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去驾校学开车,天天被教练留后面单独训练,昨晚我悄悄骑车到驾校后山,看到教练的车在树丛里剧烈摇晃,里面传出妻子的恳求声

我媳妇王娟报名学车那天,是三月十二号。

驾校搞活动,C1手动挡报名费两千八百块,比平时便宜三百。

她交完钱回来跟我说这事的时候,手里还攥着那张粉色的收据,指甲盖在“概不退费”四个字上来回刮。

我说行,学个本也好,以后接送孩子方便。

那时候我在城南建材市场给人扛石膏板,一捆八十斤,扛一捆挣四块五。

一天扛个四五十捆,晚上回家胳膊都抬不起来。

王娟在超市做理货员,一个月两千七,站得小腿静脉曲张,晚上睡觉得把腿垫高了才能睡着。

日子紧巴,但能过。

驾校在城北,骑电动车过去得四十分钟。

王娟每天下午两点去,六点回来,正好赶上给闺女做晚饭。

头一个星期,她回来就说教练姓赵,四十来岁,黑脸膛,嗓门大,骂人不带脏字但句句往人肺管子上戳。

“今天倒库,我方向盘打慢了,他直接一脚刹车踩死,我脑袋差点磕玻璃上。 ”王娟端着碗,筷子戳着米饭,“不过人家教得确实细,别人练两把就换人,他留我多练了半个小时。 ”
我没吭声,往嘴里扒拉白菜炖粉条。

第二个星期,王娟回来越来越晚。

六点半,七点,七点半。

闺女趴在桌上写作业,一遍遍问妈妈怎么还不回来。

我热了剩菜,娘俩先吃。

“赵教练说我基础差,得多练。 ”王娟进门时身上一股子汗味混着车里那种劣质皮革的味道,“别人都走了,他单独带我跑圈。 ”
我说那你给人家买包烟吧,别让人白教。

王娟说买了,二十三块的玉溪,赵教练推了两下收下了,说“你这人实在”。

第三个星期,王娟开始往家带脏衣服。

驾校那辆破捷达,座椅塌了半边,靠背上的布套磨得起了毛球,蹭一身灰。

她每天回来先洗澡,换下来的衣服直接扔洗衣机,以前都是攒三天洗一次。

那天我收工早,四点半就到家了。

王娟不在,闺女说妈妈去驾校了。

我闲得慌,把阳台那几盆蔫了吧唧的绿萝收拾了一下,又擦了擦闺女的书桌。

五点半,我开始做饭。

六点,菜炒好了。

六点半,王娟没回来。

七点,我给她打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接。

“今天练坡道起步,老熄火,赵教练说再练两把。 ”她那边很安静,没有发动机的声音,也没有其他学员说话的动静。

我说行,你注意安全。

挂了电话,我把菜又回锅热了一遍。

闺女饿得吃了半碗白饭泡开水。

第四个星期,事情不对劲了。

那天是四月九号,我记得清楚,因为白天建材市场到了一批新货,我扛了一百二十捆石膏板,腰都快断了。

晚上回家,王娟没做饭,坐在沙发上发呆。

闺女在屋里看动画片,声音开得很大。

“咋了? ”我脱了外套,上面全是白灰。

王娟抬起头,眼圈有点红。

“赵教练今天骂我了。 ”
“骂你啥? ”
“说我笨,说没见过我这么笨的,说再这样下去考试肯定过不了。 ”她声音发颤,“当着七八个学员的面说的。 ”
我坐到她旁边,沙发弹簧嘎吱响了一声。

“实在不行换个教练。 ”
“换不了。 ”王娟摇头,“驾校就三个教练,那俩手里都带满了,就赵教练这还收人。 ”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你忍忍,学会了就好了。

王娟没说话,起身去厨房做饭。

切土豆丝的动静特别大,案板剁得咚咚响。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半夜两点,王娟手机亮了,就在床头柜上。

我瞄了一眼,是条微信,备注名“赵教练”。

内容很短:明天下午早点来,我单独给你开小灶。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屏幕自动暗下去,又亮起来,又暗下去。

