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捡到的二百万现金还给失主,他只冷淡道谢,第二天却派了八辆劳斯莱斯来我家提亲

我把捡到的二百万现金还给失主,他只冷淡道谢,第二天却派了八辆劳斯莱斯来我家提亲-有驾

我把捡到的二百万现金还给失主,他只冷淡道谢,第二天却派了八辆劳斯莱斯来我家提亲

我蹲在马路牙子上,死死盯着脚边那个鼓鼓囊囊的黑色旅行包。

拉链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一沓一沓的红票子。全是新的,银行封条都没拆。我手抖得跟筛糠似的,数了三遍,二百万。整整二百万。

半小时前我刚被公司裁了。三十五岁,大专文凭,在物流公司干了八年调度,说裁就裁,赔偿金算到小数点后两位,精确得让人心寒。我拎着纸箱子从写字楼出来,太阳刺得眼睛疼,走了不到两百米,就在公交站台旁边的垃圾桶后面看见了这包。

四周没人。我第一反应是哪个马大哈喝多了丢的。第二反应是,这钱能救我妈的命。我妈尿毒症,透析五年了,医生上个月就说要排队等肾源,光手术费就要四十万,后续抗排异还得几十万。我要是拿了这钱,我妈就能活。

可我不能。我爸死得早,我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这辈子最常挂在嘴边的话就是“人穷志不能短”。她要是知道我拿了别人的钱去给她治病,她能当场把透析管拔了。

我掏出手机,报警。

警察来得快,调了附近监控,一个小时后联系上了失主。接电话的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清冷,低沉,只说了一句:“知道了,我派人来取。”

半小时后,一辆黑色奔驰无声无息地停在派出所门口。下来一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三十出头,眉眼周正,就是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像戴了张人皮面具。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那个黑色旅行包,说了声“谢谢”。

就两个字。不多不少,不咸不淡。连手都没跟我握一下。转身拎包上车,奔驰屁股冒了股白烟,消失在车流里。

派出所民警都看不下去了,拍我肩膀:“同志,你做得对。这种有钱人,脾气都怪,别往心里去。”

我笑笑,说没事。心想二百万对人家来说可能就是一晚牌钱,对我这种人却是天文数字。人家能说声谢谢已经不错了,还指望他跪下来磕头吗?

我坐公交回家。出租屋在城中村,月租八百,我跟我妈挤一个一室一厅。刚开门就听见我妈在卫生间里干呕,那是透析后的正常反应,每次四个小时,回来整个人都被抽干了似的。我冲过去拍她背,她摆摆手,嘴唇白得像纸。

“工作怎么样?”她喘匀了气问我。

“挺好的。”我撒了谎,“领导说明年给我升职。”

她信了,点点头,又躺回床上。我站在她卧室门口,看着天花板上那滩去年暴雨留下的水渍,心里说不出的滋味。二百万啊,我要是拿了,现在就能带她住进有独立卫生间的房子,能请个护工,能给她买点营养品补补。可我不能。我对自己说:沈建国,你做得对。

第二天一早,我被楼下的汽车喇叭声吵醒。

不是一声两声,是那种此起彼伏、你方唱罢我登场的阵势。我翻了个身,听见房东在楼下尖着嗓子喊:“沈建国!沈建国!你给我滚下来!这是怎么回事?!”

我一个激灵坐起来。我妈也被吵醒了,迷迷糊糊问:“怎么了?谁按喇叭?”

我走到窗户边往下看,腿当场就软了半截。

八辆劳斯莱斯,整整齐齐排在城中村那条窄得只能过一辆三轮车的小巷子里。最新款,黑的,锃亮,车头的小金人在清晨的阳光里发着光。周围围满了人,楼上楼下全是探出来的脑袋,手机举成一片。

我穿着拖鞋就往下跑。

头车后门打开,下来一个人。四十来岁,穿黑风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个红木礼盒。看见我,微微躬身:“沈建国先生?我是张秘书。我们董事长让我来提亲。”

我脑袋嗡了一声。

“提……提什么亲?”

张秘书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笑得我后脊梁发凉:“董事长说,您品行高洁,世上罕见。他有个女儿,今年二十八,尚未婚配。希望能与您结为姻亲。”

我张着嘴,半天合不上。人群里爆出一阵喧哗,房东大姐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我妈不知什么时候也下来了,扶在楼梯扶手上,整个人僵在那儿,嘴巴一张一合,像条离了水的鱼。

“不是……”我好不容易找回自己舌头,“你们董事长谁啊?我认识吗?”

