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儿子偷开我的豪车出去炫耀,我远程锁死车门并断油,把他困在高速公路上暴晒了三个小时

01

我手机响了。

一条车辆异常移动的警报。

是那辆我刚提回来的新车,电动的,浑身都是高科技。

我皱了皱眉,点开车辆APP。

一个刺眼的红点,正在离家三十公里外的高速公路上飞速移动。

时速一百四。

我老爸老妈都不会开车,车钥匙就在我床头柜上。

谁开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划开手机,点进了朋友圈。

最新一条,是村长儿子王天宝五分钟前发的。

配图是我的车内饰,方向盘上那个独特的logo格外醒目,他还特意露出了手腕上

那块假的劳力士。

村长儿子偷开我的豪车出去炫耀,我远程锁死车门并断油,把他困在高速公路上暴晒了三个小时-有驾

配文更嚣张:“实力这东西,藏不住的。”

下面一堆人点赞,还有人问:“宝哥换新车了?带我们兜兜风啊!”

王天宝回复:“小意思,下午带你们去市里潇洒。”

我太阳穴突突地跳,一股火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小子,胆子真不是一般的大。

我回村是来看我病重的爷爷,想着在村里没车不方便,顺手提了这辆新车。

结果车刚落地两天,就被这混球给偷开了。

还开上高速去炫耀。

我滑了滑屏幕,看着APP上那个不断移动的红点,再看看王天宝那张狂的嘴脸,我笑了。

笑得很冷。

你不是想炫耀吗?

行,我让你炫个够。

我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点,按下了那个红色的锁车键。

紧接着,又按下了“切断动力”的选项。

做完这一切,我把手机往床上一扔,躺了下去,翘起二郎腿。

等着吧,好戏马上开场。

不出三分钟,我的手机果然疯狂地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王天宝。

我慢悠悠地接起来,开了免提。

“喂,程然!你他妈对我的车做了什么?!”电话那头是王天宝气急败坏的咆哮。

我的车?

我差点气笑了。

“王天宝,你最好先搞清楚,那是谁的车。”我声音很平静。

“别他妈废话!车怎么突然不动了?空调也停了!门也打不开!你想干什么?”

他吼得撕心裂肺,背景音里满是高速路上汽车呼啸而过的声音。

我能想象到他此刻的狼狈。

六月的天,中午头,高速上地表温度至少五十度。

全景天窗,没有遮阳帘,车里跟个蒸笼一样。

“我不想干什么,”我慢悠悠地说,“就是想让你体验一下,什么叫真正的实力。”

“你……你赶紧给我解开!不然我让我爸弄死你!”王天宝开始口不择言。

“你爸?村长是吧?”我轻笑一声,“你偷开别人价值百万的豪车上高速飙车,你觉得你爸知道了,是先弄死我,还是先打断你的腿?”

电话那头沉默了。

他可能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了。

“程然,然哥,我错了,我就是看你车好,想借来开开,跟朋友们显摆一下……”他的声音软了下来,开始求饶。

“借?你问过我了吗?你配吗?”

“我……我真错了,你先让我出去行不行?这里太热了,我要中暑了!”他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热?热就对了,”我淡淡地说,“好好享受日光浴,对身体好。”

“别啊,然哥!我给你钱,我赔你钱还不行吗?”

“钱?”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我缺你那点钱吗?王天宝,我告诉你,今天这事,没那么容易完。”

我挂了电话,顺手把他拉黑。

世界清静了。

我点开车辆APP,打开了车内摄像头。

画面清晰地传了过来。

王天宝那张肥脸涨得通红,满头大汗,头发像水洗过一样贴在额头上。

他正疯狂地砸着车窗,但那双层隔音玻璃纹丝不动。

他又去拉车门,拉得脸都变形了,车门像是焊死了一样。

他嘴里骂骂咧咧,一会儿求饶,一会儿威胁。

我像看小丑表演一样看着他。

这些年,仗着他爸是村长,他在村里横行霸道惯了。

小时候没少欺负我。

我考上大学走了,他留在村里,更是变本加厉。

听说前两天,他还跑去纠缠我发小白露。

要不是白露给我打电话,我还不知道这事。

现在,新仇旧恨,一起算。

我看着他在车里像只无头苍蝇一样乱转,然后无力地瘫在驾驶座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我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一个小时了。

我再次点开APP,把空调打开了。

冷风模式,温度调到最低,风力开到最大。

车里的王天宝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把脸凑到出风口,拼命地呼吸着冷气。

那样子,别提多狼狈了。

我让他吹了十分钟。

在他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的时候。

我再次关掉了空调,并且,切换到了暖风模式。

温度,三十二度。

最大风力。

我就是要让他体验一下,什么叫冰火两重天。

什么叫绝望。

车内摄像头里,王天宝的表情从狂喜到错愕,再到崩溃。

他开始用头撞方向盘,发出“砰砰”的闷响。

我冷眼看着。

王天宝,这只是个开始。

02

手机再次响起,这次是个陌生号码。

我划开接听,一个粗犷又带着怒气的声音传了过来。

“是程然吗?我是王德发!”