王娟翻了个身,呼吸均匀。

第二天我照常去扛石膏板,但心里跟猫抓似的。

中午吃饭,我蹲在市场门口的台阶上啃馒头,给驾校打了个电话。

接电话的是个女的,声音很甜。

“赵教练啊? 他今天下午没排课,您改天再约。 ”
我说好,挂了电话。

馒头噎在嗓子眼,咽不下去。

下午三点,我跟工头请了假,说腰疼得厉害。

工头骂骂咧咧地准了,扣了我半天工钱,一百二。

我骑电动车回家,路上给王娟打了个电话。

“你在哪呢? ”
“驾校啊,今天赵教练专门给我补课。 ”她声音压得很低。

“行,你练着,我腰不舒服先回家了。 ”
挂了电话,我调转车头,往城北骑。

四十分钟的路,我骑了五十分钟。

到驾校门口的时候快四点半,我没进去,把电动车停在马路对面的小卖部门口,买了瓶矿泉水,坐在人家摆在路边的破椅子上。

驾校的院子很大,几辆白色捷达在练倒库,学员排着队。

我一眼就看到了赵教练那辆车,车牌号是“教练-07”,王娟说过。

车停在院子最里面的树荫底下,没在练车道。

我掏出手机又给王娟打电话。

这次响了很久,没人接。

我站起来,小卖部的老板娘看了我一眼,嘴里嗑着瓜子。

我沿着驾校围墙往北走,走了大概两百米,围墙到头了,是一片荒地,长满了野草和灌木丛。

荒地过去就是驾校的后山,说是山,其实就是个土坡,上面种了几十棵歪脖子杨树。

我把电动车锁在荒地边上,翻过一道半人高的水泥矮墙,跳下去的时候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我蹲在地上缓了半分钟。

我猫着腰,顺着坡往上走。

杨树叶子刚长出来,还稀稀拉拉的,挡不住什么。

坡顶有块平地,停着一辆车。

白色捷达,车牌“教练-07”。

车没熄火,排气管突突地冒着白烟。

车身在晃,很有规律地晃,减震器发出那种一上一下的嘎吱声。

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但驾驶座这边的窗开了一条缝,大概两指宽。

我蹲在一棵杨树后面,腿开始发软。

车里传出王娟的声音。

她说话带着哭腔,断断续续的。

“赵教练……别……求你了……”
那个男人的声音很低,听不清说了什么。

王娟又说:“我真不行……今天不行……”
车身晃得更厉害了,减震器嘎吱嘎吱响个不停。

我蹲在树后面,手抠着地上的干土,指甲缝里全是泥。

想站起来,腿不听使唤。

想喊,嗓子像被人掐住了。

耳朵里嗡嗡响,像有几十只知了在叫。

大概过了五六分钟,车门开了。

先下来的是赵教练,一边提裤子一边往四周看。

我缩在树后面,脸贴着粗糙的树皮。

他点了根烟,靠在车门上抽。

又过了两三分钟,王娟从副驾驶那边下来。

头发乱的,上衣扣子系错了一颗,手里攥着一团纸巾。

她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赵教练吐了口烟。

“下周这个时间再来,考试之前怎么也得再练两次。 ”
王娟没说话,往坡下走。

走了几步,蹲在路边吐了。

赵教练笑了一声,钻进车里,发动,倒车,掉头,车屁股冒出一股蓝烟,开走了。

王娟蹲在地上,呕了半天,什么也没吐出来。

她站起来,用袖子擦了擦嘴,整理了一下衣服,往驾校后门的方向走。

我蹲在树后面,从四点半蹲到天快黑。

杨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远处驾校那边传来别的教练喊“打死打死”的声音,还有学员嘻嘻哈哈的笑声。

