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享单车还没锁好，一辆白色保时捷就停在我面前。
车窗降下来，苏桐单手搭在方向盘上，笑着看我：「周野，叔叔没告诉你——今天是我家公司面试吗？」
路过的行人停下脚步，有人掏出手机，不知道在拍什么。
我扶着车把，笑了一下。
「苏总，面试可以。」
我从车筐里抽出那个牛皮纸文件袋，拍了拍上面的灰。
「但你公司现在跑着的那个‘能耗优化系统’，用的是谁的专利，你心里有数吗？」
苏桐的笑容僵在脸上。
01
三天前，周野刚到家，鞋还没换完，周建国就坐在沙发上开口了。
「周六下午，别安排事。」
周野抬头：「怎么了？」
「给你介绍个对象。你苏叔家的闺女，苏桐。」
周野把鞋放进鞋柜，没接话。
周建国又说：「人家姑娘海归，在公司当副总，条件好得很。你明天好好收拾收拾，别穿你那件破卫衣。」
周野走进厨房倒了杯水，回头问：「爸，我才二十九，不急。」
「你不急我急！」周建国一拍茶几，「你看看你，天天加班，连个女朋友都没有。你苏叔说了，他家闺女也单着，正好你们见见。」
周野没说话。
周母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小野，你爸也是为你好。去见见，不行就当交个朋友。」
周野叹了口气：「行，我去。」
他嘴上答应，心里却觉得不对劲。
周建国这人，一辈子最怕求人。今天为了他的婚事，连「苏叔」都叫得这么亲热，太反常了。
当晚，周野洗完澡出来，发现父亲的手机落在茶几上，屏幕还亮着。
他本来不想看，但一眼扫过去，正好瞥见一行字：
「老周，周六的事你安排好了？」
发消息的人，备注是「苏鸿远」。
周野手指顿了一下。
他往上翻了几条，越看越心凉。
「你放心，只要他来了，合同的事就成了一半。」
「你儿子那个专利，我这边项目急着用。」
「别让他知道是面试，就说相亲，他肯定来。」
周野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原来不是相亲。
是面试。
苏鸿远看上的，不是他这个人，是他手里的「建筑能耗优化系统」专利。
周野把手机放回原处，回到自己房间，打开电脑。
他查了一下苏氏建筑公司的公开信息，又给前同事大刘发了条微信。
「刘斌，苏氏最近是不是在做一个新项目？」
大刘很快回：「你怎么知道？他们上个月就上线了，用的那个‘能耗优化系统’，效率特别高。」
周野盯着屏幕，眼神冷下来。
那个系统，是他花了三年时间写出来的。
他从未授权给任何人使用。
第二天一早，周野去了律师事务所。
他出门前，特意从衣柜里翻出那件洗得发白的卫衣穿上。
周建国看见了，皱眉：「你就穿这个去相亲？」
周野说：「爸，我故意的。」
「什么？」
「我说，我故意的。」
周野拉开门，又回头看了一眼。
「你让我去相亲，我去了。但我骑共享单车去，穿破卫衣去，他要真看得上我这个人，不会在意这些。」
周建国气得直拍桌子：「你——你这是故意捣乱！」
周野没再说话，关上了门。
楼道里，他掏出手机，打开和苏桐的聊天窗口。
对方昨天发来的好友申请，备注是「苏桐，你爸介绍的」。
周野点了通过，发了一条消息：
「周六下午两点，香格里拉酒店门口，对吧？」
苏桐秒回：「对。你别迟到。」
周野回：「好的。我会骑共享单车去。」
苏桐发来一个问号。
「你有车吗？」
「没有。」
苏桐发来一个笑脸：「行吧，那你早点出门，别让车骑你。」
周野截了图。
他收起手机，走进地铁站。
风从耳边刮过，他反而笑了。
苏鸿远想用一个「相亲」骗走他的专利？
那就看看，到底谁骗谁。
02
律师事务所在一栋老写字楼的十二层，电梯吱呀作响，门一开，何律师已经等在门口。
四十出头，戴一副金丝眼镜，说话不紧不慢。
「周先生，你确定苏氏没有获得过你的授权？」
「确定。我的专利今年三月才拿到授权证书。苏氏的项目上个月就上线了。」
何律师翻了翻周野带来的材料：「那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直接起诉侵权，要求停止使用并赔偿。第二，先发律师函，看对方什么反应。」
「如果起诉，胜算多大？」
「证据确凿的话，八九成。」
周野点头：「那就起诉。」
何律师看了他一眼：「你确定？对方是苏氏建筑，在本地也算有头有脸。你父亲和苏鸿远还是战友。」
