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婚礼前夜,大姨子堵在酒店走廊,让我把刚提的奥迪让给她老公。说我一个本科生配不上她博士妹妹,开这车是丢人现眼。我笑着签了转让协议,第三天拿着四十六万退款敲开了楼上女邻居的门。后来她们全家跪在售楼处求我原谅时,我才发现这世上最狠的打脸,从来不是靠吵架。
01
我叫周明远,今年二十九岁,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技术主管。去年年底认识了我前妻林晓晴,她是重点大学的在读博士,长得漂亮,气质也好,我们谈了半年就准备结婚。说实话,我虽然学历没她高,但工资不低,一年到手能有四十多万,在二线城市有房有车,日子过得还算殷实。
婚礼定在五一,酒店提前三个月就订好了。那段时间我忙得脚不沾地,又要对接婚庆公司,又要安排宾客名单,还得抽空去提新车。林晓晴说她喜欢奥迪,我就咬咬牙提了辆A6L,落地四十六万,打算当婚车用。
提车那天我还发了条朋友圈,配图是车钥匙和方向盘,写了句“新成员报到”。本来挺高兴一事儿,结果当天晚上大姨子林晓雨就给我打电话了。她开口就说:“周明远,你买车了?”
我说是啊,刚提的。
她在电话里冷笑了一声:“那你知不知道我老公最近也在看车?他那个破别克开了七年了,早就想换。你倒好,不声不响提了辆A6,你什么意思?”
我当时就愣住了。我跟她老公李强平时没什么来往,一年也就过年见一面,他换不换车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就说:“姐,我买车是为了结婚当婚车用,没想那么多。”
“结婚?”林晓雨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你一个本科生娶我博士妹妹,你不觉得高攀了吗?我们晓晴以后是要当教授的,你开个A6在她学校门口转悠,别人还以为她傍大款呢。这车你开着不合适,让给李强开吧,他跑业务正需要撑面子。”
我握着电话半天没说出话来。说实话我跟林晓晴谈对象这半年,大姨子就没给过我几次好脸色。第一次见面她就问我做什么工作的,我说互联网公司,她撇撇嘴说“哦,码农啊”。后来听说我买了房,又问是全款还是贷款,我说贷款,她当场就说“那还行,总算不是吃软饭的”。
这些我都忍了,毕竟是晓晴的姐姐。但这次她直接让我把新车让给她老公,这就有点过分了。我压着火气说:“姐,这车是我花自己钱买的,我留着结婚用,不方便让。”
“你留着结婚用?”林晓雨在电话里笑了起来,“周明远,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我妹是博士,你是本科生,你觉得你配得上她吗?要不是她心软,你们这门亲事我们家根本不同意。我实话告诉你,你要是识相就把车让出来,以后在岳父岳母面前还能留点好印象。你要是不让,这婚结不结得成还两说呢。”
说完她就挂了电话。
我坐在沙发上抽了根烟,越想越憋屈。我给林晓晴发了条微信,把事儿简单说了说,问她什么意思。过了十来分钟她回了条语音,声音听着挺疲惫:“明远,我姐就那脾气,你别跟她一般见识。车的事……要不你先让我姐夫开几天?等结完婚再要回来也行。”
我看着那条语音,心里突然有点凉。晓晴向来是站在她姐姐那边的,之前好几次她姐说难听话,她都劝我“忍忍就过去了”。可这回不是忍不忍的问题,这是原则问题。
第二天上午,林晓雨又打来电话,说她已经跟李强说好了,下午来我这儿取车。我说姐你再考虑考虑,这车我真有用。她说:“考虑什么?你一个本科生开奥迪像话吗?你那点工资养得起吗?赶紧把钥匙准备好,别让我再说第二遍。”
我攥着手机站在阳台上,楼下那辆崭新的A6L在太阳底下泛着光。我想了想,回了句:“行,你来吧。”
02
那天下午林晓雨带着李强来了我家。李强进门就东张西望,看到我客厅里的投影仪还伸手摸了摸,嘴里嘟囔着“这玩意儿不便宜吧”。林晓雨瞪了他一眼,他才讪讪把手缩回去。
我泡了壶茶,把车钥匙放在茶几上。林晓雨拿起来掂了掂,皱着眉头说:“手续呢?行驶证、购车合同那些都拿来。”
我从抽屉里把材料拿出来摆在她面前。她翻了一遍,忽然抬头看我:“周明远,你这是什么意思?购车人写的是你名字,你让我老公怎么开?”
我说:“姐,你不是说让他先开几天吗?用我的名开就行了,保险我都买好了。”
“那不行,”林晓雨把合同往桌上一拍,“万一出点什么事算谁的?你把车过户给李强,要不过户这车我们不要。”
李强在旁边搓着手说:“小雨,要不就算了吧……”林晓雨扭过头瞪他:“算什么算?你开个破别克出去谈生意人家理你吗?这车你必须得要。”
我看着这对夫妻表演,心里反而平静了。我说:“行,过户也可以。但这车刚提的,落地四十六万,过户的话你把钱给我就行,按发票价来。”
“给你钱?”林晓雨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我,“周明远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这车是你要送给妹夫的见面礼,谁说要给你钱了?”
