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车开得也太稳了吧？”
秦湘坐在后座上，自打上车就盯着导航屏幕看。
她皱着眉，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两下，又说：
“四十分钟的路程，你愣是开出了五十分钟的效果。”
我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面的路。
这已经是她上车以来，第三次说开车的事了。
从局里出发到现在，不过才十五分钟。
“秦局长，这条路限速六十，我开五十五，不算慢。”
“不算慢？”她往前探了探身子，“你知道今天上午厅里有会吧？你知道我第一天报到，不能迟到吧？”
“知道。”
“知道你还开这么慢？”
我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秦湘，三十二岁，据说是在部里挂职回来的。
长得不差，干练的短发，一身深蓝色西装，看着挺利索。
可这脾气，是真不小。
“秦局长，安全第一。”
“安全第一？”她冷笑一声，“你是司机，不是教练。我的时间，比你想象的值钱。”
我没接话。
踩了一脚油门，车速提上了六十。
这才第一天。
往后日子还长着呢。
我得忍。
说实话，我不是没想过辞职。
可这份工作，是我大伯托人找的。
说是局里缺个司机，活儿轻省，工资也过得去。
我干了三年，给三任领导开过车。
第一任是退休了，第二任是调走了。
这第三任，就是这位秦局长。
光听说她年轻，可没想到这么年轻。
更没想到，这么难伺候。
车开到一个十字路口，正好遇上红灯。
我缓缓刹停，车身几乎没什么晃动。
“你这刹车，踩着跟踩棉花似的。”
秦湘又在后头开口了。
“秦局长，这是习惯，平稳刹车，乘客坐着舒服。”
“我不用你管舒服，我就要快。”
她说完，手机响了。
她接起来，声音立刻就变了。
温和，客气，甚至带着点讨好的味道。
“范厅长，您好您好。”
“我已经在路上了，快了快了，马上到。”
“让您久等了，实在不好意思。”
我竖着耳朵听了两句。
范厅长。
那就是厅里的一把手，范建业。
看来今天早上，厅里确实有事。
挂了电话，秦湘的语气就变了回来。
“加速，绿灯亮了。”
我松开刹车，轻点油门。
车平稳地起步，过了路口。
“我说加速，你没听见？”
“秦局长，前面是学校路段，限速四十。”
“你——”
她深吸了一口气，好像是在压火。
“行，你厉害。我记住你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
记住就记住吧。
反正这工作，我也不指望干出什么名堂来。
开我的车，拿我的工资，就行了。
到了局机关大院门口，保安一看是新车牌，拦了一下。
我摇下车窗，冲他点了点头。
保安认出是我，赶紧放行。
“哟，换领导了？”
保安笑着问了一句。
“嗯，新来的秦局长。”
“哎呦，那您慢点开，照顾好领导。”
我点了点头，把车开进了大院。
大院里头，已经停了不少车。
正中间那辆黑色帕萨特，是厅里的车。
旁边站着一个人，正是范建业。
秦湘也看见了。
她立刻坐直了身子，整理了一下衣领。
“赶紧停过去，停到范厅长旁边。”
我打了一把方向盘，把车稳稳地停在帕萨特旁边。
发动机熄火，我拉开车门，下了车。
秦湘在车里整理了一下头发，深吸了一口气，才推开车门。
我绕到后车门，帮她拉开车门。
她冲我点了点头，刚要迈腿下车。
范建业回过头，看了过来。
他先是看见秦湘，脸上带着笑。
“小秦来了？一路辛苦。”
可下一秒，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整个人瞬间愣了。
脸上的笑，也僵住了。
“胡闹！”
范建业这俩字，说得声音不大，却分量极重。
秦湘脸上的笑也僵了。
她看看范建业，又看看我，眼睛里满是疑惑。
“范厅长，您这是……”
范建业没理她。
他指了指我，又指了指她：
“他给你开车？”
“对啊，范厅长，这是局里的司机，小赵。”
“小赵？”
范建业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看了看我手里的车钥匙，又看了看秦湘的表情。
然后他笑了。
不过那笑，比哭还难看。
“秦湘，你知道他是谁吗？”
秦湘愣住了。
“他……他不就是个司机吗？”
“司机？”
范建业看着我，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味道。
“你让他给你开车？”
秦湘彻底蒙了。
她看看范建业，又看看我。
我站在那儿，手里拿着车钥匙，脸上没什么表情。
“范厅长，到底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范建业叹了口气，指了指我：
