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6万2买回抵押宝马5系,连夜开到家不歇气直接拆成零件卖,修理厂抢着要,最后净赚四万多,懂行和不懂行差距就在这里
那车拖进院子的时候是凌晨三点。
轮毂上还沾着隔壁省的红泥,前挡风有块米粒大的石子崩痕,后视镜绑了根褪色的红布条。朋友蹲在车头看了看大灯缝隙,说这车没大撞过。我围着转了四圈,手电筒的光从底盘扫过去,变速箱底壳干干净净,没有一滴渗油。后备箱掀开,一股淡淡的机油味儿混着檀香,角落卡着一枚扳手--十二号的梅花扳手,柄上缠着黑胶布。
第二天一早我泡了壶浓茶,开始拆。
前杠螺丝八颗,每一颗都打了标记漆,不是原厂的标记,是后打的。我心里咯噔一下,这是有人精心维护过的车,不是那种满街跑的流水线货色。拆下前杠看防撞梁,铝合金的,厚度足,吸能盒上没有褶皱--追过尾,但很轻,属于那种撞了个护栏就停的程度。水箱框架是原厂标签,日期对得上。
拆发动机盖的时候发现了个事。
气门室盖垫换过,换得很讲究,胶打得均匀,没有那种路边店挤得满处都是的狼狈。点火线圈是新的,博世的,六个。我数了数公里数,七万二,按理说不该换点火线圈。除非前任车主是个讲究人,按保养手册提前换了。朋友在旁边递扳手,说这车你拆零件卖能回本多少。我说光这台N52发动机,拆散了卖中缸、缸盖、曲轴、连杆,加上那套变速箱,四万往上走。
朋友吹了声口哨。
拆内饰的时候出事了。
座椅拆下来,轨道螺丝有拆装痕迹,不是一次,是反复拆装过好几次。地毯掀起来看底盘钣金,焊点规整,没有切割,但有一道细得几乎看不见的刮痕从副驾驶地板延伸到后排脚坑。这不是事故,这是什么东西从前排滚到后排留下的。中控台拆开,导航主机后面塞着张折叠的纸。我抽出来展开,是张维修单,去年十二月的,项目写得密密麻麻--换机油、换变速箱油、换后差速器油、换刹车油、换冷却液、换火花塞、换点火线圈、清洗节气门、清洗喷油嘴、清洗进气道。工时费写的是零。
零工时费。
底下签名处写了个姓:吴。
朋友说这是车主自己修的,工时不收钱。我说他不但自己修,他还把所有液体都换了一遍才把车抵出去。这种人不应该缺钱,他图什么。
下午拆悬挂。
前避震器是倍适登的,后避震器也是,这比原厂贵一倍。刹车盘是新的,打孔划线碟,也是大牌子。我蹲那儿看了很久,这车上的零件加起来的价值,远远超过了抵押价。朋友说会不会是盗抢车,我摇头,盗抢车不会有人花心思换避震。再说车牌、车架号、发动机号,我查了三遍,没任何问题,正常登记,正常保险,唯一奇怪的是保险受益人写的不是车主本人。
拆车门内饰板的时候又发现一张纸片。
塞在驾驶侧门板夹层里,折得四四方方,打开是一张小孩的作业本纸,铅笔写的:爸爸说这台车能带我去看海,可是妈妈说不用去海边,车卖了就有钱看别的了。字歪歪扭扭,大概七八岁孩子的笔迹。我把纸片翻过来,背面画了一辆汽车,顶上画了波浪线--那是海。车旁边站了三个火柴人,一个大的,一个中的,一个小的。
朋友凑过来看了一眼,没说话,转身出去抽烟了。
整个下午我拆了四个门板、座椅总成、中控骨架、顶棚、地毯、后备箱隔板。每拆一层都能看见细心的维护痕迹,有些线束用绒布胶带裹得整整齐齐,卡扣一个没断,甚至连那些最容易掰碎的塑料膨胀钉都完整无损。这车保养得像个活物。
傍晚吃饭时我算了笔账。
发动机总成能卖一万二,变速箱八千,前后避震整套四千,刹车系统三千,轮毂轮胎四千,内饰件门板仪表台这些杂七杂八加起来两万左右,还有一些零碎的传感器、电脑板、线束,怎么也得上万。总数往高处算能干到六万五。成本六万二,拖车费八百,还能落个两三千。朋友说那你还拆个屁,直接整车卖都能赚。
