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远,你今年业绩垫底,公司周年庆,别人都有奖励,你嘛……”马国涛站在台上,手里拎着一箱面包,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嘲笑,“这箱面包,就当是公司对你的鼓励了,希望你来年能吃饱饭,有力气多跑跑客户。”
台下哄堂大笑。
贾富贵靠在崭新的宝马车门上,手里晃着车钥匙,冲周远扬了扬下巴:“兄弟,别灰心,面包管够,实在不行,哥以后拉你兜风,让你也感受感受什么叫成功人士。”
周远没说话。
他伸手接过那箱面包,掂了掂分量,然后抬头看了马国涛一眼,又看了贾富贵一眼,最后目光落在主席台上那个一直沉默的女人身上。
董明珠端着茶杯,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周远收回目光,抱着面包,转身走下了台。
身后传来更响亮的笑声,有人喊着“周远,回去慢慢吃”,有人吹着口哨,还有人故意模仿他接面包的样子,引得全场又是一阵哄笑。
周远没有回头。
他回到自己的工位上,把面包放在桌角,打开电脑,开始整理明天要拜访的客户资料。
苏婉坐在隔壁,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周远……”她压低声音,“你别往心里去,马总那人就那样,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周远头也没抬:“没事。”
苏婉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周远一副不想多谈的样子,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下班的时候,贾富贵特意绕到周远工位前,把那把崭新的宝马车钥匙拍在桌上:“周远,看见没?这就是实力。你那个面包,省着点吃,哥这车,加一次油够你买十箱面包的。”
周远抬起头,看着贾富贵,忽然笑了笑:“恭喜。”
贾富贵愣了一下,他本以为周远会生气,会嫉妒,会像以前一样沉默着不说话,没想到周远居然笑了。
“你笑什么?”贾富贵有点不爽。
“没什么。”周远把面包箱子抱起来,“恭喜你,真的。”
贾富贵盯着周远看了几秒,觉得这人今天有点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最后哼了一声,拿起车钥匙走了。
周远抱着面包,走出公司大门。
老郑在门口抽烟,看见周远抱着个箱子出来,吐了个烟圈:“哟,公司发的?”
“嗯。”周远点点头。
“啥好东西?”老郑凑过来看了一眼,“面包?”
“嗯。”
老郑看了周远一眼,没再多问,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喝一杯去。”
周远摇摇头:“不了,我回家。”
老郑看着周远走远的背影,摇了摇头,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喂,是我……对,他今天被当众羞辱了……一箱面包,哈哈,那帮人真是……行,我知道了,先这样。”
周远回到出租屋,把面包箱子放在桌上,没有打开。
他坐在床边,掏出手机,翻出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拨出去。
第二天,周远照常上班。
那箱面包就放在他工位旁边,他每天早上到公司,先拿一块面包,就着白开水,慢慢吃完,然后开始工作。
同事们私下里都在议论。
“你看周远,还真吃上了。”
“也是可怜,一箱面包就打发了,换我早辞职了。”
“辞职?他敢吗?他那个业绩,去哪家公司有人要?”
“也是,就他那闷葫芦样,能混口饭吃就不错了。”
贾富贵更是每天路过都要看一眼周远的面包箱,时不时还点评两句:“哟,今天吃的是奶油的?明天尝尝那个红豆的,味道不错。”
周远不接话,也不生气,就是安安静静地吃面包,安安静静地工作。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周远吃了五天的面包。
期间,他见了几个客户,都是那种不起眼的小单子,金额不大,但周远做得很认真,每份报价单都改了三遍以上。
马国涛看在眼里,嗤之以鼻:“就他那点出息,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第五天下午,周远正在修改一份方案,办公室的电话突然响了。
前台小刘接起电话,说了几句,忽然脸色变了,捂着话筒冲里面喊:“马总!马总!您快过来!”
马国涛从办公室出来:“什么事大惊小怪的?”
小刘声音都在抖:“是……是恒远集团的张总!”
马国涛眼睛一亮:“恒远集团?那可是咱们的大客户啊!张总怎么说?”
小刘咽了口唾沫:“张总说……张总说,他们公司下个季度的采购订单,指定要周远对接,别人他不认!”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周远。
周远还在改他的方案,好像没听见一样。
马国涛愣了好几秒:“你说什么?张总指定周远?你没听错?”
小刘摇头:“没听错,张总原话就是这么说的,他说……他说他只看周远做的方案,别人做的,他不放心。”
马国涛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贾富贵从自己工位上站起来,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不可能!恒远集团一直都是我跟的!张总怎么会认识周远?”
