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马车主修车无门?30家新能源车企倒闭,百万“绝版车”谁来管?

山东青岛,一位威马EX5车主盯着手机屏幕上闪烁的故障码发呆,车窗缓缓降下后就再也升不上去了。他打遍了通讯录里所有4S店的电话,得到的回应如出一辙:”厂家倒闭了,没有配件也没法检测。”

这不是个案。据不完全统计,近十年约30家新能源车企退场,留下数百万辆”绝版车”。这些车在民间戏称为”烂尾车”,它们的车主正在经历一场没有尽头的噩梦。

威马车主修车无门?30家新能源车企倒闭,百万“绝版车”谁来管?-有驾

更讽刺的是,《汽车品牌销售管理实施办法》白纸黑字写着供应商需保证停产车型至少10年配件供应。但当威马、哪吒、高合们相继破产时,这条法规就像废纸一样被丢进了回收站。

法律条文为何在新能源汽车时代突然失灵?百万”烂尾车”困局的本质,究竟是企业的不负责任,还是制度的系统性滞后?

法规之困:纸上承诺与落地难题

翻开2025年发布的《汽车销售管理办法》,第21条明确规定:供应商需保证停产车型至少10年配件供应,违反相关条款的可处以最高3万元罚款。这看似严苛的规定,在实际执行中却形同虚设。

问题首先出在监管主体模糊。虽然办法规定国务院商务主管部门负责全国汽车品牌销售管理工作,但在车企进入破产程序后,谁来监督这个”10年配件供应”承诺?没有明确的监督执行主体,没有具体可操作的惩戒措施,更关键的是,当企业法人主体都不复存在时,向谁追责?

条款本身存在结构性缺陷——它默认车企会持续经营,却没预料到破产清算情形下的责任承接机制。在燃油车时代,这或许不是大问题,因为主销车企就那么十来个,基本都家大业大、稳定经营。可到了新能源时代,每年都有新势力诞生,也都有老玩家倒下。

更复杂的是”配件”定义的争议。传统燃油车的配件相对简单,无非是发动机、变速箱、刹车盘这些看得见摸得着的硬件。但智能电动车呢?核心软件升级算不算”配件”?电池模组的BMS管理系统更新算不算”配件”?专属芯片、车机系统、网络服务呢?这些问题,2005年制定的《汽车三包政策》根本回答不了。

当威马车主发现车机系统、手机App无法加载,远程控车功能完全瘫痪时,他们能依据哪条法律来维权?一个车窗升降器或许还能找到拆车件,一套失效的OTA升级系统,恐怕只能永久停留在”最后一版”了。

破产悖论:企业消亡,责任何依?

车企一旦进入破产程序,现实便露出了残酷的面目。根据破产法规定,资产处置和债务清偿有严格的顺序:职工工资、社保费用优先清偿,然后是税款,最后才轮到普通债权——消费者售后权益通常排在这一类里。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当威马、哪吒们账上没钱时,员工的工资要发,欠国家的税要交,至于车主的配件供应承诺?抱歉,排队等着吧。

法人主体消失后,其法定义务在法律上如何追索?这在现行法律体系中几乎是真空地带。虽然《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23条规定商品服务质量担保责任不因企业破产而免除,但现实中,车主们面对的是人去楼空的4S店、永远无人接听的客服热线。

2023年北京朝阳法院审理的威马配件纠纷案中,法院确实认定破产管理人需继续履行售后义务。但判决容易,执行难。破产管理人的主要任务是清算资产、偿还债务,而不是重建一个已经崩溃的售后体系。

股东、投资方是否应该承担延伸责任?比如,如果股东存在抽逃出资、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等行为,导致公司破产并损害车主权益,是否应当对车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现行法律对此缺乏明确规定。

车主的维权困境就此形成:诉讼无门,因为被告主体已经不存在;索赔无果,因为账上早就没钱了;投诉无路,因为监管部门也只能”督促协调”。最终,所有风险都落在了消费者头上。

技术壁垒:新能源车特有的”锁死”效应

如果说法规滞后是企业层面的问题,那么新能源汽车的技术特性,则让”烂尾”困境雪上加霜。

传统燃油车时代,一个零件往往可以用十来年,而且技术迭代慢。更重要的是,后市场会因为有利可图而自己研发替代件。十多年前的老油车,不管是去修理店还是上某宝,都能轻松找到需要的零件,有原厂的,有第三方的,而且价格便宜。

新能源时代,一切都变了。三电系统——电池、电机、电控——高度一体化、软硬件深度绑定。这带来的后果是灾难性的。

首先,非原厂配件几乎无法兼容。即便能找到外形尺寸相近的替代品,也可能因为通讯协议不匹配而触发系统锁止。J.D.Power的数据显示,轻微事故下新能源车维修成本为5000元至1.5万元,远高于燃油车的2000元至8000元。严重碰撞时,部分新能源车维修费甚至超过新车售价。

