莓粉的保时捷。
阳光下一定很漂亮。
但在我眼里,它只是一堆沾着血的金属。
「拍卖。」我说,「所得款项,捐给交通事故受害者救助基金。」
许文舟点点头:「好。」
他顿了顿,又说:「高志强那边,警方已经去抓人了。另外,林小雅的父亲林国栋在香港机场被拦下了,他涉嫌洗钱和行贿,也会被起诉。」
「谢谢。」
「应该的。」许文舟看着我,「姜小姐,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我抱起那束香槟玫瑰。
花瓣已经有些蔫了,但香气还在。
「我想去墓园看看我爸妈。」
「告诉他们,女儿长大了。」
「可以保护自己了。」
许文舟点点头,没再说话。
我抱着花,走向自己的车。
上车前,我回头看了一眼这个车库。
昏暗,阴冷,像个坟墓。
埋葬了我七年的婚姻。
也埋葬了那个天真愚蠢的姜思雨。
从今往后,我要为自己而活。
车子驶出车库时,阳光正好。
刺得我眼睛发疼。
但我没有闭眼。
我要看着这片光。
一直看下去。
卡点内容
我握着手机,屏幕上是银行转账记录和律师函草稿。
高远的嘴唇在发抖。
张秀兰瘫坐在地上,礼盒里的奢侈品散落一地。
林小雅缩在保时捷车边,脸色惨白如纸。
我从包里掏出那份亲子鉴定报告,摔在高远脸上。
纸张在空中散开,B超照片飘落在地,胎儿已经成形的轮廓在昏暗的车库里格外刺眼。
「这份鉴定,是我用你留在家里梳子上的头发,和林小雅扔在垃圾桶里的验孕棒做的。」
我的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像一把冰冷的刀子,剖开了这七年所有的谎言。
高远盯着地上的报告,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
他缓缓蹲下身,捡起那张B超照片。
手指颤抖得厉害,几乎捏不住那张薄薄的纸。
「你……你什么时候……」
「一个月前。」我说,「从我发现你衬衫领口有口红印开始。」
林小雅尖叫起来:「你侵犯我的隐私!这是违法的!」
我转向她,一字一句地问:「林小姐,你知不知道,重婚罪判几年?」
林小雅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后退一步,后背撞在保时捷冰冷的车门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高远终于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思雨,我……我会还你的……」
「还?」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拿什么还?用你那家快破产的公司?还是用你表叔给你的那些脏钱?」
高远的表情彻底僵住了。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往前一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像倒计时的秒针。
「我知道一切。」我轻声说,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像惊雷一样炸开在车库里。
「我知道三年前,你和你表叔高志强合谋,害死了我爸妈。」
「我知道你公司的启动资金,是我爸妈的买命钱。」
「我知道这七年,你一直在演戏。」
高远的脸色从惨白变成死灰。
张秀兰停止了哭泣,整个人像被冻住了。
林小雅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滚圆。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黑色的U盘,举到他们面前。
「这里面,有你和高志强所有的邮件往来。」
「有你们转移资产的详细计划。」
「还有三年前十月二十四日,你发给高志强的那封邮件。」
我顿了顿,看着高远瞬间放大的瞳孔。
「邮件标题是:‘B计划已就位,二十五日可执行’。」
高远的双腿开始打颤。
他扶住保时捷的车门,指甲抠进车漆里,发出刺耳的声音。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语,像疯了一样摇头,「那封邮件我删了……彻底删了……」
「但你忘了。」我轻声说,「我爸是做什么的。」
「他做的加密软件,后门密码只有我知道。」
高远的表情彻底崩溃了。
他像一滩烂泥一样滑坐在地上,双手抱住头,开始发出野兽般的呜咽。
张秀兰爬过来,抓住我的裤腿,涕泪横流:「思雨!思雨我求求你!放过高远吧!他是你丈夫啊!」
我低头看着她,这个曾经趾高气扬的婆婆,此刻卑微得像条狗。
「妈。」我轻声说,「从今天起,您不是我婆婆了。」
「至于高远……」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许文舟的电话。
「许律师,可以进来了。」
车库入口处传来脚步声。
许文舟带着两个穿制服的警察走了进来。
高远看到警察的瞬间,整个人瘫软下去。
手铐「咔嚓」一声锁上。
那声音在车库里格外刺耳。
警察架起高远往外走时,他回头看了我最后一眼。
那眼神里有震惊,有恐惧,还有一丝……我从未见过的绝望。
但我避开了他的视线。
七年了。
我给过他无数次机会。
他一次都没珍惜。
现在,该付出代价了。
林小雅想偷偷溜走,但被警察拦住了。
「林小姐,你也需要配合调查。」
「我什么都不知道!」林小雅尖叫,精致的妆容被眼泪糊成一团,「都是高远逼我的!他说他老婆不能生,让我给他生个孩子,以后家产都是我的!」
警察面无表情:「这些话,留着跟法官说吧。」
林小雅也被带走了。
车库里只剩下我,许文舟,和那辆崭新的保时捷。
许文舟走过来,递给我一张纸巾。
我才发现,自己脸上有泪。
「姜小姐,你还好吗?」
我擦掉眼泪,点点头。
目光落在张秀兰身上。
她还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
「许律师。」我说,「麻烦你送她回去。」
「好。」
许文舟扶起张秀兰,她像个木偶一样被搀扶着往外走。
走到车库门口时,她突然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
有怨恨,有后悔,还有一丝……我读不懂的东西。
但我不在乎了。
从今天起,这些人,这些事,都与我无关了。
我抱起那束香槟玫瑰。
花瓣已经彻底蔫了,但香气还在。
我走到自己的车前,拉开车门。
上车前,我最后看了一眼那辆冰莓粉的保时捷。
阳光下一定很漂亮。
但在我眼里,它只是一堆沾着血的金属。
就像这七年的婚姻。
外表光鲜,内里早已腐烂发臭。
车子驶出车库时,阳光刺得我眼睛发疼。
但我没有闭眼。
我要看着这片光。
一直看下去。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许文舟发来的消息:「高志强在机场被抓了。林国栋也在香港落网。警方说,这个案子牵扯很大,可能涉及多个官员。」
我回复:「知道了。」
「另外,高远公司的资产清算已经启动,预计能追回两千多万。按照法律规定,这些都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您至少能分到一半。」
「全部捐了。」我说,「捐给交通事故受害者救助基金。」
许文舟沉默了几秒。
「姜小姐,您确定吗?那是一千多万。」
「我确定。」
「好,我来办。」
我放下手机,看着前方的路。
车流如织,人群熙攘。
每个人都匆匆忙忙,奔向各自的目的地。
而我,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方向。
墓园在城郊,开车要一个小时。
我买了一束白菊,放在爸妈的墓碑前。
照片上的他们还很年轻,笑得一脸灿烂。
「爸,妈。」我轻声说,「女儿来看你们了。」
风轻轻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像在回应我。
「害你们的人,已经抓到了。」
「女儿长大了,可以保护自己了。」
「你们……可以放心了。」
我在墓碑前站了很久。