小刘小声说:“我也不知道……但张总就是这么说的……”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周远敲键盘的声音,还在不紧不慢地响着。
马国涛深吸一口气,走到周远面前:“周远,你什么时候认识的张总?”
周远抬起头,表情平淡:“不认识。”
“不认识?不认识他怎么会点名要你对接?”
周远想了想:“可能……是因为我给他做的那份方案?”
“方案?什么方案?”
“上个月,我投了一份方案到恒远集团,是他们的新项目,我觉得他们原来的供应商方案有漏洞,就自己做了一份,投到了他们公开邮箱里。”
马国涛瞪大眼睛:“你投了恒远集团的方案?你疯了吗?那是贾富贵的客户!”
周远淡淡地说:“客户是公司的,不是贾富贵的。”
贾富贵冲过来:“周远!你什么意思?你抢我客户?”
周远看着他:“我没抢。我只是投了一份方案,他们看了,觉得好,就选了。这算抢吗?”
贾富贵气得脸都红了,正要发作,办公室的电话又响了。
小刘接起来,这次她的声音更抖了:“马……马总……是……是华信集团的李总……”
马国涛身体一僵:“华信?李总?”
“李总说……李总说他们公司下季度的合作,也要指定周远对接……”
办公室里,已经有人开始倒吸凉气了。
紧接着,电话又响了。
小刘已经不敢接了。
马国涛自己走过去,拿起电话:“喂,你好,我是马国涛……什么?您是……您是盛达集团的赵总?您说……您指定周远?”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马国涛的脸色越来越白。
挂了电话,他站在原地,好半天没动。
贾富贵声音都变了:“马总……这……”
马国涛缓缓转过身,看着周远,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远站起来,拿起桌上最后一块面包,咬了一口,慢慢嚼完咽下去,然后看着马国涛,平静地说:“马总,面包吃完了,明天,是不是该给我换个奖励了?”
办公室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周远,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样。
周远没有再多说,拿起外套,走出了办公室。
身后,苏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
周远走出公司大门,傍晚的风吹在脸上,带着点凉意。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新消息。
他笑了笑,把手机揣回兜里,沿着马路慢慢往前走。
走出大概两百米,一辆黑色的旧桑塔纳从后面缓缓跟上来,车窗摇下来,老郑探出脑袋:“上车。”
周远没客气,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老郑递过来一根烟,周远摆摆手说不抽。
老郑自己点上,吸了一口:“听说今天下午,公司炸锅了?”
“嗯。”周远靠着椅背,闭着眼睛,“三个客户点名找我。”
老郑嘿嘿笑了两声:“三个?我听说,还不止三个。”
周远睁开眼睛,看着老郑:“你消息倒是灵通。”
老郑吐了个烟圈:“我在这公司看仓库看了十五年,什么事能瞒得过我?你猜猜,第四个是谁?”
周远没说话。
老郑也不卖关子:“盛达集团的赵总,下午亲自给董总打了个电话,说下个季度他们集团的所有采购项目,全部指定你负责。”
周远皱了一下眉:“盛达?我从来没跟盛达打过交道。”
老郑看了他一眼:“你没跟他们打过交道,但有人替你打过。”
周远沉默了几秒:“谁?”
老郑把烟掐灭,扔出窗外:“你心里清楚。”
周远没有再问。
车在出租屋楼下停住,老郑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周,你在这公司窝了三年,也该让那帮人看看你的真本事了。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马国涛那个人,心眼小得很,你今天让他丢了面子,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周远点点头:“我知道。”
老郑看着周远上楼,又点了一根烟,自言自语:“这小子,跟他爸一个脾气,都是闷声干大事的主儿。”
第二天一早,周远刚到公司,就感觉气氛不太对。
平时那些对他爱搭不理的同事,今天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有人主动跟他打招呼,有人给他倒了杯水,还有人凑过来问他昨天的事是不是真的。
周远一一应付过去,回到自己工位坐下。
那箱面包已经吃完了,空箱子还放在桌角。
他正准备把空箱子扔掉,贾富贵走过来了。
贾富贵的脸色很难看,昨晚显然没睡好,眼袋都出来了。
他站在周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周远,你行啊,不声不响搞这么大动静。”
周远抬头看他:“我没搞什么动静。”
“没搞动静?”贾富贵冷笑一声,“三个大客户同时点名找你,你跟我说没搞动静?你当我是傻子?”