“他是我儿子。”
“什么？！”
秦湘的脸，瞬间白了。
她看看我，又看看车钥匙。
“不……不可能啊……”
“怎么不可能？”
范建业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无奈。
“小铮，你怎么跑这儿来当司机了？”
我笑了。
“爸，我就是想体验体验生活。”
“体验生活？”
范建业的脸色更难看了。
“你体验生活，就跑到这儿来给秦局长开车？”
“这不正好缺司机嘛。”
“正好缺司机？”
范建业看了秦湘一眼。
秦湘这会儿，已经彻底说不出话了。
她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从愤怒，到疑惑，再到震惊。
最后，变成了尴尬。
“范厅长，我真不知道他是……”
“你不用说了。”
范建业摆了摆手。
“这事儿，是我的错。我没告诉你。”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复杂。
“小铮，你个臭小子，赶紧给我下来。”
“爸，我这开车挺稳的。”
“稳？”
范建业笑了。
“你倒是稳，可把秦局长给得罪了。”
他说完，转头看向秦湘：
“小秦，你别生气。这小子不懂事，回头我收拾他。”
秦湘赶紧赔笑：
“范厅长，我哪敢生气啊。我就是……”
她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
我站在那儿，看着她的表情，心里觉得有点好笑。
刚才在路上，她那态度，可是够横的。
这会儿知道我是谁了，立马就软了。
“行了，别在这儿站着了。”
“小秦，你先去开会。回头再说。”
“哎，好。”
秦湘赶紧往办公楼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看我。
那个眼神，说不上来是什么味道。
等她走远了，范建业才走到我面前。
“你小子，到底想干嘛？”
“爸，我就是想找个工作。”
“找个工作？”
范建业看着我，叹了口气：
“你放着好好的大学老师不当，跑到这儿来当司机？”
“大学老师没意思。”
“没意思？”
范建业瞪了我一眼。
“行，那你就在这儿待着吧。不过——”
他压低了声音：
“你给我老实点，别给我惹事。”
“我知道。”
“知道就好。”
范建业说完，也往办公楼走。
走了两步，他又回过头：
“晚上回家吃饭。”
“好。”
等他走远了，我才靠在车上，点了根烟。
秦湘？秦局长？
挺有意思的一个女人。
今天这出戏，才刚开始呢。
我抽了口烟，看着办公楼的方向。
秦湘的办公室在三楼，窗户正对着大院。
我能看见她的身影，在窗前来回踱步。
她应该是在打电话。
打给谁？
不知道。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从今天开始，这日子，有得玩了。
我把烟掐灭，坐回车里。
发动引擎，准备去停车场。
这时候，手机响了。
是秦湘打来的。
“喂，秦局长。”
“小赵，你……你回来一下。”
她的声音，有点不自然。
“怎么了？”
“我……我有点事，想跟你聊聊。”
“行，我马上到。”
我挂断电话，把车开回办公楼前。
熄火，下车，上楼。
秦湘的办公室门开着。
她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杯水。
看见我进来，她赶紧站起来。
“小赵，你坐。”
她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我走过去，坐下来。
秦湘也跟着坐到我旁边。
她看着我，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脸色很复杂。
“秦局长，您有话就说。”
“我……我刚才在车上，态度不太好。”
她终于开口了。
“我希望您别介意。”
“不介意。”
“真的？”
“真的。”
我笑了笑。
“您是新来的局长，我是您的司机。您说我两句，那是正常的。”
“可……”
“没什么可的。”
我打断她：
“您要是觉得我开得不好，可以换人。”
“不不不。”
她赶紧摆手：
“你开得挺好的。是我不对，我不该那么说。”
她说着，脸上露出了尴尬的笑：
“我这人，就是脾气急。你别往心里去。”
“没事。”
我站起来：
“秦局长，要没别的事，我先下去了。”
“哎，你等一下。”
她又叫住我：
“晚上，范厅长让你回家吃饭？”
“嗯。”
“那……那你替我，跟范厅长问个好。”
我走出办公室，关上门。
站在走廊里，我脸上的笑，慢慢收了起来。
秦湘这人，不简单。
刚才在车上，她那态度，可不是什么脾气急能解释的。
那是骨子里的傲慢。
她瞧不起司机。
只是没想到，这个司机，是范建业的儿子。
现在她慌了。
她怕我在范建业面前说她坏话。
所以才急着道歉。
道歉？
晚了。
刚才在车上，她说的话，我可是一句都没忘。