周野沉默了几秒。
「他把我骗去相亲，就是为了让我签专利转让合同。」
「这已经不是面子的事了。」
何律师点了点头：「好，那我先帮你准备材料。你回去把专利证书原件、研发记录、时间戳都整理好。」
周野回到家，打开电脑，把三年来的研发记录一份份导出来。
每一行代码，每一张设计图，每一个深夜的调试记录，他都存着。
那是他的心血。
苏鸿远想用一个「相亲」就骗走，太贪了。
下午，周野收到一条微信。
备注名是「苏桐」。
「周野，周六下午两点，香格里拉酒店大堂，别迟到。」
周野盯着这条消息，回了一句：
「好的。我会骑共享单车去。」
苏桐秒回：「？」
「你有车吗？」
「没有。」
苏桐发来一个笑脸：「行吧，那你早点出门，别让车骑你。」
周野截了图。
他放下手机，继续整理证据。
大刘又发来一条消息：「野哥，我听说苏氏那个系统，是苏桐她爸花大价钱‘买’的。你小心点。」
周野回：「买谁的？」
大刘回了个「你懂的」的表情。
周野冷笑一声。
买？
他什么时候卖过？
他拿起手机，给何律师发了条消息：
「何律师，麻烦帮我查一下，苏氏有没有申请过‘能耗优化系统’的相关专利，或者有没有提交过类似的专利申请。」
何律师回：「你怀疑他们想抢注？」
「对。」
何律师：「好，我查一下。」
周野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三年前，他在前公司做技术负责人，日夜泡在工位上，写出了这套系统。
前公司老板想把这个系统据为己有，他不肯，结果被找了个理由辞退。
离职那天，老板拍着他的肩膀说：「周野，你太年轻，不知道这个行业的规矩。」
周野把工牌放在桌上：「规矩？您说的规矩，就是拿别人的东西不还？」
老板的脸黑了。
周野转身走出公司大门，头也没回。
后来，他花了整整一年时间，把系统重新打磨，申请了专利。
专利证书下来那天，他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看了很久。
那是他唯一拿得出手的东西。
现在，苏鸿远想抢。
周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就试试。」
03
周五晚上，周母端着一碗汤走进周野房间。
「小野，明天去见人家姑娘，你穿那件新衬衫吧。」
「妈，我穿什么，人家都看不上我。」
「胡说什么。」周母把汤放在桌上，「你爸说苏家姑娘条件好，但你也不差。你有学历，有本事，工作也稳定。」
周野没说话。
他不想告诉母亲，明天那场「相亲」是个局。
「妈，我明天骑共享单车去。」
「骑车？」周母愣了一下，「你怎么不开车？你爸那辆车不是让你开吗？」
「不用。骑车方便。」
周母叹了口气：「行，你高兴就行。」
她转身出去，又回头说：「我让你爸给你拿了两盒茶叶，你带着，别空手上门。」
周野张了张嘴，想说「那不是上门」，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周母走后，周野的手机亮了一下。
是何律师的消息。
「周先生，查到了。苏氏建筑去年提交了一份‘能耗优化系统’的专利申请，申请人写的是苏鸿远。申请内容和你三年前公开的研发思路高度相似。」
周野盯着那条消息，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抢注专利？
苏鸿远比他想的更狠。
他回了一条：「何律师，如果确认他们抢注，我可以申请宣告对方专利无效吗？」
「可以。但你自己的专利已经授权了，时间上占优势。他们申请在后，你的专利在先，无效宣告的成功率很高。」
「好。那就一起办。」
周野放下手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三年前被前公司赶出来的时候，他什么都没说。
一个人拖着行李箱，在出租屋里改了三个月的代码。
那三个月，他每天只睡五个小时，饿了就吃泡面。
大刘来看过他一次，进门就愣住了：「野哥，你这屋里……连个像样的椅子都没有。」
周野说：「能写代码就行。」
大刘沉默了一会儿，说：「苏氏那边在招人，要不你去试试？」
周野摇头：「不去。」
「为什么？苏氏在本地也算大公司了。」
「他们用的技术太旧，没意思。」
大刘没再劝。
现在想想，大刘那时候可能就已经在苏氏了。
周六上午，周野刚出门，手机就响了。