我说不对,整车卖只能卖六万八,拆开了反而能多卖。
晚上七点,院子里开始来人了。
第一个来的是旁边汽配城修德系的老刘,他听朋友说我弄了台极品拆车件,开着面包车就来了。老刘蹲在发动机前看了五分钟,指着气门室盖说,这垫子换得比我手艺好。他拧开机油盖往里面照了照,凸轮轴锃亮,没有油泥。老刘说这台发动机我要了,你开价。我说还没拆完,你先看别的。他绕着车走了一圈,最后指着那套倍适登避震说这个我也要。
我说老刘你今天吃定我了是吧。
老刘笑了,笑得眼睛眯起来,说我店里正好有台五系减震漏油,车主等了两个月了找不到原厂货,你这套能解我急。我说那避震给你留着,发动机我考虑考虑。老刘掏烟递给我一根,说小王,你这车来路正不正。我说正,抵押车手续齐全。老刘点点头,把烟点上,吸了一口说,抵押车拆件,行里人都这么干,但你得留个心眼--这车人家养得这么精细,指不定哪天回来找。
我嘴上说怕什么,手续在我手里。
心里却想起那张作业本纸。
晚上九点,又来了两台车。开修理厂的大强带了两个学徒,一进门就奔着变速箱去了。大强比老刘直接,蹲下就用手电照变速箱油底壳,看完抬头说,油是新换的,连滤芯都换了。他站起来拍拍手,说这台变速箱我要了,你开价。我报了六千五,大强连价都没还,说行,明天一早我来拉。
这么爽快我倒不适应了。
我说大强你不看看别的。大强说我看完了,这车就变速箱和发动机值钱,别的你不要卖散件,你打包卖给我,我给你两万五,省你挨个发货。朋友在旁边捅我腰。我没接话,说再想想。
大强走的时候带走了四个门板和座椅,说先付了五千定金。
院子里突然安静下来,就剩我和朋友。朋友说大强给的价不低,你为啥不卖。我说你没看内饰那些塑料件,卡扣一个没断,这种老车拆下来完整的内饰件,比新副厂件还受欢迎。朋友说我操,你打算拆到螺丝都分开卖?我说对,拆到最后一颗螺丝。
十一点,我拆仪表台。
仪表台骨架拆下来,后面藏着一个信封,牛皮纸的,没封口。我抽出来看,里面是一沓维修记录,手写的,从三年前开始,每隔三四个月就一条。换机油、换滤芯、换雨刮、换刹车片、调气门间隙、清洗燃烧室积碳......每条记录后面都标了里程数,字迹从最初的工整到后来有些潦草,但每一条都写完了。最后一页是今年二月,写的是"换全车油水,调手刹,处理天窗异响,擦车,洗内饰"。
下面一行小字:小宝说车里有海的味道。
我捏着那张纸站在原地没动。
朋友从门外探头说怎么了。我把信封装回仪表台后面,说没事,继续拆。朋友狐疑地看了我一眼,没追问。
凌晨一点,后桥拆下来了。
后差速器打开看了一眼,油是清的,铁屑几乎没有,齿轮咬合面磨得均匀发亮。这车不管谁开的,至少保养上没亏待过它。我把后桥用塑料布裹好放一边,准备拆传动轴。这时看见底盘护板内侧贴着一块补丁--不是金属补丁,是块铝箔胶带,贴在一个很小的孔洞上,洞口边缘圆滑,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向外顶出来的。
我摸了摸那个洞的位置,对应的是后排脚坑。
就是地毯下面那道刮痕的起点。
凌晨三点,所有大件都拆完了。
院子里摆满了零件,发动机、变速箱、后桥、悬挂、刹车、轮毂、排气、油箱、座椅、仪表台、门板、车顶棚、地毯、线束、电脑盒。剩个壳子孤零零架在千斤顶上,像个被扒光了的骨架。朋友买了宵夜回来,我俩坐在台阶上吃炒面。朋友说你这趟赚多少。我说还没细算,怎么也得有四万多吧。朋友说那你丫就是花两万买了个壳子,血赚。
我没笑,说你去帮我把那张作业本纸找出来。