周远没接话,继续整理桌上的文件。
贾富贵一把按住他的文件:“周远,我告诉你,别以为攀上几个客户就能翻身。你在这个公司待了三年,什么业绩你自己心里清楚。那三个客户,说不定是看你可怜,施舍你几个单子,你还真当自己是个角色了?”
周远看着贾富贵按在文件上的手,语气平淡:“贾富贵,你手拿开。”
贾富贵愣了一下,没想到周远会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你说什么?”
“我说,你手拿开。”周远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但很稳。
贾富贵盯着周远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行,周远,你长本事了。我倒要看看,你能蹦跶几天。”
他说完,用力拍了一下周远的桌子,转身走了。
周远看着贾富贵的背影,没说什么,把文件整理好,开始一天的工作。
上午十点,马国涛从办公室出来,走到周远工位前:“周远,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周远放下手里的笔,跟着马国涛进了办公室。
马国涛关上门,示意周远坐下。
他给周远倒了杯茶,脸上堆着笑:“周远啊,昨天的事,是我考虑不周。公司周年庆嘛,奖励肯定要照顾到每个人,但那箱面包确实有点寒酸了,你别往心里去。”
周远没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马国涛见周远不接话,只好继续说:“你看,现在恒远、华信、盛达三家大客户都点名要你对接,这是好事,也是压力。我是这么想的,这三家客户,毕竟是咱们公司的大客户,你一个人对接,恐怕忙不过来。不如这样,让贾富贵跟你一起,两个人配合着来,你觉得怎么样?”
周远放下茶杯:“马总,客户点名要我对接,我带着贾富贵去,客户会怎么想?”
马国涛脸上的笑僵了一下:“这……客户那边,我们可以解释嘛。”
周远摇摇头:“马总,我觉得没必要解释。客户信任我,我就把事情做好。如果客户觉得我不行,自然会换人。但客户没开口之前,我不打算把别人掺和进来。”
马国涛的脸色沉了下来:“周远,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说贾富贵会拖你后腿?”
周远说:“我没这么说。我只是觉得,客户点名要我,我就该对客户负责。”
马国涛盯着周远看了好一会儿,最后点点头:“行,你有你的想法,我不勉强。不过周远,我丑话说在前头,这三家客户要是出了什么问题,你一个人担着。”
周远站起来:“好。”
他走出办公室,苏婉立刻迎上来,压低声音问:“马总跟你说什么了?”
周远说:“没什么,就是让我好好干。”
苏婉看了他一眼,明显不信,但也没多问,只是小声说:“你小心点,我听说贾富贵昨晚请马总吃饭了,两个人聊到很晚。”
周远点点头:“知道了。”
下午两点,周远正在整理恒远集团的资料,手机忽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喂,你好。”
电话那头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请问是周远周先生吗?”
“我是,您哪位?”
“我是盛达集团赵总的秘书,我姓王。赵总想约您今天下午四点半见面,不知道您方便吗?”
周远看了一眼时间:“方便,请问在哪里见面?”
“盛达集团总部,您到了前台报名字就行。”
“好,我一定到。”
挂了电话,周远收拾了一下东西,正准备出门,马国涛从办公室探出头:“周远,去哪?”
周远说:“盛达集团的赵总约我见面。”
马国涛愣了一下:“赵总约你?他亲自约你?”
周远点点头。
马国涛的表情变了几变,最后挤出一个笑:“那……那你快去,好好表现。”
周远走出公司,打了个车,直奔盛达集团总部。
盛达集团的大楼在市中心,三十多层,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着光。
周远到了前台,报了名字,前台小姐打了个电话,然后客客气气地把他领到电梯口:“周先生,赵总在二十八楼等您。”
电梯门打开,周远走进去,按下二十八楼。
电梯缓缓上升,周远看着数字跳动,心里没什么波澜。
他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
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电梯门打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看见周远,伸出手:“周先生,你好,我是赵德柱。”
周远握住他的手:“赵总好。”
赵德柱打量了周远几眼,笑着说:“久仰大名。”
周远愣了一下:“赵总认识我?”
赵德柱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侧身让开:“来,里面请。”
周远跟着赵德柱走进办公室,办公室很大,落地窗能看到半个城市。
赵德柱示意周远坐下,亲自给他倒了杯茶:“周先生,我这个人不喜欢绕弯子,我就直说了。昨天下午,我接到一个电话,有人向我推荐了你。”
周远问:“谁?”