“我的时间，比你想象的值钱。”
这句话，现在想起来，还挺有意思的。
值钱？
有多值钱？
我倒要看看，她的时间，到底有多值钱。
# 给新来的女局长当司机
“范遥，你过来一下。”
秦湘的声音从办公室里传出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
我刚回到司机休息室，屁股还没坐热，就听见她在喊我。
我站起来，整了整衣领，走到她办公室门口。
门开着，她正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旁边还站着一个人。
办公室主任，董燕。
董燕是局里的老人了，五十来岁，梳着利落的短发，一身深色西装，看起来干练又精明。
她见我进来，微微点了点头。
“范师傅，来，坐下说话。”
秦湘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走过去，坐下。
“范师傅，刚才的事，是我不对。”
秦湘的语气比刚才好了不少：
“我这人，一着急就说话不好听。你别往心里去。”
我笑了笑：
“秦局长，您批评得对，我确实开得慢。”
“不是你的问题。”
她摆摆手：
“是我自己的原因。我刚来咱们局，很多事情还不熟悉，心里急。”
她说着，转头看向董燕：
“董主任，范师傅以前给谁开车？”
“范师傅以前给范厅长开车。”
董燕回答得很自然：
“去年范厅长调任后，范师傅就留在了局里。后来听说您要来，我就安排他给您开车。”
“哦？”
秦湘的眼睛亮了一下：
“给范厅长开车？那技术肯定不错。”
“还行吧。”
我谦虚了一句：
“范厅长要求比较严，我跟着他，确实学到了不少。”
“那是。”
秦湘点点头：
“范厅长是出了名的严谨。能给他开车，那说明你技术过硬。”
她说着，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真诚：
“范师傅，我这人，就是嘴笨。刚才在车上，我说的话不太中听。你别往心里去。以后咱们就是搭档了，有什么事，咱们多沟通。”
“秦局长您太客气了。”
“您刚来，肯定有很多事情要忙。我就不打扰您了。”
“好，你去忙吧。”
我转身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她又叫住我：
“范师傅，晚上范厅长让你回家吃饭？”
“那……那我跟你一块儿去？”
我愣了一下。
没想到她会提出这种要求。
“秦局长，这样不太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
她笑了笑：
“范厅长是我的老领导，我正好去拜访一下。”
“那……那我跟范厅长说一声？”
“好，你帮我问问。”
站在走廊里，我掏出手机，给范建业打了个电话。
“喂，范叔。”
“嗯，小范，什么事？”
范建业的声音听起来很平和。
“秦局长说，晚上想跟我一起回家吃饭，问您方便不方便。”
“秦湘？她怎么想起这事儿了？”
“她说想拜访您一下。”
“行，让她来吧。”
范建业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收起手机，回到司机休息室。
坐在椅子上，我脑子里想着刚才的事。
秦湘这人，变化太快了。
刚才在车上，她还是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现在，她居然主动要跟我回家吃饭。
看来，她是真的慌了。
所以，她要用实际行动，来缓和关系。
可她不知道，范建业是我的父亲。
我在他面前说什么，都不会影响他是厅长的位置。
倒是她，一个刚来的局长，就想通过这种方式，来拉近关系。
这种行为，在体制内，是最让人瞧不起的。
我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这时，手机响了。
是范建业发来的消息：
“晚上六点，准时到。”
我回了句：
“知道了。”
下午五点，我来到停车场。
刚坐进车里，秦湘就下来了。
她换了一身衣服。
不再是上午那套职业装，而是一件米白色的风衣，里面搭着黑色毛衣，脚下是一双低跟皮鞋。
整个人看起来，气质不错。
“范师傅，出发吧。”
她坐进后排，关上车门。
我启动车子，缓缓驶出大院。
车上，她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也没有主动开口。
车子开了四十多分钟，到了范建业住的地方。
那是一个老小区，六层楼，没有电梯。
范建业住三楼。
我把车停好，下了车。
秦湘也跟着下来。
她抬头看了一眼楼栋，问：
“范厅长就住这儿？”
“这条件，也太简陋了吧？”
“范厅长说了，住得舒服就行。”
“他这人，不讲究这些。”
“也是。”
“范厅长一直是个务实的人。”
我们一起上楼。
到了门口，我敲了敲门。