朋友说扔了,刚才收拾垃圾扔了。我站起来去翻垃圾桶,翻了两分钟翻出来了,纸片沾了点油,但字还能看清。我把它展平,放在仪表台那堆零件的空壳里。朋友看着我没说话,过了会儿说,你是不是心里有事。
我说没有,就是觉得这车有点邪。
第二天一早,老刘来拉发动机。他带了两个小工,吊发动机的时候特别小心,怕碰了线束接口。老刘边指挥边跟我说,小王你昨晚没睡好?我说睡了俩小时。老刘说你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我说拆了一宿谁不红。老刘拍了拍发动机缸体说,这机器保养得好,卖到外地能过万,但我给你一万二不坑你。我说知道。
老刘付完钱要走的时候,回头跟我说了句话。
他说这车你拆之前查过原车主没有。我说查了,正常过户,抵押记录也清楚。老刘说我不是说手续,我是说这人什么来路。我说怎么了。老刘说你看这车所有保养都是自己做的,这种人有几种,一种是在修理厂干过的,一种是家里开修理厂的,还有一种--他顿了顿--是没钱去修理厂的。
老刘走了之后我站在院子里发了会儿呆。
没钱还换倍适登避震?没钱还换打孔划线刹车盘?没钱还提前换点火线圈?这不合逻辑。除非他换这些东西的时候有钱,后来没钱了。也就是说这车是慢慢从富裕养到拮据的。我去查了抵押记录,抵押方写的是"个人",金额六万,期限三个月,到期没还,按合同处置。连个担保公司都没有,就是两个人私下签的协议。
这辆车最后接触的那个人,连收车的二道贩子都不是。
下午大强来拉变速箱,进门就看见院子里堆着的零件摆得整整齐齐,分类分得比超市货架还清楚。大强说你小子是有强迫症吧。我说拆零件讲究个规矩,乱了就丢件。大强检查变速箱的时候发现我用保鲜膜把接口全封住了,防止进灰,他看了我一眼,说你这活儿干得细,跟我认识一个老师傅似的。
我说哪个老师傅。
大强说以前北边有个修宝马的吴师傅,手艺好,就是人犟,收费低得离谱,后来关门了。我说为什么关的。大强说不赚钱呗,房租都交不起,老婆带着孩子走了。我蹲在那儿搓手上的油泥,搓着搓着搓不动了。我说那个吴师傅是不是开个蓝色五系。大强说你怎么知道。
我说我不知道,瞎猜的。
大强说不是蓝色,是香槟金,跟你拆这台一个色儿。不过那台车去年就卖了,吴师傅关店那天把车也卖了,买了张火车票说去找孩子。我当时还帮他问过收车的,车况一流,才卖了不到七万。大强说完拉上变速箱走了,面包车尾灯消失在巷口。
我转身回院子,看着那堆零件。
那台车,跟他妈的就是这台。
晚上七点,我点了一根烟坐在空壳旁边。朋友走过来递了罐啤酒,我没接。朋友说你想什么呢。我说我在想一个人花了三年时间伺候一台车,最后把它抵押了六万块钱。朋友说抵押而已,又不是卖,人家三个月后还能赎回去。
我说三个月早过了。
朋友不说话,开了啤酒自己喝。
我站起来把烟掐灭,开始重新拼车。朋友说你疯了吧。我说没疯,就是把拆下来的装回去。朋友说装回去卖整车?我说装回去还给人家。朋友把啤酒罐往地上一墩,说你有病吧,你花了六万二,拆都拆了,发动机都让老刘拉走了,你拿什么还。
我说明天去找老刘把发动机买回来。
朋友看了我半天,说你是不是想学雷锋。我说我不认识吴师傅,但这车上有他孩子画的画,有他写的纸条,有他三年来每一次换油的时间记录。这车拆到最后,每一颗螺丝上都留着一个人的手印。朋友说操,你被感动了。我说不是感动,是我觉得这辆车不该被拆成零件卖到全国各地去。
那晚我没睡,开始往回装。