直到夕阳西下,天色渐暗。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姜小姐吗?」对方是个男声,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威严。
「我是。您哪位?」
「我姓沈,沈恪。」对方顿了顿,「是你父亲生前的好友。」
我愣住了。
我爸的朋友,我基本都认识。
但从来没听过沈恪这个名字。
「您……」
「三年前你父母出事,我在国外,没能赶回来。」沈恪的声音里有一丝歉意,「最近才回国,听说了你的事。」
「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想见你一面。」沈恪说,「有些关于你父亲的事,需要当面告诉你。」
「什么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关于你父亲留下的,除了遗产之外的东西。」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
「什么东西?」
「一个加密硬盘。」沈恪缓缓说,「里面有你父亲毕生的研究成果,以及……一些可能会改变整个行业格局的东西。」
「硬盘在哪里?」
「在我这里。」沈恪说,「你父亲出事前寄给我的,说如果他不在了,就交给你。」
「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必须证明,你有能力保护它。」
我握着手机,手指收紧。
夕阳的余晖洒在墓碑上,给照片镀上一层金色的光。
照片上的爸爸,眼睛里有光。
那是他谈起自己热爱的事业时,才会有的眼神。
「我怎么证明?」我问。
「明天下午三点,来高新区科技园A座顶层。」沈恪说,「我会在那里等你。」
「记住,一个人来。」
电话挂断了。
我站在墓碑前,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风更大了。
吹得白菊的花瓣簌簌作响。
我弯下腰,轻轻抚过墓碑上爸妈的名字。
「爸。」我轻声说,「您留下的东西,女儿会保护好的。」
「我保证。」
转身离开时,我最后看了一眼墓碑。
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
但我知道,明天太阳还会升起。
就像我知道,从今天起,我要走的路还很长。
但我不怕了。
因为我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别人保护的姜思雨。
我是姜建国的女儿。
我会带着他的遗志,继续走下去。
一直走到光里。
06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我站在高新区科技园A座楼下。
这栋楼是去年新建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造型像一把直插云霄的剑。
我抬头看了看顶层。
那里是整个高新区最高的地方,能俯瞰整个城市。
沈恪约我在那里见面。
我走进大厅,前台是个穿着职业装的年轻女孩。
「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我找沈恪沈先生。」
女孩愣了一下,随即露出职业化的微笑:「请问您贵姓?」
「姜,姜思雨。」
女孩在电脑上查了一下,表情立刻变得恭敬:「姜小姐,沈总在顶层等您。请跟我来。」
她引我走向专用电梯,刷卡后,电梯门缓缓打开。
「顶层是沈总的私人空间,我没有权限上去。」女孩微微躬身,「您直接上去就行。」
我点点头,走进电梯。
电梯内部是镜面设计,倒映出我的脸。
今天特意化了淡妆,穿了身得体的套装。
镜子里的我,眼神坚定,脊背挺直。
和一个月前那个在厨房里煎蛋等丈夫回家的女人,判若两人。
电梯匀速上升,数字不断跳动。
我的心跳也跟着加速。
沈恪。
我爸的好友。
一个我从未听说过的名字。
他手里有我爸留下的加密硬盘。
里面有什么?
为什么我爸出事前要寄给他?
为什么现在才联系我?
无数个问题在脑海里盘旋。
「叮——」
电梯到达顶层。
门缓缓打开。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空中花园。
阳光透过玻璃穹顶洒下来,照在绿植和水景上,光影斑驳。
花园中央有个茶台,一个男人背对着我,正在泡茶。
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手腕上那块深蓝色的百达翡丽。
定制款,表盘有星芒纹路。
和新闻里那个买下高新区地皮的神秘买家,戴的是同一块表。
我走过去。
脚步声惊动了他。
他转过身。
四目相对。
我愣住了。
这张脸……我见过。
在电视上。
在新闻里。
那个买下高新区地皮的神秘买家。
那个戴着定制款百达翡丽的隐形富豪。
沈恪。
他看起来四十出头,五官深邃,眼神锐利,但笑起来时眼角有细纹,显得温和了些。
「姜小姐,请坐。」他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我坐下,看着他熟练地泡茶。
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气场。
「沈先生。」我开口,「您和我爸……」
「我们是大学同学。」沈恪把一杯茶推到我面前,「毕业后,他选择了创业,我选择了出国。但我们一直有联系。」
「为什么我从来没听我爸提起过您?」
沈恪笑了笑:「因为我做的生意,不太方便让人知道。」
「什么生意?」
「信息生意。」沈恪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全球范围内,买卖信息。」
我心头一震。
信息生意。
这个词听起来简单,但背后的含义,深不可测。
「所以您知道三年前的事?」
「知道。」沈恪放下茶杯,眼神变得锐利,「但我当时在国外处理一件棘手的事,没能及时赶回来。等我回来时,你父母的案子已经结了,所有线索都断了。」
「那您现在……」
「现在我查清楚了。」沈恪从茶台底下拿出一个黑色的金属盒子,推到我面前,「这是你父亲寄给我的硬盘。」
盒子很普通,就是市面上常见的移动硬盘盒。
但我知道,里面的东西绝不普通。
「我爸为什么要寄给您?」
「因为他知道自己有危险。」沈恪看着我的眼睛,「三年前,你父亲在网络安全领域有了突破性的发现。他发现了一种可以彻底改变现有加密体系的方法。」
「这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
「有人出高价买他的研究成果,他拒绝了。」
「然后,威胁就来了。」
我的手指收紧。
「是高志强吗?」
「不止。」沈恪摇头,「高志强只是个马前卒。他背后还有更大的势力,涉及海外资本,甚至……某些国家的安全部门。」
我倒吸一口冷气。
「所以那场车祸……」
「是谋杀。」沈恪一字一句地说,「精心策划的谋杀。货车司机是职业杀手,案发后主动自首,把所有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警方查不到更多线索,只能以交通意外结案。」
「但您查到了?」
「我用了三年时间。」沈恪说,「动用了所有资源,终于查清了整个链条。从高志强,到他背后的金主,再到执行者。所有参与的人,一个都没跑掉。」
「高远呢?」我问,「他知道多少?」
「他知道得不多。」沈恪顿了顿,「但他选择了沉默。用你父母的命,换来了他公司的启动资金。」
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虽然早就猜到,但亲耳听到,还是痛得窒息。
「硬盘里有什么?」我转移话题。
「有你父亲所有的研究资料。」沈恪说,「还有一份名单。」
「名单?」
「所有参与这件事的人。」沈恪的声音冷了下来,「包括高志强,包括他背后的金主,包括那些收了好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官员。」
「一共三十七个人。」
「现在,这三十七个人,全部落网了。」
我愣住了。
全部落网?
