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伙子,你这车上,被人装了三个定位器。”
赵秀梅说完这话,把一个塑料袋塞到我手里,转身就走了。
路灯底下,她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晃了两晃,就拐进了城中村的小巷子里。
我愣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个塑料袋。
袋子里是三张皱巴巴的纸条,每张上面都画着一个简易的位置图,标注了定位器藏在哪里。
一个在驾驶座底下,一个在中控台里面,还有一个在后保险杠内侧。
我当时脑子嗡的一声。
后背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钥匙,又看了看停在路边的车。
那是一辆二手的白色丰田卡罗拉,买回来不到半年,平时就上下班开开,最远去过一趟隔壁市的景区。
谁会在我车上装定位器?
而且一装就是三个?
我掏出手机,手指头都在发抖,拨了110。
电话接通的时候,我听见自己的声音都是飘的。
“喂,我要报警,我车上被人装了跟踪器……”
接警员让我别慌,说马上派人过来。
挂了电话,我靠在车门上,腿肚子有点软。
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我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的冷汗。
等了大概十几分钟,一辆警车闪着灯过来了。
下来两个民警,一个年纪大点的,四十来岁,姓马,另一个年轻点,二十出头,姓刘。
马警官看了看那三张纸条,又蹲下来检查了一遍车子。
还真找到了。
驾驶座底下那个,是用磁铁吸在座椅滑轨上的,黑色的小方块,比打火机大不了多少。
中控台那个藏在空调出风口后面,拆开面板才看见。
后保险杠那个最隐蔽,要趴在地上才摸得到,贴在保险杠内侧的塑料板上。
三个定位器,都是同一种型号,黑色的塑料壳,上面没有任何标识。
马警官把它们装进证物袋里,看着我问道:“最近得罪过什么人没有?”
我摇了摇头。
我一个普通上班族,每天两点一线,在公司对着电脑敲代码,回家就是打游戏刷手机,能得罪谁?
“前女友?感情纠纷?”马警官又问。
我想了想,说:“分手三个月了,但也没什么大矛盾,就是她觉得我没出息,嫌我挣得少,就分了。”
“她叫什么名字?在哪上班?”
“孙丽萍,在一家房产中介做销售。”
马警官记了下来,又问:“你们怎么分的?闹得僵不僵?”
“不算僵吧,”我说,“她提的分手,我也没纠缠,好聚好散。”
马警官点了点头,又问了一些基本情况,做了笔录,说回去调查一下,让我这几天注意安全,有什么事随时打电话。
警车走了以后,我一个人站在路边,看着那辆熟悉的车,突然觉得它变得陌生了。
我不知道那些定位器是什么时候装上去的。
也不知道是谁装的。
更不知道那个人想干什么。
我只知道,有人在暗处盯着我。
我的一举一动,去了哪里,见了谁,可能都被那个人看得清清楚楚。
想到这里,我胃里一阵翻涌,差点吐出来。
我打开车门坐进去,发动了车子,往住的地方开。
一路上,我不停地看后视镜,总觉得后面有车跟着。
但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异常。
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室友郭凯正窝在沙发上看球赛。
他见我脸色不对,问我怎么了。
我没瞒他,把今晚的事说了一遍。
郭凯听完,眼睛瞪得老大:“卧槽,真的假的?定位器?你惹上什么事了?”
“我也不知道啊,”我坐到沙发上,揉了揉太阳穴,“我就一老实巴交的打工人,能惹什么事?”
“那个保洁阿姨呢?她怎么知道的?”郭凯问。
“我也不知道,”我说,“她说她以前见过这种东西,让我小心点。”
“这阿姨不简单啊,”郭凯若有所思地说,“一个保洁阿姨,认识定位器?”
我没接话。
说实话,我也觉得奇怪。
赵秀梅来公司做保洁快两年了,平时不怎么说话,见了人就笑笑,打个招呼,然后就埋头干活。
今天下班的时候,我在停车场碰见她,她拎着个大袋子,看样子是要回老家。
我问了一句要不要捎她一程,她犹豫了一下,就上车了。
路上我们也没怎么聊天,就随便扯了几句家常。
她说她家在城郊的城中村,每周回去一次,看看老伴儿。
我把她送到村口,她下车的时候,突然回头看了我一眼,表情很严肃。
然后她从兜里掏出那个塑料袋,塞到我手里,说了那句话。
“小伙子,你这车上,被人装了三个定位器。”
说完就走了。
我当时整个人都是懵的,等反应过来想追上去问清楚,她已经消失在巷子里了。
第二天上班,我一进公司就觉得气氛不对。
前台小刘看见我,眼神躲闪了一下,打了个招呼就低头假装忙。
我去茶水间接水,正好碰上财务部的张姐和李姐在聊天。
她们看见我进来,立马闭了嘴,对视一眼,端着杯子出去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事传开了?
回到工位上,我打开电脑,心不在焉地敲着键盘。
旁边的工位空着,郭凯今天请了半天假,说是去见客户。
我正想着昨晚的事,手机震了一下。
是孙丽萍发来的微信。
“听说你出事了?还好吗?”
我看着这条消息,愣了几秒。
她怎么会知道?
我回了一句:“你怎么知道的?”
孙丽萍很快就回了:“听朋友说的呗,你现在可是名人了。”
名人?
什么意思?
我还没来得及细问,她又发了一条:“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好久没见了。”
我看着屏幕上的字,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分手三个月,她从来没主动联系过我。
现在突然冒出来,要请我吃饭?
我想了想,回了个“好”。
不管她想干什么,我也想问问她,知不知道些什么。
中午去食堂吃饭的时候,我看见赵秀梅在收拾餐桌。
她低着头,认真地擦着桌子,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我走过去,在她旁边站住了。
“赵阿姨。”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笑了笑:“小周啊,吃饭了没?”
“吃了,”我说,“昨天的事,谢谢您。”
“没事,”她摆了摆手,“举手之劳。”
“您是怎么看出来的?”我压低声音问。
赵秀梅四下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我们,才小声说:“我以前在老家,见过别人用过这东西。你那车底盘下面,线头露出来了,一看就不是原厂的。”
“那您知道是谁装的吗?”
她摇了摇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小周,你最近小心点,我感觉这事没那么简单。”
说完她就推着清洁车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佝偻的背影,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这个保洁阿姨,绝对不是普通人。
下午,马警官给我打了个电话,说定位器上提取不到有用的指纹,应该是被人戴手套装上去的。
他们调了停车场的监控,但那几天刚好有个摄像头坏了,没拍到有用的画面。
“我们会继续调查,你自己也多留个心眼。”马警官说。
挂了电话,我坐在椅子上发呆。
摄像头坏了?
这么巧?
我总觉得这里面有事,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下午五点半,我准时下班。
孙丽萍约在一家川菜馆见面,离我公司不远。
我到的时候,她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了。
她剪短了头发,染了个栗色,看起来比以前精神了不少。
见我进来,她冲我招了招手。
“好久不见。”她说。
“嗯,”我坐下来,“你挺好的?”
“还行吧,”她笑了笑,“你呢?听说你车上被人装了东西?”