是苏桐。
「周野，你出门了吗？」
「出了。」
「骑的共享单车？」
「嗯。」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行，那你慢慢骑。我开保时捷，应该比你快。」
周野没接话。
「对了，」苏桐又说，「我爸让我提醒你，今天不是普通见面，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什么准备？」
「你来了就知道了。」
苏桐挂了电话。
周野站在小区门口，看着手机屏幕，慢慢收进兜里。
他当然知道是什么准备。
他骑上共享单车，蹬了两脚，又停下来。
他掏出手机，给何律师发了条消息：
「何律师，起诉材料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周一递交法院。」
「好。」
周野把手机收好，蹬着共享单车，朝香格里拉酒店的方向骑去。
风从耳边刮过，他反而笑了。
苏鸿远想让他签合同？
那就看看，到底谁签谁。
04
周六下午两点，香格里拉酒店门口。
周野把共享单车停好，锁上。
车筐里那两盒茶叶，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拿。
带茶叶去面试？太滑稽了。
他刚站定，一辆白色的保时捷就从远处开过来，稳稳停在他面前。
车门打开，苏桐走下来。
黑色连衣裙，高跟鞋，大波浪卷发，手腕上一块表，够买一辆国产车。
她上下打量了周野一眼，目光在那件洗得发白的卫衣上停了两秒，又落在他身后的共享单车上。
「你还真骑共享单车来啊。」
周野笑了一下：「说了会骑。」
苏桐也笑：「行，挺环保的。」
她朝酒店大门走了两步，又回头，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周野，叔叔没告诉你——今天是我家公司面试吗？」
周野站在原地，表情没什么变化。
「面试？」
「对。」苏桐笑了笑，「我爸看中你手里那个‘能耗优化系统’的专利。你今天来，把专利转让合同签了，以后就是苏氏的员工。待遇不会亏待你。」
周野看着她，没动。
「苏总，签合同之前，我能不能先问一句？」
「问吧。」
「你们公司现在跑着的那个‘能耗优化系统’，用的是谁的专利？」
苏桐愣了一下：「你的啊。不然我爸费这么大劲，让你来签合同干什么？」
「你确定，你们有我的授权？」
「我爸说，你早就同意了。」
「我什么时候同意的？」
苏桐皱了皱眉：「你爸同意的，不一样吗？」
周野笑了。
他从车筐里抽出那个牛皮纸文件袋，慢慢解开绕线。
「我爸同意，那是我爸的事。」
他抽出第一张纸，是专利授权证书。
「这是我的专利证书，专利权人，周野。」
苏桐扫了一眼：「我知道是你的啊。」
周野又抽出第二沓纸。
「这是苏氏建筑去年提交的专利申请，申请人写的是苏鸿远。内容和我三年前公开的研发思路高度相似。」
苏桐的脸色微微变了：「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周野把文件一页页摊开，铺在保时捷的引擎盖上，「你们公司现在跑着的那个系统，用的是我的专利。你们没有获得我的任何授权。你们甚至还想抢注我的专利。」
他抬起头，看着苏桐。
「苏总，在我签这份合同之前，你能不能先解释一下——这个‘面试’，到底是面试，还是想让我签卖身契？」
苏桐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盯着引擎盖上那些文件，过了好几秒才开口：「你……你从哪弄来这些东西？」
「正规渠道。」周野把文件收回来，重新装进文件袋，「何律师帮我查的。」
「何律师？」
「对。我的代理律师。」
苏桐的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
她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响了两声又挂断。
「周野，我劝你别冲动。我爸和你爸是战友，你这样做，你爸的面子——」
「我爸的面子，」周野打断她，「是他自己丢的。」
他把文件袋夹在腋下，看了一眼苏桐。
「苏总，今天这场‘面试’，我不参加了。你们公司的‘能耗优化系统’，我周一会在法院正式起诉。」
苏桐的脸一下子白了。