“您昨天捡到的那二百万,是我们董事长准备给工人发工资的现金。”张秘书说,“董事长说,现在这个世道,能捡到二百万还报警归还的人,比大熊猫还稀罕。这样的女婿,他认定了。”

我脑子里飞速转着。所以那个冷脸男就是董事长?不对,昨天来取钱的那个看着才三十出头,张秘书都四十多了,管他叫董事长,那他得年轻成什么样?

“那个……”我咽了口唾沫,“能不能让我先想想?”

“当然可以。”张秘书从礼盒里取出一张烫金请柬,“今晚六点,董事长在云顶山庄设宴,请您务必赏光。车就在楼下,您什么时候想出发,跟司机说一声就行。”

他递过请柬,我鬼使神差地接了过来。人群又是一阵骚动。张秘书上车,八辆劳斯莱斯排成队,缓缓倒出巷子,像一条黑色的巨蟒游过窄巷。

车一走,人群立刻炸了锅。房东大姐第一个冲过来,拽着我胳膊:“沈建国!你发达了!你知不知道云顶山庄是什么地方?咱整个片区最贵的饭店!一桌菜顶你半年房租!”

我妈从楼梯上下来,腿还在抖:“建国,这到底怎么回事?你昨天干什么了?”

我这才想起来,昨天回来还没跟她提捡钱的事。我把事情前前后后说了一遍,她听完,愣了半晌,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

“好孩子,你做得对。”她抹着眼泪,“可这提亲……这算什么?咱跟人家门不当户不对的,人家一个董事长,凭什么把女儿嫁给你这个……”

她没往下说,我自己心里也清楚。我就一被裁员的穷光蛋,住在城中村,家里有个透析的老娘,存款不到五万。人家图什么?图我穷?图我老实?

这事不简单。

我把自己关在厕所里,打开水龙头,让冷水哗哗地冲。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三十五岁的脸,胡子拉碴,眼袋浮肿。我有什么值得一个董事长拿女儿来换的?

除非,他女儿有什么问题。

那天下午,我做了个决定。我先去赴宴,看看这家人到底什么路数。我不是那种会被钱砸晕的人,二百万我都能还回去,什么阵仗我没见过?

可到了晚上六点,云顶山庄的包间门推开,我看见那个坐在主位上的男人时,还是没能绷住。

他就是昨天来派出所取钱的那个冷脸男。只是今天没穿灰西装,换了件黑色高领毛衣,衬得他那张脸更白,更冷,像一块放在冰柜里的玉石。他旁边坐着一个女人,跟我年纪差不多,长得很漂亮,但那种漂亮有点……说不上来,太标准了,像照着杂志封面长的,反而没了人气。

冷脸男看见我,没起身,只微微点了下头:“沈建国,坐。”

我坐下。桌上摆了七八个菜,山珍海味,色香味俱全,可我就是吃不下去。我妈坐在我旁边,拘谨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我先自我介绍一下。”冷脸男把玩着面前的红酒杯,“我姓顾,顾长渊。顾氏集团董事长。那二百万,是我临时让财务取的现金,结果半路被人抢了包。”

我愣了一下:“抢了包?”

“我的司机。”他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那个笑容短得几乎捕捉不到,“他见财起意,半路拿着钱跑了。后来看见你报警,他害怕了,主动回来投案。你捡到的那个包,是他慌乱中丢在公交站台的。”

我哦了一声。原来是这么回事。他昨天那么冷淡,估计是心里有火没处发。换谁能不火?二百万差点打了水漂。

“那提亲的事……”我硬着头皮开口。

顾长渊放下酒杯,抬眼看我。他的眼睛很深,看人的时候像在往你骨头缝里钻。我妈在旁边轻轻扯我衣角,大概是想让我别这么直接。

“我这个人,不喜欢欠人情。”他往后靠了靠,“你帮了我一个大忙,我总要还你点什么。钱,你看不上。房子,你未必收。那我就给你一个身份,一个机会。”

“拿您的婚姻当人情?”我笑了,“顾董,您是不是太不把自己当回事了?”

他身边的漂亮女人突然开口了,声音清脆,像玻璃珠子掉在盘子里:“沈先生,你可能误会了。要嫁给你的不是阿渊,是我。”

我这才把目光转过去。她微微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我叫顾明珠,顾长渊的妹妹。顾氏集团副总裁。”

我脑子又转不过来了。哥哥是董事长,妹妹是副总裁,家里有矿,长得跟仙女似的,要下嫁给我一个城中村出来的失业男?