“你怎么知道的?”我又问了一遍。
“圈子就这么大嘛,”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有个客户,刚好是你公司的,听说了这事,就当八卦跟我讲了。”
“哦,”我点了点头,“那你找我有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吃顿饭?”她白了我一眼,“好歹我们也在一起两年,分手了就不能做朋友了?”
我没说话。
孙丽萍这个人,我太了解了。
她从来不做没用的事。
她找我,一定有事。
果然,菜上来之后,她放下筷子,看着我,认真地说:“周远帆,我跟你说个事,你别生气。”
“你说。”
“我现在的男朋友,你可能听说过,叫张德彪。”
张德彪?
我皱了皱眉,这名字有点耳熟。
“就是那个……在社会上混的那个?”我问。
“嗯,”孙丽萍点了点头,“他以前是放高利贷的,现在改行了,做些正经生意。”
“所以呢?”
“他知道我们以前的事,有点介意,”孙丽萍说,“前两天他还问我,你跟我不联系了吧。我说早就不联系了,他还不信。”
我心里咯噔一下。
“你的意思是,定位器是他装的?”
“我可没说!”孙丽萍连忙摆手,“我就是跟你说一声,他这人脾气不太好,你要是见着他,绕着走就行。”
我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她在撒谎。
她今天来找我,根本不是叙旧,是来探口风的。
或者说,是来警告我的。
“我知道了,”我说,“谢谢你告诉我。”
吃完饭,我结了账,走出饭店。
外面天已经黑了,路灯亮了起来。
我掏出手机,正准备打车回去,余光瞥见对面马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SUV。
车窗摇下来一半,露出一张男人的脸。
三十多岁的样子,脖子上有纹身,正叼着烟看我。
他冲我笑了一下,然后把烟头弹到地上,升起车窗,开着车走了。
我站在原地,心跳得厉害。
那人应该就是张德彪。
他在监视我。
或者说,他在警告我。
我深吸一口气,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家里的地址。
一路上,我一直在想这件事。
孙丽萍突然出现,张德彪在附近盯着,定位器的事还没查清楚。
这一切,都串起来了。
但我没有证据。
回到家,郭凯已经回来了,正坐在客厅里吃外卖。
“怎么样?警察那边有消息没?”他问。
“没有,”我摇摇头,“摄像头坏了,没拍到。”
“这么巧?”郭凯挑了挑眉,“你信吗?”
“不信,”我说,“但没办法。”
“要不这样,”郭凯放下筷子,“我认识一个朋友,搞私家侦探的,要不找他帮忙查查?”
“靠谱吗?”
“还行吧,以前帮我查过一个客户的底细,挺准的。”
我想了想,说:“行,你帮我联系一下。”
郭凯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打了个电话。
聊了几句,他挂了电话说:“约好了,明天晚上八点,在老城区那边的咖啡厅见。”
“多少钱?”
“他说先看看情况再说,不贵。”
我点了点头,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
晚上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各种乱七八糟的想法。
到底是谁要搞我?
我得罪了什么人?
还是说,我无意间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
越想越烦,我索性爬起来,打开电脑,搜了一下定位器的型号。
网上查不到任何信息,应该是定制的。
这就更奇怪了。
一个普通的定位器,淘宝上一搜一大把,为什么要用定制的?
除非……
除非装定位器的人,不想让人查到来源。
这说明对方是有备而来的。
不是临时起意。
我关掉电脑,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窗外传来几声狗叫,远处有汽车驶过的声音。
这个城市很大,有两千多万人。
但现在,我觉得自己很孤独。
有一种被人盯上的恐惧,从骨子里往外冒。
第二天上班,我一整天都心神不宁。
同事们的目光让我很不自在,他们看我的眼神里,有好奇,有同情,也有幸灾乐祸。
午饭的时候,主管吴建国把我叫到办公室。
“小周啊,听说你最近遇到点麻烦?”他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
“是有点小事,”我说,“不过已经在处理了。”
“嗯,”吴建国点了点头,“公司这边呢,也是关心你。你要是有需要,可以请假几天,处理完了再回来上班。”
“不用了,吴总,我能处理好。”
“那就好,”他笑了笑,“对了,下周五公司年会,你准备一下,要上台发言。”
“发言?发什么言?”
“优秀员工表彰啊,”吴建国说,“今年你的业绩不错,公司决定给你颁个奖。”
我愣了一下。
优秀员工?
我怎么不知道这事?
“吴总,我……”
“行了,就这么定了,”吴建国挥了挥手,“好好准备,别给咱们部门丢脸。”
我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
优秀员工?
我怎么感觉这事不太对劲呢。
晚上八点,我准时到了老城区那家咖啡厅。
郭凯说的那个私家侦探已经到了,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瘦高个,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斯文。
“你好,我叫方志强。”他伸出手。
“周远帆。”我跟他握了握手。
坐下来之后,我把事情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
方志强听完,沉思了一会儿,说:“这事有几个疑点。”
“你说。”
“第一,定位器装了三个,说明对方很谨慎,怕一个坏了或者被发现,还有备用。这不像是一般人干的,更像是专业人士。”
“第二,停车场的摄像头刚好坏了,这也太巧了。要么是对方运气好,要么就是他提前做了手脚。”
“第三,你前女友突然出现,告诉你她现任男友的事。她这是在试探你,看你知道多少。”
“第四,你们公司突然要给你颁奖,在这个节骨眼上,你觉得正常吗?”
他每说一句,我的心就沉一分。
这些疑点我都想过,但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感觉更真实了。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我问。
“很简单,”方志强说,“将计就计。”
“什么意思?”
“他们不是想盯着你吗?那就让他们盯着。你该干嘛干嘛,该上班上班,该吃饭吃饭。但同时,你也盯着他们。”
“我盯谁?”
“你前女友的现任男友,张德彪。”方志强说,“我已经查到他了,他以前确实是放高利贷的,后来转型做讨债业务,手下有几个人。他最近接了个大单,但具体是什么,还没查到。”
“大单?”
“对,”方志强推了推眼镜,“我怀疑,你车上装定位器的事,跟他的业务有关。你不是目标,你只是个工具。”
“工具?”
“有人想通过你,找到另一个人。”
我听得一头雾水。
“通过我找人?找谁?”
“目前还不清楚,”方志强说,“但我会继续查。你这几天小心点,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说完,他起身结了账,走了。
我坐在咖啡厅里,看着窗外的车流,心里乱成一团麻。
工具?
我成了一个工具?
回到家,郭凯正在客厅里看电视。
“怎么样?方哥怎么说?”他问。
“他说这事不简单,让我小心点。”
“废话,”郭凯撇了撇嘴,“装三个定位器,能简单吗?”
我没说话,进了自己房间。
躺在床上,我掏出手机,翻到赵秀梅的电话号码。
这是我之前存的工作联系号码,从来没打过。
我犹豫了一下,按下了拨号键。
响了几声,电话接通了。
“喂?”赵秀梅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赵阿姨,是我,周远帆。”
“小周啊,这么晚了,有事吗?”
“赵阿姨,我想问您一件事。”
“你说。”
“您昨天给我的那三张纸条,上面的定位器位置,您是怎么知道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赵秀梅说了一句让我头皮发麻的话。
“小周,有些事,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为什么?”
