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年终奖是两袋大米,同事都拿18万8,我扛着米默默走了,年后复工我递了辞职信,老板说给我三倍工资别走,我一句话让他哑口无言

引言

年终奖发了两袋大米,而坐在我隔壁的同事周明辉,年终奖拿了十八万八。我扛着那两袋米,在所有人或同情或嘲弄的目光里,一声不吭地走出了公司大门。那天晚上,我把米袋放在出租屋的墙角,老婆苏婉问我要不要煮点尝尝,我说:“留着吧,等我找到新工作,这米就是咱们的庆功宴。”年后复工第一天,我把辞职信递到老板陈总桌上。他看完之后,脸色变了几变,最后挤出一句:“小林,你别冲动,我给你三倍工资,你留下。”我笑了笑,只回了他一句话,他就哑口无言了。那句话,我等了整整两年。

我年终奖是两袋大米,同事都拿18万8,我扛着米默默走了,年后复工我递了辞职信,老板说给我三倍工资别走,我一句话让他哑口无言-有驾

01

我叫林晓,今年三十二岁,在宏途商贸公司干了快四年。公司不大,总共就三十来号人,做的是快消品的区域代理,说白了就是把厂家的货倒腾到各个小超市和便利店去。我负责城西那一片的业务,每天骑个电瓶车风里来雨里去,维护着百来个终端客户。这工作说不上有多体面,但我做得踏实。

我的顶头上司是销售总监周明辉,三十五岁,比我早来两年。此人最大的本事不是做业务,而是做PPT和揣摩老板的心思。公司里都知道,陈总最爱听周明辉汇报工作,因为周明辉总能把三分成绩说成十二分,而那些真正在下面跑断腿的人,在他嘴里就成了“执行力有待提升”的对象。

腊月二十七,公司年会。地点定在城南一家还算上档次的酒店,大屏幕上滚动播放着这一年的“辉煌战果”,底下坐着的同事们都心照不宣,今天最重要的环节不是吃饭,是发年终奖。

酒过三巡,陈总端着酒杯上台,红光满面地讲了几句场面话,然后开始念年终奖的名单。我坐在靠后的位置,手里攥着半杯橙汁,心里其实没什么期待。四年来,我的年终奖从没超过五千块,每次都是“公司困难,大家共渡难关”那一套说辞。

周明辉,年度销售冠军,年终奖十八万八千元!”陈总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宴会厅,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掌声和欢呼。周明辉穿着一件藏青色的羊绒大衣,不紧不慢地走上台,接过那个印着银行LOGO的红色信封,还跟陈总握了握手,那架势活像个领奥斯卡奖的。

谢谢陈总,谢谢公司,明年我一定带领团队再创佳绩!”周明辉对着台下挥了挥手,目光扫过我们这些坐冷板凳的人,嘴角挂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谦逊,可我怎么看都觉得那里面藏着刺。

接着又念了几个名字,都是五万、八万不等的数额,宴会厅里的气氛越来越热。坐在我旁边的是老同事王建军,四十多岁,干了六年,这次拿了三万二。他扭头看了我一眼,压低声音说:“小林,别急,应该快到你了吧。

我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可接下来陈总念了十几个人,都没我的名字。直到最后,陈总清了清嗓子,脸上的笑容收了收,说:“还有几位同事,咱们公司的年终奖方案是多元化的,除了现金,还有实物奖励,这也是一份心意……

我一听“实物奖励”这四个字,心里咯噔了一下,但脸上还是没动声色。陈总念了三个名字,其中就有我。“林晓,两袋五常大米,每袋十斤。孙海涛,一桶花生油。李春梅,一箱苹果。

宴会厅里安静了两秒钟,然后有人小声笑了一下,像是被酒呛到了。我坐在那里,手心里的橙汁杯子已经被我捏得变了形。王建军拍了拍我的胳膊,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像是自己挨了一巴掌。

周明辉坐在前面那桌,他回头朝我这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转过去跟旁边的女同事张敏说了句什么,张敏捂嘴笑了起来。

我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发出一声不大的摩擦声,但在这短暂的寂静里,显得格外刺耳。我没去看陈总,也没去看周明辉,走到宴会厅角落,那两袋大米安安静静地靠墙立着,包装袋上印着“东北特产,粒粒醇香”。我把米袋一左一右扛在肩上,沉甸甸的,压得肩膀往下塌。

从宴会厅到门口,大概三十步路。我能感觉到背后无数道目光,有同情的,有幸灾乐祸的,有无所谓的。周明辉那件羊绒大衣从我余光里晃了一下,我知道他肯定在看,但我没有回头。

出了酒店大门,腊月的风灌进领口,冷得人直打哆嗦。我在路边站了一会儿,把那两袋米从肩上放下来,搁在脚边,掏出手机给苏婉发了条消息:“年会结束了,我往回走。

苏婉很快回了一个笑脸:“今晚吃啥?我给你热着饭。

我看着那条消息,鼻子里酸了一下,但没让眼泪出来。我重新扛起那两袋米,走到公交站台。等车的时候,旁边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妈妈看了我两眼,大概觉得一个男人扛着两袋米等公交有点滑稽。我没躲她的目光,反而冲她笑了笑,她愣了一下,也笑了笑,把怀里的孩子往上托了托。

公交车上人不多,我把米袋放在座位旁边,靠着车窗看外面的街景。霓虹灯一闪一闪地往后跑,我想起四年前刚进公司的时候,那时候宏途还没搬到现在这个写字楼,在一栋旧居民楼的一楼门面里,七八个人挤在一起,陈总亲自带着我们跑业务,还请我们去他家吃过饺子。

那时候周明辉还是个业务员,见谁都笑眯眯的。后来公司慢慢做大了,从门面搬到了写字楼,从七八个人扩到了三十几号人,人多了,事儿也就变了。

我掏出手机刷了一下公司群,果然有同事在群里发了年会的照片,其中一张正好拍到我扛着米往外走的背影,配文写着“年度最实在的年终奖”。下面跟了一串笑脸表情,周明辉点了个赞。

我截了图,存进手机里一个加密相册,然后退出了群聊。

到了出租屋楼下,我扛着米爬了四层楼。苏婉已经开了门在楼道口等我,看见我扛着两袋米上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来接:“怎么还发米了?公司挺实惠啊。

我把米袋换到左手,右手去掏钥匙,嘴上说:“嗯,发的,五常大米,听说挺好吃的。

苏婉没再多问,她接过一袋米,往屋里走。我跟在后面,看见她穿着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家居服,头发用夹子随便夹在脑后,后脖颈子露出来一小截,瘦瘦的。

晚上吃完饭,苏婉把碗收了去洗,我坐在小客厅那张折叠桌旁边,翻着手机里存的一些招聘信息。苏婉洗完碗回来,坐到我旁边,说:“老公,你要是心里不痛快,就说说。

我放下手机,捏了捏眉心,没忍住,把年会的事说了。说完之后,苏婉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握了握我的手:“两袋米挺好的,咱明年自己买十八万八的米。

我被她这句话逗笑了,搂了搂她的肩膀。那晚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我不能再这么干下去了。

02

第二天是腊月二十八,公司正式放假。我本可以不去,但心里有事,还是骑车去了趟公司。写字楼里已经没几个人了,走廊里静悄悄的,我的工位在办公室最靠里的角落,紧挨着打印机,夏天最热,冬天最冷。

我坐在工位上,把抽屉里自己买的那盆小绿萝拿出来浇了浇水,然后打开电脑,开始整理手头的客户资料。我做业务有个习惯,每跑一个客户都会做详细的记录,包括老板的性格、店铺的客流情况、什么货走得快、什么时候该补什么货,事无巨细,全都记在一个Excel表里。四年下来,城西那片一百二十三个终端客户,每个人的情况我都门儿清。

正整理着,身后传来脚步声。我回头一看,是周明辉。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手里拎着个公文包,看起来像是专程来拿什么东西的。他看见我坐在工位上,脸上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然后笑呵呵地走过来:“哟,小林,放假了还这么敬业?昨晚那米扛回去了吧?五常大米确实不错,我家里也吃那个。

我关上Excel表,转过来看着他:“周总有事?