我愣了一下:“见面礼?谁跟你说这是见面礼了?”
“我说的。”林晓雨抱着胳膊靠在沙发上,“你娶我妹妹,不得拿出点诚意来?一辆车怎么了?你以为博士那么好娶的?你去打听打听,现在娶个女博士彩礼都得三十万起步,我们还没跟你要彩礼呢,一辆车你就舍不得了?”
我被她这套逻辑气笑了。我说:“姐,我跟晓晴结婚是两情相悦,不是我高攀她。你说的彩礼的事我们也谈过,晓晴说她不要彩礼,所以我买了车当婚车用。现在你让我把车送给李强,这道理说不通。”
“道理?”林晓雨站起来跺了跺脚,“周明远你别跟我讲道理!我妹那么优秀,追她的人从学校门口排到火车站,她能看上你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你一个本科生,一个月能挣几个钱?要不是看你对晓晴还算上心,我们家根本不会同意这门亲事。现在让你拿辆车出来怎么了?你是不是男人?”
李强拉住她袖子小声说:“小雨你别说了,太难听了……”林晓雨一把甩开他:“你闭嘴!没用的东西,连个车都要不来!”
我站在旁边看着他们闹,脑子里却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这半年多来跟林晓晴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她每次站在她姐姐那边时欲言又止的表情,她从来不主动提结婚细节的态度,还有她手机里那些我从来没看过的工作群消息。
我走到阳台又点了根烟。楼下的A6L安安静静停在那儿,崭新锃亮,像块刚出炉的蛋糕。四十六万对我来说不是小数目,但我更在乎的是这件事背后林晓晴的态度。她明明知道她姐做得不对,却从来没有替我说过一句公道话。
我掐了烟,走回客厅。林晓雨还在那骂李强废物,见我进来立马换了副面孔:“怎么样周明远,想清楚了没?”
我没看她,拿起茶几上的购车合同翻了翻。然后我笑了,笑得连我自己都觉得有点意外。
我说:“行,姐,这车我让。过户协议我这就签。”
林晓雨愣了一下,随即露出得意的表情。我从包里掏出笔,在合同空白处写了几行字,然后签上名字,递给她:“签字吧,签完这车就是你们的了。”
她接过去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忽然僵住了。
03
合同背面我手写了一行字:“本人自愿将奥迪A6L无偿赠与李强,但保留追偿权,如受赠方存在欺诈或胁迫行为,赠与人有权撤销赠与并追回车辆。”
林晓雨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脸色变了又变。她抬起头瞪着我:“周明远你什么意思?什么胁迫?谁胁迫你了?”
我说:“姐,你不是让我送车吗?我送了,白纸黑字签了,但我得把话说清楚。这车是我花钱买的,你今天是带着李强上门来要的,这事儿要说出去,到底算赠与还是算胁迫,你自己心里清楚。”
李强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也变了。他拽了拽林晓雨的袖子:“小雨,要不这车咱别要了,这字签了以后麻烦……”
“你给我闭嘴!”林晓雨吼了他一嗓子,转过来瞪着我说,“周明远你搁这给我下套是吧?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敢签?我告诉你,这车我今天要定了!什么胁迫不胁迫的,你自愿送的谁胁迫你了?”
她把合同拍在茶几上,拿起笔刷刷签了字,把笔往桌上一摔:“行了吧?车钥匙给我。”
我把钥匙递给她。她一把抢过去,拽着李强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冲我说了句:“周明远你记住了,就冲你今天这事儿,以后你在我们家别想有好日子过。”
门砰的一声关上,屋里安静下来。
我坐回沙发上,拿起那份签了字的合同看了一会儿。说实话我心里没底,刚才那套说辞是我临时起意想出来的,到底管不管用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我不能再这么忍下去了。
那天晚上林晓晴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我都没接。后来她发微信说:“明远,我听我姐说你把车给她了?你生气了对不对?你别生气,回头我去跟我姐说说,让她把车还给你。”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回了一句:“晓晴,你觉得你姐做得对吗?”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回:“她是我姐嘛,我能怎么办?你让着她点不行吗?”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没再回她。
第二天我去公司上班,整个人心不在焉。中午吃饭的时候我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接起来是林晓雨:“周明远,你那个合同上写的什么追偿权是什么意思?我问过朋友了,他说这种赠与合同签了就不能反悔,你别想耍花样啊。”
我说:“姐,你既然问朋友了,那你应该知道,如果赠与是建立在欺诈或者胁迫基础上的,赠与人有权撤销。你昨天说的话我都录音了,要不要我放给你听听?”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林晓雨骂了句“神经病”就挂了。
我翻着手机里那段录音,其实只录了最后几句话,但足够说明问题了。我本来没打算真去追究,但林晓雨这态度让我觉得,这婚大概结不成了。
当天晚上我去了林晓晴学校找她。我们在校园里的小路上走了一圈,我告诉她我想取消婚礼。林晓晴愣住了,问我为什么。
我说:“晓晴,你姐逼我把车让给李强这事,你从头到尾没有替我说过一个字。你让我忍,让我让,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也是个人,我也有脾气?咱俩结婚是过日子,不是你姐给我当领导,你们全家拿我当仆人使唤。”
林晓晴红了眼圈,说她姐姐就是那样的人,让我别往心里去。我说:“晓晴,我往不往心里去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往没往心里去。你要是觉得你姐做得对,那咱俩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那天晚上聊到最后也没聊出结果。林晓晴一直在哭,说我不理解她的难处。我说我理解,但我不想再理解了。
回家的路上我手机响了,是我们公司楼上的邻居打来的。那姑娘叫姜晚,在医院当医生,我们以前在电梯里碰见过几回,聊过几次天。她说她看我朋友圈发的那张车钥匙照片,以为我提车了,想问我点关于车的事。
我说:“车没了,送人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送人了?”