“因为知道得越多,越危险。”
“赵阿姨,我已经很危险了,”我说,“有人在我车上装了三个定位器,有人在监视我,我连觉都睡不好。”
又是一阵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赵秀梅叹了口气。
“好吧,明天晚上你来我家一趟,我告诉你一些事。”
“好。”
挂了电话,我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赵秀梅到底是什么人?
她为什么会知道定位器的事?
她身上藏着什么秘密?
这些问题在我脑海里转来转去,一个答案都没有。
第二天晚上,我按照赵秀梅给的地址,找到了她家。
那是城中村里的一栋自建房,三层楼,外墙贴着白色的瓷砖,有些年头了。
赵秀梅住在二楼,一间不大的两居室。
屋里收拾得很干净,家具虽然旧,但一尘不染。
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张全家福,照片里除了赵秀梅和她丈夫,还有一个年轻小伙子。
“坐吧,”赵秀梅给我倒了杯茶,“喝水。”
我接过杯子,坐在沙发上。
赵秀梅在我对面坐下,看着我,眼神有些复杂。
“小周,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在你们公司做保洁吗?”
我摇了摇头。
“因为我需要一个身份,”赵秀梅说,“一个不起眼的,没有人会注意的身份。”
“什么意思?”
赵秀梅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卧室里,拿出一个文件袋。
她把文件袋放在茶几上,推到我面前。
“你看看这个。”
我打开文件袋,里面是一沓资料。
第一页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制服,笑容憨厚。
下面写着他的名字和职务。
赵建国,某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副支队长。
我抬头看向赵秀梅。
“这是……”
“我丈夫。”
我愣住了。
“他牺牲了,”赵秀梅平静地说,“五年前,在执行任务的时候。”
“对不起……”
“没事,”赵秀梅摆了摆手,“这么多年,我已经习惯了。”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接着说:“他走的时候,留下了一些东西。还有一些案子,一直没有破。”
“什么案子?”
赵秀梅看了我一眼,缓缓说道:“一个关于地下赌场和非法讨债的案子。”
我心里咯噔一下。
非法讨债?
这不就是张德彪干的事吗?
“你丈夫的案子,跟张德彪有关?”
“不只是张德彪,”赵秀梅说,“他背后还有人。一个更大的老板。”
“那您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赵秀梅看着我,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因为他们在你车上装定位器,不是为了监视你。”
“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通过你,找到我。”
我的脑子轰的一声。
“找您?”
“对,”赵秀梅点了点头,“他们已经知道我丈夫生前留下了一些证据,但他们找不到那些证据在哪。他们以为,我会把证据交给什么人。”
“所以他们监视我?”
“因为你是我唯一接触过的人,”赵秀梅说,“那天我让你送我回家,就已经暴露了你。”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原来这一切,都是因为我送了赵秀梅一程。
“小周,对不起,”赵秀梅说,“是我连累了你。”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赵阿姨,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赵秀梅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然。
“既然他们已经找上门了,那就让他们来吧。”
“您有办法?”
赵秀梅没有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递给我。
“这是银行保险柜的钥匙,里面有我丈夫留下的所有证据。”
“您给我这个干什么?”
“因为只有你,才能把它交到正确的人手里。”
“谁是正确的人?”
赵秀梅笑了。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那天晚上,我从赵秀梅家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多了。
街道上空荡荡的,偶尔有一两辆车驶过。
我攥着那把钥匙,手心全是汗。
走到路口的时候,我看见那辆黑色的SUV又停在对面的路边。
车窗摇下来,张德彪叼着烟,冲我咧嘴一笑。
“小子,聊得挺开心啊?”
我没理他,加快脚步往前走。
身后传来发动机轰鸣的声音。
SUV发动了,缓缓跟在我后面。
我心跳加速,掏出手机,准备报警。
就在这时,一辆银色的面包车突然从侧面冲出来,挡在了我和SUV之间。
车门拉开,一个戴着口罩的男人冲我喊了一声。
“上车!”
我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只手拽进了车里。
面包车猛地加速,把SUV甩在了后面。
我坐在车厢里,大口喘着气。
旁边坐着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国字脸,浓眉大眼,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
“你是谁?”我问他。
“你不用管我是谁,”他说,“你只需要知道,我们是赵秀梅的朋友。”
“赵阿姨的朋友?”
“对,”他点了点头,“她让我们保护你。”
“保护我?为什么?”
“因为你手里那把钥匙,很重要。”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钥匙。
“你们想要这把钥匙?”
“不,”他摇了摇头,“我们只是想确保它能安全到达目的地。”
“什么目的地?”
他没有回答,而是递给我一张名片。
名片上只有一个电话号码,没有名字,没有地址。
“明天上午十点,打这个电话。会有人告诉你怎么做。”
说完,他让司机停了车。
“你在这里下车,往前走两百米就是你家小区。”
我下了车,面包车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我站在路边,看着手里的名片,心跳还没平复下来。
这一切来得太快了。
快得让我来不及消化。
我深吸一口气,把名片收好,往家的方向走去。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我看见郭凯站在那里,好像在等我。
“你去哪了?打你电话也不接。”他说。
“出去办了点事,”我说,“手机静音了。”
“哦,”郭凯点了点头,“对了,刚才有个女的来找你,说是你表妹。”
“表妹?”
“对啊,长得还挺漂亮的,”郭凯笑着说,“你小子什么时候有这么个表妹了?”
我心里一紧。
我没有表妹。
我站在小区门口,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
郭凯还在等着我,脸上的表情有点古怪。
“表妹?”我重复了一遍,“她长什么样?”
“一米六五左右,扎马尾,穿件白色卫衣,”郭凯比划着,“说她叫周婷,从老家过来的。”
我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
老家确实有个堂妹叫周婷,但我们好几年没联系了。
她怎么会突然跑到这里来?
还偏偏是这个时候?
“她人呢?”我问。
“等了你一会儿,说先去宾馆了,”郭凯说,“留了个电话,让你回来了给她打个电话。”
他把一张纸条递过来。
我接过纸条,上面写着一个手机号。
“行,我知道了,”我说,“走吧,上楼。”
回到屋里,我坐在沙发上,盯着那张纸条发呆。
郭凯去卫生间洗澡了,水声哗哗的。
我掏出手机,按照纸条上的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三声,电话接通了。
“喂?”对面传来一个女声。
“是我,周远帆。”
“哥!”对面的声音一下子热情起来,“你终于回电话了!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
“小婷,你怎么突然来了?”
“我来找工作啊,”她说,“在家待着也没意思,想到城里闯一闯。”
“那你住哪?找到地方了吗?”
“暂时住在一个姐妹那里,”她说,“明天你有空吗?咱们见一面呗,好久没见了。”
我想了想,说:“行,明天中午,我请你吃饭。”
挂了电话,我靠在沙发上,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周婷跟我虽然是堂兄妹,但关系一直很一般。
小时候过年见几次面,长大后就基本没联系了。
她突然冒出来,说是找工作?
时间点也太巧了。
正想着,郭凯洗完澡出来了,一边擦头发一边说:“你表妹明天来找你?”
“嗯,说请她吃个饭。”
“那正好,”郭凯笑着说,“带上我呗,帮你把把关。”
“把什么关?”