「你——你要起诉？」
「对。」
周野转身，走向那辆共享单车。
身后传来苏桐的声音：「周野！你别后悔！」
周野没有回头。
他骑上共享单车，蹬了两脚，忽然停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苏桐还站在保时捷旁边，手里攥着手机，脸色难看。
周野说：「苏总，你回去告诉苏鸿远——那个系统，是我花了三年写出来的。你们想用，可以。拿合同来谈，拿钱来买。但想用‘相亲’骗我签转让协议？」
他笑了笑。
「门都没有。」
05
周一上午，法院立案庭。
何律师把材料递给窗口工作人员，回头看了周野一眼：「确定不调解？」
「不调解。」
「苏氏那边今天应该会收到传票。」
周野点头：「好。」
他走出法院，手机响了。
是周建国。
「周野！你到底干了什么？！苏鸿远刚才打电话给我，说你起诉他们公司了！」
周野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爸，我确实起诉了。」
「你疯了？！那是你苏叔！我们几十年的交情——」
「爸，」周野打断他，「苏鸿远让你骗我去相亲，是为了让我签专利转让合同。那个系统，是我写的。他们没给过我一分钱。」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你说什么？」
「你自己看他给你发的微信。」
周野挂了电话。
他站在法院门口，阳光很刺眼。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大刘。
「野哥，苏氏这边炸了！法务部今天早上收到传票，全公司都在传。苏鸿远把苏桐叫进办公室，骂了一顿。」
周野没说话。
「还有，」大刘压低声音，「我听说苏鸿远去年申请的那个专利，跟你那个系统高度相似。他是不是……抢注了？」
「嗯。」
大刘倒吸一口凉气：「野哥，你这是要把他往死里整啊。」
「我没想整他。」周野说，「我只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下午，周野刚到家，就看见周建国坐在沙发上，脸色铁青。
茶几上摆着周野的专利证书复印件。
「你什么时候申请的专利？」
「去年。」
「为什么不告诉我？」
周野看着父亲：「告诉你，然后呢？让你拿去给苏鸿远看？」
周建国的脸涨红了：「你——你这是什么话！」
「爸，」周野平静地说，「苏鸿远让你骗我去相亲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那是我的东西？」
周建国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周野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房间。
他打开电脑，邮箱里有一封新邮件。
是何律师发来的。
「周先生，苏氏那边今天下午联系我了。他们想谈和解。」
周野盯着那行字，没有回复。
他切到另一个窗口，是苏桐发来的微信。
「周野，我们谈谈。你别把事情闹大，对你没好处。」
周野截图，存进证据文件夹。
然后他回了一条：「苏总，周一法院见。」
发完，他关掉手机。
窗外的天暗下来，他坐在电脑前，屏幕的光映在脸上。
那个系统，是他熬了三年写出来的。
现在，他要一样一样拿回来。
周二上午九点，法院调解室。
苏鸿远坐在对面，穿着一件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笑了笑：「小周，我和你爸是几十年的战友了，有什么事不能坐下来谈？」
周野没说话，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纸，推过去。
「这是苏氏建筑去年提交的专利申请，申请人，苏鸿远。」
苏鸿远低头看了一眼，笑容不变：「这怎么了？我这是自主研发。」
周野又抽出一张纸，推过去。
「这是我在三年前公开的研发记录，时间戳、代码、设计图，全部有备案。」
苏鸿远没接，但目光已经沉了下去。
周野又抽出第三张纸。
「这是司法鉴定中心的比对结论——苏氏申请的专利，核心算法与我的系统相似度达到百分之九十六。」
调解室安静了。
苏鸿远的手，慢慢攥紧了那份文件。
06
苏鸿远把文件放下，抬起头，脸上还挂着笑。