王德发,王天宝他爸,我们村的村长。

“王叔叔,是我,有事吗?”我语气平淡,听不出一点波澜。

“有事吗?我儿子是不是在你车里?你他妈的想干什么?赶紧把人给我放了!”王德发在电话那头咆哮,唾沫星子感觉都能喷出手机屏幕。

“王叔叔,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我慢条斯理地回应,“不是我把他关在车里,是他自己偷了我的车,开上了高速,然后不知道怎么回事,车坏了,把自己锁里面了。”

我说得轻描淡写,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放你娘的屁!我儿子都说了,是你远程把车锁了!程然,我告诉你,你别给脸不要脸!赶紧把车门打开,不然我让你在村里待不下去!”

典型的村霸口气,颐指气使,仿佛我欠他的一样。

“王叔叔,说话要讲证据,”我依旧不急不躁,“你儿子偷车是事实,超速驾驶也是事实,朋友圈炫耀更是人人都能看到。现在车坏在高速上,你应该感谢我这车安全系统做得好,没让他出更大的事。你要是再这么咋咋呼呼,信不信我现在就报警,让警察来处理?”

“你敢!”王德发的声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你看我敢不敢。盗窃他人大额财物,还涉嫌危险驾驶,你猜你儿子要在里面待几年?”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王德发虽然横,但不是傻子。

他知道这事真要捅到警察那里,他儿子绝对没好果子吃。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压着火气,声音嘶哑地问:“你到底想怎么样?”

“不想怎么样,”我说,“让他长长记性,知道什么东西能碰,什么东西不能碰。”

“你……”他气得说不出话来。

“对了,王叔叔,我劝你最好也别做什么傻事。我车上装了全球定位,还有内外摄像头,二十四小时云端录像。谁要是敢动我的车,或者动我家人,我保证,视频证据第一时间就会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

这是警告,也是威慑。

我知道王德发这种人,吃硬不吃软。

果然,他沉默了更久。

最后,他几乎是咬着牙说:“算你狠!”

说完,他“啪”地挂了电话。

我放下手机,看到我爸妈正一脸担忧地站在我房门口。

“然然,你跟谁打电话呢?火气那么大。”我妈刘芬小声问。

“没事,妈,一个骚扰电话。”我不想让他们担心。

“是……是不是王村长家?”我爸程建民迟疑地开口,他脸色有些发白。

我爸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人,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最怕的就是村长这种有权有势的人。

我看着他畏缩的样子,心里一阵发酸。

“爸,你别怕。现在是法治社会,他不敢把我们怎么样。是王天宝偷了我的车,我们是占理的一方。”

“可是……他毕竟是村长……”我爸还是不放心。

“村长怎么了?村长就能随便欺负人吗?”我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爸,你放心,这事我能处理好。你们就当不知道,该干嘛干嘛去。”

我把他们推出了房间,关上了门。

靠在门上,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我知道,这件事不会这么轻易结束。

王德发在村里作威作福惯了,这次吃了这么大的亏,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我又看了一眼手机上的监控画面。

王天宝已经彻底蔫了,像一条脱水的鱼,瘫在座椅上一动不动。

高速交警的警车闪着灯停在了我车后面。

两个交警正在尝试着跟王天宝沟通。

但隔着玻璃,什么也听不见。

没多久,一辆拖车也到了。

看来是王德发找的关系。

只是,我这车,一般的拖车可拖不了。

四轮都带电子锁,只要我不解锁,谁也别想把它拖走。

果然,拖车司机围着我的车转了几圈,跟交警摇了摇头,表示无能为力。

我心里冷笑。

王天宝,让你爸也尝尝无能为力的滋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从我锁车到现在,已经快三个小时了。

太阳开始西斜,但高速上的温度依然很高。

我估摸着王天宝也快到极限了。

再玩下去,真要出人命了。

我可不想为了这么个垃圾,把自己搭进去。

我拿起手机,给王德发发了条短信。

“想让你儿子出来,就带着他,晚上八点,到我家来,我们当面谈。”

然后,我点开了APP,解除了车门锁定。

几乎是车门解锁的瞬间,王天宝就手脚并用地从车里滚了出来,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呕吐。

几个交警赶紧围了上去。

我关掉了监控画面。

第一回合,我赢了。

但真正的战斗,在晚上。

我走出房间,看到我爸妈坐在院子里,唉声叹气。

晚饭也没做。

“爸,妈,别愁眉苦脸的。晚上王村长他们会过来,把事情说开了就没事了。”

“然然,要不……要不就算了吧,”我妈拉着我的手,眼圈都红了,“我们斗不过他们的。你把车要回来就行了,别再把事情闹大了。”

“妈,不是我要闹大,是他们欺人太甚。”我看着我妈鬓角的白发,心里一软,但语气依然坚定,“有些事,躲是躲不过去的。这次我们退了,下次他们只会更过分。你放心,我有分寸。”

我起身走进厨房,开始做饭。

不管晚上要面对什么,总得先把肚子填饱。

一顿饭,我们三个人吃得沉默无言。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院子里的灯亮了。

晚上八点整,我家的大门,被人“砰”的一声,粗暴地踹开了。

03

王德发黑着一张脸,带着七八个村里的壮汉,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王天宝跟在后面,脸色惨白,眼神怨毒,看样子是缓过来了。

“程然,你给我滚出来!”王德发一进院子就扯着嗓子吼。

我爸妈吓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色煞白地躲到我身后。

我慢悠悠地放下筷子,用餐巾纸擦了擦嘴,然后站起身,迎了上去。

“王叔叔,吃晚饭了吗?火气这么大。”我脸上带着笑,但眼睛里没有半分笑意。

“吃你妈的饭!”王德发指着我的鼻子骂,“你个小瘪三,敢阴我儿子?今天你要是不给我个说法,我他妈拆了你家!”