我说:“嗯,送人了。你要想了解车的事,我明天可以去4S店帮你问问。”
她说不用,然后忽然问了我一句:“周明远,你声音听起来不太对啊,出什么事了?”
我靠在路边站了一会儿,把这两天的事儿简单说了几句。姜晚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句话让我愣在原地。
她说:“周明远,你要是真不想结那个婚了,我倒是可以帮你个忙。”
04
姜晚说她有个做律师的朋友,专门处理合同纠纷的,可以帮我看看那份赠与合同能不能撤销。我说不必了,车我都给人家了,再要回来太难看了。
“难看?”姜晚在电话里笑了,“周明远,你堂堂一个技术主管,被大姨子堵在家里逼着把新车送出去,这就不难看了?你一个大男人,连自己花钱买的东西都守不住,你以后还怎么在别人面前抬得起头?”
我被她这句话噎住了。说实话认识姜晚这么久,她给我的印象一直是温温柔柔的,说话轻声细语,没想到怼起人来这么犀利。
我说:“那依你看怎么办?”
她说:“你明天把合同拿来给我朋友看看,该走法律程序走法律程序。那种赠与合同如果存在胁迫情形,完全可以撤销。你录音了吗?”
我说录了。
“那就行了。”姜晚的语气轻松了些,“周明远你记住一句话,这世界上除了你自己,没人有资格替你做决定。你那个大姨子敢这么欺负你,就是吃准了你不会反抗。你越退让她越得寸进尺,这种人你跟她讲道理没用,你得让她疼。”
挂了电话我在路边站了很久。街灯黄澄澄的照下来,街上的车流来来往往,我忽然觉得这些天憋在胸口的那口气松了一点。
第二天我把合同拍给姜晚,她转给了她那个律师朋友。下午律师朋友给我回电话,说这种涉及大额财产的赠与,如果能有证据证明赠与人在签订合同时并非完全自愿,法院支持撤销的可能性很大。而且我车刚提三天,连牌照都没上,从程序上说追回的难度不大。
我听完心里踏实了些,给姜晚发了条微信说谢谢她。她回了个笑脸,说晚上有空请她吃饭就行。
那天晚上我没去找林晓晴,也没接她电话。到半夜的时候她给我发了一长段文字,大意是让我别闹了,她姐已经把车开回老家了,她要回来也不现实,让我就当破财消灾。末了她说:“明远,咱们好好过日子行不行?一辆车而已,以后咱俩一起挣钱再买就是了。”
我看着那段文字,忽然觉得很累。她说“一辆车而已”,可那辆车是我半年多的工资,是我为了跟她结婚特意买的。她不觉得这车重要,大概也不觉得我的感受重要。
我回了一句:“晓晴,咱俩先冷静几天吧。”
她没再回。
第二天是周一,我照常去上班。中午下楼买饭的时候在电梯里碰见姜晚,她穿着白大褂,手里拎着两份盒饭,看见我就笑:“正好,省得我跑一趟。给你带了饭,上来吃吧。”
我跟着她去了她们科室。她办公室不大,但收拾得挺干净,窗台上还养了几盆绿萝。她把盒饭打开推到我面前,说:“别想那些糟心事了,先吃饭。”
我扒了两口饭,忽然想起来问:“你那个朋友,如果真走法律程序,得多久才能有结果?”
“快的话一两周吧。”姜晚夹了块排骨放我碗里,“怎么,急着要车?”
我摇摇头:“不急,但我想把这事做个了断。”
那天吃完午饭回办公室,我手机响了。一看是岳母打来的,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岳母在电话里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说我不是个东西,把车给姐姐了又想要回去,这不是耍人玩吗?还说晓晴昨晚哭了大半夜,让我赶紧给大姨子道歉把这事圆过去。
我听着电话那头岳母的骂声,忽然特别平静。等她说完了我才开口:“阿姨,那车是我花钱买的,晓雨姐上门来要的时候是什么态度您知道吗?您要是不信,我这儿有录音,您听听?”