「小周，你这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周野没说话。
苏鸿远把文件推回来：「相似度百分之九十六？这种鉴定报告，花点钱就能出。我苏氏做建筑二十年，一个能耗系统，还不是说做就做？」
何律师在旁边开口：「苏总，这份鉴定报告是由省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具有法律效力。如果您有异议，可以在开庭时申请重新鉴定。」
苏鸿远看了何律师一眼，没接话，又转向周野：「小周，你爸知道你今天来这儿吗？」
「我爸知道不知道，不影响我维权。」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苏鸿远靠在椅背上，「我跟你爸是战友，当年在部队，他救过我的命。这份情谊，你就这么糟践？」
周野看着他，忽然笑了。
「苏总，你提我爸之前，能不能先解释一下——你让我爸骗我去相亲，说是我爸安排的，这算哪门子情谊？」
苏鸿远的表情僵了一瞬。
「那是我看你一个人不容易，想给你个机会——」
「机会？」周野打断他，「签一份无偿转让专利的合同，叫机会？」
苏鸿远沉默了几秒，语气软下来：「小周，咱们可以谈。你开个价，专利我买了。」
周野摇头：「不卖。」
「你——」
「苏总，」周野说，「我今天来，不是跟你谈买卖的。我是来告诉你——你们公司现在用的那个系统，必须停。所有使用记录，必须封存。赔偿金额，法院判多少，你们赔多少。」
苏鸿远的脸色彻底沉下来：「周野，你非要闹到这一步？」
「是你们先闹的。」
调解室的空气凝固了。
苏桐坐在苏鸿远旁边，一直没说话。
她低头翻着那沓文件，越翻，手指越凉。
「爸，」她忽然开口，「你之前跟我说，这个专利是你买来的。」
苏鸿远没看她：「是买的。」
「买谁的？」
苏鸿远沉默。
苏桐盯着他：「爸，你告诉我，买谁的？」
苏鸿远还是不说话。
苏桐的声音开始发抖：「你让我去面试他，让我骗他签合同……你从来没告诉我，那个系统是他写的，而且你根本没买过他的专利。」
「桐桐——」
「你骗我。」
苏桐站起来，椅子被带得往后一退，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看着苏鸿远，眼眶发红：「你让我当你的帮凶，你还骗我说那是买来的。」
苏鸿远张了张嘴：「桐桐，你听我说……」
苏桐没听。
她转身，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调解室里安静了。
苏鸿远坐在那里，手撑着额头，半天没动。
周野看着他的样子，没有同情。
「苏总，我最后说一遍——那个系统，是我写的。你们用的每一分钟，都是侵权。」
他站起来，把文件收好。
「法院见。」
07
苏鸿远到底没等到法院开庭。
第三天，苏氏建筑的项目部收到一封正式函件，来自省住建厅。
「能耗优化系统涉嫌知识产权侵权，即日起暂停使用，配合调查。」
消息传开，整个公司都炸了。
大刘给周野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野哥，你知道吗，苏氏那个项目停了。甲方那边直接发函，说如果系统不能恢复使用，就要按合同追责。」
周野说：「我知道。」
「还有，苏鸿远今天下午被董事会叫去谈话了。听说几个大股东对他很不满意。」
「嗯。」
「野哥，」大刘顿了顿，「你这一手，真的狠。」
周野没接话。
他挂了电话，手机又响了。
是周建国。
「小野，你苏叔……苏鸿远今天来找我了。」
「他找你干什么？」
「他让我劝你撤诉。」周建国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他说，只要你能撤诉，赔偿金额好商量。」
周野握着手机，没说话。
「小野，爸知道错了。爸不该骗你。」周建国的声音有点哑，「但苏鸿远他……他毕竟是我战友。」
「爸，」周野说，「他骗你的时候，没把你当战友。」
电话那头沉默了。
「他要真把你当战友，不会让你骗自己的儿子。」
周野挂了电话。
他站在窗前，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车流。
手机又亮了。
是苏桐。
「周野，我在你楼下。能见一面吗？」
