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居月入就5000，媳妇也就四五千，可他死要面子，非要贷款买好车撑场面，结果新车提回第四天，糟心事一件接一件，全冒了出来
本文存在虚构情节。
那天晚上我蹲在小区地下车库的消防通道里抽烟，听见楼上传来一阵摔东西的闷响。不是那种两口子打架砸碗的动静，更像有人把一摞文件或者几本书狠狠掼在地上。紧接着是女人的哭声，压着嗓子，像是怕被隔壁车位的人听见。我掐了烟往上走，路过负一层B区拐角的时候，看见那辆崭新的黑色轿车还停在车位上，车头的红绸子都没摘，前挡风玻璃上落了一层薄灰，跟旁边那排落了厚灰的旧车比起来，显得特别扎眼。
这车落地二十六万。
买车的是我楼上那户，男的姓周，在附近一家物流公司做调度，一个月到手五千出头。他媳妇在社区医院药房，收入也差不多。两口子加起来万把块钱，还着房贷，养着一个上小学的闺女。这事我怎么会知道这么清楚，因为上周三晚上他敲开我家的门，手里拎着一兜子橘子，笑呵呵地说哥我提车了，明天想借你车位停一晚上，我那车位还在办手续。我当时愣了一下，说你们不是有车位吗。他说那个车位是租的，太窄，怕新车蹭着。我让他停了，他临走又回头补了一句，哥这车二十多万呢，我媳妇非要买，拦都拦不住。
我关上门，我媳妇从厨房探出头说，他媳妇在业主群里问过谁家二手车靠谱，想买个五六万的代步车。我没接话。
新车提回来第一天，周家闺女在楼下跳绳，跟几个小孩说我家换大汽车了，黑色的，可长了。第二天，周家媳妇在电梯里碰见我，眼睛底下两团青，我问她是不是没睡好，她说没事，新车味道大，开窗通风来着。第三天，我下班回来，看见周站在车旁边拿手机拍轮胎，拍完蹲下来看底盘，我路过问他干嘛呢，他说哥你帮我看看这轮胎是不是有点瘪。我弯腰按了按，气挺足的。他说四S店说胎压正常，可我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对劲。我说新车你太紧张了。他哦了一声，绕着车又转了一圈才上楼。
第四天是周六。早上七点多，我被楼上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吵醒，像是有人在客厅里来回跑。然后是一声很响的关门声。我趴在猫眼上看，周拎着车钥匙冲下楼，他媳妇穿着拖鞋在后面追，喊了一句你慢点。我没开门，站在窗户边往下看。周跑到车位那儿，先绕着车看了一圈，然后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过了大概两分钟又出来，蹲在车头前面，拿手摸保险杠。他媳妇站在单元门口，没过去，就那么看着。
后来听楼下开小卖部的老陈说，那天早上周发现车头右侧有一道划痕，大概十厘米长，露了底漆。四S店说补漆得一千二。周在车位旁边站了半个多小时，见着路过的人就问，你昨天看见有人在我车旁边转悠吗。物业调了监控，那个位置正好被一根柱子挡着，拍不到。他媳妇说算了，走保险。周不肯，说走保险明年保费涨，不划算。其实他没说的是，保险是四S店代办的，他压根不知道具体条款。
那天下午，周媳妇带着闺女回娘家了。我在楼道里碰见她收拾东西，背着个双肩包，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塞着孩子的作业本和水壶。她看见我，勉强笑了一下说，哥，麻烦你这两天帮我留意着点他，我怕他想不开。我说至于吗。她说哥你不懂，他昨晚一宿没睡，就在客厅坐着，我问他怎么了，他说他在算账。算什么账，他不说。后来我看了他手机，他在查二手车能卖多少钱。
我这才知道，这车是零首付提的。月供四千三，分五年。周每个月工资到手五千二，还完车贷剩九百。他媳妇那四千多，要还房贷两千八，剩下一千多块钱养孩子、交水电物业、买菜买米。我媳妇说，她上个月在菜市场碰见周媳妇，她在特价菜摊前面站了快十分钟，最后买了两把蔫了的菠菜。