赵德柱笑了笑:“这个人,你认识,而且关系不一般。”
周远心里一动,但没有追问。
赵德柱继续说:“他说,你是他见过的最好的销售,让我把下个季度的项目都交给你做。我本来不太信,但后来我查了一下你过去三年的业绩记录,发现你每年完成的销售额,都是公司平均水平的五倍以上,只是被记在了别人名下。”
周远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赵德柱看着他的反应,笑了:“看来,你自己也知道这件事。”
周远沉默了几秒:“赵总,您查得很清楚。”
赵德柱摆摆手:“不是我查的,是推荐你的人查的。他把你的业绩记录,一份不落地发给了我。”
周远问:“他……还说了什么?”
赵德柱想了想:“他说,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能忍。他让我帮你一把,把该属于你的东西,拿回来。”
周远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茶杯,没有说话。
赵德柱站起来,走到窗边:“周先生,我这个人做生意,喜欢跟实在人打交道。你过去三年的业绩,我看了,说实话,我很佩服。能在被人冒名顶替的情况下,还坚持做了三年,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他转过身,看着周远:“所以,我决定,盛达集团下个季度的所有采购项目,全部交给你负责。合同金额,大概在八千万左右。”
周远抬起头,看着赵德柱。
赵德柱笑了笑:“怎么样,周先生,敢接吗?”
周远放下茶杯:“敢。”
赵德柱哈哈大笑:“好!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年轻人!”
他走回办公桌前,拿起一份文件递给周远:“这是初步的合作意向书,你拿回去看看,有什么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
周远接过文件,站起来:“谢谢赵总。”
赵德柱拍拍他的肩膀:“不用谢我,要谢,就谢那个推荐你的人吧。”
周远走出盛达集团大楼,站在门口,看着手里的文件,沉默了很久。
他掏出手机,翻出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这一次,他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电话那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点笑意:“想通了?”
周远握着手机,声音有些哑:“妈,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轻笑:“我昨天下午到的,本来想直接去找你,但老郑说,你在公司受了点委屈,让我先看看你的反应。”
周远握着手机,喉咙有些发紧:“妈,你都知道?”
“知道。”周远母亲的声音平静,“你被当众羞辱,你吃了五天面包,你被三个客户点名,我都知道。老郑每天都会给我打电话,汇报你的情况。”
周远沉默了一会儿:“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你回来了?”
“因为我想看看,你什么时候才会主动给我打这个电话。”周远母亲说,“你从小到大,什么都好,就是太能忍。被人欺负了,不吭声;被人抢了功劳,不吭声;被人当众羞辱,还是不吭声。我就在想,你到底要忍到什么时候。”
周远低头看着手里的合同:“妈,我不是忍,我只是觉得,没必要跟他们一般见识。”
“那你现在想通了?”
“嗯。”周远抬起头,看着盛达集团大楼上闪光的玻璃幕墙,“我想通了。有些人,你越忍,他越觉得你好欺负。我忍了三年,够了。”
周远母亲在电话那头笑了:“好,这才像我儿子。对了,你手里那份合同,赵德柱给你了吧?”
周远一愣:“妈,赵总……也是你安排的?”
“不是我安排的,是你自己挣来的。”周远母亲说,“我只是给他打了个电话,把你的业绩记录发给了他。他看完之后,自己决定要把项目给你的。他说,他做生意这么多年,没见过哪个人能被人冒名顶替三年还不吭声的,这种人,要么是窝囊废,要么是干大事的。他赌你是后者。”
周远沉默了一会儿:“妈,你认识赵总?”
“认识,老朋友了。”周远母亲说得轻描淡写,“我年轻的时候,帮过他一个忙,他记到现在。”
周远没有追问。
他知道,母亲不想说的,问也没用。
“行了,你先忙吧。”周远母亲说,“等你把公司那摊子事处理完了,回家吃饭,我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红烧排骨。”
“好。”
挂了电话,周远站在路边,深吸了一口气。
他把合同装进包里,打了个车,回公司。
到公司的时候,已经快六点了。
大部分同事都下班了,只有几个加班的还在工位上。
苏婉还没走,看见周远回来,她站起来:“周远,你去哪了?马总下午找你好几次。”
周远说:“我去见客户了。”
苏婉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文件袋:“见客户?见什么客户?”
周远想了想,还是决定不瞒她:“盛达集团的赵总。”
苏婉眼睛一下子瞪大了:“盛达?赵总?他亲自见你?”
周远点点头:“嗯,谈了下个季度的合作。”
苏婉声音都变了:“下个季度?多大的合作?”