周野想了想，回了一个字：「好。」
楼下咖啡馆，苏桐坐在靠窗的位置，没化妆，头发随意扎着，和那天在酒店门口判若两人。
她看到周野走过来，站起来，又坐下，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咖啡杯的杯沿。
「周野，我……我是来道歉的。」
周野坐下来：「道歉？」
「我不知道那个系统是你写的。我爸跟我说，是他买来的，花了八十万。」苏桐的声音低下去，「我信了。」
「你爸没买。」
「我知道。」苏桐抬起头，眼眶泛红，「我查了公司的账，没有这笔支出。」
周野没说话。
「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苏桐从包里掏出一个U盘，「这是我爸电脑里的备份文件，里面有他去年申请专利时的原始材料，包括他让人仿写你算法的聊天记录。」
周野看着那个U盘，没接。
「你为什么要给我这个？」
苏桐苦笑了一下：「因为我不想再帮他骗人了。」
她站起来，把U盘放在桌上。
「周野，对不起。」
她转身走了。
周野看着那个U盘，过了很久，才伸手拿起来。
他给何律师发了条消息：
「何律师，我这边多了一份新证据。」
08
何律师拿到U盘后，连夜做了公证。
第二天上午，他给周野打来电话：「周先生，这份材料太关键了。苏鸿远不仅抢注你的专利，还让人仿写你的算法。聊天记录里，他明确说了‘照着周野的思路改，别改太多，免得被看出来’。」
周野站在窗前，阳光照进来，有点刺眼。
「何律师，这份证据能证明什么？」
「能证明苏鸿远是故意侵权，而且是恶意抢注。如果法院采纳，赔偿金额会大幅提高，而且他个人可能面临行政处罚。」
「好。」
周野挂了电话，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周建国。
「小野，你苏叔……不，苏鸿远他住院了。」
周野愣了一下：「住院？」
「说是高血压，今天早上被送到医院。」周建国的声音很复杂，「他让我跟你说，他想见你一面。」
周野沉默了几秒：「爸，我不去。」
「小野——」
「他住院，是他自己的事。他抢我专利，骗你去相亲，让你骗我的时候，没想过会有今天。」
电话那头安静了。
过了很久，周建国说：「爸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
周野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高楼，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下午，何律师发来消息：「苏氏那边提出和解，条件很优厚：停止侵权、公开道歉、赔偿你五年的授权费。」
周野盯着屏幕，想了想，回了一句：「何律师，你觉得该接受吗？」
何律师回：「从商业角度看，接受和解能快速拿到钱，避免诉讼周期。但从法律角度看，苏鸿远恶意抢注的事实已经清楚了，继续打下去，他可能要吃行政处罚。」
周野说：「那就继续打。」
「你确定？」
「确定。」
何律师回了一个「好」字。
晚上，周野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接通，是苏桐。
「周野，我爸他……他今天下午从医院出来了。他让我跟你说，他愿意公开道歉，把抢注的专利撤销，只求你撤诉。」
周野没说话。
「他说他老了，经不起折腾了。」苏桐的声音有点涩，「但我跟他说，这不是经不经得起折腾的事。这是你应得的。」
「苏桐，」周野开口，「你爸当初让人仿写我算法的时候，想过我是谁吗？」
苏桐沉默。
「他让我爸骗我去相亲的时候，想过我是谁吗？」
「他让我签无偿转让合同的时候，想过我是谁吗？」
苏桐的声音很轻：「没有。」
「那就对了。」周野说，「法院见。」
09
一个月后，法院作出判决。
苏氏建筑侵犯周野「建筑能耗优化系统」专利权成立，立即停止使用该技术，赔偿周野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共计二百一十六万元。
苏鸿远个人恶意抢注专利的行为，被法院认定无效，并向省知识产权局通报。
消息传开的那天，周野的手机几乎被打爆。
大刘第一个打来：「野哥！你看到了吗！判决下来了！」
「看到了。」
「二百一十六万！野哥你发财了！」