“为什么?”我盯着她问。

顾明珠的笑容更大了些:“因为我相信,一个能捡到二百万都不动心的人,娶了我,也不会为了钱背叛我。”

她说这话的时候,顾长渊在旁边轻轻哼了一声,听不出是赞同还是嘲讽。

那顿饭我没给答复。我说我需要时间考虑。顾长渊说可以,三天。三天后给他答复。三天后,他正好要去机场,飞巴黎。他让我在飞机起飞前把答案发给他。

回去的路上,我妈一直没说话。快到出租屋的时候,她才憋出一句:“建国,妈觉得这事不对劲。”

“我也觉得。”

“咱不贪那个。”她攥紧我的手,“妈还能活几年?别为了妈的病,把你自个儿卖了。”

我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

可我心里清楚,如果顾家真的只是看中我的品行,这桩婚事对我妈来说意味着什么。肾源、手术费、最好的医院,全都能解决。我三十五了,人生最好的机会可能就摆在眼前。

我得查查这家人。

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跑到市图书馆,开了台电脑,一个字一个字地敲“顾氏集团”。跳出来的页面吓了我一跳。房地产、金融、新能源汽车、连锁超市,产业横跨十几个领域,员工三万多人,去年营收破千亿。顾长渊,三年前从父亲手里接棒,当时只有二十九岁,是本市最年轻的百亿级企业掌门人。顾明珠,比他小四岁,哥伦比亚大学MBA,负责集团财务和海外投资。

媒体报道里,顾长渊是个冷面阎罗,商场上杀伐决断毫不留情。顾明珠则被形容为“名媛中的异类”,不混社交圈,不传绯闻,唯一的爱好是下象棋。

这些信息越看越让我心里发毛。这兄妹俩,一个比一个不简单,怎么会看上一个捡了钱还回去的穷光蛋?

除非,顾明珠有什么隐疾。

我接着搜,翻到一条本地论坛的旧帖,标题是《顾氏千金是不是有那方面问题?》点进去,内容已经被删了,只剩评论里有人含含糊糊地说:“听说以前订过婚,后来男方跑了。”“那种事,谁摊上谁倒霉。”

我盯着“男方跑了”三个字,后背一阵发凉。

三天时间到了。我没有发任何消息给顾长渊。我决定放弃。我不是傻子,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往往都是裹着毒的。

可第四天早上,顾明珠自己找上门来了。

她穿着普普通通的运动服,没化妆,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站在我出租屋门口,像来串门的邻家姑娘。我开门的时候差点没认出来。

“沈建国,你为什么不回复我哥?”她直截了当。

“顾小姐,我觉得这事太荒唐了。”我堵在门口,没让她进,“你们家那么大产业,什么女婿找不到?为什么非得是我?”

她看着我,目光不躲不闪:“因为那些人,不是图钱,就是图脸。只有你,不图钱,也不图脸。”

“我图命。”我说,“我不想哪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她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你还挺有意思。行,我不逼你。但我想带你去看个东西。”

我犹豫了几秒,还是跟她走了。她开了辆很普通的白色轿车,跟那八辆劳斯莱斯完全两个档次。我坐在副驾驶,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沐浴露味道。

她把我带到市中心医院。

“干什么?”我皱眉。

“带你看个人。”

她领着我穿过门诊大楼,坐电梯上了十二楼。走道上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呛人。她推开一间单人病房的门,我走进去,看见病床上躺着一个老人,瘦得脱了形,身上插满管子,心电监护仪有一下没一下地跳着。

“这是我爸。”顾明珠站在床头,声音平静得不像在说自己的亲人,“顾氏集团创始人,顾正雄。三年前中风,之后再没醒过。”

我愣愣地看着那个老人。他的脸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

“三年前,我哥接手集团。所有人都以为是我们兄妹争权,爸被气得中了风。”她转过身来看着我,“其实不是。爸是被人下了毒。那个人,曾经是我最信任的人。”

她的声音没有起伏,但眼神里的东西让我不敢直视。

“他是我前未婚夫。”她顿了顿,“跟我订婚后,一点一点给爸下慢性毒药,同时在我哥的车上做手脚。如果爸死了,我哥也死了,顾氏就是他的。他算准了我会崩溃,会无心经营,他就可以用‘女婿’的身份接管一切。”

“后来呢?”