“看看是不是真的表妹啊,”他挤了挤眼睛,“这年头,骗子多。”
我没接话。
第二天一早,我去公司上班。
刚到工位坐下,手机就震了一下。
是方志强发来的短信。
“查到点东西,中午见个面?”
我回了个“好”,约在老地方见。
上午过得浑浑噩噩的,脑子里全是各种乱七八糟的事。
定位器、赵秀梅、张德彪、那把钥匙、还有突然出现的堂妹。
这些事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解不开。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我跟主管请了个假,说出去见个朋友。
到了咖啡厅,方志强已经坐在老位置了。
他面前放着一杯美式,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来了?”他抬了抬下巴,“坐。”
我坐下来,开门见山地问:“查到什么了?”
“你那个堂妹,”方志强把平板转过来给我看,“她不是一个人来的。”
平板上是一张照片。
照片拍的是火车站出站口,周婷拖着一个行李箱走在前面。
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跟着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
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这人是谁?”我问。
“还不知道,”方志强说,“但他从你堂妹上火车开始,就一直跟着她。”
我心里一沉。
“你的意思是,周婷被人利用了?”
“有可能,”方志强收起平板,“你最好小心点。她现在来找你,很可能是个陷阱。”
“那我今天中午还见她吗?”
“见,”方志强说,“不但要见,还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为什么?”
“因为我们要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我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中午十二点,我在公司附近的一家小餐馆见到了周婷。
她比几年前长高了不少,也漂亮了,扎着马尾辫,穿着一件粉色的外套。
“哥!”她冲我挥了挥手,“这儿!”
我走过去坐下,笑着说:“好久不见,长大了。”
“那可不,”她笑嘻嘻地说,“我都二十二了,不是小孩子了。”
“怎么突然想来城里工作了?老家不好吗?”
“老家待腻了,”她撇了撇嘴,“天天就是种地、做饭、带孩子,没意思。”
“叔叔婶婶同意你来?”
“他们不同意也得同意啊,”她说,“我都这么大的人了,还不能自己做主了?”
我笑了笑,没再追问。
菜上来了,我们边吃边聊。
周婷说了很多老家的事,谁家结婚了,谁家生孩子了,谁家老人去世了。
我听着,时不时应两句。
吃到一半,她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变了一下,然后按掉了。
“谁啊?”我问。
“没谁,骚扰电话,”她笑着说,“现在这种电话太多了。”
我没说什么,但心里已经起了疑心。
刚才那一瞬间,我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但她看到那个号码时的表情,分明是认识的。
吃完饭,我结了账,送她到公交站。
“哥,我今天晚上还能找你玩吗?”她问。
“今天晚上我有事,”我说,“改天吧。”
“那好吧,”她笑了笑,“那我先走了。”
公交车来了,她上了车,冲我摆了摆手。
车开走了,我站在原地,看着它消失在街角。
然后我掏出手机,给方志强发了条消息。
“她走了。有人跟着吗?”
方志强很快回了。
“那个戴鸭舌帽的男人也在公交车上。”
果然。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揣进口袋。
下午回到公司,我刚进大门,前台小刘就叫住了我。
“周远帆,有人找你。”
“谁啊?”
“一个女的,在会客室等你。”
女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是孙丽萍?
我走到会客室门口,推开门。
里面坐着的人让我愣了一下。
不是孙丽萍。
是一个我从没见过的人。
三十岁左右的年纪,短发,穿着一身黑色的职业套装,看起来干练又精明。
她见我进来,站起身,伸出手。
“你好,周先生,我叫孟瑶。”
“你好,”我握了握她的手,“请问你是……”
“我是xxx公司法务部的,”她说,“有些事想跟你谈谈。”
xxx公司?
那是我所在的公司。
法务部的人找我干什么?
“请坐,”我指了指椅子,“有什么事吗?”
孟瑶坐下来,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周先生,我直说了吧,”她看着我,“公司最近收到一些举报,说你涉嫌泄露公司机密。”
我脑子嗡的一声。
“什么?泄露机密?怎么可能?”
“我也希望是误会,”孟瑶说,“但举报人提供了证据。”
“什么证据?”
“你最近频繁接触一些不明身份的人,”孟瑶说,“而且,有人在你车上发现了不属于公司的设备。”
定位器的事,公司也知道了?
“那是有人在我车上装的跟踪器,我已经报警了,”我说,“警察可以证明。”
“警察那边我们也会核实,”孟瑶说,“但在事情查清楚之前,公司决定让你先停职。”
“停职?”
“对,”孟瑶点了点头,“工资照发,但你暂时不用来上班了。”
“这是谁的决定?”
“高层的决定,”孟瑶说,“我也是奉命行事。”
我坐在椅子上,感觉浑身发冷。
停职?
在这个节骨眼上?
“我能不能见一下吴主管?”我问。
“吴主管出差了,”孟瑶说,“你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我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我站起来,走出了会客室。
走廊里空荡荡的,同事们都在工位上忙碌着。
他们看我的眼神,跟昨天不一样了。
昨天是好奇。
今天是疏远。
仿佛我身上带着什么传染病一样。
我回到工位,收拾了自己的东西。
杯子、笔记本、几支笔,装进一个纸箱里。
抱着纸箱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阳光刺眼。
我眯着眼睛,站在路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
手机震了一下。
是方志强发来的消息。
“你被停职了?”
我愣了一下,回了一句:“你怎么知道?”
“因为这就是他们的目的,”方志强说,“把你从公司里赶出来,让你失去保护伞。”
“那我该怎么办?”
“别急,”方志强说,“晚上八点,老地方见。”
我看了看时间,现在是下午三点。
还有五个小时。
我抱着纸箱,打了辆车,回了住处。
把东西放下后,我坐在沙发上,脑子一片空白。
郭凯不在家,应该是出去跑业务了。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钟在滴答滴答地响。
我掏出手机,翻到赵秀梅的电话。
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过去。
响了好几声,没人接。
我又拨了一次,还是没人接。
我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赵秀梅出事了?
我立刻站起来,冲出家门,打了辆车,直奔城中村。
到了赵秀梅住的那栋楼下,我三步并作两步跑上二楼。
门是虚掩着的。
我心里一紧,推开门。
屋里一片狼藉。
沙发被划破了,海绵翻在外面。
抽屉全被拉开了,东西扔了一地。
赵秀梅不见了。
“赵阿姨!”我喊了一声。
没人回答。
我掏出手机,准备报警。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起来。
“喂?”
“小周,”电话那头传来赵秀梅的声音,“你别慌,我没事。”
“赵阿姨!你在哪?”
“我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她说,“他们来找我了,但我提前走了。”
“那您现在在哪?我去找您。”
“不用,”赵秀梅说,“你现在要做的事,是把那把钥匙保管好。”
“钥匙在我身上,”我说,“我一直带着。”
“很好,”赵秀梅说,“明天上午十点,你去城南的那个老公园,在第三个长椅下面,会有一个信封。”
“信封里有什么?”
“你到时候就知道了,”赵秀梅说,“记住,不要告诉任何人。”
“可是……”
“小周,”赵秀梅打断了我,“我知道你现在有很多疑问,但时间不多了。你一定要相信我。”
我深吸一口气,说:“好,我相信您。”
“保重。”
电话挂断了。
我站在凌乱的房间里,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赵秀梅到底去了哪里?