岳母愣住了,支吾了两句说“我不管你们那些破事”,然后就挂了电话。
我攥着手机站在窗边,楼底下那辆A6L原来的停车位已经空了。旁边停了辆白色的小车,跟姜晚开的那辆有点像。我忽然在想,如果一开始跟我结婚的是姜晚那样的人,日子会不会不一样。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我就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想太多了。
可有些事情,好像真的不是想太多。
05
第二天下午,姜晚给我打电话,说她朋友已经把起诉材料准备好了,问我什么时候有空去签个字。我说下班就去。
到了律所,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律师接待了我,姓陈,挺干练的。她把材料翻给我看,说根据我提供的录音和聊天记录,这个赠与合同存在明显的胁迫情形,而且受赠方在取得车辆后尚未办理过户手续,从法律上讲车辆所有权还在我名下,追回来希望很大。
我签了字,陈律师说她会先发一封律师函给林晓雨,如果对方不配合就正式起诉。
从律所出来天已经黑了,姜晚在门口等我。她说请你吃饭吧,上次说好的。我们去了附近一家小馆子,点了几个家常菜,边吃边聊。姜晚问我准备什么时候跟林晓晴摊牌,我说等车的事解决完吧。
“其实……”姜晚放下筷子看着我,“周明远你有没有想过,就算车要回来了,你跟林晓晴还能回到从前吗?”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回不去了。”
“那你还等什么?”姜晚的眼神很平静,“你明明知道这段关系已经到头了,拖下去对你对她都不好。”
我说我知道,但我总得把车这事了结了再说,不然我总觉得欠她家什么似的。
姜晚笑了笑没再劝我。吃完饭她抢着买了单,说就当庆祝我迈出第一步。我送她回小区,她住我楼上,电梯里就我们俩,谁都没说话。到了她楼层电梯门开的时候,她回头看了我一眼:“周明远,你要是哪天彻底自由了,记得请我吃顿好的。”
门关上了,电梯继续往上。我靠在电梯墙上,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接下来几天风平浪静。林晓晴没再给我发消息,林晓雨那边也没动静。我以为律师函还没送到,结果周四下午忽然接到李强的电话。
李强在电话里声音发颤:“周明远,那封律师函是不是你发的?你赶紧收回去,小雨她这几天饭都吃不下,整宿整宿睡不着觉……”
我说:“李强,这事跟你没关系,你跟晓雨姐说,让她把车开回来,咱就什么事都没有。”
“车已经开回老家了,”李强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开到岳父岳母那儿去了,小雨说车是她妹妹的嫁妆,谁都别想拿走。周明远,你就当行行好,这车我们不要了行不行?你把律师函撤回去,我们以后再也不找你了。”
我握着电话沉默了几秒。李强这个人窝囊是窝囊了点,但不坏。我说:“你跟晓雨姐说,车不还回来,我只能走法律程序。到时候法院判下来,丢人的不是我。”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长出了口气。窗外的太阳明晃晃的,我忽然觉得这些天的阴霾散了一些。
晚上下班回家,走到楼道口的时候看见姜晚蹲在花坛边上喂流浪猫。她看见我就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猫粮碎屑,笑着说:“周明远,你今天是走路回来的?你那车呢?”
我说:“车在岳父岳母家呢,我明天去取。”
“明天?”姜晚歪了歪头,“你自己去?”
我点点头。
“那我陪你去吧,”她说,“万一打起来了我还能帮你报个警。”
我看着她被路灯照亮的侧脸,忽然觉得心里动了一下。那种感觉很轻,像风吹过水面,就那么一下,然后又归于平静。
我说:“好,明天早上八点楼下见。”
那天晚上回家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林晓晴最后那条“让我让着她姐”的消息还停在对话框里。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打开相册,把我们的合照一张一张看了一遍,最后全删了。
第二天一早我下楼的时候,姜晚已经等在楼下了。她穿了件白色T恤和牛仔裤,头发扎了个马尾,看起来跟平时穿白大褂的样子判若两人。她看见我就招招手:“走吧,我开了导航,你岳父家在哪个区?”
我说了地址,她设好导航发动了车。车子驶出小区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栋住了两年的楼在晨光里安安静静地立着。
我转回头,看着前方渐渐开阔的马路,心里忽然特别安静。
到了岳父家楼下,我正要下车,姜晚忽然拉住我胳膊:“等等,周明远。你那个大姨子要是不肯给车,你打算怎么办?”
我说:“那就起诉。”
“行。”姜晚松开手,笑了笑,“有这句话就行。走吧,我陪你上去。”
我们上了楼,敲开门。岳父岳母、林晓雨、李强都在,四个人坐在沙发上,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茶几上放着我的车钥匙,还有一份崭新的过户申请表。
岳父站起来看着我,叹了口气:“明远啊,坐吧。咱把这事好好说说。”
我还没开口,姜晚从后面轻轻碰了碰我的后背。我回头看了她一眼,她冲我微微点了点头。
我转过头面对岳父一家,心里那根绷了半年的弦,终于断了。
06
岳父倒了两杯茶推到我和姜晚面前,看了姜晚一眼问这位是。我说是朋友,来陪我办事的。
林晓雨坐在沙发上抱着胳膊,嘴里哼哼着没说话。岳母在旁边搓着手,一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的样子。李强低着头缩在角落里,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墙缝里。
岳父咳了一声开了口:“明远啊,这车的事是我家晓雨不对。她性子急,做事欠考虑,你别跟她一般见识。你看这样行不行,车我们给你开回去,这事就翻篇了,你跟晓晴该结婚结婚,该过日子过日子。”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份赠与合同放在茶几上,又掏出手机打开录音界面放了一段。林晓雨那天在我家说的话清清楚楚传出来——"一个本科生开奥迪像话吗""你是不是男人""赶紧把钥匙准备好"。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嘀嗒声。岳母脸色变了,林晓雨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岳父盯着手机看了半天,然后转头看向林晓雨:“小雨,这些话是你说的?”