“后来我哥发现了。”她笑了一下,“把他送进了监狱。但爸已经这样了,醒不过来。医生说,可能还有一年,也可能明天就没了。”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仪器滴滴声。

“沈建国。”顾明珠走到我面前,仰起脸看我,“我哥看中你,不是因为你能干,也不是因为你运气好。是因为你他妈是干净的。你捡了二百万都没动,你知道这在我们那个圈子里意味着什么吗?那些人在酒桌上称兄道弟,背地里能把对方骨头都嚼碎了吞下去。我需要一个不会在背后捅我刀子的人。就这么简单。”

我喉咙发干,低头看着她的眼睛。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这个女人的漂亮不是没有烟火气的,恰恰相反,她眼里的火烧得太旺了,让人不敢靠近,又忍不住想伸手去碰。

“我有条件。”我终于开口。

“你说。”

“我妈的病,你们要管。肾源、手术、后期所有费用。”

“没问题。”

“我不签任何婚前协议。”

她挑了挑眉:“你就不怕我离婚分你家产?”

“我有个屁的家产。”我笑了,“我是怕你把我扫地出门,我妈没人管。”

她看着我,半晌,也笑了。那个笑容比我在酒桌上见过的所有笑都真实。

“成交。”

可我当时并不知道,这场婚姻,远没有“各取所需”那么简单。

顾长渊临上飞机前,给我打了个电话。我接起来,他那边很吵,机场广播在喊飞往巴黎的航班登机。

“你想好了?”

“想好了。”

“沈建国。”他停了一下,似乎在选择措辞,“以后……对明珠好一点。”

说完就挂了。我拿着手机,听着里面的忙音,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那时候的我,以为这句话是哥哥对妹妹的牵挂。后来才知道,那是一个男人最深的隐痛,一个家族最见不得光的秘密。

婚礼办得很快,但一点都不将就。顾长渊从巴黎飞回来,亲自当证婚人。场地选在顾家私人庄园,来的宾客不多,但每一个都是能在本地报纸头版露脸的人物。我穿着十万块一套的定制西装,站在红毯这一头,看着顾明珠被她哥哥牵着走向我。

她很美。婚纱是定制的,裙摆拖了三米长,衬得她像从油画里走出来的。我握住她的手,冰凉的,一点温度都没有。

“你紧张?”我小声问。

“比签百亿合同紧张。”她也小声回了一句。

我差点笑场。

婚礼结束,宾客散去,新房里只剩我和她。她坐在梳妆台前拆头发,镶钻的发卡卸了一桌子。我站在门口,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个……”我摸了摸后脑勺,“我睡沙发,还是地上?”

她扭过头看我,一脸看神经病的表情:“沈建国,我们结婚了。”

“我知道啊,但……”

“但什么?你该不会以为我跟你结婚,就是为了找个室友吧?”

我咽了口唾沫。她站起身,走到我面前,仰起脸,眼睛里带着点挑衅。

“我哥查过你,我也查过你。谈过两个女朋友,都因为你太穷分了。没有不良嗜好,不赌不嫖,最大的缺点是熬夜打游戏。”她歪了歪头,“怎么,怕我?”

我被她气笑了:“我怕你什么?”

“那还废什么话。”

她抬手勾住我脖子,嘴唇贴了上来。

那一夜,我搂着她,觉得一切都像场梦。三天前我还是个被裁员的穷光蛋,现在怀里抱着全市最有钱的女人。这种反差大到让人眩晕。我告诉自己,这是真的,但同时又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处蠢蠢欲动,准备把我连皮带骨吞下去。

蜜月还没过完,事情就来了。

那天我去医院看我妈。顾家安排她住进了最高档的私人病房,专门的护工二十四小时照顾。我刚走到门口,听见里面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

“沈先生现在飞黄腾达了,不会连老邻居都不见了吧?”

我推门进去,看见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坐在我妈床边。我妈的脸色很不好,像是被人威胁了。

“你谁啊?”我走过去,站到他和床之间。

“我姓周,周海东。”他笑眯眯地站起来,递上一张名片,“海东建材,做点小生意。说起来,我女儿还跟沈先生是高中同学呢。”

我接过名片,心里咯噔一下。周海东的女儿叫周婷婷,我高中确实认识,当年还追过我。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海东建材,是顾氏集团的供应商之一,我在查顾氏资料时瞥见过这个名字。

“找我什么事?”