门开了，是范建业。
他穿着家居服，脚踩拖鞋，看起来很是随意。
“来了？”
他看到秦湘，笑了笑：
“小秦，来，进来坐。”
“范厅长，打扰了。”
秦湘有些拘谨地站在门口。
“什么厅长不厅长的，叫老范就行。”
范建业摆摆手：
“以后在局里，你是局长，我是厅长。在家里，咱们就是朋友。”
“那……那我就叫您范老师？”
“行，怎么叫都行。”
范建业侧身让开：
“快进来吧，饭快好了。”
秦湘跟着我进了屋。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装修也很简单。
客厅里摆着一套旧沙发，墙壁上挂着几幅字画。
范建业的妻子，也就是我母亲，正在厨房里忙活。
她听到动静，探出头来：
“小范来了？哟，还有客人？”
“妈，这是新来的秦局长。”
“阿姨好。”
秦湘赶紧打招呼。
“哎，你好你好。”
我母亲擦了擦手上的水：
“快坐，快坐，饭马上就好了。”
“阿姨，我帮您吧。”
秦湘说着，就要往厨房走。
“不用不用，你坐你的。”
我母亲连忙摆手：
“小范，你陪秦局长说说话。”
我在沙发上坐下。
秦湘也坐了下来。
范建业从茶几上拿起一盒茶叶，问：
“小秦，喝什么茶？”
“什么都行。”
“那就绿茶吧。”
他一边泡茶，一边说：
“小秦，听说你刚来局里，还适应吗？”
“还行，就是很多事情不熟悉，要慢慢来。”
“嗯，工作的事情，不着急。先把局里的情况摸清楚，再慢慢调整。”
范建业把茶杯放在她面前：
“以后有什么困难，可以直接找我。”
“谢谢范老师。”
秦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今天在车上，我说话太冲了。把范师傅得罪了，心里过意不去。”
“秦局长您批评得对，我确实开得慢。”
她叹了口气：
“是我自己的原因。我刚来，心里急，说话就不经大脑。”
“不急。”
范建业开口了：
“工作的事情，要沉得住气。你刚来，要做的就是观察和了解。”
“嗯，我明白。”
“范老师，您说得对。”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我母亲从厨房里端出来一盘菜：
“饭好了，来，吃饭吧。”
我们一起来到餐桌前。
桌上摆了四菜一汤，都是家常菜。
“哟，阿姨手艺真不错。”
秦湘夸了一句：
“看着就有食欲。”
“随便做的，凑合吃。”
我母亲笑着说：
“来，秦局长，别客气，多吃点。”
吃饭的时候，气氛还算融洽。
秦湘说了不少她在局里的打算。
范建业一边听，一边点头。
偶尔，他会说两句自己的看法。
我坐在旁边，安静地吃着饭。
心里却在想着别的事。
今晚这一顿饭，秦湘的目的，算是达到了。
她成功拉近了和范建业的关系。
这样一来，就算我在范建业面前说她什么，她也有话来应对。
这个女人，不简单。
吃完饭，秦湘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告辞。
范建业把她送到门口：
“小秦，以后常来。”
“好的，范老师，您慢走。”
我送她下楼。
到了车前，她突然转过身，看着我：
“范师傅，今天的事，谢谢你。”
“谢我什么？”
我笑着问：
“谢我没有在范厅长面前说您坏话？”
“不是。”
她摇摇头：
“谢你没有让我难堪。”
“秦局长，您想多了。”
我替她打开车门：
“我就是一个司机，哪有那么多心思。”
“但愿吧。”
她笑了笑，坐进车里。
我关上车门，坐上驾驶座。
启动车子，驶出小区。
车子开了一会儿，秦湘突然开口：
“范师傅，你今年多大了？”
“25。”
“年轻真好。”
“我25岁的时候，刚参加工作，什么都不懂。”
“秦局长现在也不老啊。”
“老了。”
“奔四的人了，还折腾什么？”
车子继续往前开。
到了大院门口，她让我停下车：
“范师傅，明天早上八点，我有个会。你早点来接我。”
“好的。”
“那……你今天辛苦了。”
她说着，下了车。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这才调转车头，往家里的方向开。
一路上，我脑子里一直想着白天的事。
秦湘这个女人，比我想象的要聪明。
她知道什么时候该强硬，什么时候该低头。
今天在车上，她那么冲，是因为她不了解我。
后来，在办公室，她道歉，是因为她知道了我和范建业的关系。
现在，她主动去我家吃饭，是为了进一步拉近关系。
这一套组合拳，打得行云流水。
看来，以后的日子，不会太平静。
我回到家，已经快十点了。
范建业还没睡，坐在客厅里看新闻。
“回来了？”
我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爸，你觉得秦湘这人怎么样？”
“还行，挺有能力的。”
范建业放下遥控器：
“不过，心机有点重。”
“您也看出来了？”
他点点头：