装车比拆车慢了三倍,因为每一颗螺丝都要回到它原来的孔位。拆的时候我做了标记,哪个位置用多长的螺栓、用多大的力矩、垫片有没有,全都写了本子上。凌晨三点的时候底盘已经装完了,五点悬挂上车,七点内饰开始往回填。朋友天亮起来看见我还在装,什么也没说,去买了包子放旁边就走了。
第二天下午我去找老刘。
老刘正在给那台发动机做清洗,见我来了愣了一下。我说老刘,发动机我不卖了,我退你钱。老刘擦擦手说怎么了。我说那车我得复原,原车主可能要回来取。老刘看了我十秒钟,说,小王,发动机已经有人定了,定金都收了。我说双倍退,违约金我出。老刘没接话,拿起抹布慢慢擦缸体上的浮灰。
擦了三分钟他才开口。
他说这发动机我认识,吴师傅以前帮我调过一台车的气门,手艺没得说。我当时看见这发动机就知道是他的车,但我没告诉你。我说我知道你没告诉我。老刘把抹布放下说,你拿走吧,那客户的定金我去退。我说退多少钱我补给你。老刘摆摆手,说不要了,就当还吴师傅一个人情。
我拽着发动机往回走的时候,路上打了三个电话,把卖出去的所有零件都联系了一遍。大强的变速箱已经装到客户车上了,我说大强我得要回来。大强在电话里骂了半天,最后说行,明天我拆下来还你,但你得赔我客户误工费。我说赔。大强说你他妈真是个神经病。
第三天,所有零件都回来了。
除了那套倍适登避震,老刘已经发物流去了外省,追不回来。我给老刘打了个电话说避震不要了,我再买套新的还给吴师傅。老刘说买不到一模一样的,那型号停产了。我说那就装套更好的,钱我出。
朋友看我支付宝转账记录,说你这一通折腾亏了多少。
我说发动机卖了一万二,买回来一万二,没亏。变速箱卖了八千五,买回来八千五。其他零零碎碎的定金退了又付,来回倒腾手续费加误工费赔了四千出头。朋友说那净赚四万变倒贴四千。我说差不多。
第四天早上,车拼完了。
最后一颗螺丝拧上去的时候是早上六点,天刚亮。我打着火,发动机运行平稳,变速箱换挡顺畅,所有电器工作正常。油水在拆之前就放了,我又重新加满,加了最好的。洗了车,打了蜡,内饰喷了表板蜡,轮毂刷得能照出人影。我坐进驾驶室,方向盘还是原来的磨损痕迹,仪表盘上的里程还是七万二。
我把那张作业本纸放回门板夹层。
把那一沓维修记录放回仪表台后面。
把那枚十二号梅花扳手放回后备箱角落。
然后我翻出抵押合同上的电话号码,拨了过去。响了三声,那边接了,是个男人的声音,沙哑的。我说吴师傅吗。那边沉默了很久,说,是我。我说你的车在我这儿,你什么时候来拿。
电话那头没声音,但我听见了呼吸声,很重。
过了大概半分钟,他说,我抵押的时候签了合同,到期没赎,车就是你的了,我认。我说我没让你赎,我送给你。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你什么意思。我说你什么时候方便,到东边汽配城后面那个蓝色铁皮院子来,车在这。
他说我今天晚上到。
那天晚上九点,有个男人站在了院子门口。四十多岁,瘦,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夹克,手上全是老茧,指甲缝里还嵌着黑线。他站在门口没进来,先看见院子里那辆香槟金的五系,然后看见车前面放着一把椅子,椅子上坐着我和我朋友。
我站起来说车在那儿。
他慢慢走过来,绕车走了一圈,用手摸了一下前机盖,然后拉开车门坐进去。他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握住方向盘,头低下去,肩膀抖了两下。我和朋友站在外面,谁也没说话。过了大概五分钟,他下来了,眼睛是红的,但没哭出来。
他说你拆过这车。
我说拆过,又装回去了。
他说损失多少钱,我补你。
