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拿到驾照那天特意请全家出去吃饭。
他把驾照小心翼翼地放在桌边，就像展示一件盼望很久的奖品一样，举着果汁杯和大家碰杯，脸上洋溢的笑容怎么也藏不住。杯沿碰到我的玻璃杯子时，他手腕上的桃木手串滑落下来，在杯壁上轻轻一磕发出清脆响动。
他说四科考试都是一次通过，并且说他在考前专门翻了黄历挑选出一个合适考试的日子。
家里人听了，笑他还是老样子。
做什么重要的事，他都要先看看日子。小时候升初中时要挑报到的时辰，在后来参加高考时连进考场的方向也要提前琢磨。就连有一次我急性肠胃炎的时候，他也陪我去医院，并且还要站在急诊室门口翻两分钟黄历才肯推门进去。
大家总是说他太迷信，他也不争辩，只把黄历折个角收好再郑重其事地放进兜里就说：“宁可信其有。”
那天饭桌上的气氛很好。汽锅里白雾不断升起，弟弟喝了几杯果酒后耳尖渐渐红了。拿出手机给大家看自己保存的“考试吉日”截图，讲得认真好像那一天真的帮了他很大的忙。
随便一瞥他的相册发现最前面有一张缴费单的缩略图，日期为科目一考试前三个月。
当时并没有问他。
我只是夹了一筷子粉蒸肉放进他的碗里。他抬起头来对着我笑了笑，桃木手串又顺着手腕滑到了小臂上。那一瞬间忽然觉得他不是单纯地相信黄历而是需要一个理由，在每次重要的事情面前多一些把握。
最上面的是驾校补考费缴费凭证，金额为1200元，在他所说的“黄道吉日”之前一周。
下面还有四张，金额都相同。
四张票据分别对应了四科考试的补考记录。
我的手停在那里,足足两秒没有动。窗户没关严,晚风一吹进来,票据边角被吹得哗啦作响.
弟弟结完账回来，很自然地接过钱包，塞回口袋。他看见了我的手，却没有解释，我也没有追问。我们之间只隔着一张桌子，却像同时明白了什么。
他也许没有四科一次通过，并且所谓的吉日也并没有给其带来想象中的顺利。但是他一次次走进考场、缴费、练习直到最后拿到驾照为止。
对他来说黄历是信念，补考是真正付出的代价。前者让他安心，后者才使事情有了结果。
下楼的时候走在前面的是他，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桃木手串随着脚步轻轻晃动，裤兜里那本老黄历还露着熟悉的折角。
走到小区传达室门口时,他提着打包好的粉蒸肉,抬手敲了敲门.
“张大爷，我拿驾照啦，给您带了点吃的。”
张大爷很快探出头来。他之前练车晚归，张大爷曾替他留过半个月的门，弟弟一直记着这份照应。
梧桐叶被风卷过路面时,弟弟挠着头笑,耳尖还红着。我站在他身后看着那本黄历和几张补考票据一起沉进他的口袋里最终什么也没说。
一次通过当然值得高兴，可是跌倒之后还可以继续考下去，同样值得庆祝。
至于那些所谓的吉日就把它留到弟弟的黄历里吧。从这一天开始他就真的得到了自己的驾照。