他身后那几个壮汉立马往前一步,一个个摩拳擦掌,凶神恶煞。

村里的邻居听到动静,也纷纷围在门口,探头探脑地看热闹。

“说法?你要什么说法?”我环顾四周,提高了音量,“是你儿子王天宝,偷开我的车,在高速上开到一百四,还发朋友圈炫耀。我为了防止他出事,远程锁了车,这有什么问题吗?”

“我车上有行车记录仪,手机上有他朋友圈的截图,高速上还有交警的出警记录。王叔叔,你要不要我现在就放给大家看看,到底是谁没理?”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围观的邻居们开始窃窃私语。

王天宝偷车炫耀这事,村里早就传遍了。

大家都知道是王天宝不占理。

王德发的脸一阵青一阵白,他没想到我把证据都准备得这么足。

他身后的王天宝梗着脖子喊:“我就是借来开开!你凭什么把我锁在车里晒那么久?我要去医院验伤!我要告你故意伤害!”

“验伤?好啊,”我冷笑一声,“正好,我车里的真皮座椅,被你的汗浸了,还有一股吐过的酸臭味。这车一百多万,内饰清洗保养一次好几万,这笔账,我们是不是也该算算?”

“还有,你未经允许,私自驾驶他人车辆,属于违法行为。你那几个狐朋狗友,都可以在朋友圈下面给你作证。要不我们现在就去派出所,把这些事都掰扯清楚?”

我每说一句,王天宝的脸色就白一分。

他就是个欺软怕硬的草包,真要动真格的,他第一个就怂了。

王德发看着自己不成器的儿子,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他知道硬来占不到便宜,眼珠一转,换了一副嘴脸。

“程然,咱们两家也是几十年的老邻居了,抬头不见低头见。天宝年轻不懂事,这事是他做错了,我替他给你赔个不是。”

他嘴上说着赔不是,腰板却挺得笔直,没有半分歉意。

“但是,你把他关在车里三个小时,差点搞出人命,这事你做得也太过分了!这样吧,车的事,我们赔你清洗费。我儿子的事,你也得给我们一个交代!”

他这是想各打五十大板,把事情糊弄过去。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女声从门口传来。

“王叔叔,天宝哥偷东西还有理了?”

众人回头,只见白露俏生生地站在门口,脸上带着一丝愠怒。

白露是我们村最漂亮的姑娘,也是我的小学同学。

她一出现,王天宝的眼睛都直了。

“小露,你……你怎么来了?这事跟你没关系。”王天宝结结巴巴地说。

“怎么没关系?”白露走到我身边,看着王天宝,“你前两天还跟我吹牛,说要开豪车带我去兜风,原来是偷程然哥的车?”

白露的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王天宝脸上。

周围的村民发出一阵哄笑。

王天宝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又羞又怒。

王德发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他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又瞪了白露一眼。

他觉得是我让白露来,故意让他下不来台。

“好,好得很!”王德发怒极反笑,“程然,你现在是出息了,翅膀硬了,不把我们这些乡里乡亲放在眼里了是吧?”

气氛再次剑拔弩张。

我妈在后面一个劲地拽我衣角,示意我少说两句。

我爸更是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我正要开口,王德发却突然话锋一转。

“既然你不念旧情,那我也用不着跟你客气了!”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有些发黄的纸,猛地在我面前展开。

“程建民!你看看这是什么!”他冲着我爸大吼。

我爸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身体猛地一颤,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那是一张借条。

上面白纸黑字写着:借款人程建民,向王德发借款人民币伍拾万元整。

落款日期,是八年前。

下面还有我爸亲笔签名和红色的手印。

我脑子“嗡”的一声。

五十万?

八年前?

我们家什么时候欠了王德发这么多钱?

我爸一辈子勤勤恳恳,怎么会欠下这么一笔巨款?

“程然,看到了吗?”王德发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借条,“你爸八年前在我这里借了五十万!这么多年,连本带利,一百万都不止了!我念着邻里情分,一直没催他还。今天,你要是还揪着我儿子的事不放,那咱们就新账旧账一起算!”

他脸上带着一种稳操胜券的狞笑。

院子里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爸身上。

我爸嘴唇哆嗦着,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没有否认。

这意味着,这张借条,是真的。

我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一阵窒息。

我一直以为,我是这个家的顶梁柱,可以为父母遮风挡雨。

可这一刻我才发现,这个家,原来还压着我根本不知道的惊天秘密。

五十万,在八年前的农村,那是一个天文数字。

我爸,为什么要借这笔钱?

04

整个院子死一般寂静,连邻居们的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我爸程建民的脸,比院墙的石灰还要白,他低着头,双手无措地搓着衣角,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我妈刘芬也是一脸震惊,她抓着我爸的胳膊,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显然,连她都不知道这件事。

“爸,这是怎么回事?”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有些发干。

我爸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愧疚,然后又迅速地垂了下去,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王德发脸上的得意更浓了,他用那张借条指着我,一字一句地说:“怎么回事?你问你爸啊!要不是我当年心善,借钱给他,你程然能有今天?你小子能顺顺当当读完大学,在外面挣大钱,开上百万豪车?”