“没什么大事。”他笑得很虚伪,“就是听说沈先生新婚,过来道个喜。顺便,想请您在顾董面前美言几句。我们公司跟顾氏合作很多年了,但最近有批货款压了三个月没结。小企业,扛不住啊。”

我皱了皱眉:“我没权力管公司的事。”

“您是顾家的女婿,一句话的事。”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婷婷很想您,什么时候有空,一起吃个饭?”

我当场就翻了脸:“周老板,请你离开。我妈需要休息。”

他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床头柜上:“一点心意,给伯母买点营养品。”

我拿起来一摸,厚厚一沓,起码五万。

“拿回去。”我塞还给他。

他推了两次,见我不松口,只好收了回去。但临走前,他在门口转过身,说了句让我浑身不舒服的话:“沈先生,听说您妈等肾源等了很多年了。巧了,我认识一个医生,专门做这个的。希望我们还有机会坐下来聊聊。”

说完就走了。我妈躺在床上,脸色煞白:“建国,这人不是善类。”

“我知道。”我攥紧拳头,“妈你别怕,有我呢。”

出了医院,我立刻给顾明珠打电话。她在开会,接起来语气很公事化:“怎么了?”

我把周海东的事说了一遍。电话那头静了几秒,然后她说:“别管他。他要是再来,直接叫保安。”

“他说他认识医生……”

“沈建国。”她打断我,声音冷下来,“我妈那边的事我比你上心。但你记住,不要沾那些人。供应商的水深得很,你一个都别碰。不是他们给你好处,是你给了他们把柄。”

我嗯了一声,没再说话。挂了电话,站在医院门口,秋天的风从领口往里钻。我忽然觉得自己像站在一个巨大的漩涡边缘,脚下是陡峭的滑坡,那些人正在上面拿着糖往下面喊:下来吧,下来吧。

我不能滑。

可事与愿违。周海东的事还没消停,另一件更棘手的事砸在了我头上。

那天顾长渊的秘书张秘书突然联系我,说顾长渊想见我。地点在顾氏集团总部,顶层办公室。我去了。那间办公室大得能跑马,落地窗正对江景。顾长渊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堆文件。他看我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我坐下。他沉默地看着我,看了足足十几秒。那双眼睛还是那么冷,像能把人活生生冻成冰棍。

“你知道我为什么同意你跟我妹妹结婚吗?”他突然问。

“您说过了,因为我捡了钱还回去。”

他摇了摇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扔在桌上:“自己看。”

我打开文件袋,抽出里面的东西。是一份委托调查,时间在我捡钱之前。调查对象的名字,是我的名字——沈建国。翻到后面,连我小学得过三好学生、初中因为打架背过处分、以及我妈的血型、病史、透析频率,事无巨细,全在上面。

我后脊背一凉:“你早就查过我?你认识我?”

“不早。”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边,背对着我,“在你捡到那二百万的前一天,我的人才把这份报告递给我。”

“为什么查我?”我嗓音发紧。

“因为我需要一个人,来保护明珠。”他转过身,逆着光,表情模糊一片,“你那二百万,不是偶然捡到的。是我让人放在那儿的。”

我整个人像被人从头顶浇了一桶冰水,从脑门凉到脚后跟。

“那二百万,是试验。”他一字一句地说,“我安排了三个候选人,你是其中一个。但只有你,选择了报警。”

我脑子里嗡嗡作响。原来那天那个黑色旅行包不是别人丢的,是眼前这个男人故意设的局。我捡到的不是钱,是一张入场券,一张通往顾家的门票。

“为什么是这种下三滥的方式?”我攥着那份报告,纸张在手里变了形。

“因为我想看看,一个人在极端诱惑面前,会做出什么选择。”他的声音很平,“沈建国,你让我意外了。”

“所以你就把我当棋子,塞进你妹妹的婚姻里?”

“不是棋子。”他忽然提高了音量,旋即又压下去,“明珠需要你。她一个人撑不了多久了。”

我盯着他,试图从那张冷脸下找到一丝破绽。可什么都没有。顾长渊就像一堵墙,把所有感情都封在了石头里面。

“你为什么不自己保护她?”我问。

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转开头,望向窗外的江面。沉默了许久,他才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有些事,我做不到。”

我后来才知道,顾长渊有严重的心理疾病。他不能与人建立亲密关系,不能正常表达感情。小时候目睹母亲出轨、父亲家暴,他的情绪系统在那时就坏掉了。成年后,他对自己的亲妹妹,哪怕再关心,表现出来的也只有冷漠与控制。他娶过一任妻子,两年不到就离了。女方说他像块冰,晚上躺在一起都觉得冷。