她让我明天去公园拿的信封里,又装着什么?
这一切的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我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墙上那张全家福上。
照片里的赵秀梅笑得那么慈祥,跟她丈夫站在一起,旁边是他们的儿子。
等等。
儿子?
我走近几步,仔细看着照片里那个年轻小伙子。
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军装,站得笔直。
这张脸,我好像在哪见过。
我皱着眉头,使劲回忆。
突然,一个画面闪过脑海。
那天晚上,在面包车上,那个国字脸的中年男人。
不就是照片里这个人吗?
只不过老了二十岁。
赵秀梅的儿子?
那个救我的人,是赵秀梅的儿子?
我掏出手机,想给方志强打电话。
但想了想,还是放下了。
赵秀梅说了,不要告诉任何人。
我走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下楼的时候,我特意观察了一下周围。
街上人来人往,看起来一切正常。
但我总觉得,有人在暗处看着我。
回到住处,天已经黑了。
郭凯还没回来。
我一个人坐在黑暗里,盯着窗外的灯火。
这座城市的夜晚很热闹。
霓虹灯闪烁,车流不息。
但我却觉得自己像是被困在一个透明的笼子里。
看得见外面的世界,却出不去。
八点钟,我准时到了咖啡厅。
方志强已经在那里了。
他面前放着一杯威士忌,这在平时很少见。
“怎么了?”我问。
“你被停职的事,我已经查清楚了,”他说,“是有人故意安排的。”
“谁?”
“你们公司的一个高层,”方志强说,“姓胡,叫胡国良。”
“胡总?”我愣了一下,“他是公司的副总,平时跟我没什么交集啊。”
“他确实跟你没交集,”方志强说,“但他跟张德彪有交集。”
“什么意思?”
“胡国良欠了张德彪一笔钱,”方志强说,“数目不小。张德彪让他帮忙,把你从公司里弄出来。”
“为什么要把我从公司弄出来?”
“因为在公司里,你受到保护,”方志强说,“有监控,有保安,人多眼杂。他们不方便动手。”
“动手?他们要对我做什么?”
方志强看着我,表情严肃。
“他们要的不是你这个人,是你手里的那把钥匙。”
我心里一紧。
“他们知道钥匙在我手里?”
“应该是猜到的,”方志强说,“赵秀梅失踪了,他们找不到她,自然会把目标转向你。”
“那我该怎么办?”
“把钥匙给他们。”
“什么?”
“给他们,”方志强重复了一遍,“但不是真给。”
“什么意思?”
“做一个假的,”方志强说,“引他们上钩。”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可是赵秀梅让我保管好钥匙。”
“赵秀梅让你保管,是因为她信任你,”方志强说,“但你现在已经被盯上了,钥匙在你手里不安全。”
“那我把钥匙给你?”
“也不行,”方志强摇了摇头,“我也被盯上了。”
“那我们怎么办?”
方志强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我们需要一个第三方。”
“谁?”
“你那个室友,郭凯。”
“郭凯?”我愣了一下,“他能行吗?”
“他表面上是个销售,但实际上,他以前当过兵。”
“当过兵?”
“对,”方志强说,“我查过他。他退役之后才做的销售。身手不错,脑子也灵活。”
我沉默了。
郭凯当过兵?
他从来没跟我说过。
“你怎么知道他当过兵?”
“因为我查了所有人的底细,”方志强说,“在这个局里,每个人都不简单。”
他顿了顿,又说:“包括你那个突然出现的堂妹。”
“周婷?她怎么了?”
“她不是自愿来的,”方志强说,“她是被人逼着来的。”
“逼着来的?谁逼她?”
“她爸妈,”方志强说,“她爸妈欠了一屁股赌债,被人控制了。那些人让她来找你,接近你,套你的话。”
我靠在椅背上,感觉胸口闷得慌。
原来如此。
怪不得周婷突然出现。
怪不得她看手机时脸色不对。
原来她也是被人利用的。
“那我该怎么做?”
“继续演戏,”方志强说,“你该见她还是见她,该聊天还是聊天。但不要让她接触到任何重要的东西。”
“好。”
“至于钥匙的事,”方志强说,“明天你先去公园,拿到赵秀梅留给你的东西。然后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我点了点头。
从咖啡厅出来,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我走在街上,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手机震了一下。
是郭凯发来的消息。
“你今晚还回来吗?”
我回了一句:“回。”
“那行,我给你留着门。”
我看着这条消息,心里五味杂陈。
郭凯是我的室友,也是我的朋友。
但他真的是我可以信任的人吗?
方志强说他当过兵。
可他为什么从来没提起过?
每个人都有秘密。
包括我自己。
回到住处,郭凯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回来了?”他头也没回,“今天怎么样?”
“还行,”我说,“就是有点累。”
“听说你被停职了?”
“嗯。”
“怎么回事?”
“公司说我泄露机密,”我苦笑了一声,“真是莫名其妙。”
“那你打算怎么办?”
“先休息几天吧,”我说,“反正工资照发。”
郭凯转过头,看了我一眼。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好。”
我进了自己房间,关上门。
躺在床上,我盯着天花板发呆。
明天,又会发生什么呢。
第二天一早,我起床洗漱完,出门去了城南的老公园。
公园不大,但绿化很好,有不少老人在晨练。
我找到第三个长椅,坐了下来。
假装在看手机,实际上偷偷用手摸了摸长椅下面。
果然摸到一个信封。
我把它抽出来,塞进口袋里,然后若无其事地站起来,往公园外面走。
走到一个没人的角落,我打开信封。
里面是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
还有一个名字。
赵建国的遗物,存放在这个地方。
请务必亲自去取。
落款是赵秀梅。
我看了看那个地址,是城东的一个老旧小区。
我收起纸条,打了辆车,直奔那个地方。
到了小区门口,我按照地址找到了那栋楼。
三楼,302。
我敲了敲门。
没人应答。
我又敲了几下,还是没人。
我试着拧了一下门把手。
门没锁。
我推开门,走了进去。
这是一间普通的民房,家具简陋,但很干净。
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个木盒子。
我走过去,打开木盒子。
里面是一沓文件,还有一个U盘。
我翻开文件,上面记录的都是些数字和人名。
看起来像是账本。
我拿起U盘,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它放进了口袋。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我心头一紧,迅速把木盒子盖上,藏到沙发后面。
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不是别人。
是郭凯。
郭凯站在门口,看着我。
我也看着他。
空气凝固了几秒钟。
他先开口了:“你怎么在这儿?”
我反问:“你怎么也在这儿?”
他笑了笑,走进来,顺手关上了门。
“我跟着你来的。”
“跟着我?”
“对,”他说,“从你出小区开始,我就一直跟着你。”
我心里一沉。
“为什么?”
“因为我不放心你,”郭凯说,“你这几天状态不对,我怕你出事。”
“所以你跟踪我?”
“算是吧,”他耸了耸肩,“哥们儿担心你,不行吗?”
我没说话。
郭凯走到茶几前,看了一眼那个木盒子。
“这是什么?”