他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脑中的迷雾。

大学……

八年前,正是我考上大学那一年。

我考上的是一所名牌大学,学费和生活费加起来,对我们这个普通的农村家庭来说,是一笔巨大的开销。

我一直以为,是爸妈用他们多年的积蓄,又跟亲戚朋友东拼西凑,才供我读完了四年大学。

我从来没想过,这笔钱的源头,竟然是王德发。

“你以为你爸妈是神仙?能凭空变出钱来?”王德发还在喋喋不休地炫耀着他的“恩情”,“我告诉你,当年你爸为了你的学费,跪在我家门口求我!要不是看在你小子读书还有点出息的份上,我才懒得管你们家的死活!”

“跪下……”我妈身体一晃,几乎要站不稳,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我爸。

我爸的头埋得更低了,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我感觉自己的心被狠狠地刺穿了。

我能想象到那个画面。

我那个老实本分、一辈子没求过人的父亲,为了我的前途,向他最看不起的村霸低下了双膝。

而我,这些年却对此一无所知。

我还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他用尊严换来的一切,甚至在他被王德发欺负时,还觉得他懦弱。

一股巨大的愧疚和愤怒在我胸中交织、翻腾。

“所以呢?”我抬起头,直视着王德发,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所以你就拿着这张借条,当成拴在我家脖子上的一条锁链,这些年让我们家给你当牛做马,让你儿子对我家人呼来喝去,是吗?”

我终于明白了。

明白为什么我爸妈在王德发面前总是直不起腰。

明白为什么王天宝敢这么有恃无恐。

原来,我们家早就被他拿捏得死死的。

“那是你们欠我的!”王德发理直气壮地吼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程然,我今天就把话撂这儿了!要么,你现在就给我拿一百万出来,我们两清!要么,你就让你爸妈,还有你,以后见了我们王家人,都得把腰给我弯下去!”

“一百万?”我笑了,“王德发,你这算盘打得可真精。五十万的本金,八年就变成一百万,你这是放高利贷啊。”

“我不管什么高利贷低利贷!借条上白纸黑字写着,你赖不掉!”王德发晃着手里的借条,一副吃定我的样子。

“爸!”我转头看向我爸,一字一顿地问,“他说的是不是真的?你真的……跪下求他了?”

我爸的身体猛地一僵,他缓缓抬起头,泪水在他布满皱纹的眼眶里打转。

他没有说话,只是痛苦地点了点头。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的世界崩塌了。

尊严,一个男人最重要的东西,我爸为了我,把它踩在了脚下。

而我,却用他尊严换来的钱,在外面过着光鲜亮丽的生活。

“好……好一个王村长。”我深吸一口气,胸口疼得厉害,我指着王天宝,又指着王德发,“偷车的,放高利贷的,今天,你们父子俩,一个都别想好过!”

我的话音刚落,王德发身后一个壮汉突然就冲了上来,伸手想来抓我的衣领。

“小子,你跟谁横呢?”

我下意识地一躲,把他推开。

场面瞬间混乱起来。

王德发带来的人看我敢动手,纷纷围了上来。

我爸妈尖叫着想护住我。

白露也惊慌地喊着:“别打架!有话好好说!”

混乱中,不知道是谁,狠狠推了我妈一把。

我妈一个趔趄,没站稳,头“咚”的一声撞在了院子里的石桌角上。

她闷哼一声,软软地倒了下去。

“妈!”我目眦欲裂,大吼一声,冲了过去。

我爸也疯了一样扑过去,抱住我妈,声音都变了调:“刘芬!刘芬你怎么样了?”

我看到,鲜红的血,从我妈的额角流了下来,染红了她的头发,也染红了我的眼睛。

整个院子,在那一瞬间,安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王德发和他带来的人,也都停下了动作,脸上露出一丝慌乱。

我抱着我妈,感觉她的身体在发抖,她的意识似乎有些模糊。

我抬起头,一双眼睛红得像要滴出血来,死死地盯着王德-发。

“王德发,”我的声音,像是从地狱里传来的,“我妈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让你全家陪葬。”

我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拨打了120,然后,又拨打了110。

“喂,110吗?这里是xx村,有人聚众闹事,还打伤了人,伤者现在昏迷不醒……”

王德发的脸,彻底变了颜色。

他没想到,我真的敢报警。

而且,还把事情说得这么严重。

05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划破了村庄夜晚的宁静。

我妈被抬上了担架,额头上的伤口经过简单包扎,但那片血迹依旧刺眼。

我爸陪着上了车,他全程一言不发,只是紧紧握着我妈的手,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警车也跟着到了。

闪烁的警灯把王德发和他那伙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每个人的表情都写满了不安和惊慌。

带头的警察是个中年人,国字脸,表情严肃。

他简单询问了情况,又看了看院子里的混乱场面和我妈额头上的血,脸色沉了下来。

“谁动的手?”他目光扫过王德发一伙人。

没人敢出声。

刚才还嚣张跋扈的壮汉们,此刻都成了缩头乌龟。

“没人承认是吧?行,那就全都跟我回所里一趟,挨个做笔录!”警察挥了挥手。

王德发脸色一变,连忙凑上前,递上一根烟,陪着笑脸说:“张所,误会,都是误会。邻里之间闹了点小矛盾,不小心碰到了,我们自己私下解决就行。”