这样一个男人,把最在乎的人,亲手推到了我这个几乎陌生的人手里。

因为他信不过我?不。恰恰相反。他花了大半年时间,派人从我的童年查到我的现在。在我以为自己是被“选中的幸运儿”时,我实际上已经被他扒得连底裤都不剩了。

而他选定我的真正原因,远不止我拾金不昧那么简单。

“沈建国。”顾长渊从抽屉里又抽出一个文件袋,这次没扔过来,而是拿在手里把玩着,像在犹豫要不要给我,“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第一,退出,离婚,我保你妈终老。第二,留下来,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他把文件袋推到我面前:“帮我把顾氏内部的老鼠揪出来。”

我愣住了:“什么老鼠?”

“给明珠下毒的人。三年前被我送进监狱的是个替死鬼。”他的眼神忽然变得极深极暗,像藏着一条毒蛇,“真正的主谋,还在顾氏,还在我身边。你不知道我整夜整夜睡不着觉,脑子里全是那个人什么时候会再动手。”

我彻底傻了。我原以为自己踏入的是一场荒诞的婚姻,没想到背后还有这样一张巨大的网。

“我凭什么帮你?”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

“凭你是唯一一个跟钱权都没有利益牵扯的人。”他笑了一下,那笑容惨淡得像冬日里最后一缕阳光,“也凭,你已经娶了我妹妹。她要是出了事,你妈也活不了。你信不信,那个人能动我妹妹,动你妈,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

我信。我太他妈信了。

那天晚上我没回家。我一个人在江边走了两个小时,冷风灌进肺里,生疼。我一直在想,如果那天我没有在那个公交站停下脚步,没有捡起那个包,没有报警,我现在是不是还在城中村里,过着苦日子,心里却踏踏实实的。

可现在,我回不去了。

我给顾明珠打电话。她接起来,那边很安静。

“你哥跟我说了。”我声音沙哑。

她沉默了三秒:“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问你一句实话。”我握紧手机,“你嫁给我,到底是因为我这个人,还是因为我是一颗好用的棋子?”

她没回答。电话里的沉默像一把刀,慢慢割着我的神经。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沈建国,你还记得你第一天来医院看我的时候,我在你面前流过一滴眼泪吗?”

我愣住了。那天她确实哭了。说起父亲被下毒时,她眼眶红了,但自始至终没让眼泪掉下来。

“我哥查了你大半年。”她说,“他知道的,我未必不知道。但有一件事他不明白,我也从来不屑于解释——我选择你,不是因为你是最安全的棋子。是因为,在那些所谓的测试里,只有你在报警之后,留在原地等警察来。其他人,拿着钱跑了,或者把钱分了一半再报警。只有你,守着那个包,一步都没离开。”

我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一个在二百万面前不动心的人,也许只是自律。但一个捡到别人救命钱,愿意寸步不离守在原地的穷人,值得我赌一次。”她的声音忽然哽住了,“沈建国,我知道我不配谈爱情。我的前任差点杀了我们全家。你问我嫁给你是不是因为棋子,我告诉你,你就是我的棋子。但我希望有一天,你能变成我的丈夫。”

她挂了电话。我拿着手机站在江边,像被人用钝器砸了后脑勺,懵了。

很久以后,我才明白她那天说的那句话有多重。她不是不爱,是不敢爱。她把所有期望都押注在一个经过“科学筛选”的男人身上,赌他对她真心的那一天,能早于那个躲在暗处的敌人动手的那一天。

我决定留下来。不是为了顾长渊,不是为了顾氏,就冲她最后那句话。

可我没料到,真正的大戏,才刚刚拉开帷幕。

我在顾家的第一个月,表面上风平浪静。顾明珠每天去公司,我则在家“待业”。她说给我安排个职位,我说不急。实际上,我每天都在做一件事:看人。

顾家的佣人有十一个,司机三个,厨师两个,园丁一个,还有一个管家,姓赵,五十多岁,在顾家干了三十年。这些人的底细,顾长渊的调查资料里都有,但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那个下毒的人,既然三年前没有被揪出来,说明他藏得极深。要么是顾家内部的人,伪装得天衣无缝;要么是更高层的外人,能通过层层关系接近顾家人而不留痕迹。