“今天她来家里吃饭，我就觉得不对劲。一个局长，刚来没几天，就跑到老厅长家吃饭。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对她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那您还让她来？”
“我想看看，她到底想干什么。”
范建业看着我：
“你今天在车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把白天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他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才说：
“看来，她是真的急了。”
“爸，那您觉得，我以后应该怎么对她？”
“该怎么开车就怎么开车。”
他看着我：
“你是司机，她是局长。你的职责，就是把她安全送到目的地。其他的事情，不用管。”
“我明白了。”
“还有。”
他顿了顿：
“她今天虽然道歉了，但心里，不一定服气。你以后在她手底下做事，要小心一点。”
“爸，我回房了。”
“嗯，早点休息。”
我回到房间，躺在床上。
脑子里，一直回响着范建业的话：
“你以后在她手底下做事，要小心一点。”
小心？
怎么小心？
我不过是个司机。
她能把我怎么样？
最多，也就是让我换个岗位。
可换个岗位，又能怎么样？
我范遥，在局里混了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
第二天早上，我七点四十就到了大院。
八点整，秦湘从办公楼里走出来。
她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脚下踩着高跟鞋，脸上画着淡妆。
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不错。
“范师傅，早。”
“秦局长，早。”
我替她拉开车门：
“今天去哪里开会？”
“去省厅。”
她坐进车里：
“九点有个会，要提前半个小时到。”
我启动车子，驶出大院。
路上，她又开始挑剔起来。
“范师傅，你今天开得比昨天快一点。”
“嗯，这条路我比较熟。”
“那就好。”
她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
“我先睡一会儿，到了叫我。”
她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车厢里，安静了下来。
我一边开车，一边注意着后视镜里的她。
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匀。
看起来，昨晚没睡好。
车子开了将近一个小时，到了省厅。
我停好车，转头叫她：
“秦局长，到了。”
她睁开眼睛，看了看窗外：
“这么快？”
“嗯，路况好。”
她整理了一下头发，打开车门：
“范师傅，你在这里等我。会议大概一个小时。”
她下了车，朝办公楼走去。
我坐在车里，掏出手机，翻了翻朋友圈。
这时，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是范建业。
“喂，爸。”
“小范，你在省厅？”
“嗯，秦局长来开会了。”
“正好，我在省厅有个事，你过来一下。”
我挂了电话，下了车。
朝办公楼走去。
到了三楼，我敲了敲范建业的办公室门。
“进来。”
我推门进去。
范建业正坐在办公桌前，看着文件。
“爸，什么事？”
“你过来看看。”
他递给我一份文件：
“这是秦湘前段时间提交的整改方案。”
我接过去，看了看。
方案写得不错，条理清晰，措施具体。
“你觉得怎么样？”
“挺好的。”
我点点头：
“比咱们局里以前那些人强。”
“嗯，确实不错。”
范建业靠回椅子上：
“不过，她这个方案，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她没有考虑局里的人际关系。”
“咱们局里，有几个老人，是动不了的。”
“那您觉得，她这个方案，能推下去吗？”
“难。”
范建业摇摇头：
“她虽然有才干，但不懂人情世故。光靠强硬的手段，是推行不了的。”
“那您准备怎么办？”
“我准备让她先放一放。”
他站起来：
“让她先熟悉一下局里的情况，再慢慢来。”
“爸，您这是为了保护她？”
“不是保护。”
他笑了笑：
“是给她一个台阶下。”
我沉默了一会儿，才问：
“爸，您是不是觉得，她以后会是我的对手？”
“对手？”
他愣了一下：
“你和她，有什么好争的？”
“我也不知道。”
我叹了口气：
“就是觉得，她这个人，不简单。”
“行了，你别想太多。”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是司机，她是局长。你们之间，不会有太大的冲突。”