张所长没有接他的烟,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王村长,现在不是小矛盾了,是聚众上门,还出了人命关天的事。伤者已经被送去医院,情况怎么样还不知道。这事,不是你一句误会就能了结的。”

王德发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把他们都带走!”张所长一声令下,几个年轻警察立刻上前,把王德发和他的人都“请”向了警车。

王天宝吓得腿都软了,被两个警察架着,嘴里还嚷嚷着:“不关我的事,我没动手……”

院子里很快就安静下来,只剩下我和白露,还有一地狼藉。

“程然哥,阿姨她……不会有事吧?”白露担忧地问,眼眶红红的。

“不会的。”我看着救护车远去的方向,声音沙哑但坚定。

我对白露说:“小露,谢谢你。今天太晚了,你先回家吧,这里我来处理。”

“那你怎么办?”

“我去医院看看我妈,然后去派出所。”我转头看着她,“你放心,我没事。”

送走白露,我锁好家门,骑上我爸那辆旧电瓶车,也赶往了镇上的医院。

医院的走廊里,灯光惨白,消毒水的味道呛得人难受。

我爸一个人坐在急诊室门口的长椅上,背影佝偻,像一座瞬间被风化了的石雕。

我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爸。”

他缓缓转过头,看到我,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涌满了泪水。

“然然……”他声音哽咽,“都怪我,都怪我没用……要不是我……”

“不怪你。”我打断了他,伸手拍了拍他颤抖的后背,“爸,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妈还在里面,我们要等她出来。”

他不再说话,只是用那双粗糙得像树皮一样的手,捂住了自己的脸,无声地抽泣起来。

我看着我爸这个样子,心如刀割。

我知道,压垮他的,不仅仅是妈妈的受伤,更是那张借条背后,隐藏了八年的屈辱和秘密。

急诊室的门开了。

医生走了出来。

“谁是病人家属?”

我和我爸赶紧站了起来。

“医生,我妈怎么样了?”

“病人额头撞伤,有轻微脑震荡,需要留院观察几天。没什么大碍,你们不用太担心。”

听到这话,我和我爸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一大半。

我妈被转到了普通病房,她已经醒了,只是脸色还很苍白,人也有些虚弱。

“妈,你感觉怎么样?”我坐在床边,握住她的手。

“我没事……你爸呢?”她虚弱地问。

“我也没事。”我爸赶紧凑过来,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王村长他们呢?你……你没跟他们再起冲突吧?”我妈还是不放心。

“妈,你别管了,他们已经被警察带走了。你现在什么都别想,好好休息。”我给她掖了掖被角。

安顿好我妈,我对我爸说:“爸,你在这里陪着妈,我去一趟派出所,把事情处理一下。”

“然然,要不……算了吧。”我爸拉住我,“你妈也没大事,咱们就别把事情闹大了。那五十万,咱们想办法还,以后……以后离他们远点就行了。”

“爸!”我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这已经不是五十万的事了!他王德发放高利贷,聚众闹事,打伤我妈,哪一件是小事?如果我们这次还忍气吞声,那我们家以后就真的再也抬不起头了!”

“可是那借条……”

“借条是真的,但利息是违法的!爸,你相信我,我能处理好。”我的眼神异常坚定。

走出病房,我掏出手机,找到了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

“喂,阿泽,是我,程然。”

“哟,然哥,稀客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你不是回老家陪爷爷了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爽朗的声音。

对方叫陆泽,是我的大学同学,也是我最好的兄弟,现在是市里一家知名律所的金牌律师。

“阿泽,我遇到点麻烦,需要你帮忙。”我把今天发生的事情,从王天宝偷车,到王德发拿出借条,再到我妈被打伤,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的陆泽沉默了片刻。

“然哥,你别急。你现在在哪?”

“在镇上的医院,我妈刚脱离危险。我准备去派出所。”

“你先别去,”陆泽立刻说,“这件事没那么简单。对方明显是想用那张借条逼你就范。你现在过去,情绪一激动,很容易说错话,被对方抓住把柄。”

“那我该怎么办?”

“你把那张借条的照片拍给我,越清晰越好。还有,你回忆一下,八年前你爸借钱的时候,有没有约定利息?具体是多少?是口头约定还是写在纸上了?”

我脑子飞速运转。

“我不知道,我爸没说,借条上也没有写利息。”

“没写就好办了!”陆泽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了一些,“根据法律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贷,没有约定利息的,视为不支付利息。他说的一百万,纯属敲诈勒索!”

“另外,关于你妈被打伤的事,你先去医院开具验伤报告。然后,你再去派出所,就咬死一点:王德发聚众上门寻衅滋事,并致人受伤。至于借贷纠纷,那是民事问题,跟这次的刑事案件要分开处理!”

“我明白了。”陆泽的话让我混乱的思绪瞬间清晰起来。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陆泽加重了语气,“这件事,很可能不仅仅是高利贷和伤人那么简单。一个村长,能随随便便拿出五十万现金,还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放贷,背后肯定有问题。你先稳住,我明天一早就开车过去找你。我们一起,把这头地头蛇,连根拔起!”