没事没事,我过来拿个文件。”他在自己的工位抽屉里翻了翻,拿出一个文件夹,然后路过我身边的时候,停下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小林啊,你也别多想,公司今年的情况你也知道,陈总也有他的难处。咱做业务的,眼光要放长远,一时的得失不算什么。

我笑了笑:“周总说得对。

他大概没料到我是这个反应,愣了一下,然后又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走了。等他进了电梯,我才收起脸上的笑,把那个Excel表拷进优盘,拔下来,锁进了自己带的公文包。

回家路上,我绕道去了一趟菜市场,买了条鲈鱼和一把青菜。苏婉爱吃清蒸鲈鱼,我平时忙,很少做。到家的时候,苏婉正在阳台上晾衣服,看见我拎着鱼回来,有些惊讶:“哟,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放假了,给你改善一下伙食。”我挽起袖子进了厨房,把鱼收拾干净,切了几片姜,架上蒸锅。苏婉晾完衣服,靠在厨房门框上看我忙活,忽然说:“老公,你昨天晚上翻来覆去的,是不是在想换工作的事儿?

我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鱼身上抹盐:“嗯,有这个想法。

想换就换,我支持你。”苏婉走过来,从背后抱了我一下,“这两年年终奖一年比一年不像话,你付出多少我心里有数。咱不图大富大贵,但也不能让人这么欺负。

我转过身,手里还沾着鱼鳞,想抱她又怕弄脏她衣服,就举着手傻站着。苏婉笑了,伸手替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行了,别矫情了,赶紧蒸鱼,我饿了。

那天中午我们俩把一条鱼吃得干干净净,米饭就着鱼汤,吃得特别香。吃完饭我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翻招聘软件,苏婉在旁边织毛衣——她最近在学这个,说是冬天了给我织条围巾。

翻了一会儿,我看到了本市另一家商贸公司——恒达供应链的招聘信息,招区域经理,要求有快消品终端管理经验,待遇面议。我在网上查了一下恒达的情况,规模比宏途大不少,做的品类也更全,而且口碑不错。

我投了份简历过去,没抱太大希望。毕竟快过年了,谁还看简历啊。

大年三十那天,我和苏婉回她娘家吃年夜饭。岳父岳母都是老实本分的人,岳父退休前在粮库上班,岳母在街道办干了一辈子,家里条件一般,但待我很好。吃饭的时候岳父问起工作的事,我没提年终奖,只说还行。

苏婉在旁边接了一句:“爸,你别操心了,你女婿心里有数着呢。

岳父笑了笑,给我倒了杯酒:“行,你自己有打算就好。年轻人,吃点亏是好事,但别吃哑巴亏。

这话说得我心里一热,端起酒杯敬了岳父一杯。

正月初二那天,我正跟苏婉在家包饺子,手机响了。我一看,是个陌生号码,接起来,对方是恒达的HR,约我初七去面试。

挂了电话,我拿着手机在客厅里转了两圈,苏婉看我那样子,手里的饺子皮都没放下,笑着问:“怎么样?有戏?

约了初七面试。”我把手机递给她看,“恒达供应链,规模比宏途大多了。

好好准备。”苏婉放下饺子皮,认真地跟我说,“这次要是成了,咱们就好好干。你那两袋米我留着,等面试成功了,我给你煮了吃。

初七那天,我穿了唯一一套西装,打了领带,去了恒达面试。面试我的是恒达的副总,姓赵,四十出头,瘦高个儿,说话很直接。他看了我的简历和作品——就是那个我整理了四年的客户Excel表,问了几个业务上的问题,然后说:“你这些客户记录做得很细致,看得出你是下了功夫的。我们这边试用期三个月,底薪比宏途高两千,绩效另算。你什么时候能到岗?

我心里盘算了一下,说:“赵总,我这边需要办一下离职手续,大概一周左右。

行,那下周一你来报到。”赵总站起来跟我握手,“欢迎加入恒达。

从恒达出来,我站在马路边上,太阳照在脸上暖洋洋的,感觉憋在心里那口气透出来了一些。我掏出手机给苏婉打电话:“老婆,成了。

苏婉在电话那头笑了:“那我今晚把那两袋米煮了,庆祝一下。

挂了电话,我骑上电瓶车往宏途的方向走。路上经过一个路口,红灯亮了,我停下来,看着对面商场外墙上的大屏幕,屏幕上正在播一个公益广告,讲的是一个快递员过年没回家,给客户送最后一单,客户给他塞了一袋饺子。画面拍得很暖,音乐也配得好,我看着看着,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绿灯亮了,我拧了拧油门,骑车过了路口。心里的主意定了,接下来就是怎么跟陈总开口的事了。

03

我年终奖是两袋大米,同事都拿18万8,我扛着米默默走了,年后复工我递了辞职信,老板说给我三倍工资别走,我一句话让他哑口无言-有驾

正月十二,公司复工。我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到,把工位收拾了一遍,那盆绿萝叶片擦了擦,抽屉里没用的东西清了清,然后在电脑上调出那份早就写好的辞职信,又看了一遍,改了两个措辞,打印出来,签了名。

同事们陆陆续续来了,办公室里恢复了热闹。王建军进门看见我,凑过来小声问:“小林,你这气色看着不太对啊,咋了?

没事,精神好。”我冲他笑了笑。

九点钟,周明辉踩着点进了办公室,穿着一件新买的蓝色大衣,头发梳得油光锃亮,一进门就跟几个女同事打着哈哈说新年好。路过我工位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小林,新年新气象啊,今年好好干,争取多跑几个新客户。

我没搭腔,只是点了点头。

十点左右,陈总到了。他从电梯里走出来,夹着个皮包,红光满面的,过年看来没少应酬。他在办公室门口站了一会儿,拍了拍手:“各位同事,新年好!新的一年大家撸起袖子加油干,今年咱们的业绩目标比去年上浮百分之二十,大家有没有信心?

办公室里稀稀拉拉地响起几声“”。陈总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进了他自己的办公室,门半掩着。

我看时机差不多了,拿了辞职信,站起来。王建军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些不安:“小林,你这是……

没事老王,我去跟陈总说个事儿。”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绕过一排工位,走到陈总办公室门口,敲了两下门。

进来。”陈总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我推门进去,顺手把门带上了。陈总正坐在他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端着茶杯喝茶,见我进来,抬了抬眼皮:“小林啊,坐。有事儿?