周远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明天公司开会,我会在会上说。”
苏婉看着周远,忽然觉得这个人变得有点陌生。
以前那个沉默寡言、任人欺负的周远,好像一下子不见了。
第二天早上九点,公司例行周会。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马国涛坐在主位旁边,贾富贵坐在他对面,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表情。
董明珠坐在主位上,端着茶杯,看不出什么情绪。
马国涛清了清嗓子:“好,开始开会。先让贾富贵汇报一下上个月的业绩。”
贾富贵站起来,洋洋洒洒说了一通,无非是自己又签了多少单子,为公司创造了多少利润,最后还不忘踩一脚周远:“当然,我们部门也不是所有人都像我这么努力,有些人,上个月业绩又是垫底,我就不点名了,希望他自己心里有数。”
他说完,还特意看了周远一眼。
周远坐在角落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马国涛接过话头:“贾富贵说得对,业绩就是尊严,没有业绩,说什么都是空话。我希望某些同志,能好好反思一下自己,为什么别人能做到的事,你做不到?”
他说完,目光也落在周远身上。
会议室里的人都看向周远,有人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
周远站起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马国涛皱起眉头:“周远,你干什么?我还没让你发言。”
周远说:“马总,我有事要汇报。”
马国涛不耐烦地摆摆手:“你有什么好汇报的?先坐下,等贾富贵汇报完再说。”
周远没坐。
他看着马国涛,声音不大,但很清晰:“马总,我昨天下午,见了盛达集团的赵总。”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马国涛的表情僵住了:“你说什么?”
周远从包里拿出那份合同,放在会议桌上:“盛达集团下个季度的所有采购项目,全部指定我负责,合同金额,八千万。”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贾富贵的脸一下子白了:“不可能!你撒谎!盛达集团怎么会找你?”
周远把合同推到他面前:“合同在这里,你可以自己看。”
贾富贵一把抓过合同,翻了几页,脸色越来越难看。
马国涛也凑过去看,看完之后,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半天没动。
董明珠放下茶杯,开口了:“周远,这份合同,是真的?”
周远点头:“真的。赵总亲自签的字,公章也盖了。”
董明珠看了他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好,很好。”
马国涛回过神来,声音有些发抖:“周远,这么大的合同,你为什么不提前跟我汇报?”
周远看着他:“马总,我昨天下午去见赵总之前,跟你说了。你说让我好好表现。”
马国涛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贾富贵猛地站起来:“周远!你肯定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盛达集团那么大,怎么会找你一个业绩垫底的人?”
周远看着他,语气平淡:“贾富贵,你上个月签的那三个大单,是你自己谈的吗?”
贾富贵一愣:“你什么意思?”
周远从包里又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你上个月签的恒远集团那单,是我做的方案。你签的华信集团那单,也是我做的方案。你签的盛达集团那单,还是我做的方案。你只是拿着我的方案,去客户面前签了个字而已。”
会议室里炸开了锅。
贾富贵的脸涨得通红:“你胡说!你有什么证据?”
周远拿起那份文件:“这是我这三年做的所有方案的备份,每一份都有日期,有修改记录。你可以看看,你签的那些单子,方案内容是不是跟我做的一模一样。”
贾富贵一把抢过文件,翻了几页,手开始发抖。
马国涛也凑过去看,看完之后,脸色惨白。
董明珠站起来,走到周远面前,看着他:“周远,这三年,你的业绩都记在贾富贵名下,你为什么不早说?”
周远说:“我说过。三年前,我第一次被冒名顶替的时候,就跟马总反映过。马总说,客户只认贾富贵,不认我,让我别多事。”
马国涛的声音都变了:“我……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周远看着他:“马总,三年前,在您的办公室里,您原话是这么说的:‘周远,你别不知好歹,贾富贵是公司的销冠,客户就认他,你做的方案能被他看中,是你的福气。你要是再多嘴,就滚蛋。’”
马国涛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马国涛,看着贾富贵,看着周远。
董明珠沉默了很久,最后开口:“周远,你跟我来办公室一趟。”
周远点点头,跟着董明珠走出会议室。
身后,会议室里炸开了锅。
贾富贵瘫坐在椅子上,手里的文件散落一地。
马国涛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苏婉看着周远离开的背影,眼睛里有光在闪。
董明珠的办公室里,她给周远倒了杯茶,示意他坐下。
周远坐下来,等着她开口。
董明珠看着他:“周远,你知道我为什么在周年庆上,只给你一箱面包吗?”