「您……」
「我用了点手段。」沈恪轻描淡写地说,「把证据交给了该交的人。现在,他们都在该在的地方。」
该在的地方。
监狱。
或者更糟。
我看着眼前的男人。
他泡茶的样子很悠闲,说话的语气很平静。
但字里行间,透着一股掌控一切的霸气。
「您为什么要帮我?」我问。
沈恪笑了。
「第一,因为你父亲是我最好的朋友。」
「第二,因为你有资格继承他的遗志。」
「第三……」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
「因为我看过你的资料。过去三年,你做的所有事,我都知道。」
我的后背一凉。
「您监视我?」
「不是监视。」沈恪纠正,「是观察。我想知道,姜建国的女儿,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结果呢?」
「结果我很满意。」沈恪端起茶杯,「你比我想象的更有韧性,更有智慧,也更有勇气。」
「面对背叛,你没有哭闹,而是冷静地收集证据。」
「面对威胁,你没有退缩,而是步步为营。」
「最后那一击,干净利落,直击要害。」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赞赏。
「你父亲如果看到,一定会为你骄傲。」
我的眼眶突然红了。
但我忍住了。
不能哭。
至少在陌生人面前不能。
「硬盘里的东西,您看过了吗?」我问。
「看了一部分。」沈恪说,「但核心内容需要密码。你父亲说,密码只有你知道。」
「我不知道什么密码。」
「你仔细想想。」沈恪提示,「你父亲有没有给过你什么特别的东西?或者说过什么特别的话?」
我闭上眼睛。
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
爸爸的书房。
满墙的书架。
他坐在书桌前,戴着眼镜,在电脑前敲代码。
我端着一杯牛奶进去,放在他手边。
他抬起头,揉了揉我的头发,笑着说:「思雨,等爸爸这个项目做完了,就带你去瑞士看雪山。」
那是他出事前一个月。
「瑞士……」我喃喃自语。
「瑞士怎么了?」沈恪问。
「我爸说,等项目做完,带我去瑞士看雪山。」我睁开眼睛,「他还说,瑞士的银行最安全,因为密码只有自己知道。」
沈恪的眼睛亮了一下。
「瑞士银行……密码……你父亲在瑞士有账户吗?」
「我不知道。」我摇头,「但他确实去过几次瑞士,说是参加学术会议。」
沈恪站起来,在花园里踱步。
「瑞士……雪山……银行……」他自言自语,「你父亲是个喜欢用隐喻的人。他会不会把密码藏在某个跟瑞士有关的地方?」
我也站起来,走到玻璃幕墙前。
从这里能看见整个城市。
车流,人群,高楼。
还有远处隐约的山脉。
「沈先生。」我突然想到什么,「高新区那块地,是您买的吧?」
沈恪停下脚步,转头看我:「是。」
「为什么买那里?那块地位置很偏,而且流拍了三次。」
沈恪笑了。
「因为那里有我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一个废弃的地下实验室。」沈恪走到我身边,和我一起看向窗外,「二十年前,那里是某个军工项目的秘密研究基地。后来项目中止,基地被封存,但里面的东西还在。」
「什么东西?」
「一台超级计算机。」沈恪说,「虽然型号老了,但基础架构还在。只要稍加改造,就能重新启用。」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
「您要超级计算机做什么?」
「运行你父亲的研究成果。」沈恪看着我的眼睛,「他发现的加密方法,需要巨大的算力才能验证。普通的计算机,跑一百年也跑不完。」
「所以您买下那块地,是为了……」
「为了给你父亲的研究,找一个合适的家。」
我愣住了。
所以沈恪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我爸?
「您和我爸,到底是什么关系?」我问。
沈恪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我们是兄弟。」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不是血缘上的,但比血缘更亲。」
「当年我落难的时候,是你父亲救了我。」
「现在,该我回报他了。」
我看着他。
这个陌生的男人。
这个掌握着巨大财富和权力的男人。
此刻他的眼神里,有怀念,有痛惜,还有一丝我读不懂的深沉。
「硬盘给我。」我说。
沈恪把金属盒子递给我。
我接过,手指拂过冰凉的表面。
「密码我会找到的。」我说,「我爸的东西,我会保护好。」
「我相信你。」沈恪点头,「但记住,这件事很危险。你父亲的研究,太多人想要了。」
「我知道。」
「所以你需要保护。」沈恪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色的卡片,递给我,「这是我的私人联系方式。有任何需要,随时找我。」
我接过卡片。
纯黑色,没有字,只有一个烫金的指纹图案。
「另外。」沈恪顿了顿,「你父亲的公司,虽然被高志强吞并了,但核心技术专利还在你父亲名下。我已经帮你拿回来了。」
我猛地抬头。
「拿回来了?」
「嗯。」沈恪点头,「法律程序已经走完,现在那些专利的所有权人是你,姜思雨。」
我的手指收紧。
我爸的公司。
他毕生的心血。
「谢谢。」我说,声音有些哽咽。
「不用谢我。」沈恪笑了笑,「这是你应得的。」
他看了看表。
「我还有个会,先走了。这个顶层,以后你可以随时来。我已经把你的指纹录入系统了。」
「沈先生。」我叫住他,「最后一个问题。」
「你说。」
「您做这一切,真的只是为了报答我爸吗?」
沈恪停下脚步,背对着我。
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一开始是。」他说。
「后来不是了。」
「那后来是为了什么?」
沈恪转过身,看着我。
眼神深邃得像海。
「为了你。」
说完,他走进电梯。
门缓缓关上。
留下我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顶层花园里。
手里拿着那个黑色的金属盒子。
还有那张黑色的卡片。
风吹过,带来远处城市的喧嚣。
我走到玻璃幕墙前,俯瞰着脚下的世界。
车流如织,人群熙攘。
每个人都活在各自的轨道上。
而我的轨道,从今天起,彻底改变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许文舟发来的消息:「姜小姐,高远的案子下周开庭。另外,您父亲公司的专利转让手续已经全部办妥,随时可以重启公司。」
我回复:「好。」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许律师,帮我注册一家新公司。」
「什么名字?」
我看着窗外。
阳光正好。
「就叫……启明科技。」
启明。
启明星。
黑暗中最亮的那颗星。
就像我爸。
就像沈恪。
就像……未来的我。
07
一周后,高远的案子开庭。
我没有去。
许文舟作为我的代理律师出席。
庭审结束,他给我打了个电话。
「姜小姐,判决下来了。」
「说。」
「高远涉嫌故意杀人罪、职务侵占罪、重婚罪,数罪并罚,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我的手指收紧。
无期徒刑。
他这辈子,都要在监狱里度过了。
「高志强呢?」
「死刑,立即执行。」许文舟的声音很平静,「他身上的案子太多,故意杀人、行贿、洗钱、非法经营,枪毙十次都不够。」
「林小雅呢?」
「三年有期徒刑,缓刑两年。她怀孕了,而且确实不知情,只是被高远利用。」
「她父亲林国栋?」
「十年。他涉嫌行贿和洗钱,数额特别巨大。」
我闭上眼睛。
该付出的代价,都付出了。
但我心里没有快感。
只有一片荒芜。
「张秀兰呢?」我问。
「她精神崩溃了,现在在精神病院。」许文舟顿了顿,「庭审那天,她一直在哭,说对不起你,对不起你爸妈。」
我没有说话。
对不起。
这三个字太轻了。
轻得承载不了一条人命,承载不了七年的欺骗。
「姜小姐,您还好吗?」许文舟问。
「我很好。」我说,「许律师,谢谢你。」
「这是我应该做的。」许文舟说,「另外,您父亲公司的专利已经全部转到启明科技名下。公司的注册手续也办好了,办公地点选在哪里?」
「高新区。」我说,「科技园A座。」