我没坐,把辞职信放在他桌上,推到他面前:“陈总,我申请辞职。

陈总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他把杯子放下,拿起那封辞职信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沉默了几秒钟,说:“小林,你这是干什么?大过年的说这个。

考虑了一段时间了,今天正式跟您提。”我的语气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客气,“离职手续我按流程办,手头的客户资料也整理好了,可以随时交接。

陈总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把辞职信放到一边,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看着我:“小林,你是不是因为年终奖的事儿有情绪?那两袋米的事,我得跟你说清楚,公司的年终奖方案不是针对你个人,是综合考量的结果。你要理解公司的难处,去年整个大环境不好,利润确实有限……

陈总,跟年终奖没关系。”我打断了他的话,“我就是想换个环境,成长一下。

陈总显然不信这套说辞,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忽然笑起来,语气软了不少:“小林啊,你在这个公司干了四年,我对你还是有感情的。你业务能力不错,就是有时候太闷,不善表现。你想想,现在出去找工作容易吗?经济形势这么差,换一家公司从头开始,代价多大?

他说着站起来,绕到办公桌前面,拍了拍我的肩膀:“这样,你别冲动,我给你三倍工资,你别走了。去年那个事儿是周明辉在绩效评分上卡了你一下,我回头跟他说说,今年的提成点给你往上提一提,行不行?

三倍工资”这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我心里确实动了一下。我的工资不算高,三倍的话,加上绩效,一个月能多不少钱。苏婉最近一直在看房子,想凑个首付,要是拿了这个三倍工资,确实能快一些。

但也就动了那么一下。因为我想起了去年夏天的一件事。

去年六月,城西有一家连锁便利店要跟我们续签供应合同,是我跟了三个月才谈下来的,单子不算大,但签下来之后每月能稳定走不少量。我报给周明辉,周明辉说“行,你接着跟”。结果到了签约那天,周明辉亲自去了,合同上签的是他的名字。事后他在周会上说“我帮小林把最后一关把了一下”,轻描淡写的,就把功劳揽过去了。

陈总当时还夸他“下沉一线,亲力亲为”。我坐在下面什么也没说。

还有去年秋天,陈总有一次下基层跑市场,周明辉安排我去陪访。我跟陈总跑了一整天,中午吃饭的时候陈总问我:“小林,城西这块你跑了几年了?

我说:“三年多。

陈总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后来我才知道,那天晚上周明辉给陈总发了一份汇报材料,里面写“重点区域由我本人亲自统筹,林晓同志配合执行”。配合执行,说得我像个跟班。

这些事像一根根刺,扎在心里拔不出来,但也死不了人。我只是越来越清楚一个道理:在这个公司,你干得再好,功劳簿上写着的也是别人的名字。

我看着陈总那张笑脸,忽然觉得有些疲惫。四年了,他不是不知道周明辉是什么人,他只是需要周明辉那种会来事儿、会做表面功夫的人。而我这种闷着头干活的,在他眼里大概就只配拿两袋米。

我笑了笑,说:“陈总,谢谢您的好意。三倍工资确实不少,但我不是为了钱才走的。

陈总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那是为了什么?

我想了想,把憋在心里两年多的话说出来了:“陈总,两年前城西那个片区我是第一个跑下来的,当时您说过,等业务稳定了,给我升主管。后来周明辉来了,主管的位置是他的。去年您说年终奖跟绩效挂钩,我全年的业绩在业务组排第二,周明辉排第三,可他的年终奖是我的多少倍,您心里应该清楚。

我顿了顿,看着陈总的眼神从错愕变成不自在,继续说:“我不怕吃亏,怕的是吃了亏还被当成傻子。今天这封辞职信,不是一时冲动,是我用两年时间想明白的事。

陈总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来。他脸色变了几变,从红到白再到青,最后他说了一句话:“小林,你这……

陈总,感谢您这四年的照顾。”我伸出手,“好聚好散。

他握着我的手,手心有些潮。我松开手,转身推门出去了。

门口站着几个同事,显然是听见了里面的动静,聚在旁边竖着耳朵听。看见我出来,一个个都装作在忙手头的事。只有王建军站在离门最近的地方,看着我,眼里有些担忧,又有些敬佩。

我冲他点了点头,回到工位上,开始整理交接清单。

04

中午吃饭的时候,王建军端着饭盒凑到我跟前,压着声音说:“小林,你刚才跟陈总说的话,我在门口听了几句。你是真硬气。

我扒了口饭,没抬头:“老王,你在这公司也干了不少年了,你就没想过动一动?

王建军叹了口气,用筷子戳了戳饭盒里的红烧肉:“想啊,怎么不想。可我四十多了,上有老下有小,房贷压着呢,不敢动。你不一样,你还年轻,有底气。

他吃了一口饭,又说:“不过小林,你走了之后,那个周明辉更没人治得了他了。去年他搞的那个绩效方案,把好几个人的提成都算到自己头上了,也就你敢当面跟他顶着来。

我笑了笑:“老王,你这话说的,我没跟他顶过,我是走了。

走得好。”王建军拍了拍我的桌子,“祝你前程似锦。有空常联系。

下午我正式开始办离职手续,找各个部门签字、交工牌、交门禁卡。行政的小姑娘看我办离职,有些惊讶,小声问我:“林哥,你咋走了?

换个地方干。”我递给她一支笔,“麻烦在这签个字。

她签完字,抬头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我没多说什么,拿着单子去下一站。

财务那边是个姓孙的大姐,四十来岁,平时话不多,但人不错。她看了我的离职单,推了推眼镜:“小林啊,你这个月的工资和下个月补偿金,我这边走流程,大概半个月能到账。你留个卡号。

我从钱包里抽出一张银行卡递过去。孙大姐抄完卡号,把单子还给我,忽然压低声音说:“小林,我跟你说个事儿。年前周明辉从财务支了一笔钱,说是给下面业务员的年终奖,但是那笔钱的具体去向,对不上。我当时跟陈总提了一嘴,陈总说‘知道了’,后来就没下文了。

我愣了一下,心里翻了个个儿。周明辉年终拿了十八万八,这个数字本身就是陈总在年会上当众宣布的。可孙大姐的意思似乎是,周明辉通过财务多支了一笔钱,名义上说是发给业务员的,但实际上进了谁的腰包,不好说。

孙姐,这事我知道了。”我把单子折好放进兜里,“多谢您。

谢什么,”孙大姐摆了摆手,“我就是看不惯有些人吃相太难看了。你走了也好,这公司……

她话没说完,摇了摇头,没再往下说。

从财务出来,我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脑子里有些乱。周明辉那十八万八到底是从哪儿来的,陈总知不知道,这里面又有多少猫腻,我不想深究。但孙大姐的话像一根针,把一些我一直模模糊糊感觉到的东西扎破了。

我回到工位,周明辉不在,大概是出去跑业务了。我打开电脑,把之前拷出来的客户Excel表又翻出来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什么重要信息。这份东西我不打算留给宏途,但也不打算带走做什么损人利己的事——它就是我的一个本钱,证明我这四年没白干。

正看着,手机响了。是恒达的赵总。

小林,下周一来报到没问题吧?”赵总的声音在电话里很爽朗,“对了,你之前说你在宏途负责城西片区,我刚跟几个老总开了个碰头会,这边正好要拓展城东那片市场,你来了之后,那块儿归你管,怎么样?

我握着手机,心跳快了一拍:“赵总,谢谢您信任,我一定好好干。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深呼吸了一口气。城东那片市场比城西大得多,恒达把这个摊子交给我,是个不小的挑战,但也是个难得的机会。

下午五点多,周明辉回来了。他进门的时候带着一身冷风,看见我正在收拾东西,脸上掠过一丝意外,但很快就堆起了笑:“小林,听说了,你要走?

我没停下手里的事,只是“”了一声。

他走到我工位旁边,靠在隔板上:“哎呀,可惜了。咱们合作了几年,配合挺默契的。你要去哪儿高就了?