周远摇头:“不知道。”
董明珠笑了笑:“因为我知道,你不需要那辆宝马。你需要的,是一个让所有人闭嘴的机会。”
周远愣住了。
董明珠继续说:“你进公司三年,我一直在暗中观察你。你做的那些方案,我都看过。说实话,你是我见过的最有天赋的销售,但你太能忍了。我一直在等,等你什么时候忍不住,等你什么时候爆发。”
她看着周远:“我等了三年,你终于爆发了。”
周远沉默了一会儿:“董总,您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董明珠说:“因为有些路,得你自己走。我告诉你,你只会觉得是施舍。你自己走出来,才是本事。”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周远,你手里那份八千万的合同,只是一个开始。盛达集团的赵总跟我说了,如果你做得好,他们明年的项目,还会翻倍。”
周远握着茶杯,没有说话。
董明珠转过身,看着他:“周远,从今天开始,销售部总监的位置,你来坐。”
周远抬起头,看着董明珠:“董总,马总他……”
董明珠摆摆手:“马国涛的事,我来处理。你只管做好你的事。”
周远站起来:“谢谢董总。”
董明珠笑了笑:“不用谢我,这是你应得的。”
周远走出董明珠的办公室,回到销售部。
所有人都在看着他,眼神复杂。
贾富贵已经不在座位上了,听说被叫去人事部谈话了。
马国涛的办公室门关着,里面传来打电话的声音,语气很激动。
苏婉走过来,小声说:“周远,恭喜你。”
周远看着她:“谢谢。”
苏婉犹豫了一下:“那个……晚上有空吗?我想请你吃个饭,就当是……给你庆祝一下。”
周远想了想:“改天吧,今晚我有事。”
苏婉的眼神黯淡了一下,但还是笑了笑:“好,那改天。”
周远回到自己工位,坐下,打开电脑。
他看了一眼桌角那个空的面包箱,伸手把它拿起来,扔进了垃圾桶。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母亲发了条消息:“妈,晚上回家吃饭。”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回复就来了:“好,排骨已经炖上了。”
周远看着手机屏幕,嘴角微微上扬。
窗外,阳光正好。
晚上七点,周远推开家门。
一股红烧排骨的香味扑面而来。
客厅里,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正坐在沙发上翻看一本杂志,她穿着简单的家居服,头发盘在脑后,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家庭妇女。
但周远知道,她一点都不普通。
“妈。”周远喊了一声。
周远母亲抬起头,放下杂志,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瘦了。”
周远笑了笑:“没瘦,还是那样。”
“过来坐。”周远母亲拍了拍身边的沙发,“跟我说说,今天公司的事。”
周远走过去坐下,把今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说到贾富贵脸色煞白的时候,他母亲笑了一下。
说到马国涛主动递交辞呈的时候,他母亲点了点头。
说到董明珠让他当销售部总监的时候,他母亲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问了一句:“她让你当,你就当了?”
周远愣了一下:“妈,你什么意思?”
周远母亲站起来,走进厨房,把炖好的排骨端出来,放在桌上:“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你答应得太快了。”
周远看着桌上的排骨,没有动筷子:“妈,你是不是觉得,我不该接这个总监的位置?”
周远母亲坐下来,给自己盛了一碗汤:“我不是觉得你不该接,我是觉得,你应该先搞清楚,董明珠为什么让你接。”
周远沉默了一会儿:“她说,她观察我三年了,觉得我有能力。”
周远母亲喝了一口汤:“她观察你三年,为什么早不提拔你,晚不提拔你,偏偏这个时候提拔你?”
周远被问住了。
他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
周远母亲放下汤碗,看着周远:“因为盛达集团的赵德柱,给我打了个电话。”
周远一愣:“赵总?他给你打电话做什么?”
周远母亲说:“他告诉我,他给你了一份八千万的合同。他说,他看好你,但他也想知道,你背后的人是谁。”
周远心里一紧:“妈,你……”
周远母亲摆摆手:“我没告诉他。我只是跟他说,我儿子的事,让他自己处理。但是赵德柱那个人,精明得很,他猜到了。”
周远沉默了很久:“妈,你到底是谁?”
周远母亲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卧室里,拿出一个相框。
相框里是一张老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站在一栋大楼前面,意气风发。
周远看着那张照片,觉得有些眼熟。
“这是……”周远忽然想起来了,“这是咱们家以前的老照片,我小时候见过,但后来你收起来了。”
周远母亲点点头:“你小时候见过,但你不记得了。这张照片,是我三十年前拍的。”
她指着照片上的大楼:“这栋楼,叫远峰大厦,是我创立的公司总部。”
周远一下子愣住了。
远峰大厦。
他当然知道远峰大厦。
那是这座城市的地标建筑之一,二十年前,远峰集团是这座城市最大的民营企业,业务遍及全国。
但后来,远峰集团突然销声匿迹了。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周远看着母亲:“妈,远峰集团……是你的?”