06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就停在了我们家门口。

陆泽从车上下来,一身笔挺的西装,戴着金丝眼镜,整个人看起来精明又干练。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怎么样?阿姨没事吧?”

“没事了,还在医院观察。”我摇摇头,领着他进了屋。

我把昨晚拍下的借条照片给他看。

陆泽推了推眼镜,仔细地放大了照片的每一个细节。

“字迹清晰,签名和手印也都在。从借条本身来看,是有效的。”他下了初步结论。

“那利息呢?”我急着问。

“我昨晚查了,根据最高法的规定,民间借贷利率的司法保护上限是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的四倍。八年前的LPR大概是6%左右,四倍也就是24%。他张口就要一百万,年利率都超过100%了,这是典型的高利贷,超出法定保护上限的部分,法律是不支持的。”

陆泽条理清晰地分析着,“也就是说,就算要还,也只需要还本金,外加合法的利息,绝对不是他狮子大开口的那个数。”

我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那伤人的事呢?”

“这就是我们反击的关键点了。”陆泽嘴角微微上扬,“他带人上门,这是寻衅滋事;把你妈推倒,这是故意伤害。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这两件事的性质钉死。只要他被立案调查,村长的位子就别想坐稳了。”

“我明白了。”

“还有一件事,”陆泽看着我,“你觉得,一个村长,在八年前,能随随便便拿出五十万现金吗?这笔钱的来源,恐怕不干净。这可能是我们扳倒他的另一个突破口。”

陆泽的话提醒了我。

王德发当村长有些年头了,平时在村里作威作福,吃拿卡要的事没少干,但要说他能有这么雄厚的家底,确实让人怀疑。

“他家在镇上开了个小超市,他老婆在管,生意不好不坏。他自己就靠村里那点工资和补贴,怎么看也不像能拿出五十万闲钱的人。”我把我了解的情况告诉了陆泽。

“这就对了。”陆泽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我怀疑,他可能涉嫌职务侵占,或者挪用公款。比如村里的征地补偿款,扶贫款之类的。”

我心头一震。

这些年,村里确实有过几次征地,但具体款项是怎么分配的,我们这些普通村民根本不清楚,都是王德发一个人说了算。

“我们该怎么查?”

“别急,一步一步来。”陆泽笑了笑,“我们先去会会这位王村长。”

我们先去了医院,拿到了我妈的伤情鉴定报告:轻微脑震荡,软组织挫伤。

虽然伤得不重,但这份报告,已经足够让王德发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了。

然后,我们直接去了派出所。

张所长见到我们,表情有些复杂。

他把我们请到办公室,给我们倒了水。

“程然,你妈的情况怎么样了?”

“多谢张所长关心,已经脱离危险了。”我客气地回答。

“王德发他们昨晚已经录完口供了,都说是拉扯中不小心碰到的,不是故意的。”张所长叹了口气,“你也知道,他毕竟是村长,村里很多事还要靠他协调。你看这事,能不能……”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想让我们私了。

陆泽把伤情鉴定报告放到了桌上,推了过去。

“张所长,这不是不小心,这是故意伤害。而且,他们是聚众上门,带着威胁的意味,这已经构成了寻衅滋事罪。我们当事人要求,依法追究王德发等人的刑事责任。”

陆泽的声音不疾不徐,但充满了不容置疑的专业性。

张所长的脸色变了变,他拿起鉴定报告看了看,眉头皱得更紧了。

“另外,”陆泽继续说,“关于王德发拿出的那张五十万的借条,我们有理由怀疑,这笔巨款的来源不明,可能涉嫌职务犯罪。我们希望警方能够介入调查。”

“律师先生,这是两码事。”张所长显然不想把事情扩大化。

“怎么会是两码事呢?”陆泽笑了,“一个村干部,拥有与其收入严重不符的巨额财产,难道不值得怀疑吗?如果这笔钱是挪用的村集体资金,那他不仅是在放高利贷,更是在侵吞村民的血汗钱。张所长,这可是关乎整个村子利益的大事。”

陆泽的话,句句都打在要害上。

张所长的额头开始冒汗。

他知道,眼前这个戴眼镜的年轻人,不好对付。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邻里纠纷了,一旦涉及到职务犯罪,就不是他一个小小的派出所所长能压得住的。

“好,你们反映的情况,我们会记录下来,并向上级汇报。”张所长最终还是松了口。

从派出所出来,我感觉心里的恶气总算出了一半。

“接下来我们做什么?”我问陆泽。

“等。也顺便,找点东西。”陆泽神秘地一笑,“走,回村里,我们去拜访几位‘老朋友’。”

我们没有回家,而是在村里转悠起来。

陆泽让我带着他,专门去找那些曾经因为土地、宅基地等问题跟王德发有过矛盾的村民。

起初,那些村民都很警惕,一听王德发的名字就直摆手,什么都不肯说。

但陆泽非常有耐心,他先是亮出自己的律师身份,然后把法律条文掰开了揉碎了讲给他们听,告诉他们,他们的权利是什么,如果王德发真的有违法行为,他们可以如何维权。

慢慢地,有人开始松口了。

“要说王德发,那可真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家伙!前年我家那块地被征用,补偿款下来二十万,到我手里就剩十万了!剩下的钱,他说都用来打点关系了,连个条子都没有!”一个叫李大伯的村民气愤地说。

“还有我们家,申请个低保,他非说我们家不符合条件,结果转头就把名额给了他小舅子!他小舅子家在城里都有两套房了!”另一个婶子也忍不住抱怨。

……

一个下午,我们走访了七八户人家。

收集到的信息,触目惊心。

克扣征地款、骗取扶贫款、违规审批宅基地……王德发这些年犯下的事,桩桩件件都够他喝一壶的。

陆泽拿着一个小本子,把所有人的讲述,包括时间、地点、涉及金额,都详细地记录了下来。

“证据链差不多了。”傍晚,陆泽合上本子,对我说道。

“有了这些,就能把他送进去吗?”