我盯的第一个人,是赵管家。

理由很简单:他太完美了。完美到让人毛骨悚然。他记得顾明珠喜欢喝三十二度的蜂蜜水,记得顾长渊开会前必须吃两颗蓝色药丸(后来知道是维生素),记得顾正雄的每一味药的服用时间。三十年来,他比任何人都更了解顾家人的生活习惯。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如果有一个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给顾正雄下毒而不被发现,那个人很可能就是赵管家。

但我没有任何证据。而且我注意到,赵管家对待顾明珠,有些过分恭敬了。那种恭敬是装出来的,眼神深处藏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嫉妒,又像怨毒。

于是我做了一件事。我搬进了顾正雄以前的房间。

顾明珠不理解,但她没反对。那间房自从顾正雄中风后一直空着,家具用白布盖着,空气里有股陈旧的药味。我掀掉白布,把衣柜、书桌、床头柜、地板,一寸一寸地检查。我什么都没找到。就在我准备放弃的那晚,我在窗帘盒的夹层里,摸到了一个信封。

信封里是一张照片。一个年轻女人,跟顾明珠有几分像,但更温婉,怀里抱着一个婴儿。照片背面写了两个名字:顾明珠。顾怀瑾。

顾怀瑾是谁?

我拿着照片去问顾明珠。她看见照片的瞬间,脸色刷地白了,手里正在看的文件啪嗒掉在地上。

“你从哪儿找到的?”她声音都变了调。

“你爸房间,窗帘盒夹层里。”

她跌坐在沙发上,双手捂住了脸。半晌,她才从指缝里挤出几个字:“顾怀瑾……是我弟弟。”

我脑袋炸了一下。

“亲弟弟。比我小两岁。”她放下手,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十岁的时候,掉进后院的池塘里,淹死了。爸从那以后就变了个人。他不允许家里任何人提怀瑾的名字,把所有照片都收走了。”

“为什么突然告诉我这个?”我问得小心翼翼。

她摇摇头:“我不是想瞒你。只是……太疼了。每次想起来,都像有人拿刀在剜。我哥也是从那时候开始,性格越来越阴郁。妈走了以后,爸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我和哥身上。怀瑾是爸最疼的孩子,他的死……对爸的打击是毁灭性的。”

“你爸怀疑怀瑾不是意外?”

她看了我一眼,点头:“对。爸一直觉得怀瑾是被人害死的。那个人就在我们身边。他查了很多年,什么都查不到。后来他中风了,这个执念也没了。但我总觉得,爸中的毒,跟怀瑾的死,是同一伙人干的。”

我脑子里飞速串联着线索。顾正雄一直在查小儿子的死因,查了二十多年,终于接近真相时,被下了毒。这个逻辑说得通。那么,这个人为什么要杀顾怀瑾?一个十岁的孩子,能对谁造成威胁?

“你妈呢?”我突然问,“你妈还活着吗?”

顾明珠的脸色僵住了。过了好几秒,她才说:“活着。但跟死了差不多。在精神病院住了快二十年。她有很严重的妄想症,总觉得有人要害她。怀瑾的死,就是她发的病。”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妈常说一句话:‘这个家里,每一个孩子都是带着血来的。’”

每一个孩子,都是带着血来的。

我反复咀嚼这句话,后脖颈一阵发麻。

那天夜里,我翻来覆去睡不着。顾明珠睡得很沉,呼吸均匀。我侧过头看她,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她脸上,像镀了一层薄银。我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她没醒,只是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个女人,从二十八岁开始就扛着一整个家族。她不信感情,不信婚姻,只信数据和筛选。可她却把最柔软的侧脸,毫无防备地暴露给了一个认识不到两个月的男人。

我不能让她再被伤害。绝对不能。

第二天,我去找了顾长渊。

他正在开集团季度会,我在他办公室等了一个小时。等他走进来,看见我坐在那儿,没说话,只是脱了外套挂在衣架上,然后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

“来一杯?”

“不喝。”

他耸耸肩,抿了一口,坐在我对面。阳光从落地窗打进来,把他半张脸照成半透明。我看见他眼下乌青比上次更重了,嘴唇干得起了皮。

“你知道顾怀瑾的死因吗?”我开门见山。

他举杯的手顿在半空,然后缓慢地放下。他看着我,没有惊讶,像早料到我会查到这一步:“你想说什么?”

“你妈说,每个孩子都是带着血来的。是什么意思?”