周远母亲点点头:“是我的。三十年前,我白手起家,创立了远峰集团。用了十年时间,把它做到了全市最大的民营企业。但后来,出了一点事,我把公司卖了,带着你搬到了这里。”
周远问:“出了什么事?”
周远母亲沉默了一会儿:“有人眼红,设了一个局,差点让我身败名裂。我虽然最后脱身了,但也不想再折腾了,就卖了公司,带着你过普通日子。”
她看着周远:“我本来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但后来我发现,你跟我年轻的时候一样,骨子里有股不服输的劲。你在公司受了三年委屈,还能坚持做自己的方案,我就知道,你将来一定能成事。”
周远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汤碗,久久没有说话。
他忽然明白了很多事。
为什么老郑会对他那么好。
为什么老郑会认识他母亲。
为什么老郑会每天给他母亲打电话汇报他的情况。
原来,老郑是他母亲安排在他身边的。
“妈,”周远抬起头,“老郑……是你安排的?”
周远母亲点点头:“老郑跟了我二十年,是我最信得过的人。我让他去那家公司看仓库,就是为了照顾你。”
周远鼻子有些发酸:“妈,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周远母亲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因为我想让你自己长大。你爸走得早,我又不能陪你一辈子。你总得学会自己面对那些事。”
她顿了顿:“现在,你学会了。”
周远低下头,眼眶有些红。
周远母亲站起来,给他夹了一块排骨:“行了,别想那么多了,吃饭。这排骨我炖了两个小时,你尝尝。”
周远夹起排骨,咬了一口。
很好吃。
跟他小时候记忆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第二天早上,周远到公司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工位已经换了。
新工位在销售部最里面,单独隔出来一个办公室,门上挂着牌子:销售部总监。
他推开门走进去,办公桌上放着一台新电脑,一盆绿植,还有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茶。
苏婉站在门口,笑着说:“董总让我给你准备的,茶是刚泡的,趁热喝。”
周远看着她:“谢谢。”
苏婉犹豫了一下:“周远,那个……昨天我说请你吃饭,你说改天,今天有空吗?”
周远想了想:“今晚有空。”
苏婉眼睛一亮:“那……那下班一起走?”
周远点点头:“好。”
苏婉笑着跑开了。
周远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他坐下来,打开电脑,开始处理工作。
上午十点,董明珠召集全公司开会。
会上,董明珠正式宣布,周远担任销售部总监,全面负责销售部的管理工作。
马国涛已经递交了辞呈,正在办交接手续。
贾富贵被调到了后勤部,负责管理仓库。
这个安排,让所有人都没想到。
有人替贾富贵鸣不平,但贾富贵自己一句话都没说。
他收拾东西的时候,路过周远的办公室,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周远抬起头,看着他。
贾富贵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转身走了。
周远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没什么感觉。
谈不上恨,也谈不上同情。
只是觉得,有些事,该翻篇了。
下午三点,周远正在看盛达集团的合同细节,手机响了。
是赵德柱打来的。
“周总,恭喜高升啊。”赵德柱的声音带着笑意。
周远说:“赵总客气了,都是托您的福。”
赵德柱说:“别这么说,是你自己有本事。对了,我打电话是想告诉你,下个季度的合同,我已经让法务部门拟好了,明天就能送到你公司。另外,我有个老朋友,听说你的事之后,也想跟你合作,让我帮忙引荐一下。”
周远问:“哪位?”
赵德柱说:“华信集团的李总,你见过的。”
周远愣了一下:“华信的李总?他不是已经跟我们公司合作了吗?”
赵德柱笑了笑:“他是跟你们公司合作了,但他跟我说,他之前签的那单,是看在你做的方案的面子上。他说,如果你愿意,他下个季度的项目,也想指定你对接。”
周远沉默了一会儿:“赵总,替我谢谢李总,我会跟他联系的。”
挂了电话,周远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他忽然觉得,这三年受的委屈,好像都值了。
晚上六点,苏婉准时出现在周远办公室门口。
她换了一身衣服,淡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散下来,看起来比平时精神很多。
周远收拾好东西,跟她一起走出公司。
公司门口,老郑正蹲在台阶上抽烟,看见周远出来,冲他挤了挤眼睛:“周总,约会去啊?”