“爸……”林晓雨的声音虚了,“我那是气话……”
“气话?”我把手机收了回来,“阿姨,您那天打电话骂我的时候,我说我有录音,您还不信。今天当着全家人的面,您听听您闺女是怎么上门逼我把车让出来的。”
岳父狠狠瞪了林晓雨一眼,然后叹了口气:“明远,是晓雨做得不对。你要走法律程序我们也没话说,但看在晓晴的面子上,咱能不能再商量商量?”
我说:“叔叔,我今天来就是想拿回我的车。车拿回去,我跟晓晴的事再说。车拿不回去,咱法庭上见。”
林晓雨忽然站起来喊了一嗓子:“周明远你别欺人太甚!这车是你自愿签的协议,你现在反悔算什么男人?”
我没理她,转头看岳父。岳父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进了卧室。过了几分钟他拿出来一个文件袋,递到我面前:“明远,这里面是晓晴的博士论文检测报告,你自己看看。”
我接过来抽出里面的纸扫了一眼,是一份查重报告,重复率那一栏赫然写着百分之四十七。我的脑子嗡了一声。
岳父苦笑着说:“这事我们也是前几天才知道。晓晴的论文出了问题,学校可能要推迟毕业。她本来想瞒着你,等结完婚再说。你觉得……这样的晓晴,还配得上你吗?”
我攥着那份报告,手指微微发抖。原来林晓晴早就知道自己论文有问题,她急着结婚不是因为爱我,是因为想在那之前把自己嫁出去。她姐姐口口声声说她妹妹是博士我高攀不起,可现在这个博士连毕业论文都是抄的。
林晓雨忽然扑过来想抢那份报告:“爸你给他看这个干什么!”
我侧身躲开,把报告折起来放进口袋。我说:“叔叔,这是我跟晓晴之间的事,我自己会处理。今天我只把车开走,其他的以后再说。”
岳父点了点头,把车钥匙推到我面前。我拿起来掂了掂,沉甸甸的熟悉手感。林晓雨在旁边又想说什么,被岳母一把按住了。
我站起来准备走,姜晚也跟着起身。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忽然停住,回头看了林晓雨一眼。她的脸煞白,嘴唇抖着,眼里的嚣张早就没影了。
我说:“晓雨姐,你说我本科毕业配不上你妹妹,可现在你妹妹连论文都是抄的,你还觉得她比我高贵吗?你口口声声说她是博士我高攀不起,那你自己呢?你什么学历?你凭什么在我面前指手画脚?”
林晓雨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岳母在旁边红了眼圈,李强低着头一声不吭。
我没再看她们,转身下了楼。
楼下的阳光很烈,我眯着眼睛站在车旁边。崭新的A6L安安静静地停在那儿,前挡风玻璃上落了一层灰。姜晚走过来站在我旁边,递过来一张纸巾:“擦擦汗吧,看你脑门上都冒汗了。”
我接过纸巾擦了擦额头,长长吐了口气:“总算拿回来了。”
“走吧,”姜晚拉开车门,“这回换我开,你坐副驾。回去的路上顺便去4S店把车洗了,灰头土脸的像什么样子。”
我上了车,看她熟练地挂挡起步,车子稳稳地驶出小区。窗外的街道往后退,我靠在座椅上闭了会儿眼,脑子里乱糟糟的。
“周明远,”姜晚忽然开口,“你那个前未婚妻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我睁开眼:“什么怎么办?”