恒达。”我简短地回答。

恒达?”周明辉的表情微妙地僵了一下,“那可是咱们的老对头啊。小林,你这是……

周总,我就是换个地方吃饭。”我直起腰,把最后一个收纳盒放进纸箱里,“没什么高就不高就的。

周明辉干笑了一声:“行行行,祝你发展顺利。以后有机会,说不定还能合作。

他转身要走,我叫住了他:“周总。

他回头看着我。

城西那个片区,客户关系我维护了四年,每一家的进货习惯、结算周期、老板的喜好,我都记在脑子里。您接手之后,最好抽时间挨个儿跑一遍,不然有些客户认人,可能不太买账。

周明辉脸上的笑容彻底没了,他看着我的眼神冷了一下,然后说:“小林,你这是给我上课呢?

不敢。”我端起纸箱,“只是交接工作要到位,这是职业操守。

说完我绕过他,朝门口走去。王建军在工位上冲我竖了个大拇指,我没看见,是余光扫到的。

走出办公楼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三月的风依然有些凉,但已经不刺骨了。我把纸箱放在电瓶车踏板上,绑好绳子,骑着车往出租屋的方向走。

半路上路过一家包子铺,老板姓刘,是我的老客户之一。他看见我骑车经过,从铺子里探出半个身子喊了一嗓子:“小林!这么晚才下班?来来来,刚出锅的酱肉包子,拿两个回去尝尝!

我停下车,刘老板已经把两个包子用纸袋装好塞到我手里:“不要钱不要钱,明天我店里要进一批新货,你给我看看哪个好卖就行。

我捧着热乎乎的包子,想起了一件事。去年夏天有个暴雨天,刘老板店门口的排水沟堵了,水倒灌进仓库,急得他在门口跳脚。我正好路过,帮他找了物业的人来疏通,又帮他把泡了水的货搬到高处。后来他逢人就夸我,说我比宏途其他业务员靠谱。

这事儿我没跟任何人提过,周明辉不知道,陈总更不知道。这些年在城西,像我这样的事儿我做了不少。我不是为了让人夸,就是觉得该做。

我咬了一口包子,酱肉馅儿的,烫得我直哈气,但真香。

到家的时候,苏婉正在看一档综艺节目,笑得前仰后合的。看见我抱着纸箱进来,她站起来:“都办完了?

办完了。”我把纸箱放在门口,“下周一去新公司报到。

苏婉走过来,替我掸了掸肩膀上的灰:“那两袋米,我今天煮了一袋,真的挺好吃的。明天早上给你熬粥喝。

我搂着她的肩膀,忽然觉得鼻子又有点酸,但这次是高兴的。

05

周六一大早,我接到了王建军的电话。

小林,你这两天忙不忙?方便出来坐坐不?就咱俩,喝点茶。”王建军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对劲,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疲惫。

我正好没什么事,约了他在家附近一家清茶馆见面。十点钟我到的时候,王建军已经坐在包厢里了,面前摆着一壶普洱,茶汤已经泡得有些发黑了,看来是来了有一会儿了。

老王,你啥情况?大周末的不在家陪嫂子,跑出来喝茶。”我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

王建军揉了揉脸,把手机推到我面前:“你看看吧,周明辉在公司群里发的。

我接过手机一看,是周明辉昨晚十一点多发在宏途公司大群里的消息,很长一段文字,配了两张截图。大意是说,公司近期有人事变动,某些员工离职前“可能”存在泄露客户信息的嫌疑,请大家引以为戒,维护公司利益。下面那两张截图,一张是客户管理系统后台的访问记录,显示我的账号在放假前一天登录过;另一张是某个客户群的聊天记录,有人问了一句“林经理怎么不在了”,下面并没有人回复。

我看了两遍,把手机还给王建军:“他这是说我呢?

除了你还能有谁?”王建军把手机揣回兜里,气得直拍桌子,“他这不是血口喷人嘛!你离职交接手续办得清清楚楚的,客户资料也整理得好好的,他凭什么在群里含沙射影?

我喝了口茶,没急着说话。茶有点凉了,涩味重。

陈总看见没?”我问。

能没看见吗?群里三十多号人呢,陈总也在群里。”王建军压低声音,“不过陈总没说话,倒是行政那边有人出来打了个圆场,说‘公司正在调查,大家不要传谣’。

我把茶杯放下,心里冷笑了一声。周明辉这步棋走得高,他知道我走了之后,手头那些客户关系可能会跟着松动,干脆先下手为强,在群里给我泼一盆脏水。这样就算以后有客户选择跟恒达合作,他也可以说“看吧,果然是把客户信息带走了”。

老王,你信我不?”我看着他。

废话,咱俩共事四年,你什么人我不知道?”王建军一拍桌子,“我就是替你憋屈!你走都走了,他还这么搞你,太恶心了。

行了,别生气。”我给他续了杯茶,“这事儿我心里有数。

王建军缓了缓,又说起另一件事:“还有啊,听说陈总这两天找周明辉谈了好几次话,不知道谈什么,但你提离职那天,陈总办公室的门关着大半天,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好看。这两天周明辉气焰也收敛了一些,没以前那么张狂了。

我心里大致猜到了几分。孙大姐说的那笔钱的事,陈总大概是真的“知道了”,但怎么处理,就不好说了。

跟王建军聊到中午,他老婆打电话来催他回家吃饭。我送他到茶馆门口,他拉着我的手拍了拍:“小林,新工作好好干,打周明辉的脸。

我笑了笑:“行了,别煽情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送走了王建军,我在街上走了走。春天的太阳晒在身上暖融融的,路边的迎春花开了,黄灿灿的挤成一团。我掏出手机,给苏婉打了个电话:“中午想吃啥?我买回去。

随便,你买啥我吃啥。”苏婉在电话那头说,“对了,刚才有个快递,寄到家里的,你买的?

我没买东西啊。”我说,“你别动,我回去看看。

到家的时候,快递盒子已经放在茶几上了。不大,长方形,大概一本书的尺寸。苏婉正围着围裙在厨房做饭,探出头来说:“寄件人写的是‘宏途商贸’,是你以前公司寄过来的。

我拿起快递,拆开胶带,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封打印的信,落款是宏途商贸人事部,还有一张银行卡。信上写着,经公司财务核查,林晓同志年度绩效核算存在疏漏,现补发差额奖金共计两万三千元。请查收。

我拿着那张银行卡,站在茶几前面愣了好一会儿。苏婉从厨房出来,看见我那样子,问:“咋了?

我把信递给她看。她读了一遍,抬起头:“什么意思?补发年终奖?

我点了点头,心里翻腾着各种念头。这笔钱不可能是陈总主动补的,最大的可能是孙大姐那番话起了作用,或者王建军跟我说的那些“谈话”有了结果。又或者,周明辉那笔账对不上,陈总为了堵窟窿,拿我当了个借口。

不管原因是什么,这笔钱来得猝不及防。

我把银行卡翻过来,看了看卡号,然后放回桌上。“老婆,你说这钱我该不该收?

苏婉把围裙解下来,坐到沙发上,认真想了想:“该收。这是你应得的。但收了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我坐到她旁边,把脚搁在茶几上,看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这笔钱我想存起来,留着给你看房子用。但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苏婉侧过头看着我:“什么意思?