“希望如此吧。”
我说完，转身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门突然开了。
秦湘站在外面，脸上满是惊讶。
“范师傅，你怎么在这儿？”
# 给新来的女局长当司机，她一路嫌我开车不行，等到局机关大院后，厅长也刚到，我给局长开门，厅长瞬间愣住：胡闹
“我......”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秦湘的目光在我和范局长之间扫来扫去。
范建业倒是很平静，他走过来：
“小秦啊，进来坐吧。”
秦湘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来。
她坐在沙发上，眼神一直盯着我。
“范师傅，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她的语气很平静，但能听出那种被欺骗的感觉。
“我是范局长的儿子。”
我直接说了实话。
反正都到这个份上了，藏着掖着也没什么意思。
秦湘愣了一下，然后看向范建业。
“老局长，这是怎么回事？”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不是怕，是生气。
范建业叹了口气，走到办公桌前坐下。
“小秦，你别误会。”
“误会？”
秦湘站起来：
“您让自己的儿子来给我当司机，还让我误会？”
“他技术确实不错。”
范建业说：
“这个您自己也承认过。”
“那是两码事！”
秦湘的声音提高了一些：
“我作为局长，连自己的司机是什么人都不知道？”
“我知道了。”
范建业点点头：
“是我不对。”
他这么一说，秦湘反而愣住了。
她看着范建业，不知道该说什么。
范建业继续说：
“我只是想让你身边有个可靠的司机。”
“咱们局里的事，你比我清楚。”
“有些人，我不放心。”
秦湘沉默了一会儿。
她能听出范建业话里的意思。
局里确实有几个老人，跟那些办事员走得很近。
平时啥消息都瞒不住。
“可是......”
她还是有些不甘心：
“您这样做，让我很被动。”
“我这个儿子，从部队退伍回来，开了五年车。”
“技术你放心，人品也靠得住。”
“我就是想让他在你身边，帮衬着点。”
秦湘看着我，眼神里带着审视。
我站在那里，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局长，我确实隐瞒了身份。”
“如果您觉得不合适，我可以换个岗位。”
“换岗位？”
秦湘摇摇头：
“换不换的，另说。”
“我现在想知道，你到底什么来头？”
“我就是一个司机。”
“其他的，没啥。”
“那你为啥要来给我开车？”
“你爸让你来的？”
“也不全是。”
我实话实说：
“我退伍后开过出租，给企业老板开过车。”
“后来我爸说，局里缺个司机。”
“我就来了。”
“你知道我给你爸当司机，是啥感觉吗？”
秦湘突然问。
“啥感觉？”
“觉得你是个闷葫芦。”
“啥都不说，啥都不争。”
“我让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
“连反驳都不反驳。”
“这样的司机，我见过很多。”
“但你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我问。
“你说不出来。”
秦湘看着我：
“就是觉得，你这个人，不简单。”
“哪儿不简单了？”
“我就是个司机。”
“那你刚才为啥不说你是老局长的儿子？”
秦湘追问。
“说了，您肯定不要我。”
“您这种性格，最讨厌裙带关系。”
秦湘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我这么了解她。
“你咋知道我讨厌这个？”
“因为您是空降来的。”
“空降的，最怕别人说闲话。”
“说您靠关系，走捷径。”
秦湘沉默了。
我这话，说到她心坎里了。
她是省里直接调下来的，很多人都说她是来镀金的。
她最讨厌别人这么说。
“那你知道，我为啥要跟你杠上吗？”
秦湘又问。
“因为您想探我的底。”
“想看看我到底有几斤几两。”
“对。”
“我来了快一个月，每次让你做啥，你都照做。”
“从来不反驳，也从来不抱怨。”
“这样的司机，要么是烂好人，要么是深藏不露。”
“所以我一直试探你。”
“那您现在，探到了吗？”
我问。
“探到了。”
“你是个聪明人。”
“但您不喜欢聪明人。”
“您喜欢踏实的。”
秦湘笑了：
“我确实不喜欢聪明人。”
“但聪明人，也不是不能用。”
“关键是，他得踏实。”
“那您觉得，我踏实吗？”
“不知道。”
“反正，你现在是我的人了。”
“啥意思？”
“就是说，你不用换岗位。”
“继续给我开车。”
“那您不介意我......”