“她论文造假的事。”姜晚的语气很平常,“要是捅出去,她博士肯定读不成了,说不定连学位都拿不到。”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实话我恨林晓晴吗?谈不上恨,只是觉得失望。她明明可以早点告诉我实情,可她却选择了瞒着我,甚至默许她姐姐来欺负我。
我说:“我不打算往外说。那是她自己的事,跟我没关系了。”
姜晚偏过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弯了一下:“行,不往外说也行。不过周明远,你以后可不能再让人这么欺负了。”
我看着她侧脸的轮廓,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肩膀上,空气里有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我忽然觉得心里那块压了半年的石头,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撬动了一下。
那天晚上到家以后,我给林晓晴发了条消息:“晓晴,咱俩的婚约取消吧。车我拿回来了,你的事你家里人也跟我说了,我不怪你,但咱俩不合适了。”
过了很久,她回了一个“好”字。
我盯着那个字看了半天,然后长按对话框点了删除。
07
离婚约取消的消息传出去之后,我清静了几天。公司那边请了几天假,窝在家里打游戏睡觉,什么也不想。姜晚每天晚上下班都会给我带份饭上来,敲敲门放在门口就走,连话都不多说。
到了第四天我实在不好意思了,主动给她发了条微信说别再送饭了,我缓过来了。她回了个笑脸,说那就好,明天请我吃饭。
第二天晚上我在楼下等她,她换了条浅蓝色的裙子,看起来跟平时挺不一样。我们去了上次那家小馆子,老板娘都认识我们了,笑呵呵地问今天吃什么。
吃饭的时候姜晚忽然放下筷子看着我:“周明远,我问你个事儿。”
我说你问。
“你知不知道林晓晴后来怎么样了?”她用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她家里好像闹翻天了,她姐在家族群里骂你骂得很难听,说她妹的论文是你举报的。”
我愣了一下:“我举报的?我连她论文题目都不知道。”
“我知道不是你。”姜晚的语气很笃定,“但你前岳父岳母信不信就不好说了。他们家现在全指着林晓晴读博出人头地,论文出问题这事儿比退婚严重多了。他们得找个出气筒,你正好在风口上。”
我放下筷子叹了口气。说实话我早就料到他们会把锅扣在我头上,毕竟在他们全家眼里,我这个本科生从来没入过他们的眼。出了事不怪我怪谁?
“算了,”我端起杯子喝了口水,“他们爱怎么想怎么想,反正我跟他们家没关系了。”
姜晚看着我笑了笑:“那倒是。不过周明远,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林晓晴那篇论文,从查重报告来看大概率是直接复制粘贴的,这种东西一般导师一眼就能看出来。她能混到现在没被发现,你觉得光靠她一个人能行吗?”
我脑子里嗡了一下:“你是说……她导师帮她?”
“我没这么说。”姜晚眨了眨眼睛,“我就是随口一提。你们行业不也有那种靠关系混上去的吗?一个道理。”
那天晚上回去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姜晚的话像颗种子扎在我脑子里。林晓晴的导师我见过一面,姓孙,五十多岁的男人,看着挺和蔼的。可如果论文真是他帮忙打的掩护,那林晓晴的事就不仅仅是学术不端那么简单了。
不过这些跟我已经没关系了。我翻了个身准备睡觉,手机忽然亮了。是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周明远,我是孙教授。晓晴的事是你举报的吧?你知不知道你毁了她的前途?做人不能这么恶毒。”
我看着那条短信冷笑了一声。果然,该来的总会来。我没回他,关机睡觉。
第二天一早我找到姜晚,给她看了那条短信。她皱着眉看了一会儿,然后抬头看我:“周明远,这个孙教授在圈子里口碑其实一般。我有个师兄在他们学校读博,听说这人以前就出过类似的事,帮学生改论文被举报过,后来花钱摆平的。”
我说:“那他这次摆不平了?”
“不好说。”姜晚把手机还给我,“不过周明远,你要是真想出口气,我可以帮你打听打听他到底有多深的底。这种人蹦得越高摔得越狠,你信不信?”
我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忽然笑了:“你这么帮我,不怕惹麻烦?”
姜晚也笑了:“我一个医生,跟他八竿子打不着,他能把我怎么样?再说了,你被欺负了这么久,有人替你出出头不是应该的吗?”
我看着她被阳光照亮的眼睛,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这种被人护着的感觉,好像很多年都没有过了。
接下来几天我跟姜晚走得很近。下班一起吃饭,周末一起看电影,偶尔她值夜班我还给她送趟宵夜。谁都没捅破那层窗户纸,但有些东西已经在悄悄变了。
直到有天晚上在电梯里,她忽然问我:“周明远,你车要不回来了,你还会跟你前未婚妻结婚吗?”
我说不会。她又问:“那你要回来了,你还结吗?”
我也说不会。她看了我一眼:“为什么?”
电梯到了她楼层,门开了,她没动。我看着她的眼睛,那个问题在舌尖转了又转,最后我听见自己说:“因为我想跟别人结。”
姜晚的眼睛亮了一下。她没说话,转身走出电梯,然后回过头冲我笑了笑:“那你得先把上一段彻底断干净了再说。”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我靠在墙上,心脏跳得咚咚响。姜晚那句话说得很轻,但意思很明白——她愿意等我把所有事都收拾利索。
我掏出手机,把林晓晴和她们家所有人的联系方式全拉黑了。又把那份查重报告拍成照片存进加密文件夹里。
该做个了断了,从头到尾,干干净净。
08
一周以后,林晓晴来找我了。
那天是周末,我正跟姜晚在楼下的咖啡馆喝东西,透过玻璃窗看见林晓晴站在门口,穿着件宽大的黑T恤,脸色很差,眼窝深深陷下去。她看见我坐在里面,犹豫了一下推门走了进来。
姜晚站起来说我去趟洗手间,拍拍我肩膀就走了。
林晓晴在我对面坐下,搅着杯子里的柠檬水,半天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周明远,那篇论文的事……是不是你捅出去的?”
