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汽车产业正经历着一个不容易用“市场好坏”来概括的过程。从2024年9月相关数据上看,虽然德国新车注册量仍有增长,但是消费者并没有停止购车行为,并且市场需求也没有突然消失。变化更明显的是订单流向的变化,即德国品牌注册量出现下降而外国品牌则保持增长的同时还出现了纯电动车和电动化车型占比迅速提升的趋势。
这组变化所传递的信息非常明确地说明了德国汽车企业所关注的焦点不是怎样把更多的汽车卖出去,而是如何在新的产品结构和竞争节奏中保持吸引力。以前奔驰、宝马、奥迪、大众等依靠品牌、技术以及制造能力,在各个市场都取得了稳定的优势。但是如今消费者比较的对象已经不只是品牌标识了,还有智能化体验、补能便利性以及产品更新速度和价格覆盖范围。
从区域市场的角度来说,中国就是观察这一变化的一个重要窗口。2024年第二季度大众集团在华交付量为42.43万辆,同比下降36.6%;上半年在华交付量为97.3万辆,同比下降25.9%。同期宝马集团在中国市场销量下降了30.2%,但是美国市场增长了11.9%,奔驰在中国市场下降约30%,欧洲和美国市场的销售情况也出现了增长。
这些数据并不能简单得出“德国汽车在全球失去竞争力”的结论。不同的地区表现出来的情况也是不一样的,问题其实更应该关注于产品适应能力以及竞争环境变化较快的地区。中国新能源汽车市场的产品迭代速度、价格区间和智能化配置都在迅速发展,消费者的选择更加丰富了,传统优势品牌需要重新证明产品价值。
欧洲市场也出现类似的变化。2024年7月,中国汽车品牌在欧洲新车市场上的份额已经超过了11%,插电式混合动力车型成为重要的增量来源。对于德国企业而言,这就意味着中国品牌不再是海外市场里的竞争对手了,也开始出现在了欧洲消费者的选择范围之内。市场的边界正发生变化,在原本被当作区域性竞争的现象中逐步变成全球汽车产业共同面对的问题。
因此,德国汽车企业的经营调整就具有更强的结构性特征。2024年9月大众进行了新一轮转型安排,并且把市场关注点放在成本控制、产能配置、工厂未来规划上。相关的调整涉及到德国各个生产基地,体现出企业对于本土制造、海外布局以及市场需求之间的关系正在重新计算。
由此可以看出,企业经营逻辑和国家产业目标之间存在着需要协调的地方。企业想要提高效率、优化产能并贴近主要市场的时候,德国政府和地方社会更关注就业、供应链以及工业体系的完整性。汽车工厂一旦发生调整之后的影响,并不只是企业的财务报表受到影响,还会牵动地方税收、零部件供应商以及大量的相关岗位。
德国对华贸易的变化就给了产业压力一个更大的背景。2024年7月,德国对华出口环比下降9.5%,为56亿欧元;同期自中国进口额为152亿欧元。长期依靠高附加值工业产品出口形成的有利地位,使汽车成为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产业之一。当商品、技术以及产业链之间的力量对比发生转变之时,仅仅依靠过往的品牌积淀来保持原来的排名就已经很难了。
因此,德国汽车产业真正需要回答的问题,并不是消费者应该选择燃油车还是电动车,也不是要不要保持所谓“技术开放”。更现实的问题就是,在多种技术路线并存的情况下,德国企业能否持续提供具有竞争力的产品,并在成本、研发、制造、市场响应之间找到新的平衡。
美国汽车工业在2008年金融危机之后经历了重组,但是当时的主要矛盾是需求骤降、企业负担沉重、金融环境恶化。
德国现在的环境不一样,市场还存在,需求也在转移,产业竞争的重心已经由规模扩张转向技术、效率、用户体验。因此德国汽车产业的下一步不能只依靠削减成本。成本控制可以改善企业短期表现,但是不能单独解决产品更新、软件能力、供应链布局和市场适应等问题。就德国而言,怎样才能使企业保持国际竞争力的同时又能稳住本土工业基础,这是比一次销量变化更加值得关注的长期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