周明辉在公司群里泼我脏水的事儿,我不能当没发生。”我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声音不高,但说得慢,“我以前总觉得,退一步海阔天空。现在我想明白了,有些人不值得你退。退了,他就以为你好欺负。

苏婉没说话,伸手握住了我的手,她的手心热乎乎的。

那天下午我没出门,坐在客厅里用手机写了一封邮件。收件人是宏途商贸的陈总、人事部、财务部,抄送了公司大群的几个主要成员。内容不长,我把年前放假前登录客户系统的原因解释了,那是为了整理交接资料;我把跟客户接触的真实情况也说了,没有任何一条客户信息被我带出公司;最后我加了一句:“本人林晓,在宏途四年,做事坦荡,无愧于心。若有疑义,可以调取我工作期间所有通讯记录和客户往来邮件核查。我相信公司会给出一个公正的结论。

写完之后我检查了两遍,发了出去。

苏婉坐在旁边看着我操作,等我发完了,她说:“你这一发,周明辉怕是要气死。

气死拉倒。”我把手机关了放在一边,“反正我周一就去新公司报到了,他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

话虽这么说,那天晚上我其实睡得不太好。翻来覆去做了不少梦,梦见自己在城西的大街小巷里骑着电瓶车,下着大雨,浑身都湿透了,但每个店铺的老板见了我都笑眯眯的,招手让我进去避避雨。

梦里那些人脸我都记得住,姓刘的包子铺老板、开小超市的赵姐、便利店的老孙头、还有好几个我叫得上名字叫不上名字的客户。他们冲我笑着,递热水给我喝。

早上五点我就醒了,天还没亮透,窗帘缝里透进来一丝青灰色的光。苏婉还在睡,呼吸均匀,被子蒙了半张脸。我轻轻下床,走到阳台上,看见楼下早点摊的老板已经推着车出摊了,蒸笼冒着白气,在晨光里一团一团地往上飘。

我深吸了一口早春清冷的空气,忽然觉得心里踏实了许多。那些梦让我明白了一件事:这些年我跑的每一段路、递的每一张名片、帮的每一次忙,都不是白费的。城西那个片区的每一家店铺、每一条巷子,都记得我。

手机在客厅震了一下,我没急着去看。过了几分钟,我拿起来一看,是王建军发来的消息:“林,你在公司群发的那封邮件,陈总回话了。他说会调查清楚,让大家别乱传。

我回了两个字:“收到。

周一早上,我穿上西装,系好领带,把皮鞋擦得锃亮,站在出租屋那面不大的穿衣镜前看了看自己。苏婉在旁边替我整了整衣领:“精神不错。新工作顺利。

我出门前,从厨房冰箱里拿出那袋拆了封的五常大米,舀了两杯,放进电饭煲里预约了煮饭时间。“晚上回来,咱们吃大米饭。

苏婉站在门口冲我笑:“行,我给你炒两个菜。

我下楼骑上电瓶车,往恒达的方向去。初春的风迎面吹来,带着湿润的泥土气息,路边的树抽了新芽,嫩绿嫩绿的。

到了恒达,赵总已经在办公室等我了。他把我领到新工位上,又召集了部门同事开了个简短的见面会。同事们大多是年轻人,看我的眼神里有好奇也有善意。赵总拍了拍手:“小林以前在宏途干了四年,城西那片儿摸得比自家小区还熟。现在咱们要拓城东市场,他就是负责人。大家多配合。

散会之后,我坐在工位上,打开新配的电脑,登录了恒达的内部系统。桌面上有一份赵总提前发来的城东市场资料,我点开,一条一条地看。

中午吃饭的时候,赵总过来叫我去楼下食堂,路上他跟我说:“小林,我听说你在宏途那边有点不愉快的事,我不问细节,但有一句话我说在前头——恒达这边,只看结果。你把活干好了,就是有本事。别的都不重要。

我点了点头:“赵总,您放心。

下午我跑了一趟城东市场,骑着恒达配给我的电瓶车,沿着那些陌生的街道转了好几圈。街边的店铺招牌花花绿绿的,人流熙熙攘攘的,跟我跑了四年的城西比起来,这个地方更热闹,也更有挑战性。

我掏出手机,打开记事本,开始一条一条记录看到的终端门店信息。这家烟酒行的位置好,那家超市的排面大,这条街上便利店太密了要挑重点。就像四年前我刚到城西一样,从头开始,一砖一瓦地搭自己的架子。

忙到傍晚六点多,我骑着车往回走。快到家的时候手机响了,我停在路边一看,是个陌生号码。接起来,是周明辉。

小林,你那天在公司群里发的邮件……”他的声音听起来很不自在,吞吞吐吐的,“我说那个群里的话,不是针对你……

我握着手机,听着他在那头辩解,没有打断他。等他说完了,我开口说:“周总,我已经离开宏途了,你那个群里的消息,对我不重要了。但你要是真觉得那句话说得不合适,你可以自己在群里说清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他说:“行,我知道了。

我挂了电话,把手机揣回兜里。街灯亮了,橘黄色的光照在路面上,把我骑车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回家上楼的时候,楼道里飘着一股炒菜的香味。我掏出钥匙开了门,苏婉正把一碟青椒炒肉端上桌,桌中间那碗白米饭冒着热气,米粒晶莹剔透的。

回来了?”她围裙都没解,冲我笑,“快洗手吃饭,你那个五常大米,我按你说的煮了,香得很。

我洗了手坐到桌边,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又扒了一大口饭。那米确实香,软糯弹牙,带着一股淡淡的甜味。苏婉看我狼吞虎咽的样子,笑着给我又盛了一碗。

吃着吃着,她忽然问:“新公司怎么样?

挺好的。”我嘴里含着饭,含糊不清地说,“赵总人不错,同事也客气。城东那片市场比城西大,有的忙了。

那就好。”苏婉给自己也盛了一碗饭,“慢慢来,不着急。

我点了点头,又扒了一口饭。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楼下的路灯照进来一小片光,落在桌角。房间里都是饭菜的热气和香味,暖洋洋的。

那两袋米还剩大半袋,我看了看放在厨房角落的米袋,心里想,这大概是我这辈子吃过最香的大米。

我年终奖是两袋大米,同事都拿18万8,我扛着米默默走了,年后复工我递了辞职信,老板说给我三倍工资别走,我一句话让他哑口无言-有驾

06

恒达的工作比我想象中忙多了。城东那片市场虽然大,但格局跟城西不太一样,店铺更密集,竞争也更激烈。我每天从早到晚骑着电瓶车在街巷里穿梭,一家一家地摸情况、建关系。赵总给我配了两个年轻人做助手,一个叫刘洋,一个叫陈海,都是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干劲足,就是经验差点。

头一个星期,我把城东的终端全部跑了一遍,做了个详细的分类表,哪些是重点客户、哪些是潜力客户、哪些只需要定期维护,分得清清楚楚。刘洋和陈海跟着我跑了两天,累得直喘气,陈海跟我说:“林哥,你这腿是铁打的吧?我骑了两天电瓶车屁股都疼了。

我笑了笑:“习惯就好。干这行的,脚底板就是本钱。

第二周开始正式铺货。恒达的产品线比宏途齐全,价格上也有优势,但城东那边的终端老板们跟原有的供应商合作时间长了,不太愿意轻易换。我跟刘洋陈海分了组,一个一个地去谈。

有一家位于城东中路的烟酒超市,老板姓田,四十多岁,剃个平头,脖子上挂条金链子,看着挺唬人。我去了三趟,他都以“”为借口把我晾在一边。第四趟我不请自来,直接搬了一箱恒达的样品酒放在他店门口,对他说:“田老板,这箱酒免费放您这儿,先卖着,卖得动您再跟我联系,卖不动我拉走,不耽误您做生意。

田老板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但也没把酒扔出去。

过了三天,他主动给我打了电话:“你那个酒,再送两箱过来,有几个老客户喝了说不错。

挂了电话,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给刘洋发了条消息:“田老板那边成了,你下午补两箱货过去。

日子一天一天过得飞快,转眼到了三月下旬。我跟苏婉商量着,把那笔补发的两万三千块钱存进了一个单独的账户,凑着之前攒的一些钱,打算慢慢看房子。

有天晚上我正跟苏婉在手机上翻楼盘信息,王建军给我来了个电话。他声音压得很低,但能听出来带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兴奋:“小林,你猜出什么事了?