我说不是。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苦笑了一下:“我相信你。是我导师那边出了问题,有学生把他以前帮人改论文的事举报了,学校正在查。我的论文被牵连了,可能要延期毕业,严重的话学位都保不住。”
我说:“那你来找我做什么?”
“我来跟你说声对不起。”林晓晴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我姐那样对你,我没有护着你,这是我的错。我论文有问题想快点结婚,瞒着没告诉你,这也是我的错。周明远,对不起。”
我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这个曾经在我眼里闪闪发光的博士姑娘,现在坐在我面前,眼里的光全灭了。她家里人引以为傲的一切,学历、前途、体面,都在一夜之间塌了。
我说:“晓晴,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咱俩的事已经过去了,你也别太往心里去,好好处理你学校那边的事。学位能保住最好,保不住也还有别的路走。”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圈红了:“周明远,你人其实挺好的。是我没珍惜。”
我没接话。那天从咖啡馆出来之后,我看着林晓晴瘦削的背影渐渐走远,心里那块曾经被她占着的地方已经空了。我摸了摸口袋里的车钥匙,崭新的金属边硌着指腹。
第二天我接到了林晓雨的电话。这次她的语气完全不同了,小心翼翼得像变了个人:“周明远……你帮帮晓晴行不行?我们打听了,如果你以未婚夫的身份出面说点好话,学校那边说不定能从轻处理……”
我握着电话沉默了几秒:“晓雨姐,我跟晓晴已经取消婚约了,她的忙我帮不了。”
“周明远你……”她声音又拔高了,但刚起了个头就压了下去,“算我求你了行不行?以前是我不对,我给你赔不是了,你想怎么骂我都行,你就帮帮晓晴吧……”
我听着她带着哭腔的声音,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当初趾高气昂堵在我家门口逼我让车的时候,她可没想到会有今天。我说:“晓雨姐,不是我不帮,是这事我根本插不上手。你找她导师比找我有用。”
“他导师已经被停职了!”林晓雨在电话里喊了起来,“现在谁都不管她,学校那边说要走程序,可能要劝退……周明远,晓晴是我们全家唯一的希望了,你不能见死不救……”
我闭了闭眼:“晓雨姐,你当初说我是本科生配不上你妹妹的时候,你想过她的希望跟你没关系吗?她的前途是她自己走出来的,不是我给的。你让我去说情,我说什么?说我是她前未婚夫,我支持她学术造假?这话我说不出口。”
林晓雨在电话里抽噎了几声,然后挂了。
我把手机放回桌上,靠在椅背上长出了口气。姜晚从厨房端着水果出来,递了块西瓜给我:“你大姨子?”
我说嗯,让她帮忙说情。
“你没答应吧?”姜晚在我旁边坐下,叉了块西瓜塞进嘴里。
我说没有。
她点点头,忽然凑近了一点:“周明远,你要是答应了,我就真瞧不起你了。那姑娘的事跟你没关系,你没必要替她背锅。”
我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水果香。我忽然很想伸手摸摸她的头发,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行了,”姜晚站起来拍拍手,“明天周末,陪我去看车吧。我上个月摇到号了,你懂车帮我参谋参谋。”
我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命运这东西挺有意思的。三周前我还是个被大姨子堵在家里欺负的窝囊废,三周后我跟这个姑娘并肩坐在客厅里分吃一块西瓜,窗外阳光正好,楼下车库里那辆A6L安静地等着它的主人。
日子还长,不着急。
09
林晓晴的事最后还是没瞒住。她学校发了通报,孙教授被开除,几个涉案学生包括林晓晴被取消了博士资格。消息传出来那天林晓雨在朋友圈发了一长段骂人的话,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明眼人都知道她在骂谁。
那条朋友圈下面林晓晴留了个言,只有四个字:“姐,别骂了。”
我没去关注她们家的后续,但李强有天晚上给我打了个电话,吞吞吐吐说了半天,大意是林晓晴准备回老家考公务员了,她家里给安排了个清闲的工作。岳父岳母整天气得吃不下饭,林晓雨天天在家跟李强吵架,嫌他没本事帮不上忙。
李强在电话里叹了口气:“周明远,说实话我现在挺羡慕你的。当初小雨逼你要车的时候我就觉得这事不地道,可我不敢说。现在好了,车没要到,晓晴的学位也没了,全家闹成这样……你说当初要是没那些破事多好。”
我没接他的话。挂了电话我靠在沙发上,阳台外头万家灯火,亮晶晶的一片。
姜晚从楼上下来找我,说她爸妈周末要过来看她,问我方不方便一起吃顿饭。我愣了一下:“你爸妈?”
“嗯,”她坐在沙发上抱着靠枕,语气很随意,“我跟他们提过你,说认识了个不错的朋友。他们想见见。”
我心跳快了半拍:“你跟他们怎么说我的?”