“没什么。”
“别骗我了,”他说,“我都看见了。”
“看见什么了?”
“看见你把东西藏到沙发后面,”郭凯说,“拿出来吧,让我看看。”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木盒子拿了出来。
郭凯打开盒子,翻看着里面的文件。
他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这些东西,是哪来的?”
“赵阿姨留给我的。”
“那个保洁阿姨?”
“对。”
郭凯放下文件,看着我。
“你知道这些东西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我说,“是证据。”
“对,证据,”郭凯说,“能要人命的东西。”
“所以我才要保管好。”
郭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话,让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其实,我也是赵阿姨安排的人。”
“什么?”
“你没听错,”郭凯说,“我也是她的人。”
“怎么可能?”
“还记得你第一次见到赵阿姨,是什么时候吗?”
我想了想,说:“两年前,她来公司做保洁。”
“对,”郭凯说,“那你记得我是什么时候搬来跟你合租的吗?”
我愣了一下。
郭凯搬来跟我合租,也是一年多前的事了。
时间点差不多。
“你的意思是……”
“是她让我来跟你合租的,”郭凯说,“她让我看着你,保护你。”
“为什么?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你父亲,曾经救过她丈夫的命。”
我彻底愣住了。
“我父亲?他不是早就……”
“对,他走得早,”郭凯说,“但他活着的时候,帮过赵家一个大忙。赵阿姨一直记着这份恩情。”
“所以她安排你接近我?”
“不是接近,是保护,”郭凯纠正道,“她知道有人会对你不利,所以让我守在你身边。”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因为时机没到,”郭凯说,“赵阿姨说,等到必要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你。”
“那现在是必要的时候了?”
“对,”郭凯点了点头,“因为你已经卷进来了,而且出不去了。”
我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原来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安排好的。
赵秀梅、郭凯、还有那个木盒子里的证据。
都是冲着我来的。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我问。
“先把这些东西转移到一个安全的地方,”郭凯说,“然后,我们去找张德彪。”
“找他?送死吗?”
“不是送死,”郭凯说,“是将计就计。”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茶几上。
是一个跟木盒子里一模一样的U盘。
“假的?”我问。
“对,”郭凯说,“我们把真的藏起来,然后用假的引他上钩。”
“然后呢?”
“然后,让他自己跳进坑里。”
我看着郭凯,突然觉得这个平时嘻嘻哈哈的室友,变得陌生了。
他不再是那个只会吹牛皮的销售。
他是一个有计划、有手段的人。
“你以前当过兵?”我问。
“侦察兵,”郭凯说,“退役五年了。”
“为什么从来没告诉我?”
“因为不能说,”他说,“我的身份,越少人知道越好。”
我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我们把真的文件和U盘重新包好,藏到了天花板的吊顶里。
然后郭凯拿着那个假的U盘,跟我一起出了门。
我们约张德彪在一家茶馆见面。
这是郭凯的主意。
他说,茶馆人多,张德彪不敢乱来。
到了茶馆,张德彪已经坐在包厢里了。
他身边还站着两个人,一个光头,一个瘦子,看起来都不是善茬。
“哟,来了?”张德彪叼着烟,翘着二郎腿,“坐。”
我和郭凯在他对面坐下。
“东西带来了吗?”张德彪问。
“带来了,”郭凯把U盘放在桌上,“但你要先回答我们几个问题。”
“什么问题?”
“定位器,是你装的吧?”
张德彪笑了笑:“是又怎么样?”
“为什么?”
“因为你小子碍事,”张德彪说,“本来这事跟你没关系,谁让你多管闲事,送那个老太婆回家?”
“所以你就监视我?”
“不光监视你,”张德彪说,“我还让人去你公司举报你,让你丢了工作。”
“胡国良是你的人?”
“他欠我钱,”张德彪说,“我让他办点事,他敢不办?”
我握紧了拳头,强忍着怒火。
“那周婷呢?她也是你安排的?”
“她爸妈欠我钱,”张德彪说,“我用她爸妈的命,逼她来找你。”
“你混蛋!”
“骂吧,随便骂,”张德彪笑着说,“反正你拿我没办法。”
郭凯按住我的手,示意我冷静。
“张德彪,你想要这个U盘,对吧?”郭凯说。
“当然。”
“那好,”郭凯说,“我们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你放过周婷和她爸妈,U盘就是你的。”
张德彪眯起眼睛,看着郭凯。
“你凭什么跟我谈条件?”
“就凭这个U盘里,有你想要的证据,”郭凯说,“没有它,你和你背后的老板,都得完蛋。”
张德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有意思,”他说,“你小子有点胆量。”
“成交吗?”
“成交,”张德彪说,“放了周婷一家,没问题。”
“口说无凭,”郭凯说,“我要看到他们平安离开。”
“可以,”张德彪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说了几句,他挂了电话,对我们说:“已经让人放了他们,你可以打电话确认。”
郭凯看了我一眼。
我掏出手机,拨了周婷的号码。
响了两声,电话接通了。
“哥?”周婷的声音带着哭腔。
“小婷,你没事吧?”
“我没事,哥,”她说,“他们说放我走了,我现在在车站。”
“好,你先回老家,到了给我报个平安。”
“嗯,哥,谢谢你。”
挂了电话,我冲郭凯点了点头。
“好,”张德彪说,“现在,可以把U盘给我了吧?”
郭凯把U盘推到桌子中间。
张德彪伸手去拿。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人走了进来。
我们都愣住了。
进来的人,是吴建国。
我的主管。
“吴总?”我脱口而出。
吴建国没有看我,而是径直走到张德彪面前。
“东西拿到了吗?”
“拿到了,”张德彪把U盘递给他。
吴建国接过U盘,看了我一眼。
“小周,没想到吧?”
“你……你跟他们是一伙的?”
“不然你以为,你被停职的事,是谁批准的?”吴建国笑着说,“是我向胡总建议的。”
“为什么?”
“因为你也碍事了,”吴建国说,“本来我只是想让你背个黑锅,谁知道你运气这么好,碰到了赵秀梅。”
“背黑锅?什么意思?”
“公司那笔烂账,总得有人扛,”吴建国说,“本来想让你当替罪羊,结果你倒好,自己查出了这么多事。”
我看着他,心里一阵发寒。
原来从一开始,我就被算计了。
“不过没关系,”吴建国说,“现在有了这个U盘,一切都解决了。”
他转身要走。
郭凯突然站了起来。
“等一下。”
吴建国回过头:“还有事?”
“那个U盘,是假的。”
吴建国的脸色变了。
“什么?”
“我说,那个U盘是假的,”郭凯重复了一遍,“真的,还在我们手里。”
张德彪猛地站起来,拍了一下桌子。
“你小子耍我?”
“兵不厌诈,”郭凯笑着说,“你以为我会这么轻易地把证据交给你?”
吴建国阴沉着脸,看着我们。
“你们以为,你们能活着走出去?”
“试试看,”郭凯说,“这茶馆里外都是我的人。”
“你的人?”
“对,”郭凯说,“你以为我这么多年,是白混的?”
