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义乌稠江市场外,快递员杨磊正蹲在电动车旁检查电瓶接线。边上的三轮棚里还塞着两箱配货,他要保证这台金箭125Q能撑够全天。市场里五百米范围,杨磊至少见到十个不同品牌的电动车停靠:雅迪、爱玛、台铃、绿源,还有名气稍小的金箭、小刀。两年前,他用过一辆价格699元的杂牌,三个月电池就衰减了近三成,雨天刹车还出现异响,结果老板半夜直接砸掉换新。一问才知道,供货商结账压着账期流转,杂牌车利润都靠减少质检和拼装工艺,保质做到60天难上加难。去年底,市场上尾部品牌基本绝迹,平价高配的金箭和台铃成了外卖和快递员新宠。
全国范围,今年一季度,全国电动两轮车总销量环比下降约6.8%,但雅迪和爱玛两家不减反增。行业圈子里流传:“能顶住‘国标’检测、又敢敢拉开月账期合作的,不到五家。”2024年5月,雅迪直接宣布以约3.9亿元接手金箭控股权,合同第7.2条专门约定:收购完成1年内,金箭的产能不得低于月均8万台,渠道网络仍由原有团队负责拓展,不能全盘并入雅迪直营序列。雅迪主品牌售价断档在2600元以上,走大众中高端,与爱玛布局重叠,加上金箭的年销量28万台,整个集团份额一举推向23%左右。
这笔收购背后是存量淘汰潮下的生存策略。行业增量期结束,新增用户缩量,2023年全国新增登记电动两轮车为1450万辆,同比下跌5.3%。但全国总保有量已接近3.8亿辆,城市更新需求大于新购入,谁能“吃下”首轮换购高峰,谁就在下一轮存量博弈中站稳脚跟。杂牌被挤出市场,渠道空白并非一夜填满。4月,山东菏泽曹县两家原本代理小品牌的门店老板就和市代理吵翻,雅迪新进渠道要店主一次性进货25台,加送3台样车,账期45天,而台铃单次拿货要求只需15台,账期60天。小门店算下来,平均库存压占资金接近3.2万元,对现金流能力不足的杂品供应商是致命难题。大品牌渠道下沉反而让部分二线品牌在县乡间形成据点,区域分化加剧。
供应链层面也有一组独特数据。2023年下半年,江苏无锡、浙江台州电机龙头按月度结算的厂商数量从峰值73家降到48家,核心动力电池供应商对雅迪、爱玛集中供货额度提升近一倍(9月,天鹏、盛能杰两大供应商将60%的产能锁定在头部两家)。他们直接推动了市场清理。此前,部分零部件厂商靠先交货、后结款,杂牌整车厂能“赊三个月”还清,如今账期直接压缩到月结甚至半月,缺现金、无信用的小工厂基本没活路。
多年来行业一直有个争议:“两巨头会不会把市场做成啃完剩饭的独家宴席?”真实供需并非如此。台铃抢下2023年下沉渠道单季出货冠军,年总出货突破800万台,份额稳定维持在13%左右。九号、小牛新能源等品牌靠智能化和高端电摩,每年都能端出黑马数据,例如2024年五一假期,九号动力电摩型2E在成都超市首发日即斩获200台订单,消费客单均价4500元。爱玛也在西部城市开出技术旗舰店,首月平均日进店试骑人数超过210人,获得大量用户反馈。头部之外,区域老品牌如新蕾、澳柯玛,在安徽、辽宁等地装机量丝毫没有缩水,部分县级市场一年还拿下近5万台订单。
行业内部并不服气“单寡头要来了”的说法。渠道商老王是一名台铃核心经销商,去年他亲自带队跑县镇,主攻单量500台以下的中等经销点。“雅迪、爱玛拼市占率,压货策略吓一批人,剩下这波中腰部才灵活。”他门店有金箭、台铃、小刀三家货源,靠互相低价促销稳住客户,一年下来纯利润仍有20万元。账期管控极严:所有品牌结算周期都缩到30天,多品牌操作避免库存过大,每台车平均库存沉淀700元流动资金。就这样,他依然是雅迪渠道考察时首轮排查对象,雅迪要整合进来,最终高于市场价20%收购门店股份,但他宁愿分销多品牌保部分独立性。
行业下半场,双寡头寻求“做大做强”,但群雄并未束手就擒。价格战不再是唯一武器,智能系统、个性外观、专业售后逐渐成了核心拉锯点。雅迪和爱玛以集团体量扩张,金箭收编之后市占率逼近60%,但合并口径与品牌市场认知之间始终隔着一层。县域、乡镇分销体系自成一格,区域品牌防守如同地头蛇守本土。
7月到来,义乌早市噪杂依旧。杨磊拎着饭盒走向快递驿站,身后金箭的车身反光在晨光里一闪,而旁边台铃、爱玛、小刀整齐排开。大品牌确实越做越大,但每一辆电动车上的商标,背后的渠道、账期、生存路径还远未整合为一块铁板。单寡头,起码还有好几年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