“还不够,”陆泽摇摇头,“这些都还只是村民的口述,我们需要更直接的证据。比如,村委会的账本。”

“账本肯定在他自己手里,我们怎么可能拿到?”我皱起了眉。

“拿不到,就让他自己交出来。”陆泽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走,我们去给他送一份大礼。”

07

夜幕再次降临,我们没有直接去找王德发,而是先回了我家。

陆泽从他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递给我。

“这是什么?”

“律师函。”陆泽推了推眼镜,“我已经根据下午走访的内容,起草了这份文件。主要内容有三点:第一,要求王德发就故意伤害我妈的行为,进行公开道歉和赔偿;第二,针对那五十万的借贷,我们只承认本金和法定利息,并要求他出示这笔钱的合法来源证明;第三,我们已经联合了多位村民,准备就他涉嫌职务侵占、贪污腐败等问题,向纪检委进行实名举报。”

我看着这份措辞严厉、条理清晰的律师函,感觉就像一颗重磅炸弹。

“我们现在就给他送过去?”

“不,”陆泽摇了摇头,“不给他,给他老婆。”

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陆泽的用意。

王德发是个老油条,心理素质肯定不差。

但他的老婆,那个在镇上开小超市的女人,可就不一定了。

攻心,要从最薄弱的环节开始。

我们开车来到镇上,找到了王德发家开的那个“德发超市”。

超市不大,王德发的老婆正坐在柜台后面嗑瓜子看电视,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看到我们进去,她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买什么自己拿。”

陆泽径直走到柜台前,把那封律师函轻轻放在了桌上。

“我们不买东西,我们是来给王村长送个东西的。”

王德发老婆这才瞥了我们一眼,看到信封上“律师函”三个字,脸色微微一变。

“你们是什么人?找老王有什么事?”

“我们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封信的内容。”陆泽的语气很平静,“我建议你最好先看看,然后尽快让王村长联系我的当事人,也就是程然先生,商量解决办法。不然,等明天这份举报信送到了纪检委,事情可就没这么简单了。”

说完,陆泽留下一张印有他联系方式的名片,转身就走。

我跟在他身后,能感觉到背后那道又惊又疑的目光。

“她会给王德发看吗?”车上,我问。

“会的。”陆泽很笃定,“夫妻之间,或许没有百分百的信任,但绝对有百分百的利益捆绑。这封信关系到他们全家的未来,她不可能不重视。”

果不其然。

我们回到村里还没半个小时,我的手机就响了。

是王德发打来的。

他的声音不再像昨天那样嚣张,反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惊惶和疲惫。

“程然,我们谈谈。”

“可以,”我说,“地点你定。”

“就到村委会吧。”

半小时后,我跟陆泽走进了灯火通明的村委会办公室。

王德发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后面,眼窝深陷,布满血丝,像是整晚没睡。

他那张平日里作威作福的脸,此刻写满了憔悴。

桌上,就放着那封律师函。

“你们到底想怎么样?”他看到我们,开门见山地问,声音沙哑。

陆泽拉开椅子,在我身边坐下,不紧不慢地说:“王村长,我们的要求,律师函上已经写得很清楚了。道歉,赔钱,还钱,接受调查。”

“你们这是要把我往死里逼!”王德发猛地一拍桌子,但气势明显不足。

“逼你?”陆泽冷笑一声,“王村长,是你自己一步步把自己逼上了绝路。侵占村民补偿款,克扣扶贫款,这些事,你敢说你没做过?”

王德发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们……你们胡说!血口喷人!”他嘴硬道。

“是不是胡说,查查账本就知道了。”陆泽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王村长,村委会的账目,应该都在你这里吧?只要你敢把账本拿出来,让大家看看,如果真是清白的,我们立刻就走,并且登报道歉。”

“账本……”王德发眼神闪烁,不敢接话。

村里的账,就是一笔糊涂账,怎么可能经得起查。

“不敢拿是吗?”陆泽步步紧逼,“那我们就只能认为,你心里有鬼。明天,这些村民的联名举报信,就会出现在县纪委书记的办公桌上。到时候,可就不是查账本这么简单了。”

王德发彻底慌了。

他当了这么多年村长,很清楚纪委查案的流程和威力。

一旦被立案,别说村长的位子,他下半辈子都可能要在牢里度过。

他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寂。

我知道,王德发心里的防线,正在一点点崩溃。

过了许久,他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

“我认了。”他声音低得像蚊子哼,“你们说吧,要我怎么做。”

“早这样不就好了。”陆泽从公文包里又拿出了一份文件。

“这是和解协议。”陆泽说,“第一,就你儿子偷车,以及你带人上门打伤我当事人母亲一事,赔偿精神损失费、医疗费、误工费等共计二十万元。”