什么事?”我放下手机,把免提打开,让苏婉也听着。

周明辉被查了。”王建军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大快人心的味道,“陈总上周不知道怎么想的,找了个外面来的财务审计公司,把公司过去两年的账翻了一遍,查出来周明辉利用职务之便,虚报了好几笔业务费用,还截留了一部分应该发给业务员的提成款。数额不小,加起来得有小十万。

我握着手机,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意料之中,又有些感慨。

那陈总怎么处理的?”我问。

先停职调查,后来周明辉自己提了辞职,昨天办的手续,悄没声儿地走了。”王建军顿了顿,“对了,陈总还在公司群里发了个声明,说之前关于你泄露客户信息的传言不实,公司对此表示歉意。虽然没点名道姓,但大家心里都明白是怎么回事。

挂了电话,我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天花板愣了一会儿神。苏婉靠过来,头枕在我肩膀上:“听到这个,心里舒服点了?

说不上舒服不舒服。”我摸着她的头发,“就是觉得,有些事情你做好了,老天爷自然会给你一个交代。

苏婉没说话,只是搂了搂我的胳膊。

那周周末,我约了王建军出来吃饭。他带着老婆孩子一起来的,两家人找了个家常菜馆,热热闹闹地吃了顿饭。席间王建军多喝了两杯,脸红通通的,拉着我的手说:“小林,你说当初你要是不走,周明辉那事儿能败露吗?

我想了想,说:“该败露的总会败露。我只是走自己的路,没想着要整谁。

王建军拍了拍我的肩膀:“你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实在,最大的缺点也是太实在。但老天不亏实在人,你看着吧,恒达那边你肯定能干出个名堂来。

那天吃完饭回去的路上,苏婉挽着我的胳膊,春天的风软绵绵地拂在脸上,路边的玉兰花开了满树,白得像一团团的雪。她忽然说:“老公,我觉得你现在不一样了。

哪儿不一样了?

以前你走路总是低着头,肩膀有点塌。现在你腰板直了,走路也快了。”她侧过脸看着我,“看着就有精神。

我笑了笑,没说话,只是把她挽我胳膊的手握紧了些。

07

四月中旬,城东市场那边传来了好消息。田老板那个烟酒超市不光自己定了长期供货协议,还给我介绍了另外三家相熟的店铺。口碑这东西,一旦开了个头,就跟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大。

赵总在例会上专门表扬了我,说:“林晓来了不到两个月,城东的铺货率涨了百分之三十,大家向他学习。”散会之后,赵总把我叫到办公室,递给我一个信封:“这个月的绩效奖金,提前发给你。你那个小团队再扩两个人,你自己挑,面试你来做。

我从赵总办公室出来,站在走廊里把信封拆开一条缝看了一眼,数字比我在宏途的时候高了将近一倍。我把信封装进口袋,给苏婉发了条消息:“老婆,今晚别做饭了,我带你出去吃。

苏婉回了个问号,后面跟了个笑脸。

晚上我带着苏婉去了城南一家新开的粤菜馆,点了她爱吃的虾饺和肠粉。吃饭的时候我告诉她绩效奖金的事,她嘴里含着一只虾饺,眼睛笑得弯成了月牙:“那你可得好好干,以后买房就靠你了。

那是必须的。”我给她夹了一个流沙包,“不过你也别光靠我,你自己那点小金库攒着,以后给孩子买奶粉用。

苏婉瞪了我一眼:“谁要给你生孩子了,想得美。

嘴上说着,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

那段日子过得紧凑又充实。我每天早出晚归,不是在跑客户就是在开会。苏婉的工作也稳定,她在城南一家教育培训机构做课程顾问,收入虽然不算高,但她做得挺开心。我们俩虽然忙,但每天晚上能挤在沙发上说会儿话,就觉得日子有奔头。

五一假期,我跟苏婉回了一趟她娘家。岳父岳母做了一大桌子菜,饭桌上岳父问我新工作怎么样,我没往细了说,但岳父看我精气神跟以前不一样了,就笑着给我续了杯酒:“好,好,小伙子有精神就好。

那天下午,苏婉陪她妈在厨房唠家常,我陪岳父在客厅看电视。电视里播的是一个经济新闻,说今年的快消品市场回暖了,不少品牌都在扩张。岳父磕着瓜子儿,忽然跟我说:“小林,你以前在宏途那公司,我听说他们今年走了不少人?

我愣了一下:“爸,您怎么知道的?

我有老同事在那公司附近的小区住,听他说了一嘴。”岳父慢悠悠地说,“听说你们原来的那个销售总监也走了,公司的业务缩了不少。你走得早,反倒没赶上那摊子乱事。

我心里微微动了一下,但脸上没表露出来,只是说:“每个公司都有自己的难处,做生意的,起起伏伏很正常。

岳父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假期结束回到岗位,我忙得脚不沾地。五月中旬,赵总忽然找我,说总部有个培训名额,在省城那边,为期一周,内容包括供应链管理和大客户谈判技巧。他问我愿不愿意去。

这好事肯定去啊。”我当即答应了。

去省城培训那几天,我见识了不少新东西。培训的老师都是业内有经验的老手,讲的案例生动实用,跟我以前自己闷头摸索完全不同。晚上回到酒店,我把白天的笔记整理了一遍又一遍,还录了音,准备回去分享给刘洋和陈海他们。

培训班的学员里有不少是各个地市的同行,下课之后大家聚在一起聊天,互相交流经验。有个从邻市来的姓李的经理,五十多岁了,干了一辈子快消品,跟我说了一句话,我记到现在。

他说:“小林,你记住,做我们这一行的,最重要的不是你能喝多少酒,也不是你认识多少人,而是你能不能让别人觉得你可靠。可靠两个字,比什么都值钱。

我回来之后把这句话写在了工位旁边的白板上,每天抬头就能看见。

六月的时候,我带着刘洋和陈海搞了一波活动,在城东几个核心的终端做了联合促销。效果很好,当月恒达在城东的出货量翻了将近一番。赵总高兴得在例会上拍了桌子:“就得这么干!年轻人有冲劲,公司就有希望。

我坐在下面,看着刘洋和陈海一脸兴奋地互相击掌,心里忽然想起了去年冬天的事。去年这个时候,我也是坐在一个会议室里,听陈总宣布年终奖方案,然后扛着两袋米走回家。

时间过得真快。

8

七月的一天下午,我正在城东跑客户,接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电话。来电显示是“陈总”。

我看着屏幕上那个名字,犹豫了两三秒钟才接起来。

小林,是我。”陈总的声音在电话里听起来有些沙哑,跟以前在年会上那种中气十足的样子判若两人,“你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陈总。您找我有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他说:“你方便的话,我想请你吃个饭,跟你聊几句。就咱俩。