周远说:“郑叔,别闹。”
老郑嘿嘿笑了两声:“行,不耽误你,去吧去吧。”
苏婉脸有些红,小声问:“郑叔跟你很熟?”
周远说:“嗯,老熟人了。”
两个人沿着马路慢慢走。
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
苏婉忽然问:“周远,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周远想了想:“先把销售部的事做好,然后……把该做的事做了。”
“什么该做的事?”
周远停下脚步,看着苏婉:“我妈说,让我有空带个人回家吃饭。”
苏婉愣了一下,然后脸一下子红了。
她低下头,声音很小:“那……那你妈喜欢吃什么?我提前准备一下。”
周远笑了:“不用准备,我妈说,她做红烧排骨。”
苏婉抬起头,看着周远,眼睛里有光。
两个人相视一笑,继续往前走。
夕阳下,他们的影子渐渐重合在一起。
三个月后,周远带着苏婉回家吃饭。
周远母亲做了满满一桌菜,红烧排骨、清蒸鱼、糖醋里脊、蒜蓉青菜,还有一锅老火靓汤。
苏婉有些拘谨,坐在沙发上,不知道该干什么。
周远母亲端着一盘水果走过来,笑着对苏婉说:“别紧张,就当自己家。”
苏婉赶紧站起来:“阿姨,我帮您端菜。”
周远母亲摆摆手:“不用不用,你坐着,让周远来。”
周远从厨房里探出头:“对,你坐着,我来。”
苏婉看着周远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周远母亲坐到苏婉身边,拉着她的手:“小婉啊,我跟你说,周远这孩子,从小就不会说话,闷葫芦一个,但他心眼实诚。以后他要是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你多担待。”
苏婉红着脸点头:“阿姨,您放心,周远他……挺好的。”
周远母亲笑了:“好,你觉得他好就行。”
吃饭的时候,周远母亲忽然说:“对了,周远,我有个事要跟你说。”
周远抬起头:“什么事?”
周远母亲说:“我打算,把远峰集团重新做起来。”
周远愣住了。
苏婉也愣住了。
周远母亲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慢慢嚼完咽下去:“我老了,但还没老到不能动。我打算重新注册一个公司,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远峰新材。你如果愿意,可以过来帮我。”
周远沉默了一会儿:“妈,我现在在公司干得好好的……”
周远母亲笑了:“我知道你干得好好的,我没让你辞职。我是说,你可以一边干,一边帮我。反正,你早晚要接我的班。”
苏婉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一点都不了解周远。
周远母亲看着苏婉的表情,笑着说:“小婉,你别多想,我们家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以前做过点小生意。周远愿意干,就让他干,不愿意干,我也不勉强。”
周远放下筷子:“妈,我干。”
周远母亲看着他:“你想好了?”
周远点点头:“想好了。不过,我得先把销售部的事安排好。”
周远母亲笑了:“行,你安排。”
那天晚上,周远送苏婉回家。
路上,苏婉一直没说话。
快到楼下的时候,她才开口:“周远,你妈……真的是远峰集团的创始人?”
周远点点头:“嗯。”
苏婉深吸了一口气:“那你为什么还要在公司受那三年委屈?”
周远想了想:“因为我想知道,我能不能靠自己站起来。”
他看着苏婉:“我妈说,她当年白手起家,什么都没靠,就靠自己。我也想试试。”
苏婉看着他,忽然笑了:“你这个人,真是……”
“真是怎么?”
“真是让人看不透。”
周远也笑了:“那你要不要,慢慢看?”
苏婉低下头,声音很轻:“好。”
一个月后,周远正式接手了远峰新材的筹备工作。
他白天在公司当销售部总监,晚上回家跟母亲一起研究新公司的业务。
苏婉也辞了职,过来帮他。
老郑也过来了,继续当他的仓库管理员。
新公司的办公室,就设在远峰大厦原来的地址。
那栋楼,现在已经被改成了写字楼,但名字还叫远峰大厦。
周远站在楼下,抬头看着那栋楼,心里有些感慨。
三十年前,他母亲在这里白手起家。
三十年后,他站在这里,准备重新开始。
他掏出手机,给母亲打了个电话:“妈,我到楼下了。”
电话那头,周远母亲的声音带着笑意:“好,上来吧,办公室都收拾好了。”
周远挂了电话,深吸一口气,走进大楼。
电梯缓缓上升,他看着数字跳动,心里很平静。
他知道,新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