我手机响了,是闺女打来的,说饿了。

我说爸爸马上回去。

我翻墙出去的时候,膝盖上的血把裤子粘住了,一扯疼得钻心。

骑电动车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

想王娟第一天下班回来跟我说赵教练教得细,想那包二十三块的玉溪,想她这一个月越来越晚的回家时间,想那件扔在洗衣机里的脏衣服。

想我们结婚那天,她穿的红棉袄,才花了八十块钱,在夜市上买的,她高兴得转了好几个圈。

到家的时候,王娟已经在了。

她在厨房炒菜,油烟机嗡嗡响。

闺女在写作业。

一切跟平时一样。

“今天咋回来这么早? ”我换鞋,尽量让声音正常。

“赵教练说今天有事,提前散了。 ”她没回头,锅铲在铁锅里翻动。

我坐到沙发上,电视开着,正在放一档相亲节目。

男嘉宾说自己有房有车,女嘉宾问房在几环车是什么牌子。

王娟端菜出来,看了我一眼。

“你脸色咋这么差? ”
“扛了一天石膏板,累。 ”
吃饭的时候,谁都没说话。

闺女说学校要交资料费,一百八。

王娟说月底发了工资再交。

我说我这还有点,明天给你。

晚上躺床上,王娟背对着我。

月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照在她肩膀上。

她肩膀上有一道红印,像是指甲掐的。

我盯着天花板,想起赵教练靠在车门上抽烟的样子,想起那辆车一上一下晃的样子,想起王娟蹲在路边干呕的样子。

胃里翻腾,爬起来去了厕所,趴在马桶上干呕,什么也吐不出来,嗓子眼发苦。

第二天我没去建材市场。

把闺女送到学校后,我骑车去了趟驾校。

赵教练正在院子里教倒库,看见我,愣了一下。

我说我是王娟的丈夫,来问问她学得咋样了。

他眼珠子转了转,说“学得还行,就是得多练”。

我递给他一根烟,他接了。

我自己也点了一根,抽了两口。

“赵教练,我媳妇说你挺照顾她的,我想着请你吃顿饭。 ”
他笑了,露出被烟熏黄的牙。

“不用不用,应该的。 ”
“得请。 ”我说,“今晚六点,驾校后面那个土菜馆,我订了位子。 ”
他想了想,说行。

那天晚上我没去土菜馆。

我去了驾校后山。

提前到的,天还没黑透,躲在杨树后面。

六点十分,赵教练的车开上来了,副驾驶上坐着王娟。

车还是停在老位置,还是没熄火,还是开始晃。

我把手机举起来,开了录像,手抖得厉害,镜头里的画面糊成一片。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架在树杈上,对准那辆车。

然后我掏出另一部手机,打了110。

“我要报警,城北驾校后山有人强奸。 ”
电话那头问具体情况,我说我就在现场,你们快来。

挂了电话,我从树后面走出来,走到车旁边。

车里的动静停了。

赵教练透过车窗看到我,脸刷地白了。

他慌忙开车门,裤子扣子都没系好。

我一把揪住他领子,把他从车里拽出来,摁在地上。

他挣扎,我一拳打在他脸上,手背磕在车门框上,破了皮。

王娟从副驾驶下来,衣服裹得紧紧的,脸白得像纸。

她看着我,嘴唇哆嗦。

“你……你怎么……”
我没看她,眼睛盯着赵教练。

“车是你的,人证物证都在,你跑不了。 ”
赵教练开始求饶,说“兄弟有话好说”,说“我给你钱”,说“我家里还有老婆孩子”。

我一个字没听进去,手按着他的脖子,直到远处传来警笛声。

警察来的时候,赵教练瘫在地上。

王娟蹲在树后面,抱着自己的胳膊。

我站在旁边,录像还在录,手机电量剩下百分之三。

后来赵教练被判了四年,驾校把他开除了。

王娟的驾照没拿到,她也没再去学。

家里的存款取出来交了闺女下学期的学费,还剩四千多。

我们没离婚。

但家里的饭桌上多了一副公筷,王娟用那个,我和闺女用另外的。

她每天晚上九点准时睡觉,我睡沙发。

有时候半夜听见她在屋里哭,我翻个身,把电视打开,调到最小声。

闺女问妈妈怎么不学车了。

我说驾校太远了,不去了。

闺女说那以后谁接送我上学。

我说爸爸骑电动车接,你坐前面。

昨天在菜市场碰见驾校那个接电话的女的,她买茄子,我买土豆。

她认出了我,嘴张了张,什么也没说。

我称了三斤土豆,四块二。

付钱的时候手机屏又闪了一下,还是那道裂纹,从左上角斜到右下角,用了三年了。

没换。

回家的路上经过城北驾校,门口挂了新横幅,“报名费立减五百”。

我停了车,站在马路对面看了一会儿。

院子里的捷达换了新车,白色的,车牌“教练-07”还在。

一个年轻姑娘正坐在驾驶座上,旁边副驾驶的教练探过头去,手搭在方向盘上,教她打方向。

电动车后座绑着土豆,塑料袋被风吹得哗哗响。

我拧了下油门,往家走。

路过药店,进去买了一盒验孕棒,揣在兜里。

回家放桌上,王娟看见了,什么也没问,拿起来进了卫生间。

门关上了,水龙头开了很久。

我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没开声音。

闺女在屋里读课文,声音脆生生的。

厨房里炖着白菜,咕嘟咕嘟冒热气。

日子还得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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