周野笑了笑：「那不是发财，那是他们欠我的。」
大刘嘿嘿笑了两声：「那什么……野哥，你那个工作室，还缺人吗？」
周野说：「缺。你什么时候过来？」
「明天！」
挂了电话，周野又接到周建国的电话。
「小野……判决的事，爸听说了。」
周野没说话。
「爸想跟你说声对不起。」周建国的声音很沉，「爸不该骗你。不该帮着外人，算计自己的儿子。」
周野握着手机，过了很久才开口：「爸，我原谅你。但以后，别再替别人做主了。」
「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周野挂了电话，走出出租屋。
阳光很好，他站在楼下，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天。
手机又响了。
是苏桐。
「周野，恭喜你。」
「谢谢。」
「我爸……他今天去公司办了离职。董事会让他自己走。」
「嗯。」
「他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带。」苏桐的声音很平静，「他说，他这辈子，最不该的就是贪你的东西。」
周野没接话。
「周野，」苏桐说，「我替我爸，再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你爸的对不起，他自己跟我说过了。」
苏桐沉默了一会儿：「那……我们以后，还能做朋友吗？」
周野想了想，说：「苏桐，你是个明白人。但有些事，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翻篇的。」
「我知道。」
「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周野挂了电话。
他掏出手机，给何律师发了条消息：
「何律师，赔偿款什么时候到账？」
「下周一。」
「好。」
周野收起手机，转身走回出租屋。
屋里还是那张旧桌子，那把旧椅子。
他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命名为「新工作室」。
然后他给大刘发了条消息：「明天来的时候，带两盆绿萝。」
大刘回：「？」
周野说：「新办公室，不能太寒酸。」
大刘秒回：「好嘞！」
10
三个月后，周野的新工作室正式挂牌。
名字很简单：「野原科技」。
大刘站在门口，看着那块牌子，啧啧两声：「野哥，你这名字起得真够朴素的。」
「朴素点好。」
周野走进办公室，桌上放着一份快递。
拆开，是一张法院的执行回执。
二百一十六万赔偿款，已经全部到账。
周野看了一眼，把回执收进抽屉。
大刘凑过来：「野哥，苏氏那边最近怎么样？」
「苏鸿远走了之后，他女婿接任了总经理。听说想重新做项目，但甲方一听他们有过知识产权纠纷，都打了退堂鼓。」
「活该。」大刘哼了一声，「谁让他们抢你东西。」
周野没说话。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
一辆白色保时捷从街角开过去。
不是苏桐的，车牌号不对。
但周野还是想起了那天——
香格里拉酒店门口，共享单车还没锁好，保时捷停在面前，车窗降下来，苏桐笑着说：
「周野，叔叔没告诉你——今天是我家公司面试吗？」
周野站在窗前，嘴角动了一下。
那场「面试」，他没去。
但他给了苏鸿远一个答案。
手机响了。
是周建国。
「小野，中午回家吃饭吗？你妈炖了排骨。」
周野说：「回。」
「对了，」周建国顿了顿，「爸想跟你说个事。以后要是再有人让你去面试，爸直接跟你说实话，不绕弯子。」
周野笑了：「爸，那你也别让我骑共享单车了。」
「那不能！你爱骑车就骑车，爸不管你！」
挂了电话，周野拿起桌上的车钥匙。
他走出工作室，阳光正好。
楼下停着一辆共享单车，是他今天早上骑来的。
他没有犹豫，走过去，扫了码，骑上去。
风从耳边刮过。
他想起那天从法院出来，阳光也是这样刺眼。
苏鸿远想用一场「面试」买走他三年的心血。
但最后，那场「面试」成了苏氏建筑的谢幕礼。
周野蹬着共享单车，穿过街角，朝家的方向骑去。
车筐里，放着大刘送的两盆绿萝。
绿萝长得很好，叶子油亮油亮的。
像他现在的日子。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