我说不用,你把抵押那六万二给我就行,那是人家的钱,我不赚,但我也不亏本。他愣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说钱我带来了。我接过来掂了掂,六沓,封条都没拆。他接着说,我本来打算今天去赎的,晚了一天,车行说已经处理了。
我说那车行把车卖给了我。
他说我知道,我找到你电话号码费了点功夫。
朋友在旁边噗嗤笑出来,说你们俩这买卖做得真是绝了。
那天晚上吴师傅没走,坐在院子里跟我聊到半夜。他说他以前开修车铺,手艺好但不会经营,房租从两千涨到八千,客户越来越少,最后撑不住了。老婆带着孩子回了娘家,他卖了车想追过去,到了那边发现人家已经有了新生活。他说那孩子在电话里说想他,但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回去。
他说这车是他攒了五年买的二手,买回来的时候十万公里,开了三年,跑了七万,其实没怎么跑,大部分时间都在架子上,修这修那,就是手痒。我说你这车全车油水都换了一遍才抵押出去,你怕人家开坏了。
他没说话,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
抽了一半他说,我怕我开不上了,总得让它好好的。
我问他车上的孔洞是怎么回事。他说有一次急刹车,后座放的修理箱子滑到前面,顶了个坑,他从里面补了块铝箔胶带。那张作业本纸是孩子坐车时写的,他收起来夹在门板里,后来忘了拿出来。我说我都看见了,我没动,还放回去了。
他手指夹着烟停在半空,烟灰落了一截在裤子上,没拍。
走的时候凌晨三点,跟那天车拖进来是一个钟头。他发动引擎的声音在巷子里格外响,我站在门口看着他倒车、掉头、挂挡、驶出巷口。尾灯转弯的时候亮了一下,我看见副驾驶座上放着那枚十二号扳手,是他从后备箱拿出来放过去的。
朋友打着哈欠说,你这一趟折腾了五天,一分钱没赚还亏了油水钱洗车钱,你图什么。
我说我没亏,那避震是旧的。
朋友说那套避震没了,你又买新的装上去。
我说新的我留着,那套旧的物流还在路上,老刘说追回来了。
朋友愣了两秒,骂了一句娘。
一周后老刘把倍适登避震送回来了,说物流中途截回来的。我收下放仓库,给吴师傅打了电话说旧的找到了,你什么时候路过顺道换回来。吴师傅在电话那头笑了,说不用了,新的你留着,旧的也留给你吧,那个我用了三年了,拆下来也不值钱了。
我说那我这两套避震成固定资产了。
他说小王,那枚扳手是你放回去的吧。我说不是,是你原来就在那儿的。他说我的扳手是十号的,你放了个十二号的。
我站在院子里拿着电话,面前是堆成山的零件箱和两套避震,还有一张皱巴巴的作业本纸的复印件--原版我又还回门板里了。太阳晒在脸上,朋友在屋里喊吃午饭。
电话挂了之后我把那枚十二号扳手拿在手里转了转。
柄上的黑胶布缠得有点松,我重新缠紧了,放回工具箱最上层。
门口有个收废品的蹬着三轮路过,探头看了一眼院子里堆的宝马壳子,问这车卖不卖。我说不卖。他说那卖零件不。我说零件也不卖。
他嘟囔了一句"拆都拆了还不卖",蹬着三轮走了。
我关上铁皮院门,蹲在院子中间把那些零件一个一个码进纸箱。朋友端着碗出来说你还收什么,车都走了。我说这些是拆车时的包装材料,回头还能用。
朋友说那什么能用啊,你那枚扳手?
我把扳手从工具箱里又掏出来看了看,黑胶布下面隐约有铅笔写的两个字,我揭开来--歪歪扭扭,跟那张作业本纸上的字一样。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