我站在街边,看着对面一家水果店的老板正在把新鲜的西瓜一箱一箱往外搬。太阳很大,晒得柏油路面发软,空气里有一股热烘烘的果香。

行,您定地方。”我说。

第二天晚上,我们约在城南一家小馆子。我到了的时候,陈总已经坐在包厢里了,面前摆着一壶茶,跟前几个月他坐在宽大办公桌后面的样子比起来,整个人看着瘦了一圈,鬓角的白发多了不少。

他见我来,站起来跟我握了握手,这个动作以前在公司里他是很少做的。我们各自坐下,他给我倒了杯茶,开门见山地说:“小林,我今天找你,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当面跟你道个歉。

我端着茶杯,没说话。

我后来想了想,你在宏途那几年,确实是我对不住你。”陈总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像是在组织语言,“你干活踏实,从来不耍心眼。但我那几年眼睛光往上看,净听那些会说漂亮话的人。周明辉的事,说到底是我自己管理上出了问题,太相信表面文章了。

他说着,把茶杯放下,看着我的眼睛:“你走之前跟我说的那番话,我这两三个月一直在琢磨。你说你不怕吃亏,怕的是吃了亏还被当成傻子。这话扎我心了。我这把年纪,做了这么多年生意,到头来把一个踏踏实实干事的给逼走了,我自己想想都觉得脸红。

我低着头喝了一口茶,没接话。茶是铁观音,回甘很浓。

不说这个了。”陈总摆了摆手,给自己又续了一杯,“我今天就是来跟你说声抱歉,没别的意思。你以后在恒达好好干,以你的本事,肯定比我这儿有前途。

那顿饭我们没吃太久,点了四个菜,边吃边聊,但再没提公司那些事。聊的是他儿子今年高考了,想报什么专业;聊的是最近天气太热,生意不好做。结账的时候我抢着要付,陈总硬是把我的手机按住了:“我来,今天是我请你的。

走出饭馆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陈总跟我站在门口,他忽然拍了拍我的肩膀:“小林,你那个两袋大米的事儿,我后来想了好久。你说得对,人不能那样。以后不管在哪儿,记住你能扛得起两袋米,就扛得起更重的东西。

我点了点头,跟他道了别。

回家路上我骑着电瓶车,晚风呼呼地吹,把我的衬衫吹得鼓起来。我在路口等红灯的时候,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苏婉给我发了一条消息:“几点回来?给你留了冰西瓜。

我回了一个字:“马上。

九月份的时候,恒达接了城东一家连锁便利店的整包供货合同,这是个大单子。赵总亲自带着我和团队熬了好几个通宵,做方案、调货品、定价格。最后签约那天,赵总带我去跟对方的老总吃饭。饭桌上对方老总端着酒杯跟我说:“林经理,我手下的人跟我说了,你跑我们分店跑了不下二十趟,每家的排面你都亲自摆过。你做事这么细,我没理由不跟你合作。

那天我喝了不少酒,但脑子很清醒。回到家苏婉给我煮了碗醒酒汤,问我:“合同签了?

签了。”我靠在她肩膀上,觉得浑身都松快了。

十月中旬的时候,我跟苏婉去看了一处房子。一套城南的小两居,八十几平,南北通透,离苏婉上班的地方坐公交三站地,楼下有个菜市场,小区里还有个小花园。首付差一点,我们俩把那张存着补发奖金的卡也取出来凑上了。

签合同那天,我跟苏婉在售楼处的沙发上坐着等叫号,她把我手攥得紧紧的,小声说:“咱俩真买了?

真买了。”我看着她的眼睛,“以后咱也是有家的人了。

交完首付出来,天已经擦黑了。苏婉挽着我的手在街上慢慢走,经过一家超市门口的时候,我忽然站住了。

超市的橱窗里摆着促销的大米,东北五常大米,十斤装,包装袋跟去年年底我扛回家的那两袋一模一样。

苏婉顺着我的目光看了一眼,笑了:“怎么着,要不要买两袋回去?

我摇了摇头:“不用了。咱们今晚吃啥?

回家做饭呗。”苏婉拉着我往前走,“你那个新房子,虽然还没交房,但咱们可以先在出租屋里练习练习厨艺,到时候搬新家了,你负责做大菜,我负责打下手。

我被她拽着往前走,街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我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合并在一起,又分开,又合在一起。

回到出租屋,苏婉去厨房忙活了。我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恒达的工作群,赵总在里面发了条消息:“年底城东市场要冲一波业绩,大家加把劲。年底考核,绩效奖金翻倍。

刘洋在下面回了个“冲!”,陈海跟了个“冲!”。我笑了笑,也回了一个字:“冲。

然后我把手机放下,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苏婉切菜。她穿着一件淡紫色的家居服,围裙系在腰上,侧脸的线条在厨房的灯光下柔柔的。

看什么看?”她头也不回地笑了。

看我老婆好看。”我说。

她把菜刀往案板上一拍:“油嘴滑舌,过来帮忙剥蒜。

我笑着走进厨房,从墙上取下围裙套在身上,站到她旁边,拿起一头蒜开始剥。厨房里只有抽油烟机的嗡嗡声和菜刀碰在案板上的笃笃声,还有我俩偶尔交换的眼神。

那两袋五常大米还剩半袋,在厨房角落的橱柜里放着,我每天做饭都能看见它。现在我再看它,已经不觉得沉了。

09

十一月,城东市场的业绩简报出来了。恒达在城东的铺货率已经超过了百分之七十五,合作终端数量比我去之前增长了近一倍。赵总在公司季度大会上点名表扬了我们团队,还给我发了一笔专项奖金。

领奖金那天,我拿到钱第一时间转了一半到苏婉的卡上,备注写了两个字:家用。

苏婉回了我一串感叹号,然后打来电话:“你干嘛给我这么多?你自己留着用啊!

你拿着,过两个月就要收房了,装修的钱你先管着。”我靠在工位的椅背上,翘着脚,心情很好,“再说了,你是我老婆,钱不给你给谁?

苏婉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行,那我先存着。对了,你那个五常大米还剩多少?我今天回去做腊肉焖饭,上次没吃完的那根腊肠正好用上。

够吃,你多焖点,我晚上胃口大着呢。

挂了电话,我在工位上坐了一会儿,看着窗外。十一月的天有些灰蒙蒙的,但办公室里暖洋洋的。刘洋和陈海在旁边争论一个排面设计的问题,吵得面红耳赤的,我看了他们一眼,没插手,让他们自己辩。

下班回家,苏婉果然做了腊肉焖饭。五常大米配着切成薄片的腊肠一起下锅,滋滋的油香从锅盖缝里溢出来,把整个屋子都填满了。我坐在桌边等着开饭的时候,王建军给我发了条微信。

小林,告诉你个事儿。宏途前天被一家大公司收购了,陈总退居二线当了个顾问,公司牌子都换了。我月底合同到期,不续了,准备去另外一家公司干销售总监。托你的福,我琢磨了这么久,也想通了。

我看着这条消息,打了几个字发过去:“恭喜老王,祝你新工作顺利。

他又回了一条:“你那个两袋大米的故事,我跟好几个朋友讲过,他们都笑。不过笑完之后都说,你这人挺有意思的。

我没回,把手机扣在桌上。苏婉端着锅从厨房出来,揭开锅盖,热气腾腾地扑了我一脸。“发什么愣呢?筷子拿上,吃饭。

我接过筷子,夹了一口焖饭放进嘴里。米粒饱满油亮,腊肠的咸香渗进每一颗米里,饭粒在舌尖上弹了一下,又软又韧。

好吃。”我冲苏婉竖了个大拇指。

那当然。”苏婉给自己也盛了一碗,坐下来说,“人家五常大米是给国家领导人吃的,你当普通米吃,能不香吗?