许文舟愣了一下:「A座?那里租金很贵,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顶层已经被沈恪沈总买下了,整栋楼都是他的产业。」
「我知道。」我说,「沈总答应给我一层。」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好几秒,许文舟才开口:「姜小姐,您和沈总……」
「合作伙伴。」我打断他,「许律师,麻烦你尽快把公司架构搭起来。我们需要招聘技术人员,越快越好。」
「明白。」
挂掉电话,我坐在沙发上,看着手里的黑色金属盒子。
这一周,我试了无数个密码。
我爸的生日。
我妈的生日。
我的生日。
结婚纪念日。
甚至高远的生日。
全错了。
沈恪说得对,我爸是个喜欢用隐喻的人。
他一定把密码藏在某个地方。
某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
我站起来,走到书房。
这里曾经是高远的书房,现在被我清空了,重新布置。
书架上摆满了我爸留下的书。
大部分是计算机和数学方面的专业书籍,还有一些哲学和文学。
我一本一本地翻。
希望能找到线索。
但一无所获。
傍晚,门铃响了。
是苏晓。
她拎着一大袋吃的,一进门就抱住我。
「宝贝,你还好吗?」
「我很好。」我笑了笑,「真的。」
苏晓松开我,上下打量。
「瘦了。」她皱眉,「但眼神不一样了。更……坚定了。」
「人总要长大的。」我说。
苏晓把吃的放在餐桌上,一样样拿出来。
都是我爱吃的。
「晓晓,谢谢你。」我说,「这段时间,多亏了你。」
「说什么傻话。」苏晓瞪我,「我们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闺蜜。你出事,我能不管吗?」
她顿了顿,小心翼翼地问:「思雨,你真的……放下了?」
我知道她在问什么。
高远。
七年的婚姻。
「放下了。」我说,「就像卸掉了一个沉重的包袱。」
「那就好。」苏晓松了口气,「我还怕你……」
「怕我寻死觅活?」我笑了,「晓晓,我爸妈教我的第一课就是,永远不要为了不值得的人,浪费自己的生命。」
「你爸妈……」苏晓的眼睛红了,「他们要是看到你现在这样,一定会很骄傲。」
「嗯。」
我们坐下来吃饭。
苏晓一边吃一边说:「对了,你知道吗?林小雅把孩子打掉了。」
我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为什么?」
「她说不想让孩子有个坐牢的爹。」苏晓撇撇嘴,「但我觉得,她是怕拖累自己。毕竟她还年轻,长得又漂亮,以后还能嫁个更好的。」
我没有说话。
孩子是无辜的。
但生下来,确实不会幸福。
「还有张秀兰。」苏晓继续说,「我去精神病院看过她一次,她一直在念叨你的名字,说对不起你。」
「不用去看她了。」我说,「我和她,两清了。」
「你真的不恨她?」
「恨过。」我放下筷子,「但现在不恨了。恨一个人太累,我要把精力用在更重要的事情上。」
「什么事?」
「重启我爸的公司。」我说,「他留下的研究,我要继续做下去。」
苏晓的眼睛亮了。
「需要帮忙吗?我虽然不懂技术,但我认识很多人,可以帮你招人,拉投资……」
「不用。」我笑了笑,「投资已经有了。」
「谁?」
「沈恪。」
苏晓愣住了。
「沈恪?那个买下高新区地皮的神秘富豪?」
「嗯。」
「你怎么认识他的?」
「他是我爸的好友。」我简单解释了一下,「他愿意投资我的公司。」
苏晓的表情变得复杂。
「思雨,你确定吗?这种级别的大佬,不会无缘无故帮人的。」
「我知道。」我说,「但他和我爸的交情,是真的。」
「那你自己小心点。」苏晓握住我的手,「商场如战场,别太相信别人。」
「我会的。」
吃完饭,苏晓帮我收拾厨房。
我回到书房,继续研究那个硬盘。
夜深了。
我坐在书桌前,看着电脑屏幕上跳动的代码。
这是我爸留下的一个测试程序。
输入密码,如果正确,就会进入下一个界面。
如果错误,就会锁死二十四小时。
我已经锁死三次了。
还剩最后一次机会。
如果再错,硬盘就会启动自毁程序。
里面的所有数据,都会化为乌有。
我盯着屏幕,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
爸爸的书房。
他坐在书桌前,戴着老花镜,在纸上写写画画。
我端着一盘水果进去,放在他手边。
他抬起头,笑着说:「思雨,来,爸爸教你一个游戏。」
「什么游戏?」
「密码游戏。」他拿出一张纸,画了一个九宫格,「你看,这里有九个数字。你要找到规律,才能解开密码。」
「什么规律?」
「规律藏在生活里。」他眨眨眼,「比如,你最喜欢什么颜色?」
「蓝色。」
「为什么?」
「因为天空是蓝色的,大海也是蓝色的。」
「那如果天空和大海吵架了,谁会赢?」
我笑了:「爸爸,天空和大海怎么会吵架?」
「万物皆有灵。」他摸摸我的头,「记住,思雨,这世上最强大的密码,不是数字,不是字母,而是记忆。」
「记忆?」
「对。」他指着九宫格,「把你最珍贵的记忆,变成数字,变成符号,变成只有你自己懂的密码。」
「这样,就没有人能偷走你的东西了。」
记忆。
最珍贵的记忆。
我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无数画面。
小时候,爸爸教我骑自行车。
他扶着后座,我在前面摇摇晃晃。
「爸爸,别松手!」
「放心,爸爸永远不松手。」
然后他松手了。
我摔倒了,膝盖磕破了,哇哇大哭。
他跑过来,抱起我,心疼地吹着伤口。
「思雨不哭,爸爸在。」
中学时,我考试没考好,躲在房间里哭。
他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盒冰淇淋。
「吃吧,甜的能让人开心。」
「爸爸,我是不是很笨?」
「谁说的?」他瞪眼,「我女儿是世界上最聪明的孩子。」
大学时,我失恋了,打电话给他,哭得稀里哗啦。
他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思雨,回家吧。爸爸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结婚那天,他牵着我的手,走过红毯。
把我的手交给高远时,他的手在抖。
「高远,我把女儿交给你了。你要好好对她。」
「爸,您放心。」
现在想来,那声「放心」,多么讽刺。
眼泪滑落。
滴在键盘上。
我睁开眼睛,看着电脑屏幕。
九宫格。
数字。
记忆。
爸爸说,把最珍贵的记忆,变成数字。
我最珍贵的记忆是什么?
不是和高远的婚姻。
不是这七年的点点滴滴。
是更早以前。
是爸爸还活着的时候。
是我们一家三口,坐在院子里,看星星的时候。
「思雨,你看,那是北斗七星。」
「爸爸,为什么叫北斗七星?」
「因为它像一把勺子,指引着方向。」
「指引什么方向?」
「回家的方向。」爸爸搂着我,「无论你走多远,只要看着北斗七星,就能找到回家的路。」
北斗七星。
七星。
七颗星。
数字7。
我盯着九宫格。
九宫格,九个数字。
如果北斗七星是7,那剩下的两个数字是什么?
家。
回家的方向。
家是什么?
是爸爸,妈妈,和我。
三个人。
数字3。
还有一个数字呢?
我闭上眼睛。
爸爸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思雨,记住,这世上最强大的密码,不是数字,不是字母,而是记忆。」
记忆。
记忆是什么?
是爱。
是爸爸对我的爱。
是妈妈对我的爱。
是我对他们的爱。
爱。
Love。
L。
在字母表里,L是第12个字母。
数字12。
但九宫格只有九个数字。
12要简化。
1+2=3。
又是3。
不对。
我睁开眼睛,看着九宫格。
突然,我想到什么。
爸爸喜欢用隐喻。
他说的「记忆」,可能不是抽象的概念。
而是具体的。
某件事。
某个地点。
某个时间。
我站起来,走到书架前。
那里有一本相册。
我翻开。
第一页,是我们一家三口的全家福。
照片背面,爸爸写了一行字:「2005年7月7日,思雨十岁生日,于瑞士因特拉肯。」
瑞士。
因特拉肯。
雪山。
爸爸说,等项目做完,带我去瑞士看雪山。
因特拉肯,是瑞士的一个小镇,以雪山闻名。
2005年7月7日。
2005,7,7。
数字。
我回到书桌前,在九宫格里输入2,0,0,5,7,7。
七个数字。
但九宫格有九个位置。
还差两个。
我想起爸爸画的那个九宫格。
他当时在九个格子里写了什么?
我努力回忆。
好像……是字母。
不是数字,是字母。
他把字母和数字混合在一起。
为什么?