“介意。”
秦湘打断我：
“但你爸说得对，你确实可靠。”
“比那些整天打小报告的人强。”
“行了，这事儿翻篇了。”
“明天早上七点，老地方接我。”
我说完，准备往外走。
“等等。”
秦湘叫住我：
“你平时喜欢干啥？”
“在家待着。”
“偶尔钓钓鱼。”
“钓鱼？”
秦湘愣了一下：
“你这年纪，喜欢钓鱼？”
“爱好不分年龄。”
“您喜欢啥？”
“跑步。”
“每天早上六点，跑五公里。”
“那您确实挺自律。”
“跑步好，对身体好。”
“那明天早上六点半，你到我家楼下。”
“陪我跑一段。”
“啊？”
我愣了一下：
“局长，我开车还行，跑步......”
“不行也得行。”
“你是我司机，得跟我同步。”
“那......行吧。”
我无奈地点点头。
范建业在一旁笑了起来：
“小秦啊，你可真会折腾人。”
“折腾一下，才知道他心里咋想的。”
“走吧，范师傅。”
我跟着她走出办公室。
刚下楼，就看到局里几个老人站在院子里。
看到秦湘，他们都愣了一下。
“秦局长好。”
“秦局长下班了？”
“你们也早点回去休息。”
“好，好。”
几个老人笑着答应。
我走过去，给他们点点头。
他们都愣了一下。
平时，我都是直接走过去。
今天，怎么这么客气？
我没多说，跟着秦湘上了车。
车子开出院子后，秦湘才说：
“那几个老人，你认识？”
“认识。”
“都是咱们局里的。”
“他们找你啥事？”
秦湘问。
“就是打个招呼。”
秦湘盯着我：
“我总觉得，你有事瞒着我。”
“局长，您多想了。”
“我一个司机，能有什么事瞒着您？”
“那刚才为啥突然跟他们打招呼？”
“以前不是都不理吗？”
“以前是不熟。”
“现在熟了，打个招呼很正常。”
她总觉得，我这话里有话。
但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对劲。
车子很快到了她小区门口。
“明天早上六点半，别忘了。”
秦湘下车前又叮嘱了一句。
“局长慢走。”
秦湘转身往小区里走。
我坐在车里，看着她走远。
说实话，我有点佩服她。
一个女人，从省里空降到这，能撑到现在，不容易。
局里那些老人，嘴上不敢说啥，背地里不知道使了多少绊子。
她能顶住压力，已经很厉害了。
我发动车子，往家开。
路上，手机响了。
是我爸打来的。
“怎么样？秦湘没为难你吧？”
范建业问。
“没有。”
“她知道我是您儿子后，反而更放心了。”
“她这个人，能力强，但太直。”
“你多帮衬着点。”
“您放心。”
挂了电话，我叹了口气。
说实话，我本来想低调点。
没想到，这么快就暴露了。
不过，这样也好。
省得整天瞒来瞒去的。
第二天早上六点二十，我就到了秦湘小区门口。
六点半，她准时下来。
穿着一身运动服，头发扎成马尾。
看起来，不像个局长，倒像个大学生。
“上车。”
我打开车门。
“不，坐副驾驶。”
我愣了一下，还是下了车。
我们沿着小区外面的公园跑道，跑了三公里。
说实话，我不常跑步，累得够呛。
倒是秦湘，脸上没啥表情，就跟没事人一样。
“你这体力不行啊。”
“得练练。”
“局长，我开车行，跑步真不行。”
我喘着气说。
“那也得练。”
“你是司机，得陪我出差。”
“万一遇到啥情况，你得能跑得动。”
“行吧。”
我无奈地点点头：
“我回去练练。”
跑完步，我送秦湘去上班。
路上，她突然问：
“你爸说，你当过兵？”
“嗯，当了五年。”
“退伍后，就开车了。”
“那你为啥没留在部队？”
“不是不想留。”
“家里就我一个儿子，我妈身体不好。”
“得有人照顾。”
“那你退伍，是为了照顾你妈？”
“部队领导也想让我留下，但我妈一个人在家，不放心。”
“你挺孝顺的。”
“我爸妈也这样，老让我多回家看看。”
“局长，您爸妈在哪儿？”
“在省城。”
秦湘说：
“我调到这儿后，每个月回去一趟。”
“那也不容易。”
我说：
“您工作忙，回去一趟，来回都要两天。”
“可不是。”
秦湘叹了口气：
“没办法，谁让咱们吃这碗饭呢。”