其次,维修数据、技术接口被主机厂牢牢垄断。多数车企在用户协议中明确规定:若未在授权渠道保养或维修,将丧失三电系统终身质保资格。更极端的是,有维修工因非法破解电池包,被以”破坏计算机信息系统罪”判刑,让第三方维修技师对电池维修望而却步。

中国汽车维修行业协会的数据揭示了残酷的现实:全国燃油车维保企业约40万家,而能维修新能源汽车的仅2至3万家。即便特斯拉保有量大,能熟练维修的第三方仍寥寥无几。

最致命的是OTA升级权限的归属。智能化维度较高的OTA升级技术由车企内部研发,车企一旦破产,该项技术服务便无法延续。车主的车辆功能不仅停止进化,甚至可能因为服务器关闭而退化。

技术封闭性放大了车企倒闭带来的影响,使这些车比燃油时代的”绝版车”更快沦为”电子孤儿”。

他山之石:国际如何应对”孤儿车”问题?

面对”烂尾车”困境,国际上其实已经探索出一些可行的解决方案。

欧盟在这方面尤为严格。根据欧盟的产品责任法规,强制制造商在停产后一定年限内确保配件可得性。更重要的是,他们鼓励行业协会建立配件共同储备机制——不同品牌的同类型配件可以共享库存,大大降低了单一车型配件断供的风险。

澳大利亚的做法更具前瞻性。2022年开始实施的《机动车服务与维修信息制度》规定,汽车制造商必须向独立维修厂公开诊断软件、技术参数等核心维修数据。相关数据必须在车型上市首日就上传至官方指定平台,并以公平市场价提供订阅服务。

这意味着,在澳大利亚,车主可以自由选择在独立维修厂或品牌4S店给车辆做保养、维修。而且,只要维修商具备合格资质,且维修符合厂商规定,车主的新车保修权益不能因此作废。

澳大利亚汽车后市场协会指出,封闭的维修体系可能导致售后成本上涨30%,损害消费者利益。为此,他们对未按规定公开维修信息的车企,可以处以最高1000万澳元的罚款。

这些经验的核心在于:立法细化责任、建立行业共济基金、强制技术信息公开。尤其是强制技术信息公开这一点,直接击中了新能源汽车售后垄断的要害。

破局思考:构建全生命周期保障体系

面对百万”烂尾车”的现实困境,单纯的谴责企业已经无济于事。需要的是系统性的解决方案,构建从车辆销售到报废的全生命周期保障体系。

短期内,应急措施必不可少。推动破产法中消费者债权优先级的重新评估,让售后权益不再排在清偿序列的最后。同时,鼓励行业联盟或大型供应商接手特定破产品牌的售后”托管”,比如宁德时代这样的核心零部件厂商,凭借其在关键零部件领域的技术优势,完全可以牵头组建跨品牌的维修网络。

但更关键的是长期的制度构建。

立法层面,或许应该探讨强制车企按车型销量或产值,提前计提”售后保障基金”。监管部门可以借鉴发达国家的经验,要求车企在经营过程中,按照一定比例提取资金,存入专门的车主权益保障基金账户。当车企破产时,该基金可用于保障车主的售后维修、配件供应等基本权益。同时要加强对基金的监管,确保基金的安全和合理使用。

标准制定方面,需要推动行业制定车辆数据接口、基础配件兼容性等强制性标准,打破技术黑箱。澳大利亚已经用实践证明,强制公开维修信息不仅不会损害车企利益,反而能促进整个行业的健康发展。

监管前置同样重要。或许应该将长期售后保障能力纳入车企生产准入与销售许可的考核评估体系。就像银行有存款准备金一样,车企也应该有”售后准备金”。

让汽车消费告别”开盲盒”风险

“烂尾车”困局不是单一因素造成的,它是法律滞后、技术特性和市场机制共同作用的结果。当汽车从单纯的交通工具转变为智能电子消费品,我们的监管思维和消费者保护体系也必须同步升级。

现在的汽车消费,某种程度上像在”开盲盒”——你永远不知道你买的这家车企,明年还在不在。这种不确定性,最终伤害的是整个行业的信誉。

或许未来我们买车时,除了看性能、价格、续航,还得像查企业征信一样,查询车企的”售后保障基金”缴存情况、技术开放程度、备件储备计划。这听起来很荒唐,但比荒唐更让人无奈的是,百万车主正在用亲身经历告诉我们,这可能是唯一自保的方式。

回到文章开头那位威马车主的故事。他最后在车友群里找到一个教程,花800元换上了拆车件,而不是4S店原本3000元的报价。这算是一种”自救”,但也是一种悲哀——法律给不了的保障,车主们只能靠民间智慧和运气去填补。

你觉得应该立法强制车企设立”售后保障基金”吗?支持的朋友点个赞,让更多人看到这个提议。

0

全部评论 (0)

暂无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