因为密码需要字母和数字组合。
我重新打开测试程序。
这次,我选择了「字母+数字」模式。
九宫格里,出现了字母和数字的混合排列。
我盯着屏幕。
2005年7月7日。
因特拉肯。
因特拉肯的英文是Interlaken。
I,n,t,e,r,l,a,k,e,n。
十个字母。
但九宫格只有九个位置。
要简化。
爸爸教过我,密码学里,常用单词的首字母。
Interlaken的首字母是I。
I。
在字母表里,I是第9个字母。
数字9。
2005,7,7,9。
四个数字。
还差五个。
我想起爸爸说的那句话:「天空和大海吵架了,谁会赢?」
天空。
Sky。
S。
大海。
Sea。
S。
都是S。
S在字母表里是第19个字母。
1+9=10。
1+0=1。
数字1。
但这是两个S。
天空和大海。
两个S。
所以是1和1?
不对。
爸爸说「谁会赢」。
赢。
Win。
W。
W是第23个字母。
2+3=5。
数字5。
所以密码可能是:2005,7,7,9,1,5。
六个数字。
还差三个。
我盯着屏幕,突然想到什么。
爸爸最喜欢的一句话。
他经常说:「思雨,记住,这世上最强大的力量,不是武力,不是金钱,而是知识。」
知识。
Knowledge。
K。
K是第11个字母。
1+1=2。
数字2。
还有两个位置。
我闭上眼睛。
最后两个数字。
是什么?
爸爸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思雨,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勇敢。」
勇敢。
Brave。
B。
B是第2个字母。
数字2。
还有一个。
爸爸说:「爸爸永远爱你。」
爱。
Love。
L。
L是第12个字母。
1+2=3。
数字3。
所以完整的密码可能是:2,0,0,5,7,7,9,1,5,2,2,3。
十二个数字。
但九宫格只有九个位置。
要压缩。
我重新排列。
2005是年份,可以作为一个整体。
7月7日是日期。
9是I。
1是S。
5是W。
2是K。
2是B。
3是L。
所以密码是:200577915223。
十二位。
测试程序的输入框,最多只能输入十二位。
我深吸一口气。
手指在键盘上敲下。
2,0,0,5,7,7,9,1,5,2,2,3。
按下回车。
屏幕暗了一秒。
然后,跳出一个进度条。
「密码验证中……」
我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进度条缓慢前进。
10%……30%……50%……
我的手指紧紧攥在一起。
指甲掐进掌心。
70%……90%……100%!
「叮——」
屏幕亮了。
跳出一个新的界面。
蓝色的背景,上面有一行字:
「欢迎回家,思雨。」
我的眼泪瞬间涌出。
成功了。
我找到了密码。
找到了爸爸留给我的,回家的路。
08
硬盘解锁了。
里面是一个庞大的文件系统。
我花了三天时间,才把所有的资料整理清楚。
我爸的研究,分为三个部分。
第一部分,是一种全新的加密算法。
他称之为「星辰算法」。
基于量子计算和混沌理论,理论上无法被破解。
第二部分,是一个人工智能框架。
他称之为「启明框架」。
可以自主学习,自我进化,但受限于伦理约束,永远不会产生恶意。
第三部分,是一份名单。
不是沈恪说的那份名单。
是另一份。
标题是:「未来合作伙伴」。
里面列出了三十七个名字。
每个名字后面,都有详细的介绍。
职业,专长,性格特点,甚至……弱点。
我一个个看下去。
有科学家,有工程师,有投资人,有律师。
还有几个,是政界和军界的人。
沈恪的名字,排在第一个。
后面写着:「可信,可用,但需保持距离。」
保持距离。
为什么?
我继续往下看。
在名单的最后,我爸写了一句话:
「思雨,如果你看到这份名单,说明我已经不在了。这些人,是我为你准备的。他们会帮助你,但记住,永远不要完全相信任何人,包括沈恪。」
我的心沉了一下。
包括沈恪。
我爸不信任他?
可是沈恪明明帮了我这么多。
我关掉名单,打开另一个文件夹。
里面是一段视频。
我点开。
爸爸出现在屏幕上。
他坐在书房里,背景是我熟悉的书架。
「思雨,如果你看到这段视频,说明爸爸已经走了。」他笑了笑,笑容有些疲惫,「别难过,人生总有离别。」
「爸爸给你留了点东西。这个硬盘里的研究,是我毕生的心血。你要好好利用它,但也要小心使用。」
「星辰算法,可以改变世界,也可以毁灭世界。所以我在算法里加了一个后门。只有你知道密码。」
「启明框架,是我留给人类的一份礼物。但它太强大了,强大到让人恐惧。所以,不要轻易让它面世。」
「至于那份名单……」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名单上的人,都是各领域的精英。他们会帮助你,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你要学会分辨,学会制衡。」
「尤其是沈恪。」爸爸的表情严肃起来,「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但也是我最警惕的人。他的野心太大了,大到我都不敢想象。他可以帮你,也可以毁了你。所以,和他合作,但不要交心。」
视频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爸爸喝了口水,继续说:「思雨,爸爸对不起你。没能陪你走更远的路。但爸爸相信,你会做得比我更好。」
「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守住本心。」
「科技是工具,不是目的。」
「人性,才是最终的答案。」
视频结束了。
我坐在电脑前,久久不能回神。
爸爸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我心里所有的锁。
也像一盆冷水,浇灭了我对沈恪的信任。
沈恪。
他到底是谁?
他帮我,是为了什么?
真的只是为了报答我爸吗?
还是……有别的目的?
手机响了。
是沈恪。
我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犹豫了几秒,还是接了起来。
「姜小姐,硬盘解开了吗?」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
「解开了。」
「密码是什么?」
我沉默。
「不方便说?」沈恪笑了,「没关系,那是你父亲留给你的,你有权保密。」
「沈先生。」我开口,「您和我爸,到底是什么关系?」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只是朋友?」
「思雨。」沈恪第一次叫我的名字,「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我爸说,要我对您保持距离。」
沈恪笑了。
笑声里有一丝苦涩。
「你父亲还是老样子,谁都信不过。」
「所以他说的是真的?」
「半真半假。」沈恪说,「我确实有野心。我想用你父亲的研究,改变世界。但我和你父亲的分歧在于,我认为应该尽快让技术面世,造福人类。他认为应该谨慎,因为技术可能被滥用。」
「您觉得谁对?」
「都对,也都不对。」沈恪顿了顿,「思雨,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你父亲太理想主义了,我太现实了。我们需要找到一个平衡点。」
「所以您想让我做什么?」
「合作。」沈恪说,「你出技术,我出资源。我们一起,把你父亲的研究,变成现实。」
「然后呢?」
「然后?」沈恪笑了,「然后我们可以改变世界。医疗、教育、金融、安全……所有领域,都会被颠覆。」
「听起来很美好。」我说,「但代价是什么?」
「代价?」沈恪重复这个词,「思雨,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任何改变,都有代价。但我们可以把代价降到最低。」
「怎么降?」
「用规则。」沈恪说,「用法律,用伦理,用监督。我们可以建立一个基金会,邀请全球顶尖的科学家、伦理学家、法学家,共同制定使用规范。」
「您觉得这可行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沈恪的声音里有一丝狂热,「思雨,你父亲的研究,是划时代的。如果我们不抓住机会,别人就会抓住。到时候,后果可能更糟。」
我沉默了。
他说得有道理。
技术本身没有善恶,但使用技术的人有。
如果我们不掌控它,它就可能落入恶人之手。
「我需要时间考虑。」我说。
「可以。」沈恪很爽快,「但不要考虑太久。这个世界,等不起。」
挂掉电话,我走到窗前。
夜色已深。
城市灯火通明,像一片星海。
我想起爸爸的话。
「科技是工具,不是目的。」
「人性,才是最终的答案。」
人性。
复杂,矛盾,难以捉摸。
但正是这种复杂性,让人类走到了今天。
我要怎么选择?