我被她这句话逗笑了,差点噎着。笑完了我又夹了一大口饭,嚼着嚼着,觉得鼻子有点酸。但这次没忍住,眼泪真的掉了一颗,砸在饭碗里,跟米饭混在一起。

苏婉愣了一下,放下筷子伸手过来摸我的脸:“怎么了?烫着了?

没有。”我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就是觉得……挺好的。

她没再追问,只是把手收回去,继续吃饭。桌上的台灯发出暖黄色的光,照在我们两个人身上,照着那锅冒着热气的腊肉焖饭,照着厨房角落那半袋还没吃完的大米。

窗外有风吹进来,带着初冬的凉意,但屋里很暖和。

12月中旬,恒达安排了年底的年度庆典。规模不大,就在公司楼下的酒店包了个厅,赵总上台讲话,总结了今年的成绩,展望了明年的计划。最后他念到优秀员工名单的时候,念了我的名字。

我上台领奖的时候,底下坐着刘洋和陈海,还有一堆我来了大半年才认识的同事,都冲我鼓掌。赵总把奖杯递到我手里,低声说了一句:“城东那块儿,明年你继续带,我给你加人加资源。

我握着那个水晶奖杯,冰凉冰凉的,但心里热乎乎的。我站在台上,对着麦克风说了两句客气话,然后下台回到座位上。

旁边一个女同事凑过来问我:“林哥,你这奖杯沉不沉?

我掂了掂:“不沉,比两袋大米轻多了。

她愣了一下,没听懂,笑了笑转过去了。

那晚回家我喝了点酒,微醺。苏婉给我开了门,看我拿着个奖杯,眼睛亮了一下:“哟,优秀员工啊?

那必须的。”我把奖杯递给她,“放咱们新房子客厅里,当个摆件。

苏婉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看,小心翼翼地放到柜子上头,然后回头打量了我两眼:“你是不是又胖了?最近伙食太好了吧。

我低头看了看肚子,好像确实是圆了一圈。“这不都怪你那腊肉焖饭嘛。

行行行,都怪我。”苏婉笑着推我去洗澡,“赶紧去洗,一身的酒味,别熏着我。

那晚我躺在床上,苏婉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地响在我耳边。我睁着眼睛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闪过这一年的画面——年会上那两袋米、扛着米走在马路上的背影、苏婉在厨房里包饺子的侧影、面试恒达时赵总伸过来的手、田老板那箱免费试喝的酒、省城培训课上记的笔记、陈总在那家小馆子里的道歉、城东一条一条跑过的街巷。

最后画面定格在那两袋五常大米上。它们安安静静地躺在出租屋厨房角落的橱柜里,包装袋上的“粒粒醇香”四个字在脑子里格外清晰。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往苏婉那边拽了拽,闭上眼睛。

10

年后复工,二月末的天还有点冷。

恒达城东市场的业务已经彻底稳下来了,我带着刘洋和陈海,再加上新招的两个业务员,组了一个六人的团队。赵总把今年的任务目标定得比去年高了不少,但我不怕,心里有底。

那两袋五常大米,去年年底终于吃完了最后一粒。苏婉煮最后一锅粥的时候还特意拍了张照片发给我,说:“纪念一下,咱们家第一袋靠自己挣回来的米,圆满收官。

我回了她一个抱拳的表情。

新房子三月份开始装修,苏婉负责盯着工地,我负责挣钱。她每天下了班就往新房跑,跟装修师傅比比划划,哪儿贴砖、哪儿刷漆、柜子打多高,事无巨细。有回她给我发了张现场照片,墙面已经刷好了,是那种很浅的米白色,她配了一行字:“你看这颜色,像不像咱们那个大米?

我笑了半天,回了一句:“像,真像。

三月中旬的一天,我开车(进恒达之后攒钱买了辆便宜的国产车)经过城西那条老路,红灯停下来的时候,正好停在刘老板那家包子铺门口。刘老板换了块新招牌,生意看着比以前更红火了。他正站在门口跟一个送货的小伙子聊天,没看见我。

绿灯亮了,我踩了一脚油门,车子继续往前开。后视镜里刘老板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拐了个弯就看不见了。

我没有停下来打招呼,心里也没觉得遗憾。有些人有些事,留在记忆里就挺好。

四月底房子装修完了,我们挑了个周末搬家。东西不多,但来回搬了好几趟。最后一趟搬完的时候,苏婉站在新房子客厅中间,张开双臂转了个圈:“以后这就是咱家了。

我把最后一个纸箱搬进来,放到墙角,看了看四周。客厅不算大,但收拾得利利索索的,阳光从阳台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明亮亮的。

是咱家了。”我重复了一句。

五月初,我在新家做了第一顿饭。开火之前,我特意去楼下超市买了两袋大米,十斤装,东北五常大米,牌子跟去年那两袋一模一样。苏婉看我拎着米回来,站在厨房门口抱着胳膊笑:“你这是有执念啊?

这叫不忘初心。”我把米袋拆开,倒进米桶里,“以后咱们家就吃这个了。

那顿饭做的是简简单单的番茄炒蛋、蒜蓉青菜和一碗紫菜汤,主食就是新买的五常大米蒸的米饭。我跟苏婉坐在新餐桌的两边,面对面吃完了在新家的第一顿饭。米饭香软适口,我们谁都没说话,就安安静静地吃完了。

吃完饭收拾碗筷的时候,苏婉忽然说:“对了,你还记得去年你扛着那两袋米回来那天吗?

记得。

我当时问你是不是公司发的,你说嗯,五常大米,听说挺好吃的。”苏婉站在水池边上洗碗,侧着头看我,“我当时就觉得你不对劲,但你没说,我也没问。后来你告诉我年终奖的事,我其实一点都不意外。

为什么不意外?

因为你那个人,憋得住事,但憋不住情绪。”她冲我笑了笑,“你扛米回来的时候,肩膀是绷着的。你绷着肩膀走路的样子,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我没说话,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她的腰上还系着围裙,手上沾着洗洁精的泡沫。我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闻着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味道。

老婆。”我叫了她一声。

嗯?

谢谢你。

她笑了一声,用湿漉漉的手拍了拍我环在她腰间的手背:“行了,别腻歪了,去把垃圾倒了。

我松开她,拎起垃圾袋出了门。楼道里飘着邻居家炒菜的香味,我下了楼,把垃圾扔进小区的垃圾桶,然后在楼下站了一会儿。

小区的小花园里,几个老头在下象棋,旁边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一个年轻妈妈推着婴儿车慢慢走过,车里的孩子咿咿呀呀地不知道在说什么。远处传来汽车喇叭的声音和晚归的鸟叫声,天边的晚霞是淡紫色的,把小区楼房的轮廓勾勒得柔和极了。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混着晚饭的香气和草木的味道,温温润润的。

我转身上楼。新家的窗户亮着暖黄色的灯光,苏婉在阳台上收衣服,看见我回来了,隔着窗户冲我招了招手。

我加快了脚步。

(全文完)

创作声明:本文内容为虚构创作,故事情节及人物均为艺术加工,旨在传递积极向上的职场正能量及珍惜家庭、踏实奋斗的价值理念。文中涉及的公司、人物、事件均与现实中的任何企业、团体及个人无关。职场经历及情感表达均为故事设定,请读者理性看待,切勿对号入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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