话音刚落,包厢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
门被推开,十几个穿着便装的男人涌了进来。
领头的那个人,我认识。
是那天晚上在面包车上救我的那个国字脸男人。
“郭队,”他对郭凯说,“都控制住了。”
郭凯点了点头。
“辛苦了,赵哥。”
赵哥?
我看向那个男人,又看向郭凯。
“他是……”
“赵阿姨的儿子,”郭凯说,“赵刚。”
赵刚冲我点了点头。
“周老弟,好久不见。”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一切,都是计划好的。
郭凯、赵刚、赵秀梅,他们是一起的。
而我,只是这个局里的一颗棋子。
但至少,是一颗有用的棋子。
吴建国和张德彪被带走了。
茶馆恢复了平静。
郭凯拍了拍我的肩膀。
“走吧,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
“什么事?”
“去见赵阿姨。”
我们来到城郊的一个农家小院。
赵秀梅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看见我们来了,她笑了笑。
“来了?”
“嗯,”郭凯说,“事情都办妥了。”
“那就好,”赵秀梅看向我,“小周,吓着了吧?”
“有一点,”我说,“但更多的是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什么?”
“想不明白,为什么是我?”
赵秀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话。
“因为你跟你父亲,真的很像。”
提到父亲,我心里一酸。
“我父亲……他到底做了什么?”
“他救了我丈夫的命,”赵秀梅说,“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她慢慢讲起了那段往事。
二十年前,赵秀梅的丈夫赵建国在一次执行任务时受了重伤。
是我父亲路过,把他送到了医院。
救了赵建国一命。
从那以后,赵家就一直记着这份恩情。
后来我父亲去世了,赵建国也牺牲了。
但赵秀梅没有忘记。
她一直在暗中关注着我。
直到两年前,她发现有人要对我不利。
于是她安排了这一切。
“那些人为什么要对付我?”我问。
“因为你父亲当年救人的时候,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赵秀梅说,“那些人一直以为,你父亲留下了什么证据。”
“所以他们想从我这里找到?”
“对,”赵秀梅说,“但他们不知道,真正的证据,一直都在我这里。”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旧信封,递给我。
“这是你父亲当年留下的。”
我接过信封,打开。
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几个男人站在一起的合影。
其中一个,我认出来了。
是年轻时的吴建国。
而站在他身边的另一个人,我也认识。
是我父亲。
“这张照片……”
“是你父亲临终前托人交给我的,”赵秀梅说,“他说,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了危险,就把这张照片给你。”
我看着照片上父亲的脸,眼眶有些发热。
“那这些人,都是谁?”
“都是当年的参与者,”赵秀梅说,“吴建国是其中之一,还有胡国良,还有……”
她指了指照片最右边一个模糊的身影。
“这个人,才是真正的主谋。”
“他是谁?”
赵秀梅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着我的眼睛。
“你做好准备了吗?”
“做好什么准备?”
“面对真相的准备。”
我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说吧,我能承受。”
赵秀梅缓缓说出了那个名字。
那一刻,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赵秀梅说出那个名字的时候,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我愣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那个名字,我太熟悉了。
是我父亲的亲哥哥,我的大伯。
周建国。
“不可能,”我脱口而出,“我大伯他……”
“他才是所有事情的源头,”赵秀梅平静地说,“你父亲当年救了我丈夫,但也因此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你大伯怕事情败露,一直想找到你父亲留下的证据。”
“可是我大伯他……他三年前就去世了啊。”
“对,他死了,”赵秀梅说,“但他留下的人还在。吴建国、胡国良、张德彪,他们都是你大伯当年的手下。”
“那我父亲……”
“你父亲是被他们害死的,”赵秀梅的声音有些颤抖,“不是意外,是谋杀。”
我感觉天旋地转。
二十多年来,我一直以为父亲是病死的。
没想到,竟然是被人害死的。
而凶手,竟然是我的亲大伯。
“他们有证据吗?”我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有,”赵秀梅说,“你父亲留下的那张照片,还有U盘里的账本,都能证明。”
“那为什么不早点揭发他们?”
“因为没有确凿的证据,”赵秀梅说,“你大伯做事很干净,把所有痕迹都抹掉了。我们花了二十年,才找到这些。”
我握着那张泛黄的照片,手指关节发白。
照片上,父亲笑得很灿烂。
他那时候还很年轻,眼睛里满是光芒。
他不知道,站在他身边的亲哥哥,正在谋划着要他的命。
“小周,”赵秀梅握住我的手,“你父亲是个好人。他救了我丈夫,也救了很多人。我们不能让他的死白费。”
我抬起头,看着赵秀梅。
“那我该怎么做?”
“把真相说出来,”赵秀梅说,“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大伯和他手下那些人,都干了些什么。”
“可是吴建国他们已经被抓了……”
“他们只是小鱼,”赵秀梅说,“真正的大鱼,还在后面。”
“还有谁?”
“你大伯的儿子,你的堂哥,周涛。”
我再次愣住了。
周涛。
我的堂哥,大伯的儿子。
比我大五岁,从小就对我很好。
小时候爸妈忙,经常把我寄养在大伯家。
周涛带我玩,给我买零食,教我写作业。
我一直把他当成亲哥哥。
“周涛他……”
“他继承了你大伯的事业,”赵秀梅说,“表面上是正经商人,实际上干的都是见不得光的勾当。”
“他也在xxx公司?”
“对,”赵秀梅说,“他是xxx公司的第二大股东。吴建国和胡国良,都是他的人。”
我突然想起来。
去年公司年会的时候,周涛作为股东代表上台讲话。
他还特意走到我面前,拍了拍我的肩膀。
“小帆,好好干,哥看好你。”
当时我还觉得很感动。
现在想想,那笑容背后,藏着多少算计。
“那他现在在哪?”
“跑了,”赵秀梅说,“吴建国被抓的消息传出去之后,他就消失了。”
“跑了?”
“对,”赵秀梅说,“不过他跑不远。我们已经让人盯着他了。”
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见他。”
“见他?现在?”
“对,”我说,“我要当面问清楚。”
赵秀梅和郭凯对视了一眼。
郭凯说:“我陪你去。”
我们通过赵刚的关系,找到了周涛的下落。
他躲在城郊的一个别墅里。
那是他名下的一套房产,登记在一个假身份下面。
当天晚上,我和郭凯开车去了那个别墅。
别墅不大,两层楼,外面围着铁栅栏。
院子里停着一辆黑色的奔驰。
车还没熄火,看来周涛正准备跑。
我们按了门铃。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周涛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手里拎着一个行李箱。
看见是我,他愣了一下。
“小帆?你怎么来了?”
“哥,我想跟你聊聊。”
他看了看我身后的郭凯,又看了看四周。
“就你们两个?”
“就我们两个。”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让我们进去了。
别墅里面很乱,地上散落着各种文件和衣物。
看得出来,他走得很匆忙。
“坐吧,”他指了指沙发,“想喝点什么?”
“不用了,”我说,“我不是来喝茶的。”
周涛看着我,叹了口气。
“你都知道了?”
“知道了。”
“那你来找我,是想干什么?”
“我想问你一句话。”
“你问。”
“我父亲的死,跟你有没有关系?”
周涛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有关系。”
我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他不听话,”周涛说,“我爸让他闭嘴,他不肯。”
“所以你们就杀了他?”