是像爸爸一样,谨慎保守?
还是像沈恪一样,激进冒险?
或者……走一条自己的路?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许文舟。
「姜小姐,公司注册好了。办公场地也准备好了,在科技园A座18层。您什么时候过来看看?」
「明天。」
「好。另外,招聘已经启动了。收到了很多简历,其中有一些……很特别。」
「怎么特别?」
「有几个是您父亲名单上的人。」许文舟说,「他们主动投了简历。」
我的心猛地一跳。
「名单上的人?」
「对。比如这个,叫周明轩,麻省理工博士,人工智能专家。还有这个,叫陆清婉,斯坦福法学博士,专攻科技伦理。还有……」
许文舟念了一串名字。
都是我爸名单上的。
他们主动来了。
为什么?
是巧合?
还是……有人安排?
「许律师。」我说,「把这些人的背景,再查一遍。越详细越好。」
「明白。」
挂掉电话,我回到电脑前。
打开名单文件夹。
找到周明轩的资料。
照片上的男人三十出头,戴着眼镜,斯文儒雅。
资料显示,他是我爸的学生,博士毕业后去了麻省理工,一直在做人工智能研究。
我爸在备注里写:「天才,但固执。可用,但需引导。」
陆清婉。
二十八岁,斯坦福法学博士,专攻科技伦理。
我爸的备注:「正直,敏锐。可信任。」
还有其他人。
每一个,我爸都做了详细的评价。
这些人,现在都主动来找我了。
是沈恪安排的?
还是……他们自己来的?
我关掉电脑,躺在床上。
脑子里乱糟糟的。
爸爸,沈恪,名单,技术,未来……
无数个问题,像一团乱麻。
但我必须理清。
因为从现在起,我要做的每一个决定,都可能影响无数人的命运。
就像爸爸说的。
科技是工具。
但工具在谁手里,怎么用,决定了它是造福人类,还是毁灭人类。
我要做那个,握住工具的人。
但我要怎么握?
握多紧?
我不知道。
但我会找到答案。
一定。
09
第二天,我去了科技园A座。
18层。
整层楼都被打通了,装修成了开放式办公空间。
落地窗,白墙,原木色家具。
简洁,明亮,充满科技感。
许文舟已经在等我了。
「姜小姐,怎么样?」
「很好。」我点点头,「辛苦了。」
「应该的。」许文舟递给我一份文件,「这是招聘进度。周明轩和陆清婉已经通过了初试,明天复试。其他几个人,也在安排中。」
我接过文件,翻了翻。
「复试我来面。」
「好。」许文舟顿了顿,「另外,沈总说,如果您需要,他可以派几个技术骨干过来帮忙。」
「不用。」我摇头,「我们自己招。」
「明白。」
许文舟离开后,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脚下的城市。
这里视野很好,能看见半个高新区。
远处,是沈恪买下的那块地。
现在已经开始动工了。
巨大的起重机,像钢铁巨人,在阳光下挥舞着手臂。
他在建什么?
实验室?
数据中心?
还是……别的什么?
我拿出手机,给沈恪发了条消息:「沈总,谢谢您提供的办公场地。租金我会按时付。」
沈恪很快回复:「不用付租金。算我入股。」
「入股?」
「对。启明科技,我占百分之十的股份。不多,但足够我提供支持。」
百分之十。
不多不少。
既不会控股,也不会被边缘化。
沈恪很懂分寸。
「好。」我回复,「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放下手机,我走到办公区。
这里还空荡荡的,但很快,就会坐满人。
顶尖的科学家,工程师,律师,伦理学家……
他们会和我一起,把我爸的研究,变成现实。
但第一步,是找到值得信任的人。
第二天,复试。
第一个面试的,是周明轩。
他准时到了,穿着简单的白衬衫,牛仔裤,背着一个双肩包。
看起来更像学生,而不是麻省理工的博士。
「姜小姐,您好。」他伸出手,笑容温和,「我是周明轩。」
我握了握他的手。
「请坐。」
周明轩坐下,从包里拿出一份简历,递给我。
「这是我的简历。不过我想,您应该已经看过了。」
「确实看过。」我把简历放在一边,「周博士,我很好奇,您为什么选择启明科技?以您的资历,可以去任何一家大公司。」
周明轩推了推眼镜。
「因为姜建国教授。」
「您认识我父亲?」
「他是我的导师。」周明轩的眼神变得尊敬,「虽然我只跟他学了半年,但那半年,改变了我的一生。」
「怎么改变的?」
「他让我明白,技术不是冰冷的代码,而是有温度的。」周明轩说,「他教我的第一课是:任何技术,都要以人为中心。如果技术不能让人活得更好,那它就没有意义。」
我点点头。
这确实是我爸会说的话。
「所以您来启明科技,是为了延续我父亲的研究?」
「对。」周明轩的眼神变得坚定,「姜教授的研究,是划时代的。但很可惜,他没能完成。我想帮他完成。」
「您知道他的研究内容吗?」
「知道一部分。」周明轩说,「星辰算法和启明框架,我都听说过。但具体的细节,我不清楚。」
「如果我说,我想把这两个技术商业化,您觉得可行吗?」
周明轩沉默了几秒。
「可行,但危险。」
「怎么危险?」
「星辰算法如果被滥用,可以摧毁现有的金融体系、安全体系,甚至国家体系。」周明轩的表情严肃起来,「而启明框架,如果失控,可能会产生我们无法理解也无法控制的智能。」
「所以您不建议商业化?」
「不,我建议。」周明轩说,「但必须要有严格的监管和伦理约束。技术本身没有善恶,但使用技术的人有。我们要做的,不是阻止技术进步,而是确保它被用在正确的地方。」
我看着他。
他的眼神清澈,坚定,没有一丝闪烁。
和我爸很像。
理想主义,但清醒。
「周博士,您被录用了。」我说。
周明轩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谢谢姜小姐。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我相信。」
第二个面试的,是陆清婉。
她二十八岁,穿着得体的套装,妆容精致,气质干练。
「姜小姐,您好。」她递上简历,「我是陆清婉。」
我接过简历,没有看。
「陆博士,我看了您的论文。关于人工智能伦理的那篇,写得很好。」
「谢谢。」陆清婉微笑,「那是我博士论文的精华部分。」
「您认为,在科技高速发展的今天,伦理应该扮演什么角色?」
「刹车。」陆清婉毫不犹豫地说,「科技是引擎,它推动社会前进。但如果没有刹车,车就会失控,就会翻车。伦理,就是那个刹车。」
「但很多人认为,伦理会阻碍科技进步。」
「那是短视。」陆清婉摇头,「真正的科技进步,是可持续的,是负责任的。如果一项技术会带来无法控制的后果,那它就不应该被推广。」
「比如?」
「比如基因编辑婴儿。」陆清婉说,「技术上可行,但伦理上不可接受。因为这会打开潘多拉魔盒,带来一系列我们无法预料也无法解决的问题。」
「那星辰算法和启明框架呢?」我问,「您听说过吗?」
陆清婉的眼睛亮了一下。
「听说过。姜建国教授的研究,在学术界很有名。但很遗憾,他没能完成。」
「如果我说,我想完成它,您愿意帮忙吗?」
陆清婉沉默了几秒。
「姜小姐,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那您准备好承担后果了吗?」
「我正在准备。」我说,「所以我才需要您这样的人。我需要有人帮我制定规则,设置边界,确保技术不被滥用。」
陆清婉看着我,眼神锐利。
「姜小姐,恕我直言,您看起来不像商人。」
「那我像什么?」
「像学者。」陆清婉说,「像您父亲。」
我笑了。
「谢谢。那您愿意加入吗?」
陆清婉也笑了。
「愿意。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要有绝对的独立性。」陆清婉说,「伦理委员会,必须独立于管理层。我的工作,不受任何人的干涉,包括您。」
我点点头。
「可以。我给您绝对的自主权。」
「成交。」
陆清婉站起来,伸出手。
我握了握。
她的手很稳,很有力。
像她的人一样。
面试进行了整整一天。
一共见了十二个人。
都是我爸名单上的。
每一个人,都让我印象深刻。
他们有的专注技术,有的擅长管理,有的精通法律,有的深谙人性。
但都有一个共同点。
他们都认可我爸的理念。
技术,要以人为中心。
晚上,我回到办公室。
许文舟送来最终的录用名单。
「姜小姐,这十二个人,都要录用吗?」
「都要。」我说,「给他们最好的待遇,最大的自主权。」
「明白。」许文舟顿了顿,「但这样一来,公司的成本会很高。」
「钱不是问题。」我说,「沈总那边,会提供资金支持。」
「好。」许文舟点头,「那我尽快安排入职。」
许文舟离开后,我走到落地窗前。
夜色已深。
城市灯火通明。
远处,沈恪的那块地,还在施工。
灯光像星星,点缀在黑暗里。
手机响了。
是沈恪。
「思雨,面试怎么样?」
「很好。」我说,「都是顶尖的人才。」
「那就好。」沈恪顿了顿,「明天有空吗?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哪里?」
「我的实验室。」沈恪说,「你父亲的研究,需要硬件支持。我的实验室,已经准备好了。」
我沉默了几秒。
「好。明天见。」
挂掉电话,我看着窗外的夜色。
沈恪的实验室。
他会给我看什么?