“二十万?你们怎么不去抢!”王德发跳了起来。

“你可以不给,”陆泽淡淡地说,“那我们就直接走法律程序。到时候,你赔的可能不止这个数,还要加上几年牢饭。”

王德发的气焰瞬间又被浇灭了。

“第二,”陆泽继续念道,“关于你与程建民先生的五十万借款,我们愿意偿还本金。但你必须写下书面证明,承认你索要高额利息的行为属于违法,并放弃追讨任何利息的权利。同时,你要公开这五十万的资金来源。”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你主动辞去村长职务,并配合上级部门,清查村委会近年来的所有账目,将你侵占、挪用的所有款项,全数退还给村民。”

每一条,都像一把刀子,插在王德发的心口上。

这不仅仅是要他的钱,更是要他的命,要他彻底身败名裂。

“我……我做不到。”王德发的声音在发抖。

“做不到?”陆泽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王德发,这不是在跟你商量,这是在给你最后的机会。签了这份协议,你只是丢官、赔钱;不签,你就是坐牢、抄家。你自己选。”

说完,陆泽把笔放在了协议上,不再看他。

选择权,交到了王德发自己手上。

他看着那份协议,又看看我和陆泽冰冷的脸,脸上的肌肉不停地抽搐。

我知道,他正在进行天人交战。

终于,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颤抖着手,拿起了那支笔。

08

王德发最终还是在协议上签了字,按下了红色的手印。

当他写完最后一笔,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倒在椅子上,目光呆滞。

陆泽收起协议,一式两份,递给我一份。

“好了,剩下的事情,就交给程序了。”

我们走出村委会,外面的夜风格外清爽。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压在心头好几年的大石头,终于被搬开了。

“阿泽,这次真的谢谢你。”我由衷地说。

“兄弟之间,说这些就见外了。”陆泽拍了拍我的肩膀,“不过说真的,你这车买得值,一辆车,扳倒了一个地头蛇。”

我们相视一笑。

第二天,王德发辞去村长职务的消息,就在村里传开了。

同时,县纪委和镇政府组成的联合调查组也进驻了村子,开始对村委会的账目进行全面清查。

王德发按照协议,将二十万赔偿款打到了我的卡上。

他还写了一份详细的材料,交代了那五十万的来源。

果不其然,那笔钱是他当年利用职务之便,挪用的一笔征地补偿款。他本想拿去放贷生钱,等用款的时候再补上,没想到窟窿越来越大,最后被套牢了。

借给我爸那五十万,只是他庞大资金链中的一环。

随着调查的深入,王德发更多的问题被挖了出来,涉案金额之大,令人咋舌。

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王天宝也因为涉嫌盗窃和危险驾驶,被行政拘留了十五天。

出来之后,没有了村长老爸的庇护,他成了村里的过街老鼠,整日灰溜溜的,再也不敢抬头做人。

村里的气氛,前所未有的好。

那些被王德发侵占的钱款,被一点点追回,发还到了村民手上。

大家看我们家的眼神,也从过去的同情、躲闪,变成了敬佩和感激。

我爸的腰杆,也终于挺直了。

那张压了他八年的借条,在陆泽的见证下,被当众销毁。

当那张纸在火盆里化为灰烬时,我看到我爸的眼角,有泪光闪过。

那是释放,也是新生。

我妈的伤也好了,出院那天,精神好了很多。

她拉着我的手说:“然然,这次多亏了你。要不是你,我们家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我摇摇头:“妈,不是我,是我们一家人一起扛过来的。”

我把那二十万赔偿款,连同自己这些年的一些积蓄,凑了五十万,交给了我爸。

“爸,这钱你拿着。当年你为了我,欠下了债。现在,我长大了,该我来为你撑起这个家了。”

我爸看着那张银行卡,双手颤抖,最终还是收下了。

他红着眼眶,拍着我的肩膀,一遍遍地说:“好儿子,我的好儿子。”

村里的事情告一段落,我也该回城里了。

爷爷的病还需要更好的医疗条件,我打算把他和爸妈一起接到城里去生活。

离开的前一天晚上,白露约我到村口的小河边散步。

夏夜的晚风,带着泥土和青草的香气。

“你要走了?”她问。

“嗯,明天就走。”

“以后……还回来吗?”

“会的。”我看着河面倒映的星光,“这里是我的家,我肯定会常回来的。”

她笑了,月光下,她的笑容比星光更美。

“程然哥,你变了。”

“是吗?哪里变了?”

“以前你虽然学习好,但总觉得有点……有点闷,不爱说话。现在,你像个大英雄。”她仰着脸看我,眼睛亮晶晶的。

我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

“哪有那么夸张。”

我们沉默着走了一段路。

“到了城里,记得给我打电话。”她突然说。

“好。”我答应着。

第二天,我开着那辆惹出无数风波的豪车,载着我的家人,驶上了离开村庄的路。

从后视镜里,我看到那个生我养我的小山村,越来越远。

也看到了站在村口,冲我挥手的白露。

我没有回头,只是踩下油门,朝着前方的万家灯火驶去。

我知道,这不是结束,而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为我,也为我的家人。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白露发来的信息。

“一路顺风,我的大英雄。”

我笑了笑,把手机收了起来。

前路漫漫,阳光正好。

0

全部评论 (0)

暂无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