“不是我们杀的,”周涛说,“是意外。”
“意外?”
“对,”周涛说,“我爸只是想吓唬他一下,没想到下手重了。”
“你撒谎!”
我猛地站起来,拳头握得咯咯响。
郭凯拉住我,低声说:“冷静。”
周涛看着我,眼神里有一丝愧疚,但更多的是冷漠。
“小帆,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也没办法改变。”
“那你为什么要跑?”
“因为我不想坐牢,”周涛说,“我还有老婆孩子,我不能进去。”
“那你就忍心看着我父亲白白死掉?”
“你父亲已经死了,”周涛说,“你再怎么恨我,他也活不过来。”
“所以你就想一走了之?”
“对,”周涛拎起行李箱,“我已经订好了机票,今晚就走。”
“你走不了的。”
“为什么?”
“因为外面都是人。”
周涛脸色一变,快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外面停着好几辆车,车灯亮着,把整个院子照得通明。
赵刚带着一群人,已经把别墅围住了。
周涛转过身,看着我。
“你报警了?”
“没有,”我说,“但这些人是来抓你的。”
周涛苦笑了一声。
“小帆,你真的要赶尽杀绝?”
“不是我赶尽杀绝,”我说,“是你自己选的这条路。”
周涛沉默了。
他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我。
然后他做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举动。
他放下行李箱,走到我面前,跪了下来。
“小帆,哥求你一件事。”
“什么事?”
“放过我的老婆孩子。”
我愣住了。
“她们什么都不知道,”周涛说,“所有的坏事,都是我跟我爸干的。跟她们没关系。”
“你放心,”我说,“我不会为难她们。”
周涛点了点头,站起来。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小帆,对不起。”
说完,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人围了上来。
周涛没有反抗,乖乖伸出了双手。
赵刚给他戴上手铐,带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有恨,有痛,也有解脱。
郭凯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走吧,回去了。”
我点了点头。
上了车,我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浮现出父亲的笑容。
还有周涛小时候带我去河边捉鱼的画面。
那些美好的记忆,现在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车子开动了。
窗外的路灯一盏盏掠过。
我睁开眼睛,看着这座熟悉的城市。
一切都结束了。
又好像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我把所有证据都交给了赵刚。
吴建国、胡国良、张德彪,还有周涛,都被带走了。
等待他们的,将是应有的惩罚。
事情传开后,公司里炸开了锅。
那些曾经对我冷眼相看的同事,现在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有惊讶,有敬佩,也有心虚。
前台小刘主动跟我打招呼,笑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灿烂。
财务部的张姐和李姐也不再躲着我了。
她们端着咖啡,凑过来跟我聊天,问东问西。
我应付了几句,就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我不需要他们的同情,也不需要他们的讨好。
我只想过回我自己的生活。
三天后,公司召开了全体员工大会。
新任总经理在会上宣布了对我的处理决定。
撤销停职处分,恢复原职。
同时,鉴于我在事件中的表现,公司决定提拔我为技术部副主管。
台下响起了掌声。
我站在台上,看着下面一张张笑脸。
心里却没有半点喜悦。
散会后,我走出会议室。
在走廊里,我碰见了赵秀梅。
她还是穿着那件蓝色的工作服,推着清洁车。
看见我,她笑了笑。
“小周,恭喜你啊。”
“赵阿姨,”我说,“您还在这里工作?”
“是啊,”她说,“这是我的工作。”
“可是事情都已经结束了……”
“结束了吗?”赵秀梅看着我,“对你来说,可能是结束了。对我来说,还没有。”
“为什么?”
“因为还有很多像我丈夫一样的人,”她说,“他们需要有人记住他们。”
我沉默了。
赵秀梅拍了拍我的手。
“小周,你还年轻,以后的路还很长。不要把仇恨放在心上,那样只会毁了自己。”
“我知道。”
“那就好,”她笑了笑,“去吧,好好工作。”
说完,她推着清洁车,继续往前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那件蓝色的工作服,在走廊尽头拐了个弯,消失了。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去了父亲的墓地。
墓碑上,父亲的照片已经有些褪色了。
但他的笑容,依然那么温暖。
我蹲下来,把那张泛黄的照片放在墓碑前。
“爸,我替你报仇了。”
风吹过来,吹动了照片的一角。
仿佛父亲在回应我。
我在墓前坐了很久。
从天亮坐到天黑。
直到月亮升起来,我才起身离开。
走出墓园的时候,我看见门口停着一辆车。
车窗摇下来,露出郭凯的脸。
“上车吧,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
车子开了半个小时,停在一家烧烤摊前。
赵刚、赵秀梅,还有几个我不认识的人,已经坐在那里了。
桌子上摆满了烤串和啤酒。
“来来来,”赵刚招呼我,“坐。”
我坐下来,接过一瓶啤酒。
“庆祝一下,”赵刚举起瓶子,“庆祝事情圆满解决。”
大家都举起了瓶子。
我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去。
“小周,”赵刚说,“以后有什么打算?”
“好好工作,好好生活,”我说,“把日子过好。”
“这就对了,”赵秀梅笑着说,“你父亲在天上看着呢,他希望你好好的。”
我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我们喝了很多酒。
说了很多话。
赵刚讲了他父亲的故事。
赵秀梅讲了她这些年的不容易。
郭凯讲了他当兵时的趣事。
我讲了我小时候跟父亲一起钓鱼的事。
讲到好笑的地方,大家一起笑。
讲到伤心的地方,大家一起沉默。
凌晨两点,我们散了。
郭凯送我回家。
路上,他突然说了一句。
“其实,赵阿姨让我跟你合租,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什么原因?”
“她希望你能有个伴,”郭凯说,“她说你一个人太孤单了。”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你呢?你愿意继续跟我合租吗?”
“废话,”郭凯说,“不跟你合租,谁给我交水电费?”
我笑着锤了他一拳。
车子在夜色中行驶。
城市的灯火在窗外流淌。
我突然觉得,生活好像也没那么糟。
虽然经历了那么多破事。
但至少,我认识了几个真心对我好的人。
这就够了。
一周后,我正式上任技术部副主管。
新办公室比原来的大,窗户也大。
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
我坐在办公桌前,看着窗外的蓝天。
手机震了一下。
是周婷发来的消息。
“哥,我到家了。一切都好,你放心。”
我回了一句:“好好过日子,有事给我打电话。”
她回了一个笑脸。
我放下手机,继续工作。
日子一天天过去。
那些曾经的恩怨纠葛,渐渐淡去。
偶尔想起,也只是在心里留下一声叹息。
两个月后的一天,我收到了一个包裹。
寄件人是赵秀梅。
我打开包裹,里面是一封信和一个木雕。
木雕刻的是一个男人,穿着制服,站得笔直。
是赵建国。
信上写着:
“小周,这个木雕是我丈夫生前亲手刻的。他说,做人要像松树一样,挺直了腰杆。现在我把它送给你,希望你也能像松树一样,无论遇到什么风雨,都能挺直了腰杆活下去。——赵秀梅”
我把木雕放在书桌上。
每次看到它,我都会想起那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保洁阿姨。
想起她说的那句话。
“做人要挺直了腰杆。”
我做到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