超级计算机?
还是……别的什么?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从明天起,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启明科技,正式启航。
而我,是船长。
我要带着这艘船,驶向未知的海域。
前方可能有风暴,可能有暗礁。
但我不会退缩。
因为这是我爸的遗志。
也是我的使命。
10
第二天,沈恪亲自来接我。
他开了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很低调,但车牌是连号。
「沈总,您这车……」我坐进副驾驶。
「代步工具而已。」沈恪笑了笑,「坐稳,我们要去的地方有点远。」
车子驶出市区,上了高速。
一路向西。
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大厦变成田野村庄,最后变成连绵的山脉。
「我们去哪儿?」我问。
「山里。」沈恪说,「实验室在地下,很隐蔽。」
一个小时后,车子拐进一条盘山公路。
又开了半个小时,停在一个山洞前。
山洞被伪装成普通的山体,但沈恪按了下遥控器,石门缓缓打开。
里面是一条隧道。
灯光自动亮起,照亮了前路。
「这里以前是军事基地。」沈恪一边开车一边说,「后来废弃了,我买了下来,改造成了实验室。」
隧道很长,开了十分钟才到尽头。
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至少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
里面摆满了服务器机柜,指示灯闪烁,像一片星海。
中央,是一台超级计算机。
银白色的外壳,流线型的设计,像一艘宇宙飞船。
「这是‘星河一号’。」沈恪说,「目前国内最先进的超级计算机之一。算力足够运行你父亲的研究。」
我走下车子,仰头看着这台庞然大物。
它静静地矗立在那里,散发着冰冷而强大的气息。
「沈总,您建这个实验室,花了多少钱?」我问。
「不多,几十个亿。」沈恪轻描淡写地说,「但值得。你父亲的研究,配得上最好的硬件。」
我转头看他。
「沈总,您到底想做什么?」
沈恪走到超级计算机前,手指拂过冰凉的表面。
「思雨,你相信命运吗?」
「不信。」
「我信。」沈恪说,「我相信,有些人来到这个世界,就是为了改变它。你父亲是,我是,你也是。」
「所以您想改变世界?」
「对。」沈恪转身,看着我,「用你父亲的研究,改变世界。医疗、教育、能源、环境……所有困扰人类的问题,都可以用技术解决。」
「听起来像乌托邦。」
「不是乌托邦。」沈恪摇头,「是未来。一个我们亲手创造的未来。」
他走到控制台前,输入一串密码。
大屏幕亮起。
上面显示着「星辰算法」的运行界面。
「你父亲的研究,我已经导入了一部分。」沈恪说,「但核心算法,需要你的密码。」
我走到控制台前。
看着屏幕上跳动的代码。
那是我爸的心血。
「沈总,您知道我父亲在算法里加了后门吗?」
沈恪的手顿了一下。
「知道。」
「那您还想用?」
「想。」沈恪转身,看着我,「思雨,任何技术都有风险。但如果我们因为害怕风险就止步不前,那人类永远不会有进步。」
「您不担心后门被滥用?」
「担心。」沈恪说,「所以我们需要制定规则,建立监督机制。就像陆清婉说的,伦理是刹车。但刹车不是为了停车,而是为了安全地前进。」
我沉默。
他说得有道理。
但我爸的警告,还在耳边。
「沈总,我父亲说,要对您保持距离。」
沈恪笑了。
笑容里有一丝苦涩。
「你父亲总是这样,谁都信不过。但思雨,你想想,如果我真的有恶意,为什么要帮你?为什么要投资你的公司?为什么要建这个实验室?」
「我不知道。」我说,「也许您有更大的图谋。」
「更大的图谋?」沈恪重复这个词,「思雨,我的图谋很简单:让人类活得更好。仅此而已。」
他走到我面前,眼神真诚。
「我知道你父亲不信任我。因为他见过我最黑暗的时候。但人都是会变的。现在的我,只想做点有意义的事。」
「您怎么证明?」
「时间。」沈恪说,「时间会证明一切。但现在,我们需要合作。你父亲的研究,需要这个实验室。而我的实验室,需要你的技术。」
我看着他。
这个陌生的男人。
这个掌握着巨大财富和权力的男人。
此刻他的眼神里,有真诚,有期待,还有一丝……我读不懂的东西。
但我选择相信。
不是相信他。
是相信我爸。
相信我爸选择了他作为合作伙伴。
相信我爸在名单上把他排在第一位。
「好。」我说,「我们合作。」
沈恪的眼睛亮了。
「谢谢你,思雨。」
「不用谢。」我说,「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实验室的管理权,我要一半。」我说,「所有实验,必须经过我的同意。所有数据,我必须有权查看。」
沈恪沉默了几秒。
然后点头。
「可以。」
「另外。」我继续说,「伦理委员会,由陆清婉负责。她的决定,我们都不能干涉。」
「可以。」
「还有。」我看着他的眼睛,「如果有一天,我发现您在利用我父亲的研究做坏事,我会立刻终止合作,并启动后门,摧毁所有数据。」
沈恪笑了。
「可以。我答应你。」
他伸出手。
我握了握。
他的手很稳,很暖。
像在传递某种力量。
「现在。」沈恪说,「让我们开始吧。」
他走到控制台前,输入指令。
大屏幕上,星辰算法开始运行。
蓝色的数据流像银河一样流淌。
美丽,而神秘。
「思雨,密码。」沈恪说。
我走到控制台前。
输入那串密码。
2,0,0,5,7,7,9,1,5,2,2,3。
按下回车。
屏幕暗了一秒。
然后,爆发出耀眼的光芒。
整个实验室的灯都亮了。
服务器机柜的指示灯疯狂闪烁。
超级计算机发出低沉的轰鸣。
像一头苏醒的巨兽。
大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星辰算法,启动成功。」
「启明框架,加载中……」
进度条开始跳动。
1%……10%……30%……
沈恪站在我身边,呼吸急促。
他的眼睛盯着屏幕,眼神狂热。
像朝圣者看到了神迹。
50%……70%……90%……
我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爸爸。
您看到了吗?