“就说你是个被大姨子欺负的倒霉蛋呗。”她看着我笑,“然后自己把场子找回来了,车要回来了,婚也退了。挺有意思的一个人。”
我被她这句话逗笑了。那段时间我们走得越来越近,有时候她值完夜班回来会直接来我家补觉,我下班了就在客厅看电视等她醒。冰箱里渐渐堆满她爱吃的零食,茶几上多了她随手放的听诊器和医书。这个曾经只住着我一个人的房子,不知不觉间有了两个人的生活痕迹。
周末她爸妈来了,一对挺和气的退休教师。她爸高高瘦瘦戴着眼镜,她妈烫着卷发笑眯眯的,一看就是好相处的人。饭桌上他们问我在哪工作,我说做互联网技术的。她爸点点头说搞技术踏实,她妈在旁边补充说比那些油嘴滑舌的强多了。
姜晚在旁边撇了撇嘴:“爸,妈,你们是来相亲的还是来吃饭的?”
她爸哈哈笑了两声,夹了块红烧肉放到我碗里:“小周啊,晚晚这丫头脾气倔,从小没少让我们操心。你能受得了她我们挺高兴的。”
我说叔叔你放心,她脾气挺好的。
“她脾气好?”她妈瞪大了眼睛,“你是没见她在医院怎么怼病人的家属……”
“妈!”姜晚把筷子一放,“你再拆我台我回去了啊。”
一桌子人都笑了。那天吃完饭送走她爸妈,我跟姜晚并肩在楼下散步。路灯把影子拉得长长的,风吹过来凉丝丝的,她抱着胳膊打了个喷嚏。我脱下外套披在她肩上,她没拒绝。
“周明远,”她忽然站住了,“你觉得我爸妈怎么样?”
我说挺好的,跟你一样好相处。
她偏着头看了我一会儿,然后笑了:“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跟我正式在一起?总不能让我爸妈白跑一趟吧。”
我心跳得厉害,脱口而出:“现在就行。”
她没说话,只是把手塞进了我的外套口袋里,指尖凉凉的碰到了我的手。我握住她的手,两个人就这么站在路灯底下,谁都没再说话。
那个瞬间我忽然想起一个月前的事。林晓雨堵在我家门口逼我让车的时候,我做梦都想不到一个月后我会牵着另一个姑娘的手站在路灯底下。生活从来不讲道理,但它会在你最狼狈的时候忽然扔给你一个惊喜。
而那个惊喜,就住在我楼上。
10
三个月后,我跟姜晚领了证。
没有大操大办,就请了几个好朋友吃了顿饭。姜晚说她不想要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两个人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我想起半年前那场差点办成的婚礼,那时候婚纱订了酒店也订了请柬都印好了,可站在我对面的人满脑子都是怎么把我算计干净。
现在陪在我身边的这个人,会在我加班到半夜的时候给我煮碗热汤面,会把我乱扔的臭袜子塞进洗衣机,会搂着我的脖子说周明远你娶了我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我说对对对,我修了八辈子。
林晓晴的消息是后来从李强那儿听说的。她回老家考上了公务员,在街道办事处上班,日子过得平平淡淡。她家里再没人提博士这两个字,林晓雨消停了,岳父岳母也蔫了,整个家族群半年没人说一句话。
倒是林晓雨在某个周末给我发了条短信,就几个字:“祝你幸福。”
我没回,删了。
婚礼后没多久,有天我跟姜晚下楼取快递,在单元门口碰见了以前的邻居张婶。张婶看见我们就笑:“哟,小周结婚了?真好啊,新娘子真漂亮。”
她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压低声音说:“对了小周,你那前大姨子上周来这儿转了一圈,在你们楼下站了好一会儿。我看她神情不对,你说她是不是来找茬的?”
我说没事,让她站吧。
晚上吃饭的时候姜晚忽然问我:“周明远,你说林晓雨那天来干什么?”
我夹了块排骨放她碗里:“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你就不好奇?”
“不好奇。”我放下筷子看着她,“以前的事跟我没关系了。我现在就想好好跟你过日子,别的什么都不想。”
姜晚看了我一会儿,忽然笑了:“周明远,你这话说得真好听。”
“那你多听几遍。”
“贫嘴。”
那天晚上洗完澡出来,姜晚已经睡着了。我轻手轻脚爬上床,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她安静的睡脸。她呼吸均匀,睫毛微微颤着,手无意识地搭在被子外面。我把她的手轻轻塞回被窝里,然后躺下来望着天花板。
楼下车库里那辆A6L还停在那儿,再过几个月贷款就还清了。房子不大但够住,工资涨了但够花,身边有人爱也爱人。日子就这么平平淡淡地往前走着。
我翻了个身把姜晚揽进怀里,她迷迷糊糊嘟囔了句什么又睡着了。
我闭上眼,那些曾经压得我喘不过气的事终于彻底翻篇了。
有些失去是为了更好的得到,有些转身是为了正确的遇见。当初林晓雨逼我让车的时候,她以为是在羞辱我。可正是那辆被她抢走的车,帮我照出了身边所有人的真面目。
而那个站在路灯底下陪我吃盒饭的姑娘,成了我这辈子最好的收获。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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