他没回答,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大口。威士忌在玻璃杯里晃出琥珀色的光。过了很久,他才说:“我妈疯了很多年,她的话你别信。”

“可你怕了。”我盯着他,“你根本不信我,也不信明珠。你信的人只有你自己。所以你把所有人都查了个底朝天,唯独没有查你自己的亲妈。”

顾长渊猛地看向我,那双冷眼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但他很快把情绪压了回去,脸上重新罩上冰层:“沈建国,我不需要你提醒我该查谁。”

“但你查不动。”我站了起来,“精神病院里的病人,跟你没有利益关系。你所有的资源和手段,在商业场上有用,在血缘和亲情面前,一文不值。”

他沉默了。

我走出他办公室前,在门口停下,背对着他,说了一句我事后自己都觉得意外的话:“你有病,顾长渊。但你不是坏人。我会帮你,不是为了顾氏,是为了明珠。”

门关上,我听见玻璃杯砸在墙上碎裂的声音。

当晚,顾明珠接了个电话。她挂断后,脸色很怪。我问是谁。她说是医院打来的,我妈的检查结果出来了,但情况不太好。

我连夜赶到医院。主治医生把我叫到办公室,关上门,神色凝重:“沈先生,您母亲的肾功能衰退得非常快。如果三个月内找不到合适的肾源,就要考虑终身透析。但以她目前的身体状况,透析维持的时间也不会太长。”

我脑子嗡了。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我声音发颤。

医生叹了口气:“我们正在积极联系全国各大器官捐献中心。顾先生之前也打了不少招呼。但肾源这个东西,有钱也没用,得看运气。”

我走出医生办公室,靠在走廊的墙上,浑身力气像被抽走了。顾明珠不知什么时候赶来了,她站在我面前,看着我,一句话没说。然后,她忽然上前一步,紧紧抱住了我。

“我给你妈找肾。”她在耳边说,“倾家荡产也找。你信我。”

我搂着她,喉咙紧得发不出声音。那一刻,我觉得这女人可能是老天派来救我的。可下一秒,我的余光瞥见走廊尽头,一个穿白大褂的人影一闪而过。那个背影,像极了周海东。

我浑身汗毛直竖,一把推开顾明珠,追了过去。拐过弯,走廊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护士站的人说,刚才确实有个医生经过,但已经进电梯了。

我回到病房,妈还醒着。她看我进来,虚弱地笑了笑:“建国,妈拖累你了。”

“说啥呢。”我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您就安心养着。肾的事,我在想办法。”

她摇摇头,眼角湿了:“妈这辈子能有你这么个儿子,值了。你别为了妈的事跟人家顾家弯腰低头。你现在是人家女婿,说话得有骨气。”

我点点头,可心里像压了座山。

从医院出来,顾明珠接了个电话,脸色骤然变了。她挂了电话看着我,眼神里有我从未见过的东西——恐惧。

“出事了。”她说,“赵管家死了。”

我脑子轰的一下。

赵管家死在后院的池塘里。就是当年顾怀瑾溺水死掉的那个池塘。警方初步判断是深夜失足落水,排除他杀。池塘边的石阶很滑,他穿着拖鞋,又下了点小雨。

可我不信。

那个池塘在顾家庄园的东北角,平时极少有人去。赵管家在顾家三十年,闭着眼都能数出园子里每一块石头。他怎么可能在那个地方失足?

更诡异的是,他死的前一天晚上,给我打过一个电话。我没接到。语音留言只有四个字:“小心池塘。”

四个字,听起来像警告。又像临终遗言。

赵管家的死,像一块巨石砸进水面,把顾家表面那层平静的伪装砸得粉碎。顾长渊从公司赶回来,脸色铁青。顾明珠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整天没出来。庄园里的佣人们窃窃私语,每个人脸上都写着恐慌。

我在后院池塘边站了很久。警方拉起的警戒线还没撤,水面风平浪静,映着一轮惨白的月亮。我蹲下去,手指碰了碰水面,冰得刺骨。

赵管家到底想提醒我什么?池塘里有什么?

就在我准备起身时,余光突然瞥见池塘对岸的灌木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我拨开草丛,发现一个打火机。很普通的塑料打火机,上面印着“海东建材”四个字。

我后脊背一阵电流从尾椎直冲天灵盖。

周海东。又是周海东。

我转身往主楼跑去。我要找顾明珠,我要把这件事告诉她。可跑到一半,我的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我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沈建国。”对方的声音经过处理,听不出男女,“赵管家死得一点都不冤。你还记得那个池塘吧?二十多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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