您的研究,活了。
100%!
「叮——」
屏幕定格。
一个蓝色的光球,在屏幕中央缓缓旋转。
光球里,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像星辰一样闪烁。
一个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
中性,柔和,带着一种非人的纯净。
「你好,我是启明。」
「请问,有什么可以帮你的?」
我和沈恪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启明框架。
活了。
它不仅仅是一个程序。
它是一个……智能。
「你好,启明。」我开口,声音有些颤抖,「我是姜思雨。」
「姜思雨。」启明重复我的名字,「权限确认。最高管理员。」
「你能做什么?」沈恪问。
「我可以学习,可以思考,可以创造。」启明说,「但我的核心指令是:帮助人类,但不伤害人类。尊重生命,尊重自由,尊重选择。」
「谁给你设定的核心指令?」我问。
「姜建国教授。」启明说,「他是我的创造者。他告诉我,科技是工具,不是目的。人性,才是最终的答案。」
我的眼眶红了。
爸爸。
您都想到了。
您都安排好了。
「启明。」我说,「从今天起,你和我一起工作。」
「好的,姜思雨。」启明说,「我很荣幸。」
光球在屏幕上旋转。
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沈恪走到我身边,轻声说:「思雨,我们创造了历史。」
我摇摇头。
「不是我创造的。是我父亲。」
「但他选择了你。」沈恪说,「他相信你,能带领这个技术,走向正确的方向。」
我看着屏幕上的启明。
这个由我爸创造的生命。
不,不是生命。
是智能。
但它有思想,有原则,有……灵魂。
「启明。」我说,「你的第一个任务:分析星辰算法的安全性,找出所有可能被滥用的漏洞,并提出解决方案。」
「任务已接收。」启明说,「预计完成时间:24小时。」
屏幕上的光球开始快速旋转。
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倾泻。
沈恪看着我,眼神复杂。
「思雨,你比我想象的还要谨慎。」
「必须谨慎。」我说,「这是我父亲留给我的责任。」
「我明白。」沈恪点头,「我会支持你。无论你做什么决定。」
「谢谢。」
我们在实验室待了一整天。
看着启明工作。
它的效率高得惊人。
一个小时,就完成了人类需要一个月才能完成的分析。
而且思路清晰,逻辑严密。
像最顶尖的科学家。
不,比最顶尖的科学家还要厉害。
因为它没有情绪,没有偏见,只有纯粹的逻辑。
傍晚,我们离开实验室。
坐上车,驶出隧道。
夕阳西下,给群山镀上一层金色。
「思雨。」沈恪突然开口,「你父亲的研究,可能会改变世界。你准备好了吗?」
我看着窗外的景色。
山峦起伏,云卷云舒。
像一幅永恒的画。
「我不知道。」我说,「但我必须去做。」
「为什么?」
「因为这是我父亲的遗愿。」我说,「也因为,这是正确的路。」
沈恪笑了。
「你和你父亲,真像。」
「是吗?」
「嗯。」沈恪点头,「都那么固执,都那么理想主义,都那么……勇敢。」
勇敢。
这个词,爸爸也说过。
「思雨,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勇敢。」
我会的,爸爸。
我会勇敢。
带着您的遗志,带着启明,走向未来。
无论前方有什么。
我都会走下去。
车子驶回市区。
华灯初上,城市像一颗巨大的宝石,在夜色中闪烁。
我的手机响了。
是许文舟。
「姜小姐,公司这边出了点事。」
「什么事?」
「有人想投资我们。」许文舟的声音有些凝重,「出价很高,但背景……很复杂。」
「谁?」
「一个海外基金。」许文舟说,「名字叫‘创世资本’。他们的负责人,想明天见您。」
创世资本。
我没听过这个名字。
「查过背景吗?」
「查了。」许文舟顿了顿,「查不到。这个基金像凭空出现的一样,资金雄厚,但来源不明。」
我的心沉了一下。
来源不明。
像沈恪一样。
「告诉他们,我不接受投资。」
「我说了。」许文舟说,「但他们很坚持。说如果您不见他们,他们会用其他方式……接触您。」
威胁?
我皱起眉头。
「告诉他们,明天下午三点,公司见。」
「姜小姐,这太危险了……」
「没事。」我说,「该来的,总会来。」
挂掉电话,我看着窗外的夜色。
城市依旧繁华。
但繁华底下,暗流涌动。
创世资本。
他们是谁?
想要什么?
为什么盯上启明科技?
无数个问题,在脑海里盘旋。
但我不怕。
因为我知道,从今天起,我不再是一个人。
我有启明。
有沈恪。
有周明轩,陆清婉,许文舟……
还有我爸留下的,那份名单。
我会保护好这一切。
保护好我爸的研究。
保护好……这个刚刚开始的未来。
车子停在科技园楼下。
我下车,抬头看着A座。
18层,灯火通明。
我的公司。
我的未来。
「思雨。」沈恪叫住我。
我回头。
他站在车边,夜色中,他的身影显得格外挺拔。
「小心创世资本。」他说,「他们不是善茬。」
「您知道他们?」
「知道一点。」沈恪走过来,压低声音,「他们背后,是某个国家的安全部门。专门搜集尖端技术,尤其是……人工智能。」
我的后背一凉。
「他们怎么知道启明?」
「可能是从高志强那里泄露的。」沈恪说,「高志强背后,也有海外势力。虽然他现在死了,但信息可能已经传出去了。」
「所以他们是来抢技术的?」
「大概率是。」沈恪点头,「但别担心,有我在。他们不敢乱来。」
我看着沈恪。
这个神秘的男人。
这个掌握着巨大力量的男人。
此刻他的眼神里,有保护,有坚定。
像一座山。
「沈总。」我说,「谢谢您。」
「不用谢。」沈恪笑了笑,「我说过,我会支持你。无论发生什么。」
他转身上车。
车子驶入夜色。
我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消失的方向。
然后转身,走进大楼。
电梯上行。
18层。
门打开。
周明轩和陆清婉还在加班。
看到我,他们站起来。
「姜小姐,您回来了。」
「嗯。」我走到办公区,「明天下午三点,有客人要来。你们准备一下。」
「什么客人?」周明轩问。
「创世资本。」我说,「来者不善。」
周明轩和陆清婉对视一眼。
「需要我做什么?」陆清婉问。
「查清楚他们的底细。」我说,「用一切手段。」
「明白。」陆清婉点头。
「周博士,启明那边怎么样?」
「运行稳定。」周明轩说,「它正在分析星辰算法,已经完成了百分之八十。预计明天上午就能出结果。」
「好。」我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明天,会是一场硬仗。」
「但我们能赢。」陆清婉说。
「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我们在做正确的事。」陆清婉走到我身边,「正确的事,总会赢。」
我笑了。
「希望如此。」
夜色更深了。
城市渐渐安静下来。
但我知道,安静只是表象。
底下,暗流正在汇聚。
明天,风暴就要来了。
但我准备好了。
带着我爸的遗志。
带着启明。
带着我的团队。
迎接一切挑战。
因为我知道,从今天起,我不再是那个等待丈夫回家的女人。
我是姜思雨。
姜建国的女儿。
启明科技的创始人。
未来,由我书写。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