第五天周没去上班。我中午下楼扔垃圾，看见他坐在车旁边的地上，后背靠着车门，手里攥着一块擦车布。我说地上凉，起来吧。他抬头看我，眼睛红红的，说哥你知道我为什么要买这车吗。我没说话，蹲下来递给他一根烟。他接过去没点，捏在手里转了半天。他说去年过年回老家，他堂弟开了一辆白色回去，二十多万，停在院子里。吃饭的时候他爸说，你看人家小峰，跟你同岁，人家都开上什么车了。他说爸我也有车。他爸说你那车都开了八年了，还好意思说。他说那顿饭他没吃饱。
他说哥我不是为了跟谁比，我就是想让我爸在村里人面前能抬起头。我说那你爸知道你贷款买的吗。他说不知道，以为他攒了钱。我说你媳妇知道吗。他说知道，吵了一架，后来不吵了，就哭。他说她哭的时候捂着嘴，怕闺女听见。他说哥你说我是不是特混蛋。我说你自己觉得呢。他说我觉得是，可我又觉得我不是。我说你慢慢想。
第六天他媳妇回来了，带着孩子。晚上我听见楼上没有吵架，也没有摔东西。很安静。安静得有点不正常。我媳妇说，她下午在小区门口碰见周媳妇接孩子放学，孩子手里拿着一个甜筒，周媳妇手里拎着超市袋子，里面是挂面和鸡蛋。两个人走得挺慢的，孩子一边走一边说学校的事，周媳妇嗯嗯地应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第七天早上，我出门上班，看见那辆黑车还停在车位上，红绸子已经摘了，前挡风玻璃上多了一张纸条，用雨刮器压着。我凑近看了一眼，上面用圆珠笔写着：此车出售，准新车，一千公里，价格面议。下面留了一个手机号，是周的。
我站在那儿看了几秒钟，把纸条拿下来叠好，塞进口袋里。晚上下班回来，纸条又出现在玻璃上，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那行字。我把车停好，上楼，路过周家门口的时候，听见里面在放电视，是动画片的声音，闺女在笑。周和他媳妇没说话。
这件事过去快半个月了。车还停在那儿，纸条换了三回，号码还是那个。没人打电话。周每天照常骑电动车上班，头盔挂在车把上，后座绑着一个旧书包。他媳妇还是坐公交，早上六点四十出门，走十分钟到站牌。两个人在楼道里碰见我，还是会打招呼，笑一下，然后各走各的。
我有时候半夜站在阳台上抽烟，往下看，那辆黑车在路灯底下反着光，车身上落了一层薄灰。旁边的车也落灰，可它的灰看起来不一样，像是没人碰过。我想起周蹲在车旁边擦轮胎的样子，想起他捏着烟不点，想起他媳妇捂着嘴哭。我想不明白一件事，面子这东西，到底是谁的面子。是他爸在村里跟人聊天时候的面子，还是他自己在楼下擦车时候的面子。又或者都不是，就是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像鞋里的一粒沙子，你走得越远，它磨得越疼，可你停下来脱鞋，又怕别人看见你袜子上的洞。
我媳妇昨天说，周媳妇找她借了五百块钱，说月底还。我媳妇借了，没提车的事。周媳妇也没提。两个人聊了十几分钟孩子期末考试的事，然后周媳妇说走了，还要去菜市场。我媳妇说她走的时候背影特别直，像是背着什么东西，又像是怕什么东西从肩膀上滑下来。
今天早上我出门，看见那辆车前挡风玻璃上的纸条不见了。雨刮器空着，玻璃上留着一圈淡淡的胶印。我往车里面看了一眼，座椅上的塑料膜还没撕，方向盘上绑着一根红绳，是新的。我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想给周打个电话，翻了半天通讯录又锁了屏。我不知道该说什么。问他车卖了？还是问他纸条怎么没了？还是问他这个月车贷还了没有。我什么也没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