车子很快到了局里。
我刚停好车，就看到院门口驶来一辆黑色轿车。
车牌号，我认识。
是厅长刘志明的车。
秦湘也看到了，愣了一下。
“厅长怎么来了？”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不知道。”
我说：
“可能是来检查工作。”
车子在院子里停好。
刘志明从车上下来。
他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但精神很好。
看到秦湘，他笑着走过来：
“小秦，这么早就来了？”
“厅长早。”
秦湘赶紧迎上去：
“您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没啥事，就是路过，过来看看你。”
刘志明说：
“你在单位，还习惯吧？”
“习惯，习惯。”
秦湘笑着说：
“同事们都很照顾我。”
“那就好。”
刘志明点点头：
“有啥困难，尽管跟我说。”
秦湘正要说什么，我打开后车门，站到旁边。
刘志明看了我一眼。
愣住了。
“范鸣？！”
他惊呼一声：
“你怎么在这儿？”
“厅长好。”
我赶紧打招呼：
“我现在是秦局长的司机。”
“司机？”
刘志明愣了一下：
“胡闹！你堂堂厅里前任范厅长的儿子，怎么能当司机？”
这话一出，秦湘也愣住了。
她看向我，眼神里满是震惊。
“范鸣，你爸是厅长？”
她问。
“前任厅长。”
我纠正道：
“我爸退休了。”
“那你怎么......”
秦湘问：
“咋不跟我说？”
“我怕您多想。”
我说：
“我就是个司机，其他的，不重要。”
“你这孩子。”
刘志明摇摇头：
“范厅长要是知道你在当司机，非得气死不可。”
“厅长，我当司机挺开心的。”
我说：
“开车是我的爱好。”
“爱好？”
刘志明看着我：
“你这爱好，可有点特别。”
“那可不。”
“我就喜欢握着方向盘，到处跑。”
刘志明看了我一会儿，才叹了口气：
“行吧，你高兴就好。”
“厅长，您放心，我不会给秦局长丢脸的。”
我说。
“这我放心。”
刘志明说：
“你爸教出来的人，差不了。”
“厅长，咱们上去聊吧。”
秦湘赶紧说：
“站在这儿，也不方便。”
“行，上去聊。”
刘志明点点头，跟着秦湘往楼上走。
我站在车旁，看着他们的背影。
心里有点复杂。
我本来想低调点，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揭穿了。
现在，秦湘知道我是厅长的儿子了。
不知道，她会怎么想。
过了半个小时，刘志明从楼上下来。
秦湘送他出来。
“范鸣，好好干。”
刘志明拍拍我的肩膀：
“有啥困难，找我。”
“谢谢厅长。”
“您慢走。”
刘志明上了车，车子开出院子。
秦湘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复杂。
“范鸣，你瞒得可真够深的。”
她说：
“你爸是厅长，你爸也是你的司机。”
“局长，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瞒您的。”
“那你为啥一开始不说？”
秦湘问：
“说了，我还能把你吃了不成？”
“我怕您多想。”
“我就是一个司机，不想因为别人的身份，让人另眼相看。”
“你倒是想得开。”
秦湘叹了口气：
“行吧，这事儿过去了。”
“以后，你还是我的司机。”
“谢谢局长。”
“您放心，我会好好干的。”
“走吧，上班去。”
秦湘说：
“今天还有一堆事要处理呢。”
我跟着她往楼上走。
心里，总算松了口气。
看来，这个女局长，也不是那么不好相处。
至少在知道真相后，她没有为难我。
反而更信任我了。
这事儿，算是翻篇了。
以后，我就安心给她开车。
好好干好自己的活。
至于其他的，顺其自然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